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示錄4 學生會的水際 秋峰家的狀況（2/2）

我忍不住嘆氣，在開門之前問道：

「照這樣看來……應該是刻意避開洗衣機上面還有毛巾架吧。」

「嗯嗯，不管你怎麼猜都猜不到。所以還是親眼確認吧。」

「……唉。」

沒辦法的我只好慢慢接近門邊，慎重地……儘可能不讓身體被看到，把門打開幾公分，從隙縫觀察脫衣間。

凜凜姐微笑著站在脫衣間……一絲不掛從門縫偷看自己喜歡的人，這種狀況讓我覺得好想哭。我到底在搞什麼。

至於浴巾………………？咦？怎麼找不到？脫衣間也沒有多大，而且根本沒有什麼可以藏的地方……

「凜凜姐……你真的有拿浴巾嗎？」

「當然有。」

「應該不是藏在洗衣機裡面之類的吧？」

「當然不是。」

「也沒有用念○力把浴巾弄成用肉眼看不見吧？」

「葉露君把我當成什麼了。真是的，我可是強化系喔。」

「啊、真的會用念能○啊。可是這麼一來……」

話說到一半的我這才發現，就是……

「凜凜姐……該不會……」

「看來是注意到了，葉露君。沒錯……我把浴巾放在從浴室看起來是死角的熱水器那邊。如果想要確認，只有把門打開才看得到！」

「呃……」

這、這個女人是怎麼搞的！這些行為根本就是性騷擾！

話說回來，我也拿她沒辦法。我……只能強忍著恥辱，把往裡面拉的浴室門打開，試著想要只探出頭確認……結果還是看不到，最後只能作好覺悟，確認毛巾已經把該遮的地方遮好……然後裸著上半身來到脫衣間，往熱水器的方向看去。

「好……看見了，凜凜姐。我已經看到浴巾放在熱水器上面了。」

「很好，葉露君。」

然後看向凜凜姐。就看到她理所當然……殘酷地……

即使看到半裸的我，也沒有半點害羞或邪念，只是面露微笑打從心底稱讚我。

……突然之間……所有害羞還有其他感覺，全都就此冷卻。

「……這樣滿意了嗎，凜凜姐？」

「好。那麼葉露君，要把身體仔細擦乾再出來喔。我看過『業界新

知』就要睡了。」

「……知道了，晚安。」

「嗯，晚安。」

看著凜凜姐彷佛什麼事都沒有，有如一陣風離去的背影……我沒有待在脫衣間，反而再次回到浴缸，整張臉沉到水裡。

……姐姐。

這樣真的是周圍的人所想像的……是個幸福的傢伙嗎？

＊

「啊、葉露君，怎麼那麼慢。身體很快就會降溫，不趕快擦乾頭髮不行喔。對了，我用吹風機幫你吹——」

「不、不用了。」

凜凜姐對剛從浴室出來的我提議，當然是立刻拒絕。我走到廚房從冰箱拿出牛奶，倒進杯子裡仰頭一口氣喝掉……雖然沒有喝過酒，但是這個時候總會讓我覺得如果能喝啤酒應該會好一點吧。

凜凜姐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不開心，還特地跑到廚房微笑看著我：

「那我真的要回房間睡覺了。晚安。」

「是是是，晚安。」

我隨意揮手，看著凜凜姐往二樓房間走去。然後……我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一邊用浴巾胡亂擦拭頭髮一邊「啊——……」小聲長嘆一口氣。

然後……雖然知道不能說，有時候就是會忍不住抱怨：

「姐姐……為什麼會」

最後的最後那句話，好不容易忍住不說出來。畢竟在姐姐過世之後……不只是我，家裡每個人……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還有……凜凜姐，每個人心裡一直、一直想著這句話。

正因為這樣……更是不能說。

總算是把「那句話」吞回去，但是情感的宣洩停不下來。

「如果姐姐那奈姐還在的話……我和凜凜姐……我和凜凜姐……應該可以更普通地……」

自言自語到這裡，然後是一如往常的自我嫌惡。我也知道，這樣只是轉嫁責任，我和凜凜姐會變成這樣全是我自己的問題。可是……可是像這樣只有我心跳加速、只有我緊張兮兮、只有我白忙一場……要我一個人面對這樣的現實，叫我能怎麼辦……

…………

想到這裡，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啊——夠了，不行不行！我是怎麼搞的！凜凜姐遲鈍成那樣也不是從今天才開始！我要振作一點！」

有點勉強地讓自己打起精神。如果是不久前的我，可能會就此消沉，然後暗自傷心躲回自己的棉被裡。

可是……現在稍微不一樣了。

因為我得知有一位完全不在乎過去、現狀與展望，為了戀愛永遠積極向前，值得敬愛的學長……所以才有這樣的轉變。

「真是的，別說是我們那個變態的班級，連那個徹底是個廢人的椎名都能為了戀愛積極向前！只不過是被遲鈍女以遲鈍的態度對待，有什麼好難過的！」

沒錯，雖然有些諷刺，最近激勵我的人竟然是那些同學。唉……果然我還不夠成熟，好想趕快像學長一樣，成為一個堅強又有原則的人。

好。

我收拾牛奶與杯子，迅速重整心情，準備回我與凜凜姐同樣在二樓的房間。

——路上剛好遇到不知為何離開自己房間的凜凜姐。

「咦？凜凜姐不是要睡了？」

聽到我的詢問，凜凜姐以困擾的表情開口：

「本來是這麼想，不過我自己都忘了傍晚睡過一個小時。」

「啊啊，所以睡不著嗎？」

「不，其實也不是睡不著，只是覺得『不合規矩』雖然有一點想睡，還是決定撐到一點再睡。」

「這樣啊。」

這傢伙的個性還是讓人搞不懂到底是死腦筋、神經質還是在搞笑。我回了一句「那就加油吧。」準備回自己的房間，被她出聲叫住：

「啊、葉露君……我能不能去你的房間待到一點？」

「…………」

「葉露君？你怎麼了，為什麼突然伸手撐著牆壁做出猴子『反省』的姿勢……」

「……呃、沒什麼。進去我的房間吧。」

我低著頭，轉動一旁的房門門把開門，按下電燈開關，請凜凜姐進去。

「啊、可以啊。哇啊——好久沒進葉露君的房間了。」

凜凜姐邊說邊毫無抗拒地衝進我的房間。至於我沒有跟著她進去，只是頭頂著牆壁一動也不動，過不了多久就從房裡傳來凜凜姐的聲音：

「打擾了——啊、我就坐床上吧。喲咻……呼，葉露君的床還是一樣舒服。有葉露君的味道……嘿！滾來滾去——」

「…………」

…………

姐姐，這是某種懲罰嗎！你一定從天國動了手腳吧!?吶!?一定是這樣吧!?

＊

「話說葉露君，你怎麼了？怎麼那麼久才進房間……」

「呃……沒事。」

面對坐在床上的凜凜姐，我邊走向書桌前的椅子邊回答。雖然凜凜姐說聲：「嗯？來坐我旁邊吧？」要我坐過去，我當然是鄭重拒絕。理由……應該不用說了。

「這麼說來，葉露君的房間裡有好多東西呢。真不愧是御宅族。」

「嗯，雖然有點在意那個評價，不過與凜凜姐相比……」

說到凜凜姐的房間，雖然不至於什麼都沒有，但是因為熱愛讀書又沒有特定興趣，顯得非常簡樸。與她比起來，我的房間雖然還算整齊，不過充滿漫畫與遊戲的模樣在她眼裡確實算是「有好多東西」。我個人倒覺得這只是一般男生的平均，頂多只比平均多一點。

凜凜姐一直以稀奇的眼神看著我的房間，不好意思的我發出不滿的聲音：

「可別說什麼會妨礙讀書就全部沒收。」

聽我的話，凜凜姐鼓起臉頰回答：

「真沒禮貌，這點興趣我還能夠理解，才不會沒收。」

「好吧，我想也是。」

「只是會檢查內容。」

「拜託不要。」

「開玩笑的。」

凜凜姐的笑容讓我忍不住看到出神。唔……喜歡對方的一方果然難受，雖然清楚對方的遺憾本質，還是會不禁心跳加速。而且每次有這種感覺時，都會因為想到「可是凜凜姐根本不覺得怎麼樣」意志消沉……唉。

…………

……不、不行。對了，就因為每次都這樣，擅自在自己心裡結束一切才會沒有進展。

這種尷尬的關係已經維持三年。國中時的我曾經心想「現、現在還太早，嗯。上、上了高中之後，一定會努力的！」進入高中到現在差不多過了半年，結果還是什麼都沒做。

連我們班上那些笨蛋都戀愛了。

隔壁座位那個怪怪的宅女也和喜歡的人說話了。

……甚至有人能夠公開表示自己同時喜歡好幾個女孩子。

…………

「嗯？葉露君怎麼了？怎麼突然不說話。」

她由下往上看著我……那個有些擔心的眼神，令我不禁有些暈眩。

……好、好！上、上吧！不管怎麼樣，上吧！並非是要推倒，總之就是抱持向前邁進的精神，試著努力看看！兩人獨處、自己的房間、家裡沒有別人、夜深人靜……錯過這樣的機會，要等到什麼時候才有下一次！

就算被說悶騷也沒關係，但是絕對不想被說沒用！

好！向前邁進！向凜凜姐跨出一步！上吧！

「凜、凜凜姐！」

「哇，怎、怎麼了？葉露君，說話的音量是不是搞錯了？」

「凜凜姐！凜、凜凜姐……」

怎、怎麼辦，雖然說要向前邁進，但是到底該說些什麼才好？突然告白好像不太好，就只是想跨出一步，所以……嗯——平常，沒跟凜凜姐聊過的話題……

啊！對了，就是這個！

「凜凜姐有喜歡的，男生……嗎？」

「咦？」

好，成功跨出去了！跨出一步啦！我、我成功了！平常從來沒聊過這種話題！

來吧，我很清楚凜凜姐對男生沒興趣，想也知道回答一定是「沒有」或是「從來沒想過這種事」之類……運氣好的話「當然是葉露君」（表弟‧弟弟的意思）也有可能這麼回答。如果是這樣，我就試著反問「當成異性看待嗎？」這時如果凜凜姐出現心跳加速之類的反應，那就表示——

「啊，善樹學長吧。」

「是嗎是嗎是這樣啊！當成異性看——…………咦？」

怪了？這個答案好像和我的預測相差很多？咦？咦咦咦？

就在我陷入混亂時，凜凜姐雙手抱胸微笑說道：

「是啊，中目黑善樹學長是個很棒的男生。我沒有什麼男性朋友，本來是沒有什麼興趣的，但

是那個人總讓我有些在意，而且很令人尊敬。」

「咦……咦？咦？呃……那個……咦？」

我完全搞不懂她在說什麼，頭上浮現大量的「？」這時凜凜姐的「善樹學長說明」還在繼續：

「啊，那件事應該還沒出書吧？你也知道學生會有在寫小說吧？之前我有個看到外傳原稿的機會，讓我感到相當敬佩。」

「啊、喔。中目黑善樹學長……呃呃、好像是不久之前轉學過來，看起來有點像女孩子的學長……應該……沒錯吧？」

好像是和杉崎學長很要好的人……吧？其實沒什麼印象。

「是啊。善樹學長很帥氣、又可愛，而且很努力，最重要的是個性很好。」

「……啊、那個，有一點讓我很在意，為什麼那麼稱呼他……」

「咦，是善樹學長要我這樣叫的。」

「感覺好像很親密!?」

咦!?什麼!?呃、怎麼回事!?我怎麼從來不知道凜凜姐跟中目黑學長有所交流!?

我陷入嚴重的混亂，凜凜姐則是「呼啊。」打個呵欠：

「嗯……雖然還不到一點，不過有點想腄了……好，雖然決定一點再睡，我還是先回自己房間的棉被裡好了。晚安。」

「啊啊，晚安……呃、等、等一下！」

急忙想叫住她，但是很困的凜凜姐似乎沒有聽到，從我床上起身揉著眼睛走出去。

「善樹學長的事……下次再說吧。對了對了，椎名同學也很清楚喔……呵呵，真的是個帥氣的好男人。」

「帥氣的好男人!?」

凜凜姐……凜凜姐，她是認真的啊啊啊!?咦咦!?這算什麼!?

「那就明天見了。晚安。」

「啊……唔、晚安……」

凜凜姐在我房間門口低頭行禮，然後光著腳回去自己的房間。

至於我——

獨自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數十秒。

先是把門關上，接著搖搖晃晃倒在床上。

把臉深深埋在枕頭裡。

然後——

一面壓抑聲音一面用盡全力大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別說是前進一步，這根本是跨出腳步結果踩進水溝里扭到腳啊，姐姐！這是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好吧，弟弟加油……噗噗噗。〉

「（吵死啦！）」

我對著自己的幻聽（或是幽靈）發火。這個泥沼根本越陷越深。

一年C班。

這個班上所有人的戀情，全部都在空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