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示錄5 學生會的木陰 二年B班的升級 ~動亂之章~(2/2)
「啊,不是,不是這樣的。我只是路……」
「路?」
路過而已——我本來想這麼說,但是腦中突然想起電視古裝劇或西部片裡面「這句台詞好像沒什麼意義」,於是隨便找個相似的說法。
「路過的隨機殺人魔。」
「咦?」
「咦?」
兩人再次陷入無言。過了幾秒鐘,他流出不尋常的汗水,我也察覺到自己的失態,急忙訂正我的話: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不是殺人魔!」
「說、說得也是……呼。」
「我只是為了尋找不會被人發現自己興趣的無人場所,四處閒晃而已!」
「這不就是隨機殺人魔嗎——————!」
「咦咦!?啊,不、不是這樣的!就說不是這樣!」
「真……真的嗎?」
「是的,請相信我,我不是隨機殺人魔!我可以向天地神明發誓——」
——我說到這裡突然想到「不對,現在還把天地神明掛在嘴邊,聽起來反而不切實際吧。
應該用身邊更重要的東西發誓會更有真實感」於是拿出最近做手工藝的道具紅色的毛線團,拉出一截毛線給他看!
「向這個工作道具發誓!」
「絞殺魔啊————————————!」
「咦!?啊、不、不是不是!」
就是這樣,這種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持續了大約五分鐘。
*
「呃,嗯嗯,也就是說只是想找個能夠做手工藝的地方……是嗎?」
「是的,就是這樣。真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明明只是簡單的情報交換,為什麼要花費那麼多時間?再次對自己差勁的溝通能力感到消沉,只能不斷低頭道歉。
他——看起來人很好的男生也同樣低下頭:
「我才是不好意思。非常抱歉,居然會有奇怪的誤解,是我失禮了……」
看到他也因此意氣消沉,我趕緊打圓場:
「不、不是的!都怪我的行動太奇怪!竟然在午休時間跑到校舍後面……」
「不,真要這樣說我也一樣。」
如此說道的他露出笑容,我也笑著說聲「呵呵,說得也是。」恢復平時的冷靜。
既然誤會已經化解,就這樣離開好像不太好,所以我很難得地主動發問:
「你來這個花壇有什麼事嗎?」
聽到我的問題,他「嗯。」點點頭,然後看向花壇。我也跟著觀察……會稱呼它「花壇」主要是周圍用磚頭圍起來,其實裡面只
有黑土、雜草、枯葉,以及一些樹枝。
「我只是覺得想要做點什麼。」
「想要做點什麼……嗎?」
「嗯。啊,可是我也不是園藝社的人,對花不是很了解。」
「啊……」
真是個怪人。或許是我的想法寫在臉上,他突然以很害羞的模樣揮手:
「啊,我並不是情感非常豐富或是熱愛大自然的人喔。」
「是嗎?」
那個慌亂的訂正舉動很有意思,讓我忍不住笑了。雖然他的臉頰變得更紅,還是一邊看著花壇一邊說道:
「雖、雖然有點不好意思……我想把這裡整理一下,弄得漂亮一點……最好能開很多花,這樣應該不錯吧……」
「不錯?」
「呃……那個……」
他不知為何忸忸怩怩地開口:
「想創造只屬於自己……能放鬆的空間……」
「咦?」
這個想法與我完全相同。我驚訝地看著他,他大概又誤會了,再次揮手解釋:
「啊,可是,那個,並不是說要獨占什麼,不過種花和整理環境本身不是壞事,如果這裡屬於園藝社管理,隨便動手又不太好,所以不知道怎麼辦,那個——」
「……呵呵。」
「?」
我忍不住笑了。雖然不是什麼特別的對話,看來……我在不知不覺間有點得到救贖。
什麼嘛,原來還是有跟自己一樣的人。
教室里沒有朋友這個狀況讓我感到孤獨,不禁以為世上只有自己是孤獨一人。其實並非如此,其他地方果然有人與我有同樣想法,一樣有人想著要做出一個屬於自己的空間。
雖然這樣不會解決什麼問題,但是心情顯得輕鬆許多。
所以我以笑容響應:
「我覺得整理這裡的環境是件好事。」
「咦?啊,是、是嗎?可是……」
「如果在意許可的問題,就去問老師或園藝社的人吧。」
「啊……唔,嗯,說得也是。那就試試看吧。」
如此回答的他看起來真的很開心……或許是因為外表像女生,感覺他純潔得不像是同年齡的男生。
——這時。
〈叮——咚——當——咚……〉
午休結束前五分鐘的預備鐘聲響起,由於現在是在校舍後面,不趕快回去不行。
眼前的他當然是「啊,已經這個時間了」有點慌張地邁出腳步,我稍微停下來回頭看著花壇這個荒廢的校舍後方一角。
因為我停下動作,讓他有些好奇地問道:
「怎麼了?不回去嗎?」
面對一臉疑惑的他,我……不知不覺說出連自己都很驚訝的話:
「我也……」
「咦?」
「我也想整理這裡,可以讓我幫忙嗎?」
話才剛說完,連自己都覺得「呃,我有這麼厚臉皮嗎?」但是說出去的話收不回來,他好像有些困擾。
「咦,可是,……」
「啊,你說想要有個獨處的空間,這樣好像本末倒置了……」
「沒、沒這回事。話說回來,就算整理乾淨,我也沒資格獨占這裡……」
「是這樣嗎?」
「嗯……嗯,說得也是。呃,那麼有空……真的有空的話,我會很高興有人幫忙。啊,真、真的有空再來喔?不用勉強的?真的不用勉強喔?」
「呵呵,好,我知道了。還請多多指教。」
「啊,我才是請多指教……」
兩個人一邊開口一邊低頭致意,突然發現時間快來不及了,於是一同趕往校舍。
來到玄關自己的鞋箱前面,突然想起自己還沒有自我介紹。看來他也一樣,換上室內鞋之後,在走廊上以有點拘謹的動作打招呼:
「對不起,還沒有報上自己的名字。我是1年A班佑天寺椿。」
聽到我的自我介紹,他不為何說聲「啊,很高興能夠認識。」有禮地響應,然後以溫柔的微笑自我介紹:
「我是1年D班的中目黑善樹。那個……請、請多多指教。」
很有禮貌地自我介紹之後,雙方都感覺有些奇怪,忍不住笑了出來。於是我們各自返回自己的教室。
……突然感覺。
最近在這間學校時常感覺到的「苦悶」稍微減輕了一點。
星野巡篇
我正坐在前往事務所的車裡,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不過這只是偽裝,內心其實十分不知所措。
總覺得杉崎也不怎麼說話。
「(怎麼辦、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最近深夏突然與杉崎越來越親密,我因為對深夏的敵對心理,不由得用這種半綁架的行動把他拉過來。仔細想想,讓喜歡的人擔任經紀人,這樣不是相當大膽的行為嗎?真要說來好像有點反了吧?沒問題吧?這樣真的行嗎?以高中二年級的戀愛來說,這樣沒問題嗎?
「巡。」
「呀啊!?」
被杉崎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忍不住做出奇怪的反應。他雖然有些訝異,但是沒有特別在意繼續說道﹕
「經紀人的工作,到底要做什麼?」
「咦?啊,說、說得也是……」
糟糕,根本什麼都沒想。老實說,我也不清楚經紀人的工作,僕人和跟班……這麼說來感覺在工作方面主導權很大。嗯——嗯——……啊,父母吧?對對對,跟這個很接近,就像父母一樣,而且還是過度寵愛孩子的母親。童星的強勢星媽與經紀人的印象一摸一樣,只不過是把「我家的孩子~~」換成「我家的藝人~~」而已。
我對這個答案很滿意,以這種感覺對杉崎下達指示:
「給我餵奶應該就行了!」
「你都讓經紀人做些什麼!?」
杉崎不禁退避三舍。我察覺到自己說錯話,馬上訂正:
「也、也就是說,要培育我的意思!培育藝人!就像母親餵奶給孩子一樣!」
「啊……啊啊,好吧,大概會很辛苦,不過還可以接受……只是叫我培育你,具體來說該做什麼才好?」
「所以說……那個……就是那個。」
糟糕,我完全不知道。我平常都讓經紀人做些什麼?唔,嗯糟糕,我的記憶中只有叫經紀人買果汁和零食而已。
不過都已經說得這麼誇張,也不可能把實際狀況告訴杉崎,而且也不是為了讓杉崎做這種事才帶他過來。
莫可奈何的我不能依靠自己淺薄的偶像知識,只好隨口說些從其他地方聽來的偶像相關知識:
「首先,早上從打招呼開始。」
「喔、喔,那是當然,這種社會人士最低限度的禮儀是常識——」
「不,這是為了提高與負責偶像之間的親密度。」
「親密度?呃……好吧,用這種說法好像也行……」
「然後每個星期要安排行程表。」
「喔,開始有點象樣了!」
「選擇結束之後請按B鍵確定。」
「這是什麼!?咦,難道說你的事務所引進類似遊戲的管理工具嗎!?」
「接下來是搭配服裝。要幫偶像選擇該穿什麼衣服。」
「喔、喔喔,經紀人還需要做這種事啊……」
「這時可以選擇下載的道具。」
「感覺好未來化!這個時代已經連衣服都可以當成電磁數據購買了嗎!」
「接下來是訓練課程。這時也不能放鬆!」
「喔、喔,說得也是,不能因為自己沒工作就休息——」
「不是,一定要看著畫面抓準時機按下對應的按鍵——」
「偶像○師吧!?你剛才是在說明是偶○大師吧!?」
「才、才沒這種事,杉崎P。」
「我不是製作人!我是經紀人!」
「反正都是很相似的東西,偶像以外的幕後人員都差不多。」
「給我道歉!立刻向全國演藝圈的相關人士道歉!」
「總、總而言之,培育我、讓我唱歌、讓我跳舞、拉抬CD銷量,提高知名度、把我送上頂級偶像的寶座、愛我、帶我去十勝就好了。」
「怎麼看都不像代理經紀人在一天之內能完成的工作!」
「那麼只要愛我就OK。」
「OK嗎!?這麼一來只是普通的男朋友吧!?」
「什麼嘛,要是不滿就認真工作啊!」
「我完全搞不懂為什麼我要挨罵!」
「幫我搭配服裝,讓我唱歌跳舞,然後上傳影片就
好了杉崎P!」
「所以說為什麼我的工作都跟偶像大○有關!給我普通經紀人的工作吧!」
「普通經紀人的工作到底是什麼!」
「那是我想問的問題!」
嗯,話題好像又回到原點,我望向窗外,恍然大悟地開口:
「真正的經紀人是什麼?經紀人這份工作、經紀人這個領域……這是需要自己慢慢去學習。從那裡開始,大概就是經紀人的工作了……」
「喔喔雖然不是很清楚,那個,真不好意思沒頭沒腦說了那麼多。」
雖然杉崎一副無法釋懷的表情,還是妥協了。
……唉。
真是的,我怎麼會沒有作好覺悟把杉崎帶出來呢。
在我認真反省嫉妒真可怕時,車子已經到達事務所。
*
其實根本不用我煩惱,事務所的人已經在指導杉崎該做什麼。我最近跳槽到老家的小事務所,這裡一直有經紀人不足的問題,雖然把高中同學拉來幫忙還是第一次,不過讓外行人擔任代理經紀人倒是稀鬆平常的事。
在杉崎聽取說明的期間,我利用空出來的會議室更換下一個工作的衣服。今天要在這裡的攝影棚拍攝新歌PV,本來不需要在事務所換好衣服再過去,但是今天在學校上了一整天的課,時間不是很夠,經紀人那邊又有點問題,所以心想至少能夠一到現場就立刻開拍,換衣服這點小事就趁這時解決吧。反正都是搭車來回。
我換好衣服,只差把背後的拉鏈拉上時,有人敲門。
「巡?換好了嗎?可以進去了嗎?」
「啊啊,再等一下——」
話說到一半想到背後怎麼拉也拉不好,這樣下去只會浪費時間,於是改變想法:
「好了,進來吧。」
聽到我的許可,門把開始轉動。然後……
「不好意——」
在他邊打招呼邊進來時,突然停下動作,他往這邊看了一眼就立刻用力關門退開!
「對、對對對、對不起!」
為什麼要道歉。大概……是看到我露出的背或是內衣嚇了一跳吧。可是我對他的這種反應——沒有害羞,反倒有些不高興地說道:
「喂,我叫你進來啊。」
「但、但但但是,你還在換衣服——」
「給我進來就對了!」
「是!」
就是這樣,杉崎誠惶誠恐地打開門走進來……只是不知為何用右手遮住眼睛。
「……你在做什麼?」
「呃,啊,那個,我會儘量別看……」
……唉,明明平常老是說些色情發言,為什麼這種時候變得這麼紳士。其實這樣也好,畢竟這也是他的優點。
然而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別管那麼多,看不看都不重要,給我過來。」
「咦咦!?等等,你,再怎麼說也——」
「反正你給我過來幫忙把拉鏈拉上!你是經紀人吧!」
「啊…………咳咳……是。」
他這才把手移開,羞紅著臉以有些僵硬的動作走近,幫我把背後的拉鏈拉上。
「……你,果然,很了不起……」
「什麼?」
「……沒什麼。」
在他拉上拉鏈之後,我回了一聲「好!」拿起上衣和行李走出去。
「好,走了杉崎!工作、工作!」
「……啊啊!說得也是。巡……不對,星野小姐!」
「很好!」
我將自己的意識切換到工作模式,跟杉崎一起坐進停在事務所面前的車裡,指示司機儘快開往攝影棚。
……我雖然喜歡杉崎,又公器私用讓他成為我的經紀人。
就算這樣,我也絕對不會讓工作的質量降低!
杉崎鍵篇
「那傢伙果然……很厲害……」
攝影棚里刺眼的燈光照耀,巡就在正中間為了拍攝PV專心跳舞、唱歌,並且露出笑容,她的身影讓我忍不住吞了一口氣。
——好厲害。
除了這句話,我找不到其他感想。這種說法可能會讓那傢伙不高興,但是眼前這個畫面完全想像不到她是剛才還在二年B班一起上課的同班同學。
呃,我當然很清楚她是偶像,不管是在雜誌還是電視等媒體都能經常看到她,那些時候也覺得她「啊——真是努力。」……
『♪~~♪~~♪~~』
她的歌聲透過麥克風以極大音量在攝影棚里迴蕩,我忍不住聽得出神。
『♪~~啵~~♪~~喵~♪~~喵哇~~♪』
……呃,好吧,這個歌聲說不上好聽,或許該說根本是個音痴。嗯,也就是五音不全。
沒錯,非常嚴重的五音不全……
「很厲害呢,巡小姐。」
站在我身邊的女性造型師花岡小姐念念有詞。或許是看我出神的關係,她看著我的臉笑了,然後又把視線轉回巡的身上:
「歌已經錄好了,原本拍攝PV只要對嘴就好。」
「啊,是這樣嗎?」
「是啊。當然也有其他歌手會在這時演唱……但是巡小姐一直都很認真,應該說是全力在唱歌。不過像是把嗓子唱啞、用力過度導致與之前錄好的曲子對不上等等,經常搞得必須重拍就是了。」
「是、是這樣啊……」
太、太丟臉了!無論是身為經紀人還是身為同學都覺得好丟臉!這是什麼!啊啊,這就是養育孩子的父母心嗎!我不知不覺很自然地說出:「不好意思,我們公司的星野總是給您添麻煩……」謝罪。
但是花岡小姐聽到我的話後卻是開朗笑道:
「不不不,全體工作人員都很喜歡這樣的巡。職業意識……以她的狀況來說或許有點不一樣。該怎麼說,應該稱為真摯的態度吧。在拍攝PV時全力歌唱,用她的話來說就是『比起對嘴的畫面,絕對是全力唱歌的我更好看』。」
「……的確很像那傢伙的個性。」
「是啊。」
花岡小姐語畢笑了一笑,周圍的工作人員不知何時都在聆聽我們的對話,一邊工作一邊笑著看向這邊。
其中一個留著鬍子的大叔,看起來像是導演之類的人,似乎是剛好閒著沒事,湊過來露出詭異的笑容:
「吶,怎麼樣啊,小兄弟。」
「咦?怎麼樣……什麼怎麼樣?」
「所以說,我是在問你和巡小妹到哪裡了。」
導演大叔嘻嘻笑,花岡小姐在一旁說著「真是的,別這樣啦,峰先生。」幫我……搞不清楚狀況的我只能回答:
「咦,跟巡……星野小姐只是在校外教學旅行去了京都和東京而已啊。」
「啊——……」
瞬間,周圍的工作人員——包括導演、燈光師甚至攝影師,都以非常同情的眼神看著我,攝影就此暫停。巡透過麥克風詢問工作人員:
『大家怎麼了?為什麼停下來?』
「…………啊——」
『喂!為、為什麼大家都用這種同情的視線看著我!到、到底怎麼了!』
就是這樣,雖然發生這起我跟巡都無法理解的小插曲,之後的攝影非常順利。
攝影進行到一半時,事務所發給我的業務用手機在口袋裡振動。
我小聲對周圍的人說句「不好意思。」然後快速離開攝影棚來到安靜的走廊,按下通話鍵回答:
「喂,我是杉崎。」
『啊,杉崎?我是社長高木。』
「啊,社長先生。呃,這個,這次真是受您照顧了。」
不知為何,我一邊講電話一邊點頭哈腰……總覺得光是聽到「社長」這個詞就會讓人心生敬畏。
「呃,請問怎麼了嗎?」
對於敬語完全沒有自信,所以話說得很含糊。但是社長似乎一點也不介意……應該說根本無心介意,只是用很著急的口氣說道:
『不好意思,杉崎,能麻煩你現在立刻帶巡迴事務所嗎?』
「咦?現在嗎?可是,那個,PV還沒拍完……」
『那個先別管了,現在立刻回來。狀況非常緊急。』
「緊急?發生了什麼事嗎?」
『細節回來再說。啊啊,反正先暫時中止攝影』
看來是發生非常嚴重的事,社長似乎很焦急。但是……我只是冷靜回答:
「這我恐怕辦不到。」
忍不住一口回絕,瞬間手還有點顫抖……不過這是
事實。
原本溫和的社長,聲音里也帶著一點火氣﹕
『辦不到?說什麼辦不到,這是經紀人該做的』
「巡……」
『?』
「我認為想要毫無理由讓巡中途拋下工作,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
聽到我這麼說,社長陷入沉默。可是不到一秒馬上傳來完全不同的語氣:
『抱歉。說得也是,你說得沒錯,巡就是這樣。』
「是的,非常抱歉。」
『為什麼你要道歉,哈哈。』
社長很爽朗地笑了……到了此時我才稍微明白,為什麼巡會特地跳糟到這個鄉下的小事務所。
可是我也只能笑一下子,社長的話中馬上帶著沉重感:
『那麼我就直說了。』
「是。」
怎麼了,難道是巡說錯話嗎?在電視節目說出什麼不得了的事,所以有人在部落格大吵大鬧?不,難道是更糟糕的事……啊,家裡的人出事了!?難道是守!?不,說不定——
『狗仔周刊爆料了你和巡的熱戀。』
「啊,什麼嘛,是這種事啊。什麼嘛——不是意外的話根本——啥?」
怎麼回事?剛才好像聽到什麼奇怪的東西,嗯?狗仔周刊?爆料?爆什麼料?咦?我和巡的熱戀?熱戀?熱戀是什麼——
『我再說一次。狗仔周刊爆料了你和巡的熱戀。』
*
「到、到、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走廊上快速走向休息室的巡從我的手上搶過手機向對方怒吼……原來就算是社長也是這種態度啊……
附帶一提,原本我擔心巡恐怕不會停止拍攝,但是說明理由之後,她連一秒的猶豫都沒有,立刻宣布中止拍攝然後跑出攝影棚。我真是搞不懂巡的職業精神……好吧,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更何況我也是當事人。
「要刊登在後天出刊的雜誌!?什麼嘛,幾乎來不及了嘛!哪一家雜誌!?咦!?不會吧!?那家之前不是一直提供他們獨家寫真嗎!怎麼回事,簡直無法置信!」
無法置信的是在另外一頭受到這種對待的社長吧。無論如何,巡顯得非常生氣,已經生氣到連我這個當事人都有點害怕的程度。
「夠了!我直接打電話過去!嗯……嗯嗯!我直接去說……什麼啊!反正你們也幹不了什麼大事!別管那些交給我就好!就這樣了!」
巡以幾乎要按壞手機的氣勢掛斷電話,然後把手機丟給我。
「喔喔。」
——就在我接住電話之時,巡拿出自己的工作用手機,打開通訊簿。看著因為怒火無法準確操作的巡,我戰戰兢兢地發問:
「那個……巡小姐。」
「什麼事!」
「噫!不,那個,雖然這個時候不太適合,但是只要一下就好,能不能稍微幫我說明一下事情經過……呢?」
「啥啊!?」
「噫,對不起對不起說得也是根本沒有空吧!」
我只能害怕地不停道歉……怎麼我開始擔任經紀人之後,連個性都變得卑微了?
我們來到休息室前面,急急忙忙打開門,巡以無可奈何的模樣放棄操作手機,很不高興地進入休息室,往梳妝檯前面的椅子坐下。
我關門上鎖之後,就這樣靠在牆邊……用稍微認真的語氣再次詢問:
「好了,為什麼發生這種事啊。」
我不是以經紀人的身分,而是以杉崎鍵的身分提問。巡則是打從心底感到傷腦筋,雙手撐著桌面抱頭回答:
「老實說,我才想問為什麼……什麼嘛,真是的……」
「完全沒有線索嗎?」
「什麼線索啊!」
巡很不耐煩地瞪著我。我對於她出乎預料的火爆反應感到驚訝,巡馬上恢復平靜,深深嘆了一口氣:
「……依照社長所說,似乎是有人拍到我和你在一起的照片。」
「這算什麼,這不是很常有的事嗎?」
既是同班同學又是朋友,「兩人獨處」的次數雖說不多,但是無論平時還是假日總是混在一起,我和巡一起出現根本不是什麼特別的事。
不過依然抱著頭的巡搖搖頭:
「聽說是我和你抱在一起的照片……」
「啥?有過這種事嗎?」
「應該……沒有吧。不過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在打鬧時,有時候變得看起來像那麼回事……可能吧……」
的確,這傢伙經常對我使出摔跤招式……
「那又怎麼樣?那種碰巧出現的曖昧場面剛好被狗仔拍到嗎?喂喂,記者有跟拍到這種地步嗎?」
「…………」
聽到我的疑問,巡放下手,再次拿出手機冷靜操作。
「要打給誰?」
「剛才說的那個出版社……確實是很詭異,那裡不是規模很大的公司,記者應該沒有多到有辦法跟拍……更何況不久前還是一起工作的夥伴喔?實在無法接受他們會背叛。」
巡邊說邊按下通話鍵,很快就有人響應,她說出似乎是認識的責任編輯名字之後,要求把電話轉過去。
——然後或許是考慮到一旁關心事態發展的我,她把手機設成擴音模式,放在桌上。
響了幾聲之後,對方接起電話。
『喂,電話換人接聽。我是平井——』
「你到底在搞什麼啊!」
『嗚哇!?咦,請、請冷靜一下,星野小姐。什麼事,到底怎麼了!?』
可以聽到某個男子陷入混亂的聲音,但是巡的氣勢絲毫沒有緩和,繼續追問:
「你該不會忘了我提供你們獨家寫真的恩情吧!?」
『咦咦!?不,我沒有忘記,真的非常感謝。』
「什……什麼,竟敢給我裝傻——!噫————!」
『咦、咦咦!?等,那個,星野小姐到底在說什麼啊?』
「啥!?你這傢伙,想裝傻到什麼時候!隨便編出那種緋聞報導,還好意思裝傻——」
『咦?緋聞報導……嗎?難道是我們……?可以請你說得詳細一點嗎?』
「咦……啊,是、是可以……」
由於對方的態度與想像中完全不同,讓巡的火氣瞬間全消,接著簡單說明整件事。對方聽完之後深深嘆口氣:
『唉~~上面為什麼沒有知會我們一聲就做這種事啊……』
「什麼,你不知道嗎?」
『我根本不知道啊!我沒騙你,我們寫真攝影組一直都被排除在外,之前也是——』
在他要開始發牢騷時,巡趕快打斷他:
「先等一下。這樣吧……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可以嗎?」
『什麼事?啊,難道是要我去阻止刊登嗎?以我的立場可能……』
「不,不是這樣,是關於那張照片,你能查出是怎麼取得的嗎?」
『啊啊,這種程度應該可以。話說回來,這件事讓我也有點不高興,我會儘量幫你的。啊,可以等我一下嗎?』
「知道了,我等你。」
在巡迴答的同時,電話響起保留通話的聲音。
看來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我趁這個機會向巡問道:
「我說巡,該怎麼說……這件事確實不太妙,但是也不需要那麼激動吧?」
「啥啊?」
聽到我的發言,巡一副無法置信的表情瞪著我。但是我……還是無法理解她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只是搔搔頭繼續說道:
「不,嗯,一開始我也很驚訝,我也知道這個報導對偶像生命來說是致命傷,但是該怎麼說,實際上根本無憑無據嘛。」
「無、無憑無據?」
嗯?怎麼了?巡好像有點生氣,是我的錯覺嗎?
我儘可能小心別說錯話:
「該怎麼說,真正的支持者應該會了解,我跟你之間什麼都沒有。」
「什、什麼都沒有……」
怪了,這是怎麼回事?巡、巡小姐好像火氣越來越大,而且低下頭微微顫抖。
我只能儘可能幫她降溫,把能說的話都說出來:
「不,所以說。呃——該怎麼說才好……對、對了,巡才不是那種會輸給憑空捏造報導的偶像吧!」
「捏造……」
「是、是啊!今天看到你的工作,感覺你好厲害!總覺得『啊啊,這傢伙和我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
「不同……世界?」
「是、是啊!就是這樣!所以說,呃,該怎麼說……這種話題一定很快就會被人淡忘吧……呃——也就
是說……」
「什麼啊……」
「呃——……對了!」
我突然想到一句不錯的台詞,自信滿滿地向她宣告:
「俗話說得好,無風不起浪嘛?」
好啊,真完美!這個台詞多棒!沒錯,無風……呃,咦?好像有點不對?咦?這個理論好像有點怪可是現在不是考慮這種事的時候,巡突然「碰!」拍一下桌子。
然後搖搖晃晃站起來……突然抬頭非常憤怒地向我吼道:
「就是因為有風,才會變成現在這樣啊!」
「咦?呃,巡?啊,抱歉抱歉,搞錯了。嗯,這個例子有點不太對。說得也是,我們之間根本沒有什麼風,嗯,不好意思,這個——」
「我都說不是這樣了!就是因為有風啊!」
「咦?不不不,巡,不對,現在的狀況應該叫無風起浪——」
「啊——真是夠了,所以說!」
巡好像打從心底感到不耐煩,把好不容易做好的頭髮弄得一團亂,以恐怖的表情向我逼近——然後大聲喊著:
「我就是因為喜歡你,才會覺得困擾啊!」
「咦?啊、啊啊,是這樣啊。嗯,我也喜歡巡,以朋友——」
「不是!我、我是把你當成男性的喜歡!」
「咦?啊、啊啊,是這樣啊。嗯,在男性朋友里確實是第一——」
「所以說不是那樣!啊啊,真是的!就是這麼回事!」
如此喊道的她——
突然以猛烈的氣勢向我逼近——
「哇,等等,你——」
——就這麼緊緊抱住我。
「——咦?」
「……所以說……就是這麼回事……我不是說了嗎……」
耳邊聽到的聲音帶著顫抖。不僅如此,接觸的臉頰感覺到驚人的熱度,然後緊緊貼在一起的胸口——撲通撲通傳來速度非比尋常的心跳。
這個……呃,那個,也就是說……
「呃……巡,難道說你是以女、女性的角度,喜、喜歡我……嗎?」
「…………」
她什麼話都沒說。
只是輕輕地,點點頭。
「……呃……」
嗯,先等一下,讓我整理一下。呃——首先是傳出我們的緋聞,但是這完全是毫無根據的報導,不對,在這幾秒里變得不是毫無根據。啊,可是最重要的是巡把我當男性——
『♪♪——喔,讓你久等了!』
在激烈的混亂之中,電話的保留音樂突然停止,室內響起不符氣氛的男聲。
正在我們動彈不得,僵硬地抱在一起時——那個人不理我們這邊毫無反應,只是自顧自地說道:
『我查到了照片的來源!那個照片不是我們的記者拍的,而是有人送過來!也就是說有人刻意流出,不過那個責任編輯不肯告訴我「確切來源」,生氣的我自己調查了一下!然後總算讓我查到了!提供照片的人,雖然只有姓名!』
嗯、嗯,我說平井先生,現在不是那種狀況,那件事能不能之後再說?拜託你注意一下這邊毫無反應的氣氛——
『提供者的名字是「中目黑善樹」!我再說一次喔?提供者的名字是「中目黑善樹」!至於這個人到底是誰,我會繼續調查,有什麼結果再向你報告!那麼再見了!嗚呵!好像很有意思喔!』
平井先生就此掛斷電話。
…………啊——嗯,呃——是的,那個,嗯,對了,咦,是吧,嗯。
…………
……麥茶。
總而言之,能不能先給我一杯麥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