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十三之咒 十五 幽靈(2/2)
不過他還是顧及四季實的情況,伸出手扶住她,一同慢慢走回入谷宅邸。俊一郎和紗綾香跟在後面,紗綾香刻意放慢腳步和前面兩人拉開距離,開口說:
「下一個有危險的,應該是四季實吧。」
「目前可說是照秋蘭、夏樹、春美、冬子這個順序,並非單純按照年齡大小來決定,所以淑子和你也都決不能大意。」
「但、但是……入谷家的兄弟姊妹只剩下四季實了。下一個果然還是她——」
「乍聽之下好像有道理,但你那說法並沒有任何依據。」
「也就是說,入谷淑子、四季實和內藤紗綾香這三個人,遭遇危險的可能性是相同的。」
「那個原因,你還沒……」
「還沒找到。」
「應該跟這個家裡發生的奇怪現象有關吧?」
「雖然不能完全肯定,但——」
「拜託,就把它當作有來想不是比較好嗎?這樣拖下去連四季實都……」
「我不是完全沒有考慮這個可能性,但說實話,即使我把它當作有關係,也想不透其中的意義,找不到兩件事的關連性。」
「我已經請外婆調查一些事情,所以——」
「沒用的傢伙。」
「咦……?」
「都是因為我委託你,所以夏樹、春美、冬子,大家才會死掉。」
「喂喂,你突然……」
「不,不只是這樣。就連秋蘭過世也都是因為……」
「你,你說什麼!」
俊一郎目瞪口呆,但他旋即發現紗綾香盯著自己的瞳孔閃著異樣光輝,不禁背脊一陣發寒。
「要是你在秋蘭還活著時用你的能力看過他,他就不會死了。沒錯吧?」
「要是他還活著,這個家也不會變成這樣。所以這一切算到頭不都是你的錯嗎?」
此時俊一郎終於意識到她的狀態並不尋常。
俊一郎一開始以為她是對於調查沒有任何進展、自己無法阻止入谷家成員接二連三殯落這件事,終於忍無可忍而爆發怒氣,但就算是這樣,話也說的太難聽,而且她講的內容根本就蠻橫無理。就算是遷怒也太過頭了。
簡直就像眼前這人不是內藤紗綾香本人似的……
俊一郎一注意到這點,就想起他到入谷家那天,四季實曾一時情緒非常激憤,突然開始遷怒、挑釁地胡說八道起來。他自己是沒有親眼見到,是後來聽其他人描述。
這不就是完全相同的症狀嗎……?
不久,走在前頭的兩個人也發現紗綾香的丕變,羽田森和四季實驚訝地回過頭來。此時,紗綾香的矛頭驟然轉向醫生。
「你這個庸醫!」
「什……」
「什麼入谷家的主治醫生呀真是笑死人了,就是你對我的未婚夫見死不救。」
「什、什麼……」
「他會死都是你的錯。不,不只是他。都是因為你沒做半點醫生該做的事,所以他的哥哥、姊姊還有妹妹也才都死掉了。」
她無視驚慌失措啞口無言的羽田森,不停地說出一句又一句不堪入耳的辱罵。那口沫橫飛罵個不停的樣子,看起來像是嘴巴擁有自己的意志似的。
果然如此。
當她痛罵的對象轉變成四季實,俊一郎在心裡確定了自己的想法。就在快要回到入谷宅邸前,紗綾香沒有任何前兆地突然恢復正常,這證實了俊一郎方才的判斷完全正確。
「那、那個……我、我……究竟是……」
詢問回過神來的紗綾香,本人似乎記得自己說了什麼話,但完全不懂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那樣的話。還有,不停吐出難聽話語這個行為,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阻止,完全力不從心。這個情況也和四季實的體驗相同。
「沒關係啦,那個又不是你的本意。」
有過同樣經驗的四季實溫柔地安慰紗綾香,俊一郎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羽田森臉色十分難看,好似一秒都不想再待在入谷家。
下次就算再請他來看診,多半也不會來了吧。
現在流言蜚語已經傳遍這附近,鄰居都把入谷家當作鬼屋看待。大家都充滿好奇地從外向內張望,但絕對不會登門造訪。
入谷家成員接二連三過世——即使離開宅邸也絕對無法逃開。
屋內頻繁發生怪異現象——沒有任何徵兆或原因,突然襲擊而來。
警察與衛生所都已經束手無策——奇怪的偵探持續進行搜查但一點進展都沒有。
文惠說這種風聲已經傳遍音槻。正因為她並不完全算是入谷家的人,所以才能收集到這些情報吧。
不過,大眾傳播媒體並沒有太大的動靜,這一點相當微妙。是有幾間三流周刊雜誌以「受詛咒的一族」、「怨靈作祟的屋子」、「悲壯的騷靈現象」、「恐怖的謎樣連續離奇死亡事件」這類標題做報導,但數量也太過稀少。
簡直就像有實行特殊的報導管制似的……
俊一郎猜想,或許是警方高層或是對他們有影響力的某位不知名人士,為了避免這個騷動徒然擴散所以出手干涉消息流通吧。
如果真是如此,這情況對他來說再好不過了。或許是外公提過的、願意為他兩肋插刀的掌權人士中,有人馬上展開行動了吧。但是,立刻有個疑問浮現。
為什麼對方要這麼做呢?
正因為俊一郎現正實際處於風暴中央,對這一點更是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麼要特意做到這種程度呢?不,老實說他有些不好的預感。
是因為過去曾受過外婆和他的幫助嗎?
還是不能忍受人心惶惶呢?
當然這可能也是部分理由,不過應該不僅如此。無論怎麼想都不覺得天上會平白無故掉下這種好事。恐怕是有某種理由。對那些掌權人士也有利,為了滿足他們自身欲望的某種……
在飯廳旁的廚房裡,紗綾香正在幫忙四季實泡紅茶。羽田森坐在椅子上,一臉閒得發慌的模樣。曲矢刑警不知道是不是帶著冬子的遺體告辭了,沒有看到人影。文惠大概在淑子的房間裡。
俊一郎邊下意識地留意入谷全家的動靜,邊暗自心想,自己似乎是一腳踏進了不得了的世界。他這個全新的認知,當然不是指入谷家,而是他身為弦矢俊一郎偵探事務所的負責人,今後也會深深牽連其中的、籠罩在「死亡」陰影下的這個世界。
然後在「死亡」這個世界周圍,掌握絕對權力的部分不知名人士正蠢蠢欲動著,這讓人有不好的預感。他的感覺十分強烈,那個沒辦法單純因為有人站在自己這邊而感到喜悅的某個理由,正潛伏在某處虎視眈眈著。
受他人操控的感覺真的很不爽!
俊一郎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反骨情緒,即使如此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才好。不管怎麼說,自己只是一個剛剛起步的「偵探」,而對方是虛無飄渺難以捉摸的存在。
再說只看目前情況,沒有大批媒體擠到這個家來,這狀況的確是自己所希望的,實在無從抱怨。換句話說,那個不知名人士的力量,目前的確是對他有利。而且最重要的還是,現在必須努力完成內藤紗綾香的委託。
總之還是先集中精神在眼前的問題吧。
俊一郎一整理好心情,文惠就飛奔進飯廳。
「啊啊,該怎麼辦呢?羽田森醫生、偵探先生,我需要你們兩位的幫忙。」
「是淑子的身體有什麼狀況嗎?」
文惠聽到羽田森的問題,抬起頭看著飯廳天花板說:
「不是健康上的問題,而是太太她不知道怎麼了,突然說要重辦一次秋蘭的頭七。而且她怎麼講都講不聽,非常固執地,一次又一次堅持一定要重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