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學生會的十代 寄託的學生會(2/2)
「前輩你差勁也有個限度吧!除了這個,還有沒有其它更正常一點的東西啊!」
「就算你這樣說——」
老師拿起新的麵包,打開包裝,咬一口吞下去之後才接著說道。
「重要的東西,與離開者的意志無關,而是留在剩下的人心中」
「哈啊……」
老實說太深奧了不太理解。真儀瑠老師似乎也沒有詳細說明的意思,或者是嫌說明起來麻煩,揮了揮手便把會議丟在一邊。
「總之,學生會為下一任學生會留下的東西我也不太清楚。社團活動和人際關係跟這個完全是兩回事吧」
「話是這樣說……」
「無論如何都要出個主意的話……嗯,對了,給身為顧問的我留下明年的午餐費怎麼樣——」
「好了!我們『五個人』好好商量一下吧」
『是——』
「只有對顧問的那種無禮態度千萬別讓他們繼承了哦!知道了吧!」
一副拼命樣子的真儀瑠老師就先擱一邊,重新開始會議。
首先知弦姐總結了一下狀況。
「就像最初說過的那樣,首先,私物性質的東西當然是不行的」
「難道,就連真冬收集的閃電◯一人的卡片也不行嗎?」 (註:閃電十一人)
「嗯,為什么小真冬會覺得那是特例呢。當然是不行的了」
「那麼,難道連我湊齊的這個『龜◯氣功的100個訣竅』也……」 (註:龜派氣功……)
「我倒是有點想讀讀看!不過不行的就是不行!不管怎麼樣禁止留下私物。要思考作為『學生會』能留下的東西」
「這樣看來只能留下水豚先生了呢」
「不要一臉清爽地
想留下毛茸茸的感覺喲小紅!當然是不行的!」
「按這個趨勢……越來越覺得『留下孩子』是最有力的主意呢!」
「才不是呢!啊啊真是的,沒辦法了呢。那麼將這裡的意見綜合起來,乾脆留下『可以改變戰爭概念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開發技術』就可以了吧」
『可以才怪呢!』
「身為顧問我現在深切體會到,你們根本就沒有成為學生會成員的資格呢」
真心希望不要把那種殘酷的真實說出來。大家都是有自覺的。
由於會議根本沒有進展,會長乾咳一聲掩飾這個狀況。
「最後的暴走先擱一邊,知弦的意見是對的。要好好考慮能由大家一起留下來的東西哦?除了生孩子以外」
「五個人能留下來的東西、嗎……」
嘟噥一句之後,我陷入沉默。對於生孩子的提議的確有九成是開玩笑的,但除此之外「一起留下」的東西怎麼也想不出來也是事實。
一時之間只有真儀瑠老師咀嚼麵包的聲音持續著。許久,最先舉起手打破這種局面的是深夏。在會長「嗯」地催促下,深夏不知為何一臉認真地、緩緩地說。
「說到五個人,能想出來的只有戰隊系列了」
「然後呢?」
會長在這不像深夏作風的兜圈子說法下上鉤了。在我們的注目下……深夏接著說道。
「那個,僅此而已」
「給我組織好語言再過來發言!」
只是讓人期待一下而已!深夏「什麼嘛——」感到不滿似的嘟起嘴,望著半空思索了一下之後才重新開口說。
「只要給會議打開點突破口不就行了嘛。就是聯想形式的啦。就是,那啥……那個……說到戰隊系列就是……火箭筒。說到火箭筒就是……高田◯次。也就是那啥,留下◯田純次不就可以了?」 (註:搞笑藝人高田純次在電視節目「看破世界!電視特搜部」中的行為被稱為「早朝火箭筒」)
「來年的學生會會愕然吧!完全不能成為突破口啊!」
「剛、剛才的只是偶然。只是稍微弄錯突破口的方向而已」
「我倒是覺得戰隊系列這個入口就有問題……」
「才沒那種事。聽好,從最開始改變聯想的方向……咳哼。說到戰隊系列就是colorful。說到『colorful』就是森◯都。說到◯繪都就是『飛舞在空中◯塑膠布』。……所以,也就是,只要留下塑膠布——」 (註:小說家森繪都的小說「colorful」和「飛舞在空中的塑膠布」。「colorful」以寫實和動畫分別電影化,而「飛舞在空中的塑膠布」在NHK電視劇化)
「被扔到垃圾桶完事啦!」
「奇、奇怪啊。請再給一次機會啊會長!」
「不管試多少次,首先入口就是錯誤的……」
「說到戰隊系列就是邪惡組織。說到邪惡組織就是火◯團。說到◯箭團就是◯喵。說到喵◯就是小判。說到小判就是古裝劇。說到古裝劇就是水戶黃門。說到水戶黃門就是懲惡揚善。說到懲惡揚善就是戰隊系列。說到戰隊系列就是邪惡——」
「循環啦!何止是突破口完全變成不會結束的『戰隊系列』啦!」
就這樣,深夏的意見被全面駁回。可是就像她說的那樣,一味地沉默下去找不到突破口也是事實。
於是,我決定一邊考慮一邊說話。
「學生會留下什麼東西……從現實的角度考慮也是相當嚴肅的問題呢。比如各種文件、指南之類的」
然而聽了我的意見,會長「哎——」撅起了嘴。
「那種東西太無聊啦!我們要留來下的應該是更加愉快的東西!」
「愉快的東西……如果是那樣的話,又要回到最開始的隨意議論的階段。」
「不是啦!並不是大家的欲望,但是非常愉快的東西才好嘛!」
「就算那麼說……」
我們在會長一如既往地籠統要求下一籌莫展,不過並不是不懂她想說什麼。如果只是通常的業務交接,用不著開什麼會議。會長要留下的,想必不是那種東西。
然而,就算說是「愉快,但不是屬於個人的興趣嗜好的東西」,怎麼能一下子就想出來。
小真冬略帶躊躇地提出意見。
「那個——如果是這樣的話,進行逆向思維如何呢。……把棋盤翻過來如何呢。」
「雖然不知道特意改變說法的理由,什麼意思呢?」
「是。現在真冬和大家因為考慮『我們應該留下什麼』又是爭執又是跑題最終失敗了。所以,這次就考慮『下一任學生會想要什麼』怎麼樣?」
「下一任學生會想要的東西……」
原來如此,至今為止的確沒有想過。我們彼此相視,心想說不定這就是很好的突破口,各自開始深思熟慮。
大約一分鐘後,大家一個接一個的開口說道。
「如果是我,是啊,就把與強敵的因緣留下來吧!」
「真冬想要裡面有古怪存檔的中古遊戲!」
「我呢!我呢!有畫冊就好了!各種各樣的畫冊!」
「我的話只要單純的活動資金吧」
「我只要美少女成員留下來就……」
「你們這次開的會議水準太低了吧!?」
在真儀瑠老師嚴厲的吐槽下,即便是我們也反省起來。重新認真地商討。
「作為學生會想要繼承的東西……那正是專業訣竅吧。」
聽了我的意見,會長鼓起腮幫子。
「那種嚴肅的東西,就算不說也能繼承不是說過嗎……」
「並不是指生硬的手冊。怎麼說呢,把我們的實際體驗加進去……」
「KEY君的意思是說『怎樣處置社團費用追加申請』或者『舉辦學園祭時應該注意的地方』之類的,把我們的話以某種形式記錄並保留下來。是這樣嗎。」
「是的」
我點頭答應,不知為何知弦姐開始哧哧笑了起來。不只是我,其他成員們也都轉過頭去。知弦姐「不對哦」接著說道。
「如果是那種東西,早就已經有了最合適不過的東西……」
「哎。……啊」
就在我恍然大悟時,「沒錯」知弦姐邊說著,邊把我撰寫的會議原稿——也就是這個原稿拿了起來。
「只要把這個留下來,下一任學生會就能將我們的想法和經驗幾乎全部……好好地繼承下去吧。」
「……也許、還真是這樣呢」
就在我同意的同時,大家也同樣露出溫和的微笑。
真儀瑠老師「哼」地一笑,似乎恰巧把麵包全部吃完,從位子上站起來。
「所謂的感情就算不是物質性的東西也能留下來,但是能夠留下像那樣把感情串起來的記錄媒介真的非常不錯呢。老實說好羨慕啊」
邊這麼說著老師邊朝門口走去,留下一句「再見」之後離開了學生會辦公室。……也許,老師也有「想要保留下去的某一刻」呢。
從這種意義上……也許老師說得對,或許,我們是幸運兒呢。
「嘛,下一屆學生會看不看就另說了」
深夏略帶嘲弄地笑道。的確是這樣。他/她們沒有任何讀這個的義務,我也懷疑他們能從這裡學到什麼東西。對此苦惱的只有我們幾個而已,這些我們也非常清楚。
但是,即便如此。
「嗯……這是,我們全體成員的私物……雖然是徹頭徹尾的『私物』……」
會長從知弦姐手中接過原稿。然後,緩緩地原地站起來,環視全體成員之後露出笑臉說道。
「但是,要給他們留下來!因為,我想把它保存在這個學園的學生會室里的嘛!」
「……是啊」
客觀地看起來,那是跟留下遊戲數據或喜歡的漫畫沒有多大區別的行為。所以就算下一任學生會直接扔掉也沒有任何異議,倒是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再怎麼說這毫無疑問是私物。
但是。
即便如此我希望,我們希望,「把它留在這裡」,然後繼續前行。
現在,我們打心底這樣希望。
——這時,會長突然拿著原稿面向我。豈止如此,知弦姐和椎名姐妹也面向我這邊。
不明所以地感到困惑時,會長對著我說「給」伸出原稿。
「哎……那個……」
我在不明所以的情況下接過原稿,呆呆地望著站在原地的會長。她沒有絲毫躊躇地、真的很自然地
、爽朗地——說出了那句台詞。
「所以呢,這個要留給下一任學生會!加油哦,杉崎!」
「哎……」
撲通,心臟在怦怦直跳。
不知為何,感覺到額頭冒出討厭的汗水。
「加油哦,鍵!」
「前輩,要好好交給下一任學生會哦!」
「交給KEY君保管就放心了呢。」
大家都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動搖的只有我。……只有我。
我將笨拙而僵硬的臉改成笑臉,配合大家的氣氛回答說道。
「哈哈,就交給我吧!我會好好地向下一屆的學生會,講述我的後宮有多麼棒的啦!」
我瑟瑟發抖的膝蓋,應該沒被看到吧。各種各樣的感情交織在一起,全然沒有自信保證臉上沒有動搖之色。然而,當我回過神來,會長跟往常一樣「那麼,會議到此結束!」宣布今天的學生會結束。
大家互相說著「辛苦了——」做回家的準備時,我依然一動不動地坐著。
「啊,前輩,今天也有雜務嗎?」
多虧了小真冬的誤解,是我有個台階來下。
「啊啊,就是這樣哦」
「幹嘛啊鍵,這麼見外。不是一直都在說嗎,我喜歡你。所以完全可以依賴我哦?因為跟喜歡的傢伙在一起很愉快嘛!」
看到深夏的嬌羞——不,是愛情我有點想哭出來,但是我逞強地回答說。
「不、不用……那個,那啥,是關於畢業典禮的事情。不只是畢業生,對於轉校的你們也是保密的……是一些想潛在水面下進行的企劃。體諒一下我吧。」
其中有一半是真的。不想讓離別的一方看見的工作確實是有的。不過……那並不是今天要做的工作。
但是不這樣說深夏不會善罷甘休。「這樣啊」用有點害羞的表情說著,順從地退步了。
「那麼杉崎,明天見!」
以會長為首,大家分別對我道別,揮了揮手離開學生會辦公室。
我望著她們離開的背影……強忍住從內心深出湧上來的感情。
就這樣,對從門縫向我拜拜的會長露出笑臉揮手——咔嚓關上的同時。
我,一下子趴在了桌子上。
「…………」
為什麼啊。
為什麼我,會處在被寄託的一方啊。
為什麼我,沒有和大家,在一起啊。
為什麼只有我……被留在這裡了啊。
「…………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嗎。……為什麼……事到如今還……」
即便這樣自言自語,也還是按捺不住內心的動搖。
因為,大家太過自然地,將原稿「託付」給了我。
因為,大家太過自然地,將我放在「被寄託的一方」。
因為,大家太過自然地,從這裡……離去了。
「…………只有我,不一樣啊。」
大家因為畢業和轉校要跟碧陽學園道別,但那是為了在人生旅途中向前邁進。
而我……
而我……來年也要留在這裡,繼續下去。
在這間大家一起留下回憶的學生會室里。
在這所大家一起留下回憶的這所學園裡。
來年也要繼續奮戰。
獨自一人。
…………。
當然,身邊還會有新學生會成員,朋友和班級里的同學。
但是。
一個人。
現在的學生會,只剩下我一個人啊。
會長跟知弦姐去同一所大學。姐妹也,理所當然的生活在一起。
只有我,孤零零一個人呢。
只有我,被留下來了呢。留在這裡。
在這大家,曾經都在的地方。
「…………啊咧?」
奇怪啊。那種事情,明明在很早以前就做好了覺悟的。不是下定決心,在此之上,要愉快地度過這一年嗎。
然而……為什麼事到如今卻……如此的……
「…………」
不知不覺間冬天的太陽已經落下。在微暗的學生會辦公室里。
我不顧堆積的雜務,只是,呆呆地,許久地趴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