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另一名惡魔 第四章 阿武隈對朱鷺川(2/2)
「我需要確認幾點。首先,您應該知道榊原被告是你們醫院的護士吧?」
「是,當然知道。」
「您趕到現場時,被告與被害人分別倒地,而您率先衝去救侄子,對嗎?」
「對。」
「這是否代表在您心中,比起身為外人和同事的榊原被告,侄子一之瀨對您來說更重要呢?」
「不,並不是這樣。當兩人同時倒在地上,我會先救情況比較危急的那一個。侄子頸部大量出血,明顯需要立刻急救。」
「您是否知道一之瀨對榊原被告做出跟蹤騷擾的行為呢?」
「知道。」
「您對一之瀨有什麼想法?自己的侄子騷擾職場上的護士,是否對您造成困擾?」
「異議!辯護人意圖徵求意見,問題本身也與本案無關!」
「沒這回事。」阿武隈馬上反擊。「被告方有權確認證人的證詞是否帶有偏見。」
「異議駁回。」
阿武隈滿面笑容,大概是故意笑給朱鷺川檢察官看的。但朱鷺川檢察官也不是省油的燈,神情絲毫不改,一臉不在意的樣子。
「請證人回答問題,您對跟蹤女性的侄子有什麼想法?」
「他已經是成年人,老實說我很生氣,希望他能更懂分寸。可是,我並不希望他死,我恨殺死侄子的被告。」
「我就等您這句話。」
阿武隈露出狡黠的笑容。
這一刻,我清楚感受到自己與阿武隈的差距,因為我並不覺得證人的回答對我方特別有利。
「我在開頭陳述時說過,案發當時,被告人處於昏迷狀態,不可能犯案。您聽到鈴木小姐的慘叫趕到現場時,榊原被告與被害人已經雙雙倒地,您拚了命替被害人止血,棄昏倒的榊原被告於不顧嗎?」
「不是的,我沒有棄她於不顧,而是依照當時的狀況判斷,應該以頸部出血的傷患為優先。」
「我想請問,您無暇顧及的榊原被告,當時是昏迷不醒嗎?」
「……她是整個人倒在地上沒錯。」
「您願意證明她處於昏迷狀態嗎?如果有身為醫生的您所做的證詞,就能立刻證明被告是無辜的了。」
法庭微微傳來驚呼聲。
「不、不行,我沒有詳細確認過她的狀況,當然辦不到。」
「我想也是。那麼,請您回想一下方才的證詞,您是這麼說的:『我恨殺死侄子的被告。』那麼,您是否知道被告昏倒了,但因為氣不過侄子被殺,所以故意置之不理呢?」
法庭內騷動四起。阿武隈實在說得言之有理,使朱鷺川檢察官一時間無法反擊。
「不、不是的,我真的是從傷勢來判斷急救的優先順序,但不確定被告當時是否真的昏倒了。」
阿武隈露出得意的笑容。
「請各位陪審團不要忘記這段證詞,這位醫生證人並未否定被告在事發當下昏倒的可能。此外,他還對目前判決未定的被告心懷怨恨。反詰問到此結束。」
阿武隈果然厲害。
證人渡邊雖然是被害人的伯伯,但說穿了只是剛好路過並衝進現場的醫生。阿武隈利用他的醫生身分,以及他不小心對被告流露恨意這兩點,成功提示了被告在事發不久便昏倒的可能性。
詭譎的沉默在法庭蔓延,證人台上的渡邊臉上悔恨交加,似乎明白自己失言。只有朱鷺川檢察官維持沉穩,不過也有可能是虛張聲勢。
「朱鷺川檢察官,請傳喚下一位證人。」
「是,有請報警的三井先生上台。」
◆
第三位證人和醫院沒有關聯,似乎是普通的上班族。他身穿整齊的西裝,以極其自然的動作站上證人台。
「我發誓會秉持良心,毫無虛假地說出所見的真相。」
連宣誓詞也念得非常自然。
三井首先說明自己是上班族,事發當時碰巧因公待在附近的咖啡廳。
「請問六月三十日晚間七點左右,您在做什麼?」
「我剛從咖啡廳走到池袋的大馬路上,突然聽見小巷子傳來尖叫,那是在呼救,叫人過去幫忙。」
「您當時怎麼做呢?」
「我心想發生什麼事,一手抓起手機走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以便隨時能報警。」
「現場還有其他人聽到呼救聲嗎?」
「有的,我想有好幾個人聽到。那個聲音雖然不容易聽見,不過那裡是大馬路,到處都是人,總有人聽見吧。」
「聽說您立刻前往現場,『立刻』是多久呢?很快就找到地點嗎?」
「沒有耶,我找了一下。因為慘叫聲沒有中斷,要找到並不困難。」
「您在現場看見了什麼?」
「說起來有點複雜……我趕到的時候,現場有三個男人和兩個女人,其中一個男人脖子流血倒在地上,另一個男人手壓住他的脖子。」
「壓住脖子的男人是剛才的證人渡邊先生嗎?」
「沒錯,他很明顯是想幫忙止血,不是在勒對方的脖子。」
「請問女子的狀況呢?」
「其中一人趴在地上昏倒了,另一人跪在地上驚慌地求救。」
「您知道跪在地上求救的女子是誰嗎?」
「知道,就是剛剛上來作證的鈴木小姐。」
「您採取了什麼行動?」
「報警處理,也請他們派出救護車。流血的男人有自稱是醫生的人看著,所以我去看了那個倒地的女人。」
「女子的狀況如何?」
「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叫她也沒有反應,我只好摸摸看她手腕的脈搏,似乎沒有異狀。」
「也就是說,榊原被告當時假裝昏倒嗎?」
「本多,上。」
阿武隈對我咬耳朵。
「啊,好。異議!這是誤導性提問,具有爭議!」
「認可,請檢方改變問題。」
「我明白了,下一個問題。」
我的異議獲得認可了,朱鷺川檢察官應該也知道這題問得很牽強,應該不會對審理造成影響。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
「現場開始聚集大量看熱鬧的人,在警察趕到之前,我儘可能阻止民眾接近現場。」
「提問結束。」
現階段看來,本案有三位──連酒井舅舅也算在內的話,一共有四位目擊證人。
一位是緊接著舅舅趕到現場的鈴木小姐,她因為驚嚇過度只能呼救。
另一位是被害人的伯伯渡邊,曾在現場施行急救。
最後一位是偶然來到附近的上班族三井。因為他報案,案件因此成立。
「請辯護方進行反詰問。」
「好的,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您。」
阿武隈聞聲,立刻起身發問。
「第一個問題,三井先生,您說您是上班族,所以並非醫療專家,是嗎?」
「當然。」
「您除了握住被告的手腕確認有無脈搏之外,還了解什麼嗎?」
「當然不了解,我連脈搏是快是慢都搞不清楚。」
「謝謝您的回答。當然,您也無法否定倒在現場的榊原被告當時有可能陷入昏迷狀態對吧?」
這是阿武隈擅長的誘導式詢問。
「您說的沒錯。」
「很好。對了,剛剛聽您的證詞,相信許多人都有一個問題。您在警察趕到之前,曾經阻止看熱鬧的人群進入現場,是嗎?」
「是的。」
「您不是警察,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因為偵探劇都是這樣演啊,我心想現場要是被破壞就不妙了。當然,警察一來我就交給警方處理。」
「原來如此。我先問到這裡,暫且保留其他反詰問的權利。」
阿武隈暫時休兵。
「你今天真客氣耶。」
我馬上小聲對他說。
「他明明不是警察,卻學警察阻止民眾接近,換作是平時的你,一定會緊咬這點不放,繼續逼問他:『您並不是專家,能做到徹底封鎖現場嗎?』」
「不,我是故意留到之後再問。」
「故意留到之後再問?啊,我懂你的意思了。」
這麼做是為了什麼呢?
還好我馬上就想出答案,不勞他回答。我們之後要主張現場曾經使用過電擊棒,因此現在談到現場時,漏洞當然越多越好,這麼做是為了替以下論點鋪路──案發當時,僅由非專業人士封鎖現場,電擊棒被人帶走也不奇怪。
「不過那小子有夠可疑。」
阿武隈喃喃說道。
「不管怎樣,他都表現得太平靜了,還知道要封鎖現場。」
「我有同感。」
從三井的證詞聽來,他是碰巧遇到殺人現場,反應卻冷靜到不自然,比起來第一位證人鈴木嚇到忘記報警,只能坐在地上慘叫的反應還比較正常。
「沒關係,我們先聽完警方的偵查報告,晚點再來追問細節。」
◆
「有請下一位證人竹岡學巡查上台。」
站上證人台的是一位三十出頭的健壯男子。
看制服就知道他的身分,就算沒戴帽子,那身警察制服也很好認。
「六月三十日晚間七點左右,您在哪裡做些什麼?」
「那是我的巡邏時間,我和一位同事騎著自行車在池袋巡邏,指令中心傳來無線電,說有兩個人報警通知發生殺人案,要我立刻趕到現場。」
「我確認一下,您說有兩個人報警是嗎?」
「是的,『我殺了人要自首』和『有人被殺了』的報案同時進來。」
本案警方一共收到兩則民眾報案,分別來自剛剛的證人三井,以及尚未在審判中被提及的酒井舅舅的電
話自首。
「竹岡巡查,您花了多久時間抵達現場?」
「不到五分鐘吧,因為我在最近的位置,所以才會收到指令。」
他藉機強調警方行動快速。
「那麼,請說明您看到的現場。」
「好的,現場有兩名年輕女性,其中一人坐在地上大叫,另一人倒在地上。此外地上還倒著一名二十幾歲的男性,脖子流了很多血,另一位五十歲左右的男子拚命壓住他的脖子。現場還有一個老男人拿著菜刀,並主動向我搭話。」
當現場多達五個人時,陳述證詞也挺累的。
「拿菜刀的人說了什麼?」
「異議,這麼做是在要求證人轉述。」
阿武隈說完,朱鷺川難得露出煩躁的表情。
「審判長,他說的沒錯,但這份證詞只是順著情境提到罷了,不會對本次審判造成爭議。」
「哦,這樣啊,失敬了,我收回異議。」
阿武隈故意道歉,似乎只是想蓄意干擾。
「回到問題,拿菜刀的人對您說了什麼?」
「他說他殺了倒在地上的人,也就是被害人一之瀨,還說要自首。我無法每個字都忠實重現,但我肯定他是要表達這個意思。」
「您如何回答他?」
「我要他先把菜刀放在地面上。他的態度非常配合,所以我把照顧傷者的事交給一起趕到現場的同事,向自首的人詢問詳情。」
「請繼續。他說了什麼?」
「他先報了名字,說他叫酒井孝司,在路上目睹已向警方備案的跟蹤狂想加害朋友的女兒,所以用身上的菜刀刺了跟蹤狂。」
舅舅的確是這麼說的,這個謊言對我們造成麻煩,因為警方很快便發現菜刀是榊原小姐所有,所以才會起疑。
「您當時怎麼處理?」
「是,我以准現行犯逮捕他。」
「好,現在我想告訴各位陪審員一件事。」
朱鷺川檢察官回頭看向陪審團。
「限制人權的逮捕行為需要慎重其事,因此日本遵循令狀,要先有法院的命令才能逮捕民眾,除非犯罪在眼前發生,警察才能以現行犯逮捕之。如果嫌犯符合現行犯的標準,就稱為準現行犯。竹岡巡查,這部分可以請您詳細說明嗎?」
「好的。」
朱鷺川檢察官刻意將解說的工作交給竹岡巡查,這無非是在強調「以准現行犯逮捕嫌犯的當事人,是在了解的情況下逮捕嫌犯」。
「以准現行犯逮捕民眾需要滿足幾個條件,但是當對方持有疑似犯案兇器,或是在犯罪剛結束就立刻認罪的情況下,沒有拘捕令也能直接逮捕人。」
只見竹岡巡查神色緊張、一字一句地詳加描述,說完旋即鬆一口氣,看起來像是反覆練習過很多次。
「很好。名叫酒井孝司的男子手持染血的菜刀,旁邊倒著頸部遭刺的被害人,當然適用逮捕准現行犯的法則,是嗎?」
「沒錯。」
警察被賦予了逮捕准現行犯的權利,如果法規太松,他們可能會濫用職權。朱鷺川檢察官就是基於這個考量,才再三強調逮捕准現行犯的正當性,我們也不想針對這點提出質疑就是了。
「主詰問結束。」
朱鷺川檢察官淡淡說道,阿武隈交替起身。
「沒有特別需要反詰問之處。」
◆
「下一位證人是擔任司法解剖的木野下法醫。」
一位穿西裝、戴眼鏡,看似認真老實的壯年男子站上證人台,他是我們在刑事審判中屢次遇到的法醫,當然也很習於出庭作證。
朱鷺川檢察官按照流程,詢問被害者的死因。
「簡單來說就是頸動脈損傷,造成失血過多而死。被害人頸部相當重要的血管被菜刀割斷……不,嚴格來說是被刺斷了。」
「也就是說,頸動脈不是揮舞菜刀時被割到,而是用力刺入脖子所造成的嗎?」
「是的,被害人的頸部只有一道傷,傷口相當深,怎麼看都是用力刺入的。」
「人類的頸動脈受損,會發生什麼問題嗎?」
「是的。血液擔任運送氧氣的重要工作,動脈負責運送氧氣充足的血液,將氧氣運送到全身後,再經由靜脈帶回心臟。」
學校教過這些事,所以我也知道。
「頸部有靜脈與動脈兩種血管,電影有時會演脖子被割,但只傷到靜脈的情形。如果只傷到靜脈,人不會立即死亡。但若是傷到脖子的動脈,也就是頸動脈,情況就不一樣。頸動脈受傷會導致血液無法流到人體重要的器官──腦部,這將造成嚴重的後果。」
「您的意思是說,被害人幾乎等於當場死亡嗎?」
「可以這麼說。頸動脈受損,流到腦部的血液會瞬間被阻斷,立即引起貧血或直立性低血壓等更嚴重的症狀,傷者會失去意識,或是無法站立。」
這表示傷者沒有時間留下阿武隈可能會喜歡的死前訊息。
「假設菜刀割斷頸動脈,血也會噴到兇手身上嗎?」
「會的,雖然要依狀況而定,但人類的頸動脈被菜刀用力刺斷,還造成那麼深的傷口,血十之八九會噴到兇手身上。不,我修正一下,血一定會噴上去。」
「那麼最後我想請教,被害人推測是在幾點死亡的呢?」
「我能肯定是在晚上七點多斷氣的。」
人死亡數小時身上就會產生屍斑。此外,被害人直腸內溫度降低的程度也符合死亡推定時間。綜合司法解剖的時間與屍斑、體溫等資訊,能肯定被害人是在晚間七點多斷氣的──木野下法醫如此作證。
我方對於被害人的死因和死亡推定時間沒有疑慮,所以同樣沒有進行反詰問,讓朱鷺川檢察官傳喚下一位證人。
◆
「請本日最後一位證人──鑑識課的清水巡查部長上台。」
接著站上證人台的,是負責搜索案發現場、採集證據的鑑識組組長。
「總算輪到他了。」
這對我們來說是相當重要的一位證人,我忍不住向阿武隈搭話。
「是啊,你要做好需要反詰問的心理準備,仔細聽他的話。」
我方的主張是,由於被害人使用電擊棒攻擊,榊原小姐當時陷入昏迷,不可能殺人。眼下最大的問題是現場並未找到電擊棒,因此我們勢必得證明是有人撿走它,或是警方在搜查上有所疏失。
朱鷺川檢察官先請他介紹自己隸屬於鑑識課的身分,以及鑑識課在本案負責哪些項目等基本問題,接著正式進入主詰問。
「您搜索現場後找到了哪些證物?」
「首先是自稱酒井的男人手持的染血菜刀,以及他疑似沾染上血跡的手帕。我們當場進行了血液檢測,查看是否有魯米諾反應以鑑定是不是血液。」
「結果呢?」
「確認為血液無誤,於是當場收押。」
「你們還有在現場發現什麼嗎?」
「沒有。我們針對現場及周邊進行了地毯式搜索,完全沒找到與案件相關的物證。」
「了解,可以進行反詰問了。」
阿武隈沒有回應朱鷺川檢察官,反將臉湊向我。
「知道該怎麼做吧?記得先不要提到電擊棒喔。」
「知道,我試試看。應該說,請交給我辦。」
清水巡查部長的證詞非常簡潔,乍聽之下也無矛盾之處,但只要回想阿武隈至今參與過的審判,就知道該如何進攻。想想今天聽過的證詞,就算無法發現明確的破綻,也能找出合理的疑點。
「清水先生,我先確認一點,您在現場只找到菜刀和手帕,沒有其他證據了是嗎?」
「對,是的。」
「但您方才在主詰問時似乎漏提一件事,不知道您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忘記。」
「抱歉,我不了解你的意思。」
清水板起臉孔。我發現自己的詰問方式和阿武隈越來越像。
「您漏掉了時間。本案發生在晚間七點左右,請問鑑識人員是幾點開始搜尋現場的呢?」
「晚間七點四十分左右。」
「七點四十分,這表示現場從事發到正式搜查,當中經過了將近三十分鐘的空白時間,對嗎?這段時間裡,證據是否有被人帶走或是被風吹走的可能性?」
「不,這種可能性很低。聽說事件發生後,報案者三井先生一趕到現場便阻止人群接近,緊接著又有兩名警察抵達現場,進行封鎖。」
「是嗎?那容我請教,三井先生是警察嗎?」
「不、不是。」
「對吧。您認為不是警察的人,能夠滴水不漏地封鎖命案現場嗎?」
「異議!這是徵詢意見的提問!」
朱鷺川檢察官高聲喊道。
不過我早就料想到他的反應,知道該如何反擊。
「審判長,這位證人是案件現場的專家,我請他針對現場狀況提供意見,應該不構成問題吧?」
「異議駁回,請證人回答問題。」
朱鷺川難得露出不甘心的表情退下。比起被阿武隈找碴,辯輸我似乎更令他感到難堪。
「阻、阻止民眾接近並不困難,不是警察應該也能辦到吧。」
「是嗎?那麼,您知道三井先生是以哪種形式封鎖現場的嗎?您有親眼確認過現場封鎖的情況嗎?」
「沒、沒有。」
「那麼,您應該無法斷定三井先生的封鎖做得很徹底吧?」
「……經你這麼一說,或許是吧……」
「很好。請問您能夠否認有某個人在您和警察封鎖現場之前混進去、帶走某些證據的可能性嗎?」
「異議!這是具有誤導性且具爭議的提問!」
「請等一下,我只是請教他有無這樣的可能性,和誤導無關吧?」
「異議駁回,請證人回答問題。」
「……我沒辦法否認。」
「我問完了。」
我就此退下。
「幹得好,雖然有點死板,不過算你及格。」
「謝謝。」
阿武隈難得稱讚我,我卻有點不甘心。
我的反詰問幾乎都是模仿阿武隈。我一直在想如果是阿武隈,這時候應該會這樣說吧,才能有剛剛那番表現。
「好,本日預定的證人都已傳喚完畢,明天將繼續詰問檢方證人。」
審判長如此宣布,暫時舒緩法庭內的緊張。
◆
庭審結束後,我們當然見了榊原小姐。所謂的審判就是再三大聲宣揚被告的罪名,即使被告是無辜的也會感到惶恐不安,盡力為他們打氣是律師的工作。
「不過,現階段還無法下定論。」
阿武隈坦誠地說。
「我懂的。」
榊原小姐在透明壓克力隔板的後方點頭。
「畢竟才第一天,聽過兩位的反詰問後,我充滿信心。」
這聽起來像出自貼心的客套話。真希望她至少在這時候不要逞強,能夠嚴厲地對我們說「請你們多加油」。
「明天才是重頭戲。」
但我還是必須讓她先有個心理準備。
「包括警察在內,明天檢方要傳喚的證人都有豐富的出庭經驗,很熟悉審判流程,我們不見得能即時掌握反詰問的機會。法庭內的氣氛或許會讓您感到相當不適,但我們一定會伺機反擊,請您務必忍耐。」
「我明白了,我也是這樣告訴自己。明天就麻煩你們。」
聽到委託人這麼說,我越發為她感到心疼。
「你不用緊張啦。」阿武隈說。「聽完今天的證詞,我有一個新發現,這次開庭說不定一下子就順利結束了。」
「咦?什麼發現?」
我大吃一驚,阿武隈則露出竊笑。
「你也有聽到今天的證詞吧?說不定你同樣隱隱約約發現了。我還沒有確切證據,所以你先自己想想。」
「哦,好吧。」
今天法庭內有出現這麼重要的證詞嗎?我左思右想,但未得出結論。不過光是知道阿武隈有新發現,我就彷佛吃下定心丸。
若說哪裡有問題,大概是我太習慣依賴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