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十三之咒 六 死亡陰影(1/2)
內藤紗綾香和八天前一樣單手抱著米色博柏利風衣,走進弦矢俊一郎偵探事務所。
她身穿V領黃色針織衫與白色蓬蓬裙,胸前掛著兩條項煉,一條是小條心型墜煉,另一條是長度稍長、配有紗綾香名字字首「s」的項煉。
與樣式成熟的風衣相比,她的服裝和飾品則偏向甜美可愛。但這是指她處於普通狀況下來說的話……
她坐在桌前椅子上,眼角、嘴巴旁、後頸、胸前與手指之間……暴露在空氣中的肌膚各處,有著某種如彎曲粗肥蚯蚓般的黑色東西,半條深埋在皮膚里,不停蠕動著。
俊一郎看見的是,讓人打從心底發毛的畫面。
一隻、兩隻、三隻……
當然紗綾香本人並沒有意識到這些「東西」的存在。不只紗綾香,應該大部分人都看不見。四隻、五隻……
但是弦矢俊一郎看得見。他從小即使不情願,別人身上的死亡陰影也會自動映入眼帘。在外婆那邊長年進行特殊的修行,確實提升了準確判讀死相的感知能力後,他就能看見。
「我、我……果然有些不對勁吧?」
是感受到俊一郎的視線並不尋常嗎?紗綾香一臉就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脫掉。」
「啊……?」
「我是說,把衣服脫掉。」
紗綾香仿佛從十分信賴的人口中聽到不可置信的發言那樣,目瞪口呆地傻在原地。接著她慌忙用雙手遮掩從敞開V領中露出的胸前肌膚。果然還是年輕女生。
「喂喂餵……」
俊一郎看到紗綾香的反應,立刻不悅地出聲,然後伸手指向事務所門口,語氣毫無抑揚頓挫平板地說:
「請回。」
他果然又下了紗綾香熟悉的逐客令。
兩人的所在地和八天前相同,東京神保町產土大樓的弦矢俊一郎偵探事務所內。但是和上回截然不同的是,這次俊一郎在對方身上看見特異狀況了。
「啊……難、難道是、為了……要看我……那個嗎?」
「廢話!你不是為此而來的?」
不過依據紗綾香對身上情況的接受程度,還有她的應對態度,俊一郎也是有可能斷然選擇撒手不管。
「我、我知道了。」
但她對於俊一郎的冷淡語氣似乎不太在意——不,應該說她根本無暇顧及俊一郎的語氣如何就開始寬衣解帶。她已經被逼到走投無路了。
她先脫掉黃色針織衫,再有些羞赧地拉下白色裙子。接著在片刻躊躇之後,她褪去胸前有白色蕾絲邊的小可愛。
瞬間,從那稚氣外表難以想像的、身材十分勻稱的體態清楚地展示在眼前。她似乎是穿衣服後就會顯瘦的那一型。
白底黃花樣式的蕾絲內衣與膚色絲襪讓人目眩神迷,就連原本神色平常的俊一郎也不禁心猿意馬。
「內衣也……全部都要嗎?」
紗綾香雙頰與頸後泛起紅暈,低垂著視線詢問。
「當然……」
俊一郎自以為冷靜地回答,但聲調已然偏高。是心理作用嗎?他的視線似乎不斷游移,無法固定焦點。
「好……」
紗綾香發出微弱、幾乎聽不見的回答後,就伸手脫掉白色低跟鞋,然後拉下絲襪。她扭扭捏捏了一陣後,才將左手壓在胸前,右手繞到背後解開胸罩。但她似乎難以下定決心放開左手,再次開始輕微扭動身體猶豫著。
「我說你……」此時,俊一郎終於深深嘆了一口氣,牢牢地盯著對方說:「這不過就像是健康檢查罷了。」
「就算是醫生,也沒辦法幫穿著衣服的人看病呀?我有說錯嗎?」
「啊、嗯……」
「所以……」
「那個……」
「怎樣?」
「每個委託人都會脫衣服嗎?」
俊一郎原本已經恢復冷靜,聽到這個問題雙頰又瞬間火熱起來,幾乎就要衝口說出「請你回去」,他好不容易才按捺住這個衝動。
「那是因人而異。這都稱為『死相』了,大部分的人確實只要看臉就能明白情況。但其中也有些人必須全身都看。」
「那些臉上沒有顯現出死相的人嗎?」
「嗯。也有些人會在背上出現不得了的東西。」
「那種情況下,那個……臉上什麼都不會出現嗎?而且穿著衣服也看不到背後,老師你只要看到臉,就能知道那個人的背後有出現死相嗎?」
「我沒辦法清楚說明,也沒有打算要這樣做,但差不多就是這樣。還有,我說過我不是老師——」
「我也是那樣嗎?」
「欸……嗯,這個嘛……只從你露出的皮膚上,也可以清楚看到『那個東西』,但因為『這種事情』還是一開始就先完全弄清楚最好……」
紗綾香原本似乎只是一時好奇才問的,然而聽到俊一郎回答的瞬間,她猛然一震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她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低頭望著自己雪白的肌膚。
但她似乎終於下定決心了,褪去胸罩後,就毫無遲疑地脫掉內褲。即使如此,她還是馬上用左手遮胸,右手覆在私密處,果然心裡還是感到相當羞恥。
但是,俊一郎明確地說:
「好,請你兩手伸直。不,手臂不要跟身體貼在一起……沒錯就是這樣。兩腳也請打開一點,好,再來請保持這個姿勢慢慢轉圈——」
面對俊一郎接二連三的指示,紗綾香都順從地照辦。
內藤紗綾香形狀優美的高聳雙乳,左邊乳暈上有一隻,右邊乳頭上一隻,右邊腋下一隻,骨盤左側一隻,肚臍一隻,陰部和左大腿根部附近一隻,右邊大腿一隻,左腳小腿肚一隻……有如彎曲粗肥蚯蚓般的某種黑色東西,正扭著身軀在肌膚表層鑽動,令人戰慄。
她婀娜曼妙的身材替這畫面更增添了幾許詭異氣息,但同時空氣中也飄蕩著難以言喻的情色氛圍。在這或許該稱為異常性慾氣氛的環繞下,紗綾香不停發抖。
但映照在俊一郎眼中的,只有白晰肌膚上讓人寒毛直豎、不停扭動蜷縮身軀的黑色東西。他已經完全沒有意識到,在自己眼前的是一副年輕女性的裸體。
這個黑色的,就是附身在她身上的東西嗎……?
以依附靈體來說,這搞不好是初次見到的類型。自己與至今不曾看過的異常光景對峙著,一這麼想,俊一郎就緊張到口乾舌燥。
這些是全部合起來算一個嗎……?
還是這些東西一隻一隻都是分開獨立的呢……?
幼時記憶突然在俊一郎腦海里甦醒。
那是在西裝男事件過後不久。暑假結束,俊一郎返回東京又開始去幼稚園上學的某天所發生的事情。
總是結伴去幼稚園的朋友——仲友達德在回家路上,提議去「墓地」一趟。只要說「墓地」,兩人都清楚知道是指哪裡。
「小俊你不在的時候,那邊變了很多喔。」
達德似乎是想讓俊一郎看一下現在的樣子。
墓地位於小鎮外緣的斜坡上,朝馬路的鐵柵欄中有一個門,可從那邊出入。這個門從來不上鎖,在墓地附近也沒有看到寺廟,隨時都可以無所顧忌地前來玩耍。
不可思議地,他們心中並不會感到害怕,反而因為這個地點的特殊性質而感到有趣,深深受到吸引。石階從門往上延伸,上頭又分出無數階梯與小路,在墓地中曲折蜿蜒地延伸。在這裡走動就仿佛走在迷宮裡一樣有趣,兩人經常在這裡來回奔跑玩得不亦樂乎。
但是,墓地中只有一塊區域不同。只有在左斜上方的角落,那邊有個像肉瘤般突出的空間。若從上空俯瞰整塊墓地,形狀會是工整的四方形,但那個突出的地方打亂了整體空間的平衡感。
那塊奇異的墓地一隅,立著一個古老墓碑,上頭雕刻的文字都已經模糊難辨了,可以想見已經長年累月沒有人來整理。不過,不知為何四周都被鐵絲網團團圍住,門上也下了堅固的鎖頭,並非任誰都可以輕易打掃的環境……
「只有這個墳墓好像被排擠了……」
這是達德留意到這個奇妙墳墓時,最初脫口而出的感想。
「好像有一點冷耶?」
比起眼前墳墓的特異之處,俊一郎更在意的是那一方土地飄散著冰冷的氣息。
那時明明是仲夏時節,卻異常寒涼。那並非冷氣舒爽吹乾肌膚汗水的清涼感,而是從身體深處骨頭透出來的寒冷,難以言喻的不適感受。
「嗯……好像,有風吹過吧?」
達德似乎沒有體會到俊一郎說的感覺,不過他看到俊一郎一副很冷的模樣,就提議「我們去那邊玩吧」而離開了那塊墓碑。
自那時起,俊一郎總是盡
量避免靠近那塊區域,有時不小心玩得太忘我跑到附近,俊一郎也會馬上發現。那裡的空氣異常沉重,無論什麼季節都令人感到寒冷,只要一靠近馬上就會感到不舒服。
那一天,兩人前往好一陣子沒去的墓地。
轟——、轟——、轟——
俊一郎聽見宛如海鳴聲的聲響。他那時當然還不曉得什麼是海鳴聲,但黑壓壓海面上遠雷般的聲響不祥地響起、迴蕩的畫面,立即在他腦海中擴散開來。
這瞬間,道路突然開始左右搖晃。那晃動的模樣不像地震,更像是道路本身如脈搏在震動一般。同時俊一郎開始耳鳴,在杏羅町體驗過的那種感覺馬上復甦。那個時候是臭味,而這次是聲音和震動,兩次的表現方式雖然不太相同,但有某種直覺悄聲告訴他,這兩個是同樣的東西。
「怎麼了?沒事吧?」
達德看到俊一郎突然伸手捂住雙耳蹲在地上,似乎嚇了一大跳。這也就是說,聽到怪聲和感到震動的,只有俊一郎一人而已。
「你可能是中暑了。」
達德大概是記住了媽媽曾講過的詞彙現學現賣。達德雖然擔心朋友,但臉上神色有些得意地將手放在俊一郎的額頭上。
「沒、沒事啦……」
俊一郎腳步虛浮不穩地勉強站了起來。
這絕非讓人舒服的聲音,但「轟——、轟——、轟——」的聲音似乎在誘惑著他。想快點親眼瞧瞧發出這個聲音的東西,這樣的渴望驅動著俊一郎向前走。
他搖搖晃晃地彎過眼前轉角後,眼前景象讓他感到十分驚愕。
墓地少了一半……
從入口延伸的石階右手邊,還是一如往常的遍地墳墓,但左半邊被工整地填平成整塊斜面,從中豎立起建築物的骨架,應該是要蓋公寓。沒來這裡的約一個月內,整個風貌完全變樣了。
「很厲害吧。小俊不在的時候我有來過,那次剛好看到他們把墳墓搬到卡車上。之後就開始施工——」
達德單純對眼前景象的變化感到有趣,但對於原本深信墓地永遠都會是墓地的俊一郎來說,卻受到相當大的打擊。不過那個錯愕馬上就被劇烈戰慄取而代之。
左手邊原本是墓地的斜坡一角,突然出現一塊漆黑板狀的東西。
那是什麼?
頂端呈現弧形的板狀物,看起來也有點像一塊巨型滑板。不過,板子上端有一個很大的洞。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