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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致命疾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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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諾薇亞解放了神意之們,將所有神意都灌注在騎槍上。

天槍昆格尼爾上纏繞著驚人的紫色電光,施放出來的壓倒性神意壓力將下方的地面逐步磨出了圓形的坑洞。

「我要上了……!」

瑪莉亞也同樣將身體裡剩下的神意完全解放。

神槍潔希德發出了悽厲的光芒,而周圍的空氣也宛如在呼應般形成螺旋,地上也有藍色雷光向天空爆發。

雙方的周圍都響起了堪稱誇張的雷鳴,彼此對撞的閃電也化成了電漿四處彈飛。

然後,當人之技巧與神之加持合而為一時——

「神技」就在此發動了。

「雷啊,橫掃敵人吧!驅暗神軍!」

「光啊,橫掃一切吧!聖光軍團!」

潔諾薇亞的騎槍上發出了雷之奔流,瑪莉亞的長槍上則發出了光之奔流。

神技與神技對撞後,完全無聲無息。

之後地面上就瞬間出現了一個大坑洞,隨之而來的是驚人的衝擊波在平原上四處肆虐。

雖說連天上的雲都被撕成兩半,但這場戰鬥「還沒」結束。

正面對撞的兩招神技醞釀的破壞奔流都停留在內部,形成了彼此較勁的狀態。

可以說雙方的實力不相上下。

不論是威力還是精準度,甚至連神之加持都勢均力敵。

彼此較勁的神技簡直就像潔諾薇亞和瑪莉亞都在一意孤行,雙方都沒有退一步的跡象。

四處爆散的雷光打碎大地,擴散的光芒則在所到之處造成破壞。

這兩人則進一步往手上架著的槍注入神意,直到體內的神意完全枯竭為止。

接著——

原本她們以為神意的對撞會永遠持續下去,但是對撞點卻開始逐漸偏移,兩招神技就在一瞬間彼此糾纏,之後就爆出了四處並射的雷光。

「呀!?」「咿!?」

兩聲慘叫同時響起,光束奔流從潔諾薇亞身邊、雷電奔流則從瑪莉亞身邊掠過,並且兩者都一邊毀滅射線上的一切一邊遠去。

下一個瞬間——

足以灼傷雙眼的閃光爆散,還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離兩人很遠的平原對面升起了「兩道」直通天際的巨大蘑菇雲。

「是我輸了。」

潔諾薇亞倒在地上,一邊仰望藍天一邊露出神清氣爽的表情說道。

她旁邊則有同樣一副油盡燈枯模樣的瑪莉亞,以彼此能面面相覷的形式倒地不起。

「不,應該是我輸了。」

瑪莉亞凝視著潔諾薇亞說道。

潔諾薇亞的眉頭皺成了八字形,還反瞪著瑪莉亞。

「我都說是我輸了吧?」

「不,是我輸了。」

「是我輸!」

「我才輸了!」

兩人在不知不覺中就躺著打成一團,還「咕嗚嗚嗚」使勁爭持不下,最後雙方也在不知不覺中笑噴了,而且同時發出了響徹藍天的大笑。

「呵……既然如此,我們就取個中間值,就當不分勝負如何?」

「好啊,我覺得這樣很棒。」

聽到潔諾薇亞的提案,瑪莉亞就高高興興地點了點頭。

兩人就這樣躺著還互相握手,就這樣一起面帶微笑地仰望天空。

她們都覺得十分神清氣爽。

自己賭上一切戰鬥後仍然比不上的強者就在身邊。

雖然很不甘心,但她已經能理解雷奇之所以會喜歡瑪莉亞的原因了。如果自己是男人的話,肯定也會喜歡瑪莉亞吧。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可以啊。」

「如果……我們邂逅的情況不一樣,你覺得我們……還會成為『朋友』嗎?」

「嘻嘻~」

「你、你笑什麼啦!?」

「呵呵,抱歉啦。可是因為吉娜你太可愛啦,所以我明白雷奇會為你賭命的理由了。我可是有點嫉妒呢。」

「————嗚,笨、笨蛋!」

對方也在想跟自己一樣的事,而且光是其內容就讓潔諾薇亞鬧了個大紅臉。

「呵呵,吉娜你果然很可愛耶。因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不是嗎?至少我是這麼想的啊。」

「唔…………」

瑪莉亞這種老實說出自己想法的純真讓潔諾薇亞深受感動,因此讓她無法直視對手而別開了臉。

面對臉紅過耳的潔諾薇亞,瑪莉亞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或許今後你還會碰到很多令人難受的事,但是我以前教過雷奇;只要還活者就有未來。所以我說吉娜,請別對活著這件事絕望。還有,我們兩個就一起等吧。等雷奇回來……」

說完這番話後,她就用力握緊了對方的手。

潔諾薇亞仍然沒把臉轉回來,但被對方牽著的手顫抖起來。

「…………你認為他會平安回來嗎?」

「嗯,那當然啦。」

「是嗎……」

「對!」

「瑪莉,我有事想拜託你,希望你聽我說。」

「好啊,我在聽。」

「我想……向雷奇道歉。所以,那個……」

潔諾薇亞說這話時臉頰泛紅,而且還吞吞吐吐。

此話一出,瑪莉亞就溫柔地握住牽在一起的手。

「如果雷奇回來了,我們就『一起』去向他道歉吧。因為我沒遵守他的交代,所以也必須向他道歉;如果有吉娜陪我那就大可放心了。」

瑪莉亞擺出惡作劇少女的調調,還一臉靦腆地稍微伸了伸舌頭。

潔諾薇亞不由得笑了出來,還輕聲細語地說了聲「謝謝」。

兩人眺望雲朵流動的天空好一陣子、沉浸在舒暢的心情里,然後先站起來的瑪莉亞拉起了潔諾薇亞的手。

「來,我們回去吧。現在的潔諾薇亞看起來很悽慘哦?」

「哼……瑪莉你才是,你這副模樣要是被雷奇看到就慘了不是嗎?」

聽到潔諾薇亞的指摘,瑪莉亞立刻重新看了看自己的模樣,接著彼此都露出了苦笑。

對潔諾薇亞來說能像這樣卸下心防的對象,除了母親以外瑪莉亞還是第一個。

這就是「友情」嗎——從牽在一起的手上傳來的瑪莉亞的溫暖,讓潔諾薇亞眯起了紫色的眼眸。

自從她決定為了母親而賣身起,至今一直都繃得很緊的緊張感終於舒緩下來了。

如果雷奇回來,而且連媽媽都回來了的話,那她一定會好好向人家道歉並且設法贖罪。

而且如果可以的話,她在想自己要「認真學習」。

這是為了尋找除了戰鬥和殺人以外自己辦得到的贖罪方式。

而就在此時……

突然「咚」的一下有衝擊傳來,原來是瑪莉亞突然一把抱住了潔諾薇亞——

「你、你幹嘛突然抱過來啊?真是嚇我一跳啊。難道你腳痛嗎?先等一下,我馬上呼叫史雷普尼爾過來。」

潔諾薇亞雖然驚訝,但還是以為瑪莉亞是因為打到疲倦了腳才會站不穩的。

然而下一瞬間——

幾道破空聲響起,「噗」、「噗」、「噗」——為了保護潔諾薇亞才抱住她的瑪莉亞背上中了好幾支箭。

「咦————」

潔諾薇亞的思考跟不上現實,使她只能一臉茫然地抱住倒下的瑪莉亞。

接著——

「……你……你沒、受傷吧?吉、娜……」

聽到瑪莉亞虛弱的聲音潔諾薇亞才恢復正常,隨即臉色大變地大叫。

「為、為什麼?你為什麼要保護我?」

「我們……約好了……對吧?要一起、去……道歉……不是嗎……」

雖然瑪莉亞為了讓潔諾薇亞安心而勉強露出微笑,但她還是似乎因為脫力而失去意識,整個人精疲力竭地倒下。

從瑪莉亞身上留下的溫熱血流的觸感,讓潔諾薇亞渾身汗毛倒豎。

當弓箭再度伴隨著殺氣來襲的那一瞬間。

「!!」

潔諾薇亞為了保護瑪莉亞仍然抱著她,而且單手握緊騎槍將射來的箭矢全部掃掉;宛如毆打空氣的聲音響起,無數箭矢在空中被打碎,但其中還是有一支箭深深地刺進了潔諾薇亞的大腿里。

「嗚……」

潔諾薇亞沒有拔掉大腿上的箭矢而是將它折斷扔掉,接著讓瑪莉亞躺在地上後確認她還有「氣息」。

潔諾薇亞的眼淚慢了一拍才奪眶而出。

「不論是瑪莉還是雷奇,通通都是笨蛋啊!居然為了我這種人而不惜賭上性命!不過那股傻勁似乎也傳染給我了不是嗎?瑪莉……唯有你我一定會保護到底的。就算要拿這條命來交換,我也會保護她讓你們看。我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潔諾薇亞柱著騎槍站起來,然後把紫色的雙眸轉向箭矢射來的方位。

她的眼神里散發著驚人的怒氣,甚至到了能震動空氣的地步,還把潛藏在黑暗中的人都逼得非現身不可了。

「這可是解決女武神的大好機會,你想妨礙我們嗎?所謂休戰協定不過是在下一次戰爭爆發前用來爭取準備時間的玩意,這一點你也很清楚吧?『黑暗』已經開始了哦?」

利用丘陵的稜線遮掩身形來躲藏的,正是應該已經在昨晚被潔諾薇亞擊碎的暗殺者少女,而周圍還有全身都經過偽裝的無數暗殺者;這些人手上都架著機械十字弓,閃耀著深灰色光芒的箭尖也通通指著這邊。

「別在那邊假惺惺了!剛剛那些箭根本都是瞄準我才射過來的吧!」

聽到潔諾薇亞這句話,暗殺者少女彷佛在嘲弄她般失笑了。

「嘻嘻,對啊,你說的沒錯。沒能解決你實在很遺憾啊。說起來我們從伊凡大人那裡接下的命令,就是抹殺背叛者『北之暗劍殺』嘛。還有,抹殺第二個背叛者潔諾薇亞——也就是你。本來我們應該要在這裡把兩個目標一起解決,但只要能殺掉女武神這就不成問題了。」

潔諾薇亞聽到暗殺者少女這番企圖攻心的言語,她卻很不可思議地覺得不痛不癢。

或許是因為不久前她才剛絕望過吧。

又或許是因為她剛剛還心慌意亂吧。

但是現在潔諾薇亞的心裡卻充滿了溫暖的思念。

「背叛……嗎?說得也是啊,如果說有這種心情就會被說成是背叛,我倒也不在乎啊。因為我對自己的心根本沒什麼好羞愧的!」

為了保護瑪莉亞,潔諾薇亞毅然跟暗殺者們對峙。

暗殺者少女或許是對於完全沒動搖的潔諾薇亞很不滿,於是繼續說下去:

「這就是所謂美麗的友情嗎?真是的,我看到都快吐了。既然如此,我就讓你在這裡連最後一滴血都吐光吧。我要撕開你的肚子、挖出你的內臟,再看看你還能不能說出那種話!」

「隨你高興吧。不過,有句話我要說在前頭。——我絕對會宰了你!」

潔諾薇亞冷漠地撂下這句話。

「你充其量也只能耍嘴皮子而已。因為神意耗盡的稱號者,就跟沙包沒兩樣啊。殺了她!」

暗殺者少女一舉手,架著機械十字弓的暗殺者們同時扣下了扳機。

咻咻咻咻咻——無數射擊聲重複響起,而潔諾薇亞雖然揮舞騎槍迎擊激射過來的箭矢,但她的肩膀和手背卻各中了一箭。

「嗚……」

「呵呵,怎樣?被位階比你低的人隨意擺布很不甘心吧?我就這樣把你折磨到死吧!」

在少女嘲弄潔諾

薇亞的同時,其他人也陸續放箭。

潔諾薇亞雖然揮動騎槍保護瑪莉亞,但神意耗盡、體力也達到極限的身體變得很沉重,即便她的技巧夠純熟也很悽慘地發揮不出來。

每當對方放箭,潔諾薇亞中箭的「數量」就會隨之增加。

雖然她勉強避開了要害,但腳邊積聚的血漥面積卻越來越大了。

然而——

「…………已經結束了嗎?」

她的紫色眼眸中的神色完全沒有黯淡下去,而是冷澈地等待解決暗殺者少女的機會。

「給、給我對準女武神放箭!」

暗殺者少女大叫。

機械十字弓的目標轉向倒地的瑪莉亞,接著扳機扣動。

潔諾薇亞橫持巨大騎槍,甚至還用自己的身體當肉盾,將射向瑪莉亞的箭全部擋住。

雖然箭矢大多被騎槍和鎧甲擋住,但其中有一支箭卻鑽進了鎧甲破碎處的空隙——

「噗」的一聲響起,箭矢刺進了潔諾薇亞的胸口。

暗殺者少女在面具下的臉龐浮現了會心的微笑,而潔諾薇亞雖然腳步踉蹌地後退了兩三步。不過——

「哼……剛才那箭真可惜啊。再刺深幾瑟姆的話就能要我的命了。」

潔諾薇亞雖然放低騎槍、嘴角溢血,但臉上還是帶著從容的微笑。

事已至此,暗殺者們也開始感到恐懼了。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為什麼都那樣了她還沒死?

眼下不論是潔諾薇亞自身還是周圍都被無數箭矢射穿,滴落的血已經多到把平原染紅了;可是她身上散發的殺氣卻有增無減,反而應該說時間越長就變得越來越濃厚。

這副模樣看起來簡直就像會奪取所有生物的生命的「無頭騎士(杜拉漢)」——

下一瞬間。

「轟」的一聲,潔諾薇亞握緊的天槍昆格尼爾上爆出了雷光。

「————啊!」?

暗殺者們頓時為之驚愕不已。

然後——

「你給我覺悟吧。我的眼睛……看得到你沒命的那一瞬間哦。剩下的箭你們就儘可能好好使用吧……那就是你那條小命還剩多久的倒數計時哦。」

潔諾薇亞的紫色雙眸對暗殺者少女怒目而視,同時宣示對方將死於非命。

暗殺者們的面具下都是一臉震驚。

就在此時——

(還能撐兩箭……不,如果能撐過三箭的話……)

潔諾薇亞一邊拚命維繫已經逐漸朦朧的意識,一邊計算對方射出的箭矢數量。

機械十字弓用的箭矢不但沉重而且體積龐大,能隨身攜帶的數量也不多。

如果能收納普通箭矢的箭壺能裝二十四支箭,那麼用來裝這種重箭的話肯定不會超過二十支。

雖說光靠精神力還能設法撐住,但事實上潔諾薇亞已經陷入瀕死狀態,已經動彈不得了。

在連幾刻都不到的時間內,她僅剩的生命力就會燃燒殆盡吧。

而她為了發出最後一擊,還從這些燒剩的生命力中硬是擠出神意並將其集中在騎槍上。

(還不夠……我需要更多、更多的神意……)

機會只有一次。

那就是對方箭矢用盡的那一瞬間。

「——————」

暗殺者少女好像在大叫,但現在的潔諾薇亞已經聽不見了。

射來的箭矢好像射中了身體的某處,但她也感覺不到痛了。

不過,視野逐漸變暗這點她根本無法制止。

(……嗚……再稍微……撐久一點……)

這時對方再度向對神祈求的潔諾薇亞放箭,中箭的衝擊令她的腳大大地踉蹌了一下。

她的視野已經完全被黑暗掩蓋——而且對方還第三次放箭了。

下一瞬間。

潔諾薇亞的騎槍上「轟」的一聲雷光爆發,漆黑的槍尖上發出了強烈的光芒。

這表示她已經集中了「足夠」的神意來發動神技了。

雖然視野里完全看不見,聽覺也聽不到聲音,但潔諾薇亞仍然絲毫不差地將騎槍指向暗殺者們那邊。

「我以這條命代替光芒,轉換成橫掃眼前敵人之力——高、階……爆裂術!」

世界被閃光所籠罩,爆出的雷擊把逼近的箭矢轟得粉碎,更把眼前廣闊的丘陵和暗殺者們一鍋端,在引發大爆炸之餘還在放射狀的爆炸範圍內盡情肆虐。

最後還站著的只有潔諾薇亞,接著她手上的騎槍「喀鏘」一聲落地,還深深地陷進了地面。

「哈……嗚、哈……」

潔諾薇亞用顫抖的手取出用來召喚聖獸史雷普尼爾的馬笛型神聖具。這樣一來,她的任務就完成了。

(……你代替我……把瑪莉、帶回王都去……)

潔諾薇亞一邊在心裡祈求,一邊含住笛子——

噗——

這時她的背後中了突如其來的一箭,還貫穿了她的右肺葉。

潔諾薇亞頓時「咳」的一聲口噴鮮血,然後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接下來——

「你居然撐過了剛剛那種情況……我應該說你真不愧是第三稱號者啊。不過呢,你好像沒發現有伏兵存在耶。請放心,不論是你還是那邊的女武神,我都會在殺了你們之後再糟蹋遺體,然後將你們挫骨揚灰拿去撒在王都里哦。」

口吐這種令人聽了很不舒服的污言穢語的,就是那個應該已經中了潔諾薇亞的神技的暗殺者少女;她宛如從黑暗中滲出來般亮相了。甚至她背後還有無數暗殺者,所有人都架起機械十字弓對準了潔諾薇亞。

潔諾薇亞雖然邊吐血邊站起來,但她連把騎槍拿起來的力氣都沒了;即便如此她還是拖著腳宛如爬行般走到瑪莉亞身邊。

這時在潔諾薇亞的意識里完全沒有對死亡的恐懼。

她唯一想的就是即便要付出生命當代價也要保護瑪莉亞的覺悟,以及之前因為死要面子而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的心意。

不論身心都被漆黑鎧甲掩蓋的少女直到臨死,才終於擺脫了愛面子、顧尊嚴等等令人心煩的感情,只是單純地向自己喜歡的少年「求救」。

(求求你,救我……)

上好箭的機械十字弓對準了庇護瑪莉亞的潔諾薇亞,然後同時放箭。

「————救救我,雷奇!」

當潔諾薇亞低聲叫出這個名字時,就在這一瞬間。

有十把刀從正上方的天空直線下降,邊發出紅蓮般的火焰邊飛過來,在潔諾薇亞與瑪莉亞周圍張開了火焰防壁。

而就在射過來的箭一瞬間被火焰防壁蒸發、燒得乾乾淨淨時。

在潔諾薇亞面前有位手持雙刀的焰發少年,宛如童話中的英雄般現身了。

接著——

「不准死,潔諾薇亞。這是命令!」

他竟對一個離死不遠的人發出了「不准死」這種蠻不講理的命令。

然而潔諾薇亞卻很老實地執行了這道命令。

原本快停了的心臟發出了跳動的聲音,已經一腳踩進死亡深淵的靈魂也復甦過來,眼睛與耳朵應該已經都失靈了的身體又煥發了生機。

被黑暗遮蔽的視野也復明,映入眼帘的焰發讓潔諾薇亞的眼淚奪眶而出。

「————讓你久等了。」

雷奇看著潔諾薇亞復明後的眼睛,同時這樣說道。

啊啊——這是奇蹟嗎?潔諾薇亞還很朦朧的意識這樣想。

她祈求幫助後,雷奇就宛如白馬王子般英姿颯爽地現身,令她看得心跳加速。

同時應該已經枯竭的神意也從神意之門滿溢出來了。

所謂「神意」,其實就是生物擁有的生命力。

潔諾薇亞心裡又燃起了旺盛的求生意志。

「……和淑女約會、居然還遲到這麼久……實在有夠差勁啊。不過……謝謝、你……」

嘴巴也張開了,聲音也發出來了。

但是,居然一點都沒辦法坦率說出自己的心意,但總算是勉強道出謝意了。

對於自己這種人都快掛了還死要面子的頑固性格,潔諾薇亞實在很想哭。

要問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雷奇不但渾身是傷而且衣衫破破爛爛,論傷勢甚至比遍體鱗傷的潔諾薇亞還嚴重;而一想到那都是為了自己才受的傷,就讓她心裡一陣鬱悶。

接著——

「呃,沒想到北之暗劍殺居然會出現……」

暗殺者少女一看到雷奇就立刻後退,企圖從現場撤退——

這時響起「噗」的一下貫穿空氣的聲音,雷奇射出的噬神狼不是向

著暗殺者少女,而是往她背後射過去。

應該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裡響起了慘叫。

站在他面前的暗殺者少女的模樣在「唰唰」一陣搖晃凌亂後消失,同時噬神狼射中的「位置」浮現了一位面具被打碎的少女。

這個少女就是之前襲擊瑪莉亞的暗殺者中的生還者。

「萬花筒——你的『稱號』有什麼力量,我可是一清二楚哪。別以為你這次逃得掉!」

「你又想來礙事了,北之暗劍殺。不過你還有空理我?你寶貝的女武神已經『中毒』沒救啦。呵呵……啊哈哈哈!我光是想像你悲嘆的模樣,心裡就爽翻啦!」

少女臉上原本厭惡的表情搖身一變,就像在嘲笑雷奇般嘴角往上翹。

一聽到對方說最早的箭矢上有餵毒,潔諾薇亞頓時臉色發青。

然而——

「你說的是之前你襲擊瑪莉亞小姐時用的菇類生物鹼制迷藥嗎?」

雷奇用一臉「敗給你了」的表情說出這句話。

紅豆杉上結的紅色果實其假種皮的部分可以食用,不過其中的黑色種子卻含有強力毒素。將這個種子以特殊方法精製後完成的毒藥只要少量就能讓人昏睡,而且再也醒不過來。

暗殺者少女聽到這句話後一臉驚愕,然而——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誰啊?我在卡內基帝國也是殺過最多人的『暗殺者』哦。要論下毒的知識和解毒方法,我可是比你清楚多了。」

彷佛為了替雷奇這番話背書般,原本倒地不起的瑪莉亞發出了「嗚、嗯……」的呻吟後身體稍微動了一下。

潔諾薇亞一看之下喜極而泣,暗殺者少女則是大吃一驚。

她當然不可能知道吧。當雷奇要出發去卡內基帝國前時,他和瑪莉亞做「告別之吻」時讓她吞下去的那顆「藥錠」就是遲效性解毒劑。

而就在此時……

空間「啪啦」一聲開始搖晃,接著出現的是單手持大鐮刀的莉莉絲,與宛如小狗般被她揪住後頸硬拖來的妖精族少女婷珂。

「雷、雷奇大人?」

雖然婷珂因為第一次體驗空間轉移而被弄得暈頭轉向,但她一看到雷奇與潔諾薇亞以及倒地不起的瑪莉亞,就馬上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帶過來了。

婷珂立刻雙手一合、閉上眼睛,並且集中精神。

從體內溢出的神意化為雷光,並且用來操控戴在右手的秘銀手鐲上的橢圓水晶發出綠光。

莉莉絲在鄰近歪著頭看著這一幕的情況下,婷珂的聖術完成了。

「流向大地的星之意志啊,治癒他們吧!妖精之圓環!」

以婷珂的身體為中心擴張的聖法陣發出了溫和的光芒,將目標的傷勢急速治癒了。

「嗚……啊……」

在聖術影響下開始再生的傷口上傳來輕微的疼痛與發熱。而潔諾薇亞認為這股疼痛就是自己還活著的證明,於是她壓抑心裡的苦悶站到雷奇身邊。

「……沒想到我還有機會和你並肩作戰,連『睿智之眼』都沒猜到這回事啊。」

她說完這句話後,就架起了剛剛拾起的天槍昆格尼爾。

「不,這樣的未來,我的『眼睛』可是看得很清楚哦。」

雷奇一邊架起雙刀,一邊向潔諾薇亞閉上單眼。

在潔諾薇亞看似還在鬧彆扭、總令人覺得好像無法接受的表情中,確實有愛意滲漏出來;接著她轉向和雷奇同樣的方向、目不轉睛地盯著同樣的敵人。

然後——

「歡迎回來,雷奇。」

有如在王子的親吻下從中毒狀態中醒來的白雪公主的《女武神》靠到雷奇身邊。

「……我回來了,瑪莉亞小姐。」

雷奇彷佛要和瑪莉亞牽手般,把雙刀疊在她的長槍槍尖上。

紅蓮火焰、悽厲的藍光和鮮明的紫電在納喀達爾平原上開始肆虐了。

4

在當天黃昏。

潔諾薇亞在「六大兇殺」的密屋和她母親席爾薇亞重逢了,而且還是在沒人知道的情況下「秘密」進行。

之所以這樣做有幾個理由。

首先第一點,雷奇之前的行為違反了聖方舟王國的「法律」。

雖說有拯救人質這種「大義名分」,但他可是攻進已經締結休戰協定國家的重要據點,還殺害了大量官兵並造成了嚴重的損害。

如果這件事公開的話,那麼聖方舟王國和卡內基帝國就算再度開戰也沒啥好奇怪的。

接著——要舉出的第二點就是她母親席爾薇亞的「真正身分」。

席爾薇亞和瑪莉亞的容貌相似可不是偶然,而是看得出她們明顯有血緣關係。

這兩個人或許是親生母女哦。

潔諾薇亞在親善比試中敗給雷奇後,雖說是陷入昏迷的意識模糊狀態,但從把瑪莉亞誤認為母親那時起——她心裡就有搞不好是這樣的疑惑。

而這份疑惑在瑪莉亞使出母親教自己的神技時,就轉變成確信了。

以為已經去世的人如今卻還活著,應該會有很多人非常高興吧,但是今後想要利用母親的人肯定也多如過江之鯽。

最重要的是,如果卡內基帝國得知母親在這邊,恐怕還會再向她伸出魔手吧。

現在母親需要的是讓身體靜養以及心靈的安寧。

潔諾薇亞希望她能專心養病,早日讓身體恢復正常。

「母親、大人……母親大人……」

換穿制服的潔諾薇亞抱住了坐在木製椅子上的席爾薇亞。

潔諾薇亞宛如小孩般哭得哇哇叫,而且還「咚」的一下坐倒在地,把自己的臉龐貼在母親的大腿上。

「呵呵,才短時間沒見你就長大啦,吉娜。但是喜歡撒嬌這點還是和以前一樣啊。」

席爾薇亞彷佛要填補見不到女兒的這段空白時間般,溫柔地撫摸著女兒的頭。

潔諾薇亞又開始大哭,連席爾薇亞的臉頰上也多了兩行清淚。

「抱、歉,抱歉……母親大人……」

「總是讓吉娜痛苦的回憶,該道歉的是我才對……」

「母親大人……」

從今以後就能一直待在母親身邊了。

這對潔諾薇亞來說是最幸福的事,她也衷心感謝女神的保佑。

同時潔諾薇亞也下定了一項「決心」。

為了報答原諒做過最差勁的背叛行為的自己、還救出自己母親的雷奇,以及賭命保護自己、讓自己得以留在這個世上的瑪麗亞的恩惠,她下定決心要做一件只有自己辦得到的事。

「嗚嗚,有個人我無論如何都要介紹給母親大人認識。『她』是,那個……我第一個朋友,而且恐怕……她對母親大人來說應該也是很重要的人吧。」

潔諾薇亞抬起頭來擦掉眼淚,然後做好心理準備才這樣說。

雖然她很確定,但要是自己誤會了——或許只會讓她悲傷也說不定。反過來說,要是失去記憶的媽媽最後想起一切,或許就會忘了自己啊。

這種漫無邊際的不安一直在心裡盤旋。

然而即便如此,潔諾薇亞也向自己發誓今後絕不再做出會令人感到羞愧的事。

當席爾薇亞還歪著頭在想「你說的是誰啊」的時候。

「…………進來吧。」

潔諾薇亞一開口,應聲打開房門進來的就是焰發少年雷奇。

雖說和恩人重逢令席爾薇亞高興得雙眼放光,然而——

「————!?」

看到接下來亮相的另一位「少女」後,她就大吃一驚、瞪圓雙眼了。

那是個擁有和席爾薇亞相同的金髮、同樣的藍眼,容貌和她「一模一樣」、看起來簡直像是母女的少女。

她的名字叫瑪莉亞。

小時候「母親」就去世,接著還失去了父親,這使她年紀輕輕就在成為許多戰場上馳騁、以這個國家的英雄身分廣為人知的——《女武神》。

「咦————」

而說到突然語塞的話,那麼原本只是為了探望已經成為朋友的潔諾薇亞的母親才帶著花束過來的瑪莉亞也是一樣;她瞪到最大的雙眼因為看到令人無法置信的光景而動搖起來。

瑪莉亞手上的花束頓時落地,「砰」的一下白色花瓣應聲飛散。

下一瞬間——

「好、好痛……」

席爾薇亞突然按住自己的頭,一臉痛苦地彎下腰去。

簡直像是被封住的記憶突然復甦了一樣——

「母親大人!?」「母親大人!?」

潔諾薇亞和瑪莉亞異口同聲地大叫,一起衝到臉色大變的席爾薇亞身邊。

即便已經失散

多年,但也不可能忘記「母親」的容貌。瑪莉亞單膝跪在席爾薇亞面前,因為擔心對方的身體而伸出手,然而——

「你……是、誰?究竟是……誰……呢……嗚、啊……頭好痛,好像要裂開了……」

瑪莉亞的手才剛靠近,席爾薇亞就像被燒紅的鐵碰到一樣艱難地扭轉身體,還發出苦悶的聲音。

自己讓母親痛苦這回事讓瑪莉亞臉色發青,想把伸出去的手縮回來時——

「別退縮啊,女武神!要是在這裡退縮,就沒辦法再救回媽媽了哦!」

同樣在旁邊跪下的潔諾薇亞用力抓住了瑪莉亞的手。

「嗚,吉娜……」

「我不知道這是女神賦予的考驗,還是命運的惡作劇,不過事到如今就不必迴避了。我不在意的,所以你就繼續喊吧!只有你的聲音才能成為驅散媽媽身上的黑暗光芒啊!」

潔諾薇亞的紫色眼眸率直地盯著瑪莉亞,同時彷佛要鼓勵對方般用力握緊了她的手。

瑪莉亞用力閉緊嘴巴,忍住要掉眼淚的衝動。

「你願意……握住我的手嗎……?」

她用憂鬱的聲音輕輕說道。

「好啊!」

潔諾薇亞用力點點頭。

瑪莉亞把左手放在胸前,仰望現在仍然痛得按住頭部的母親;她看著在自己七歲生日的三個月前,就因為去出任務而失蹤的母親。

瑪莉亞從那時起就決定如果母親平安回來,有些話她一定要說。

「不論是父親大人還是祖父大人都說,只要我確實當個『好孩子』,母親大人就一定會回來……所以、所以……我確實當了……嗚嗚……」

從忍不住落淚而低頭的瑪莉亞眼裡眼淚終於奪眶而出,視野也變得模糊起來;即便如此,瑪莉亞也張開了顫抖的嘴唇——

「我都是一個人穿好襪子哦……」

「我都是一個人、嗚嗚、刷牙哦……」

「我都是一個人睡……睡覺覺、哦……」

「我連一個人看家……都、辦得到……嗚、哦……」

她把九年前沒能說出來的話,以及年幼的瑪莉亞為了讓母親回來而一心一意地努力做好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報給席爾薇亞聽。

這些事每一項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對當時的瑪莉亞來說,卻是她和母親間僅剩的最後「羈絆」了。

所以她相信自己必須當個好孩子,只要當好孩子母親就會回來;然後——七歲的生日來臨了。

「可是,我只有一天沒當好孩子。只有七歲的生日時,只有那一天我一直哭一直哭,讓父親大人十分傷腦筋……這樣不好吧。我明明已經決定不再哭了,可是不管怎麼忍……都忍不住眼淚……嗚……」

下一瞬間……

「喀噠」一下椅子倒地的聲音響起讓瑪莉亞抬起頭來,而旁邊的潔諾薇亞也一起被抱進了一個溫暖的懷裡。

令人懷念的母親的味道,讓瑪莉亞的眼睛再度流淚了。

同樣有一雙藍眼的席爾薇亞眼裡也有眼淚奪眶而出。

「啊啊……我好像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呢。不過,已經沒事了。你們不必再擔心了。我可愛的吉娜和心愛的瑪莉——」

她用臉頰貼住瑪莉亞和潔諾薇亞的臉頰,還用「暱稱」稱呼兩位女兒,並且在心裡充滿不再離開她們的心情下用雙手使勁抱住兩女。

對瑪莉亞來說,想問的事可說堆積如山。

這對席爾薇亞肯定也是一樣。

然而,對兩人來說潔諾薇亞不但是沒有血緣關係的真正母女,也是情同姊妹、十分重要的新朋友。

瑪莉亞嘴裡發出嗚咽聲,眼淚也一直停不下來。

潔諾薇亞彷佛被傳染般臉頰上多出了兩行眼淚,席爾薇亞也哭著抱緊女兒們。

然而這些眼淚和哭聲中完全沒有半點悲傷,而彷佛能溫暖心靈的幸福夕陽溫柔地照在母女三人身上。

接著——

「嗚嗚,你抱母親大人抱太久啦,瑪莉。這、可、是、我、的母親大人,請你給我客氣點!」

或許是為了遮羞吧,潔諾薇亞刻意用惹人厭的語氣發話了。

「咦咦咦————!!吉娜啊啊啊————!!」

瑪莉亞宛如要撞人般整個人抱了過去。

「咿呀!?等等、瑪、瑪莉,冷靜點啊!母親大人在看這邊耶,呀!別、別摸奇怪的地方啊!」

潔諾薇亞很不習慣接受別人的好意,再加上不夠率直的性格,讓她面對抱緊自己的瑪莉亞時只能鬧個面紅過耳。

席爾薇亞一邊擦掉眼角的淚痕,一邊露出看似高興又樂在其中的幸福微笑。

「真是太好了。瑪莉亞小姐、潔諾薇亞……」

為了不妨礙她們團圓,雷奇就靠在房間的牆邊,按住了發熱的眼角。

他可不能在這時哭出來。

因為自己已經沒資格哭了。

雖然雷奇可以舉出形形色色的理由,但歸根結柢他只是為了利己才去救潔諾薇亞的母親席爾薇亞啊。

因為他一心想要逃避沒能拯救自己母親的罪惡感——

因此他不需要對方道謝,人家也沒道理要對他感恩戴德。

但即便如此——

(……您應該會……稱讚我吧……?媽媽……)

雷奇懷抱著無法撫平的心靈創傷這樣想。

就在此時……

當他感受到溫柔的視線而抬頭時,就發現瑪莉亞一臉擔憂地看著這邊。

「讓我——不,讓我們變得這麼幸福的雷奇怎麼一臉陰鬱啊?來,過來這邊。」

「不用了,我……」

彷佛內心被對方看透般,雷奇難為情地移開了視線。

他這動作一出——

「知道了。那請你在那邊等一下,我到雷奇你那邊去吧。」

瑪莉亞站起來後就擦掉眼角的淚水,接著筆直地往雷奇那邊走過去。

雷奇彷佛害怕別人接觸自己的心靈創傷般往後退——而在下一瞬間,瑪莉亞就溫柔地抱住了他。

「呵呵,我抓到你啦。我早就下定決心,如果雷奇回來就要這樣做。請你……絕對不要再離開我了。」

「瑪、瑪莉亞小姐……」

「其實我很不安,也很寂寞呢。只要你不在,那怕只有一瞬間或一秒我都很難忍受;只要你能待在我身邊,其他的我都不要。可是即便如此——你還是替我帶來了這種只能用『奇蹟』來形容的幸福,我的謝意那怕用千言萬語都無法表達啊。所以,請你……別再硬是找理由貶低自己了。」

瑪莉亞用白皙纖細的手一邊梳理雷奇的焰發一邊說道。

雷奇心中的愛意頓時滿溢而出,還把手繞到瑪莉亞背後;但他卻在猶豫要不要抱住對方而使得手遊移不定。

「凡是男人有時也需要固執己見對吧。不過嘛,即便如此我也想對雷奇撒嬌哦。不論是料理還是縫補衣服,如果像我這樣無能的人可以的話……就隨你高興對我撒嬌吧。」

瑪莉亞渾身出力抱緊了雷奇。

「————嗚!」

簡直像是整顆心被溫柔地裹住的感覺,讓雷奇完全說不出話來。

他的眼睛頓時發熱,連眼淚都要掉出來了。

但不可思議的是他並沒有想向對方撒嬌的念頭,反而是心裡燃起了非保護這個人不可的熱烈使命感。

不過——

「只要一次、一次就好……我可以想著媽媽……抱你嗎?」

雷奇一臉悲傷地說道。

「別說一次,幾次都行,請你抱我吧。」

瑪莉亞一臉充滿慈愛的表情,還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想抱著母親——這是以前沒做過這件事的雷奇的願望,同時他也對今後再也辦不到這件事感到絕望。

人只要還活著就無法前往「死者之國」,而還活著的雷奇已經無法替逝世的母親做任何事了。即便是把瑪莉亞當成母親來擁抱,那也不過是種用來安慰自己的代償行為而已。

但即便如此,對現在還活著的人、以及眼前喪母的雷奇來說——那可是必要的。

「…………謝謝你,瑪莉亞小姐。」

雷奇這樣喃喃自語,然後用手環住瑪莉亞的腰,戰戰競競地抱住了她。

瑪莉亞也用手繞到雷奇背後,彷佛要療愈他的心靈般「咚」、「咚」地溫柔地敲打著。

(媽媽、爸爸……我會繼續前進。今後我或許還會迷惘、煩惱、回顧往事吧。但是如果能和這個人、和瑪莉亞小姐在一起……不論是怎樣的苦難我都能度過。所以,請你們在天上好好照看我……)

這時雷奇心裡一點內疚都沒有,純粹是甘心接受瑪莉亞的愛情;然而他突然感受到強烈的視線而抬起頭來。

「咕嗚嗚嗚!」「哎呀呀♪」

他看到的是因為鬧彆扭而鼓起臉頰的潔諾薇亞,與臉上喜上眉梢、面帶微笑的席爾薇亞。

這下害羞的感覺傳遍全身,雷奇頓時滿臉通紅,還想離開瑪莉亞身邊。

「不、不准放開我……」

「咦?」

雷奇低頭一看,就發現瑪莉亞雖然臉遠比他更紅,但卻用力把他抱得更緊。

雖說照心裡所想的來行動是件好事,但她好像完全沒想過事後怎麼辦。

被親近的人看到自己和情侶你儂我儂,這種情況似乎特別能煽動羞恥心啊。

簡直就像爬到高處卻下不來的小貓咪那樣,心上人這太過可愛的模樣讓自己心裡漸漸溫暖起來。

剛剛的悲傷已經不知道跑哪去了。

「啊啊,真是的……我說真的!瑪莉亞小姐到底要讓我迷戀到什麼地步才滿意啊!」

雷奇完全壓抑不住心裡的愛意,冒出一句「誰在乎這個啊?」後就大膽地用手環住瑪莉亞的腰,然後貫注了感激和所有的思念,悄悄地把自己的嘴唇疊在那毫無防備、滿是破綻的甜美鮮艷的嘴唇上。

昏倒的意中人和莫名其妙地火大的同伴,再加上她母親響徹室內的笑聲,而在春風中搖晃的白色窗簾下有鮮明的夕陽照進來。

漫長的一天終於要結束了。

5

入夜。在密米爾士官學校的庭院裡點燃了人稱「親睦之火」的巨大營火,還奏起了朝氣蓬勃的音樂,學生們也各自和中意的對象成雙成對,在營火周圍跳舞。

這就是「親善比試」的最後一天舉行的活動內容。

雖說彼此競爭很重要,但最後還是要彼此「手牽手」、互相稱讚對方的奮鬥。

仔細一看雖然成雙成對的人很多,但也有曾經展開激烈交鋒的對手彼此手牽手,甚至其中還有氣氛相當不錯的一對。

而這裡也有一對——

身穿帝國士官學校制服的潔諾薇亞正和雷奇手牽手跳舞。

不過她臉上紅通通的,應該是被火焰照耀的緣故吧?

接著——

「哼……你明明在和淑女跳舞,卻連一句風趣的話都說不出來嗎?」

潔諾薇亞在臉紅的情況下,把臉別向旁邊還說出惹人厭的話。

清楚少女這種向來死鴨子嘴硬的性格的雷奇,「嘻嘻」地笑出了聲音。

「我們現在的關係可沒有淺到還需要顧慮對方吧。就算一個字都不說,我還是知道潔諾薇亞究竟想說什麼嘛。」

「笨、笨蛋!」

潔諾薇亞想用長靴的鞋跟踩雷奇的腳,但這種既可愛又可怕的攻擊卻被後者閃開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說出來嘛,潔諾薇亞。我不會再跑去別的地方,所以就繼續在嘆息之谷時沒完成的事吧。」

雷奇此話一出,潔諾薇亞就露出一副不高興的表情,還噘起了嘴唇。

「…………你的舞跳得真爛。」

她低聲這樣說。

這下輪到雷奇一臉不高興了。

「我可沒接受過舞蹈訓練,所以沒辦法嘛。說到底跳個土風舞哪有人會計較厲不厲害這種事啊!」

「這、這種事可不是靠訓練學會,而是一種愛好啦。大致上你應該知道吧?能和卡內基帝國的公主跳舞,本來是不可能獲得的光榮……」

潔諾薇亞羞得臉頰泛紅,但她話中帶刺的態度還是一點都沒變。

雷奇覺得這是個好機會,於是問了一個他一直都有的疑問。

「從我們相遇以來我一直都這麼想,潔諾薇亞你只對我一個人很嚴格不是嗎?不但訓練的分量比其他同伴重了好幾倍,而且我記得從服裝儀容、頭髮長度到用餐方式都會惹火你耶。難道潔諾薇亞你——」

雷奇說著說著逐步逼近了核心,而和他牽手的潔諾薇亞的臉也變得越來越紅。

然後……

「————討厭我嗎?」

雷奇一臉認真地問出這句話。

她原本一臉甜蜜的少女表情瞬間凍結,下一瞬間就搖身一變,變成宛如般若面具般的憤怒表情。

「為、為為、為什麼會得出這種結論啊!?嗚,我受夠了!你這傢伙、你這傢伙!」

「不、不是啊?」

「我、我不知道啦,大笨蛋!!」

潔諾薇亞甩開雷奇的手,然後怒火中燒地離開了土風舞的隊列。

「等等啊,潔諾薇亞!」

「放手!」

雷奇使勁抓住了一臉嫌惡的潔諾薇亞的手。

潔諾薇亞雖然抵抗了一陣子,但雷奇始終沒放手,她也只能死心地把臉別開。

熊熊燃燒的「親睦之火」照亮了兩人,還在地上造出影子。

「這樣就好,聽我說幾句話吧。」

「…………」

潔諾薇亞雖然沒有回答,但肩膀還是稍微抖了一下。

「我們的邂逅實在很悽慘對吧?我在那頂帳篷里挨了你的神技,我可是差點就掛了啊。」

「那、那是……因為你對兄長大人動武……」

「嗯,我記得啊。在那之後加入六大兇殺的我把你當成競爭對手,反覆向你挑戰很多次對吧?然而結果卻是讓我深刻感受到自己有多弱啊。」

「說到競爭對手這點,其實我也是一樣;因為你可是第一個由兄長大人親自出馬招募的士兵啊。不過嘛,打不贏我可是雷奇你自己的錯哦?想要正面攻略『睿智之眼』是不可能的,可你卻十分認真地反覆挑戰。」

「你也犯不著一直罵我嘛。能和你戰鬥我可是很高興哦。有個使出渾身解數還打不贏的對手,這實在太棒了不是嗎?雖然很不甘心,但我覺得樂在其中,會想要變得更強來揚眉吐氣。而且當我發現時,我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十分尊敬你啦。我很憧憬你,希望自己也能成為像你那樣的武者——我一直都是這樣想哦。」

「雷、雷奇……」

潔諾薇亞的臉頰染上了一片紅,眼眸也水汪汪的。

「而且對於只懂殺人技巧的我,你還教會我保護重要之人的方法。」

「呵……這些都只不過是過去的榮耀啊。在之前的親善比試上……我可是打得很認真哦。我揮動騎槍時是真的想殺你,然而結果你也知道啦。」

潔諾薇亞就像覺得只有自己持續贏下去才是能和別人對等的證明般,一臉寂寥地低著頭。

然而雷奇卻把手放在她纖細的脖子上,把她的頭往上抬。

「只不過是一次輸贏算什麼啊!!你也不想想,我輸給你幾次啦!?」

而且他還激動地大叫。

「失、失禮的傢伙,快、快放開我……周、周圍的人都在看我們不是嗎……」

潔諾薇亞開始動搖,還很在意周圍的眼光;但雷奇完全不在乎,還進一步逼迫她。

「只要還活著就不算輸。你沒有輸啊,潔諾薇亞!如果這樣你還無法接受的話,這次就換你來追我啊!就像三年來我一直在追趕你的背影一樣,這次輪到你來追我了!!」

這時雷奇只是拚命想為潔諾薇亞做他能做的事。

或許他無法像瑪莉亞那樣「開示」新的道路。

即便如此,要比為長年並肩作戰的同伴著想的心情,他可不會輸給任何人。

所以他說話時十分熱情,而且臉越靠越近也是難免的吧。

「我、我知道了啦……那個……你、你的臉……靠太、太近了……」

在雙方嘴唇幾乎要碰在一起的距離下,潔諾薇亞滿臉通紅、眼睛還四處飄移——

「和別人交談時要看著人家的眼睛。這是常識吧,潔諾薇亞!」

雷奇因為熱血沖腦而失控,還用手環住潔諾薇亞的纖腰將她抱了過來。

潔諾薇亞的腦袋頓時直冒熱氣,眼眸也因為又羞又怒而向上瞪。

「嗚~~!明明是根木頭卻天生會哄女人,你的性格到底有多惡劣啊!我賭上這雙眼睛來預言,你早晚一定會死在女人手上啦!」

聽到用食指頂在胸口上旋轉的潔諾薇亞發出這麼不祥的預言——

「潔、潔諾薇亞你一這麼說,我就覺得舊傷明顯在痛耶?」

雷奇就一臉困擾地離開了潔諾薇亞身邊。

「哼、哼,這就是你玩弄少女心的懲罰啦。真、真是的……瑪莉怎麼會看上這種人啊……呃,說起來我也一樣耶……嘰咕嘰咕……」

潔諾薇亞宛如在鬧彆扭般鼓起了泛紅的臉頰。

奇聳了聳肩,然後換了一副表情。

「我想說的都說完了,這次輪到潔諾薇亞你啦。你有話想對我說,所以才叫我到這裡來的對吧?」

今夜是親善比試的最後一晚,而雷奇是被潔諾薇亞約到這裡來跳舞的。

他知道彼此都有話要向對方說。

潔諾薇亞沉默了好一陣子,只是一直盯著營火看。

簡直就像她在看營火對面的某種幻象般——

當火焰爆散火花四濺時,潔諾薇亞才下定決心筆直地凝視著雷奇。

然後——

「————我要回帝國去。」

潔諾薇亞的眼眸里閃耀著既平靜又冷澈的光芒。

雷奇在戰場上也見過幾個有這種眼神的人。

這是已經做好死亡覺悟的人才會有的生命燈火——

「……我就覺得你會這麼說啊。不過你還有應該守護的人吧?」

「母親大人就不用擔心了。聽說在聖方舟王國也能治療死蠟病,而且這裡有瑪莉在。我只是把我搶走的『時間』物歸原主而已。」

「你也太不老實啦。」

「沒錯,我從來不是個老實的女人。我是……向兄長大人宣誓效忠的《黑騎士》。我是卡內基帝國國徽上的雙頭獅,也是第一公主。即便這不是我期望的血緣,我也無法逃避被賦予的職責。」

「如果這是你選的路,那我就不說什麼要留住你的話了。」

雷奇一臉哀傷地閉上嘴巴,接著兩人都陷入沉默。

在朝氣蓬勃的音樂和眾人歡樂的喧鬧中,只有離開舞蹈隊列的這一對要面對必然的別離。

潔諾薇亞也覺得有點難為情,於是用指頭玩弄自己漂亮的銀髮,然後……

「當、當年我用長槍刺穿你的胸口這件事……那個、我還沒向你道歉吧……」

她很不老實地「謝罪」了。

「我從來都沒恨過你啊。不論是誰,都有不能讓步的底線吧。就像我在嘆息之谷沒能抓住你的手那樣,伊凡應該也有隻有他才知道的理由吧。」

「你……不恨兄長大人嗎?」

面對一臉驚愕的潔諾薇亞,雷奇搖搖頭後回答了:

「我不會原諒伊凡,說我不恨他絕對是騙人的吧。不過,我對他也不光是憎恨而已;我心裡也的確有無法消除的友情。我遲早有一天會和伊凡交手、分出個高下吧。正因如此,在那之前……我想珍惜這份回憶。」

聽到雷奇這麼說,潔諾薇亞就回了他一個既高興又虛幻的微笑。

然後——

「下次見面應該是在天界的英靈殿,不然就是地獄尼弗海姆吧?不論是哪邊,我們還活著時應該是不會再碰面了。永別了,雷奇。」

潔諾薇亞從雷奇身旁通過,然後直接離開。

雷奇背對著將赴死的重要同伴開口了:

「最後我只說一句話,潔諾薇亞。我們身為『六大兇殺』的命運和這段羈絆,不論是誰都無法切斷。我也賭上自己這雙眼來預言,你一定——會回到『我們』身邊。而且這項預言在不久後的將來就會實現哦。」

聽到雷奇這番充滿確信的話,潔諾薇亞突然停下了腳步。

要說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有位「少女」站出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那是位頂著一頭在火焰照耀下金光閃爍的長髮,還有一雙具備鮮明藍色的眼眸、美得宛如女神的少女。

潔諾薇亞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

「我應該說過要對瑪莉保密吧!」

潔諾薇亞立刻開口責備雷奇,然而——

「不,雷奇什麼都沒跟我說。我是基於自己的意志來到這裡的。」

瑪莉亞則是這樣說。

甚至連雷奇也站到潔諾薇亞背後了。

「你已經和許多人建立『羈絆』了。想要留下你的人可不只我一個哦。哎,不過你們倆居然能有這麼深厚的友誼,我倒是有點驚訝就是了。」

「我、我沒有什麼話要說了……」

潔諾薇亞完全無法隱藏自己的內疚,彷佛要逃離瑪莉亞面前般退了一步。

「我沒打算否定吉娜你的意志啊。不過嘛,請你也聽我說幾句話吧?」

瑪莉亞說完還往前踏了一步。

「嗚……好吧,你說。」

「就像我有身為《女武神》的立場一樣,吉娜你也有身為《黑騎士》的立場;這點我能理解。而且你身為卡內基帝國的公主,這份血緣也不是能輕易切斷的。我說的沒錯吧?」

「沒錯,我有必須賭上這份『血緣』來完成的事。以前……我相信的是對兄長大人的盲目忠誠。不過,現在我知道將誤入歧途的主公導入正途也是一種效忠的方式。即便這會令他很不高興,但我——已經決定要貫徹不會讓自己感到羞愧的生存方式了。我不會讓任何人阻止我貫徹這個信念。不論是雷奇還是瑪莉你都一樣!」

正因潔諾薇亞向兄長宣誓效忠,正因她在為卡內基帝國的未來著想,所以她已經下定決心要和自己的血統做個了斷了。

即便那表示她將會與敬愛的「兄長」徹底「分道揚鑣」也在所不惜——

此話一出——

「正因雷奇發過和你一樣的誓言,而且和你有同感,才沒有開口阻止你哦。不過你還沒發現嗎?雷奇要目送你離開會有多心痛啊?如果狀況允許的話,我想他一定會跟你一起走哦?我說的沒錯吧,雷奇?」

「!?」

聽到瑪莉亞這番話,潔諾薇亞就一臉驚愕地回頭看著雷奇。

雷奇一副頭大的表情搔著鼻子,同時筆直地凝視著瑪莉亞。

「我真是輸給瑪莉亞小姐了,不過我的立場還是沒變;而且我一直都相信潔諾薇亞你會留在這裡。」

他的聲音裡帶著強烈的決心與信賴。

「我也這麼相信。請你在那裡看好了,我一定會掌握雷奇你想像中的未來。」

瑪莉亞露出了高興的微笑,還擺出了努力的姿勢;看起來頗有分量的胸部也跟著晃動起來。

雷奇一臉愛意地凝視著瑪莉亞,還對她點了點頭。

這兩人看起來有如相愛多年的信賴關係,看在潔諾薇亞眼裡實在很耀眼。

「雷奇,就像你有你應該守護的東西,我也有我應該完成的使命。我的意志是不會動搖的!這是——我對自己犯下的『罪孽』的贖罪!給我讓開,瑪莉!不,女武神!」

她彷佛要斬斷自己的迷惘般,用右手打橫一掃。

然而——

「不,我不讓開。我可是有一句能留住吉娜的最強『話語』哦!要問為什麼的話——」

「為、為什麼啊……?」

面對充滿難以言喻的魄力的瑪莉亞,潔諾薇亞不由得吞了口口水等對方說出理由。

雷奇也一臉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接著——

「因為我是吉娜的『姊姊』嘛!」

瑪莉亞用食指使勁朝潔諾薇亞一指,同時一氣呵成地說出這句話。

聽到這太出人意料的一句話令雷奇為之傻眼,而且——

「給、給我等一下!為、為什麼瑪莉你是姊姊啊!?不論是誰來看,我才應該是姊姊不是嗎!!」

潔諾薇亞的臉瞬間紅透,紫色雙眼也翹起來,爆出了強烈的對抗意識。

(咦,她應該要有這種反應嗎?)

雷奇頓時困惑起來,然而——

「不,我才是姊姊啦!」

瑪莉亞一副當仁不讓的模樣雙手插腰,頗有分量的胸部也隨之晃動起來。

「————嗚!」

潔諾薇亞一臉悔恨,同時彷佛認輸般用雙手遮住了「胸部」。

察覺雷奇的視線看過來的瑪莉亞頓時羞紅了臉,還「嗯哼」一下假裝咳嗽。

「正如我剛剛說的,我尊重吉娜你應該完成的使命。你遲早會回帝國去,並且成為引領國家的人物吧;正因如此,現在才應該要忍耐不是嗎?」

「等待又能如何呢?兄長大人的倒行逆施……現在搞不好也正在進行哦!或許也有人和我們一樣流下悲傷的眼淚啊!?」

「就算真是那樣,你『一個人』回去又能怎樣呢?你想說你能改變什麼嗎?你不是和我約好——要活下去嗎?」

「我可從來沒想過要白白浪費你們給我的這條命。不過如果有必要的話,即便要賭上這條命我也要阻止兄長大人給你們看!」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應該會很不中聽吧。就算你要討厭我也無所謂,然而——」

瑪莉亞的話說到這裡就中斷了。

「會因為死掉而滿足的,應該只有吉娜你自己吧?」

瑪莉亞

的藍色眼眸中充滿憤怒地說道。

潔諾薇亞雙眼圓瞪,而且還想回嘴,但在她要開口前瑪莉亞就先使勁將她抱個滿懷了。

「展望未來是很重要,但請你別忘了被留下的人的悲傷。吉娜要是死了,最悲傷的會是『誰』,請你一定要記住……」

她用快要出哭出來的聲音如是說。

「————!」

潔諾薇亞的腦海里應該浮現了母親悲傷的表情吧。

她不但陷入沉默、一臉陰鬱,還宛如失去活力般整個人癱在瑪莉亞身上。

雷奇走到兩女身邊說道:

「不論你有多心急、有多焦躁都必須忍著,現在的雌伏是為了等待時機來臨。只要還活著,那就有『路』可走;我們就一起來找這條路吧。而且當該走的路敲定的那一天,不論是我還是瑪莉亞小姐,都會為你——為了潔諾薇亞而賭上性命哦。」

他站在瑪莉亞和潔諾薇亞面前伸出了右手。

「是啊,雷奇說的沒錯。吉娜你已經不是孤伶伶的了。」

瑪莉亞一邊溫柔地抱著潔諾薇亞,一邊把自己的手疊在雷奇的右手上。

接著——

「為什麼?雷奇也好、瑪莉也好,為什麼你們要為我這種人做到這個地步?我明明沒有這種價值,受到制裁也是理所當然的……」

此話一出,雷奇和瑪莉亞聽了同時露出微笑。

「你想知道嗎,潔諾薇亞?那你就留在『這裡』找出答案不就得了?這裡可是授予戰神奧汀智慧,被冠上巨神密米爾之名的學校哦。你就用你那雙眼睛找出只屬於你潔諾薇亞的答案吧!」

下一瞬間,斗大的眼淚就從潔諾薇亞那雙「睿智之眼」中奪眶而出。

雷奇和瑪莉亞都面帶微笑地凝視著這一幕。

然後——

「女神真是殘酷啊……因為一個人一心想要受罰,祂卻只賜予她溫柔……」

潔諾薇亞伸出顫抖的右手,疊在兩人的手上。

燒得十分旺盛的「親善之火」溫柔地照亮了身影重疊的三位少年少女。而看起來頗有幻想風的火花,則乘著平穩吹過的春風四處飄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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