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忌妒的答覆 answer 7 ~答覆7~(2/2)
蒼太突然喃喃著開口。
除了不知道是向著誰說出來以外,這句話聽起來似乎也不太友善。
燈里忍不住對他投以不安的視線。兩人四目相接之後,蒼太以溫柔的笑容回應她。
(是我……聽錯了嗎?)
在出聲確認之前,蒼太便攬著春輝的肩頭開口:
「遺憾的是,我們還得繼續電影的剪接工作喔,春輝。既然剛才那麼爽快地目送優離開,我們就得負責維持進度啊。」
「嗚……呃,不過,至少午休時間……」
「至少~?這可是能完成不少進度的一段時間耶。嘲笑午休的人,將來一定會為了它哭泣!這段時間很寶貴喔,所以我們絕不能浪費,要有效利用才行。」
帶著滿面笑容做出結論的蒼太,不由分說地拉著春輝離開。
被留下來的燈里和美櫻,就這樣杵在原地片刻。
「……春輝感覺情緒很高昂呢。」
美櫻的低語滲著一絲落寞。
或許,自己其實知道讓春輝這麼興奮的原因。
聽到美櫻這麼說,燈里才恍然大悟地睜大雙眼。
「啊!對了,你剛才原本想去哪裡呀,燈里?」
再次開口的美櫻,像是透過開關切換似地恢復一如往常的態度。
然而,她抬頭望向燈里的眸子透露出些微動搖。於是燈里想也不想地抓起她的手。
「美櫻,我們今天去美術教室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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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又過了一個星期。這天放學後,燈里被傳喚到輔導室。
不太願意前往的她,感到腳步愈來愈沉重。
學校指派了一份讓燈里認為自己完全無法勝任的工作給她。
(果然還是回絕比較好嗎~可是,繪里老師也拜託我了呢……)
就算拖拖拉拉地走,她最終仍抵達了目的地。
(既然都來到這裡,就沒有退路了。而且,聽說接下這份工作的,也不只我一個人而已嘛!)
燈里在輔導室外頭緩緩深呼吸。做好覺悟之後,她打開入口的大門。
「打……打擾了。」
「嗨~原來另一個人是你啊,早坂。」
「……芹澤同學……」
站在窗邊的春輝出聲向燈里打招呼。他原本或許在眺望窗外的風景吧。
看到燈里入內,他離開窗邊,朝房間正中央的長桌走近。
「聽說老師們會稍微遲到,我們就坐下來等吧。」
「好……好的。」
燈里反射性地回應,同時也感到有些尷尬。
(他是不是並不在意之前那件事呢……?)
也有可能是春輝早就忘記自己打招呼被燈里無視一事了。
猶豫了片刻之後,不知該坐在哪裡的燈里選擇了春輝對面的位子。
春輝以交握的雙手支撐著後腦杓,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看起來正處於放鬆模式當中。無論在哪裡,或是跟誰在一起,他的態度都不曾改變過。
(……不過,跟美櫻在一起的時候,他看起來又更開心呢。)
上星期午休時,美櫻在美術教室里跟燈里聊了很多。想起那些聊天內容,讓她自然而然地垂下頭。
來到只剩她們倆獨處的場所時,眼淚隨即撲簌簌地從美櫻的眼眶滑落。面對一發不可收拾的淚水,連本人都困惑不已。美櫻或許已經忍耐很久了吧。
「聽到小夏跟瀨戶口同學開始交往的事,我真的非常開心。打從心底湧現『真是太好了』的想法……」
然而,這麼說的美櫻,卻緊緊咬住自己的下唇。
發現她用力到幾乎要將嘴唇咬破,燈里連忙出聲制止。
「美櫻,你怎麼了?」
「……我真的很狡猾,一開始,我的確是為了小夏能跟喜歡的人兩情相悅而開心,可是,後來……後來卻也為了春輝的戀情沒能實現而開心……」
不舍讓美櫻繼續說下去的燈里伸手擁抱她。
站在美櫻的立場,恐怕怎麼也無法摒除這樣的想法吧。
(如果喜歡的人另外有了喜歡的對象,無法真心支持他,也是理所當然的呀。
然而,燈里也明白,倘若將這句話說出口,只會讓美櫻哭得更厲害。
現在她能做的事,就只有陪伴在美櫻身旁。
「應該不至於把我們的大頭照刊登在簡介手冊上吧~?」
突如其來的攀談將燈甩拉回現實。
她眨眨眼,讓視線重新聚焦後,發現春輝以手托腮,表情看起來還有些不滿的樣子。
「聽說照片只會刊登很小一張,所以反而是採訪讓我戚到比較沉重……」
或許是受到春輝一派輕鬆的態度影響,燈里也順利開口表達了自己的感想。
「對喔,還有採訪呢。」
看到春輝瞬間板起臉孔的反應,燈里不禁露出苦笑。
針對每年前來櫻丘高中應考的准考生,學校都會發簡介手冊給他們。而校方這次指派給兩人的任務,就是要他們在手冊中亮相。
「除了課業以外,本校的社團活動和文藝活動也都經營得有聲有色——這就是我們想強調的重點。所以,我希望你無論如何都要被刊登出來,早坂同學!」
儘管松川老師這麼說,燈里內心仍充滿不安。
無論是美術社或是畫畫,自己都只是因為喜歡,才能夠繼續下去。對於接受採訪時該著眼的重點,她一點頭緒都沒有。
「算了,我覺得不用想得太困難啦。反正也不是要我們給准考生應考的建議。我們只要表現出自己的高中生活很快樂的感覺,藉此提升准考生的鬥志就行了。」
春輝道出燈里最想聽到的話語,讓她安心下來。
再加上那個率直的笑容,讓燈里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美櫻,我想必比你更加狡猾吧。)
燈里對每個人隱瞞著不同的小秘密。
她沒告訴夏樹自己目睹春輝對她告白一事。
也沒告訴美櫻她其實知道春輝喜歡的人是誰。
而對自己也——
「噯,早坂。」
聽到春輝呼喚自己的聲音,燈裡帶著愧疚的心情垂下眼帘,然後點點頭。
不知不覺端正坐姿的春輝,現在正筆直地望向自己。
沐浴在彷佛能讓肌膚隱隱刺痛的認真目光下,燈里想起以前似乎也有過這種經驗。
那是暑假來臨前,眾人在美術準備室裡頭召開討論會的時候。
「噯,你們覺得戀愛是什麼顏色?」
春輝的語氣,聽起來就像在詢問今天天氣如何那麼輕鬆。
相較之下,靜待答案時的他,露出了足以貫穿答題者的視線。
「謝謝你的那幅畫。」
「……咦?」
「就是櫻花的畫啊。為了協助我們拍攝電影而畫的那幅。」
因為春輝的語氣、視線和發言內容都湊不起來,燈里一瞬間甚至無法出聲回應。
她沉默地搖搖頭,於是春輝的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
「看到你的畫,讓我決定改寫最後一幕了。一開始的結局……該說是雙向單戀嗎?女主角和學長其實互相愛慕,但最後卻沒能在一起——這是我原本的設定呢。」
「……你為什麼會想改寫?」
問出口的同時,燈里感覺自己似乎已經明白了答案。
另一方面,卻又有個「這不可能」的聲音在腦中直竄。
倘若答案如同自己的想像,意思就是——
「到那幅畫,當然會想改寫結局吧?明明目睹了希望之光,怎麼能以悲戀收場呢?」
春輝一副理所當然的回答態度,讓燈里幾乎要哭出來。
(我的畫作真的改變了電影的結局……)
而且,對方還以「目睹希望之光」來形容。這讓燈里有種從漫長隧道中重見天日的感覺。
因為,這正是燈里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看來,你已經掌握到戀愛為何物了呢,早坂。」
淡淡道出這句話的春輝,臉上摻雜了各種感情。
像是揪心、像是開心、又像是無奈的表情緩緩浮現,再悄悄退去。
最後剩下來的,果然還是那犀利無比的視線。
「如果要你兩者擇一的話,談戀愛的時間跟作畫的時間,你會選擇何者?」
就像當初那樣,春輝再次朝她拋出質問。
這裡只有自己一個答題者,沒有能率先回答的其他人存在。
燈里閉上雙眼,以浮現於眼皮之下的答案回答他。
「我想,要是以前的我,無論必須捨棄任何事物,一定都會選擇作畫的時間。
「哦,那現在呢?」
「現在,我……我會回答兩者都想要。」
春輝像是聽到了意外的答案般瞪大雙眼。
「我還以為你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作畫時間呢。不過,原來那已經是過去式了啊。」
(芹澤同學看起來好像有點落寞……?不對,應該說不太開心?)
他或許是誤以為燈里並沒有把畫畫看得很重要吧。
燈里在內心祈禱接下來的發言聽起來不會像是狡辯,然後開口表示:
「你剛才的質問……就算不是從戀愛或作畫之中二選一,我想,我也不會只選擇作畫。因為畫畫已經是我這個存在的一部分了。」
所以,無法拿來和其他事物比較——這麼說明之後,春輝「噢」了一聲便沉默不語。
視線在半空中游移片刻後,春輝搔了搔後腦杓,然後輕笑出聲。
「我們的意見果然很一致呢。」
他的笑容,讓燈里有種舒適的水波從內心擴大至全身的感覺。
這是她從未體驗過的感受。
(該怎麼說呢……因為能讓對方理解自己的想法,所以很開心……?)
過去,她曾經歷過彷佛心臟被緊緊揪住的痛楚。
例如——
「優,剛才那就是少女的意見喔。你可得心懷感激地當作參考才行。」
上星期在教室里聽到的蒼太的發言,再次於腦海中復甦。
那時,燈里原本完全不以為意,但現在,她的胸口卻傳來陣陣痛楚。
(咦?咦咦咦?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
燈里認為,自己應該明白那個讓心跳加快的花苞名稱為何。
不過,現在她還不打算開口呼喚。
因為在這之前,她必須做的事情已經如山積了。
「芹……春輝同學!」
「是……是!」
聽到燈里突然大聲吶喊,而且還劈頭喊出自己的名字,春輝不禁圓瞪雙眼。
(對了,望月同學有一次叫我的時候,好像是反過來說成「燈……早坂同學」了呢。)
覺得有些害羞的燈里,對春輝投以筆直而率真的視線。
「請和我當朋友吧!」
沉默籠罩了兩人。春輝愣愣地眨了幾下眼睛。
在等待回應的這段期間,燈里沒有移開自己的視線,持續凝視著那雙深褐色的眸子。
「呃,我覺得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吧……」
傳入耳里的,是有點令人脫力的答案。
燈里瞬間覺得渾身無力,整個人靠向椅背上。
如果能更早一點傳達出去,是否能看到不同的結局?
這樣的想法一瞬間在燈里腦中閃過。隨後,她搖了搖頭。
(發生了很多事情。我哭過、和別人互相傷害過……儘管如此,我還是堅持走下去,所以現在才能夠站在這個地方。)
「咦,怎麼,只有我覺得我們是朋友嗎?」
「不是的。謝謝你!」
燈里將自己滿滿的心意傳達出去。
雖然這個花苞沒能綻放成花朵,但它並沒有白白存在。
一定能賦予下一朵新生的花朵力量。
(這是為什麼呢?我現在好想見望月同學一面喔。)
和他隔著一小段距離,從學校的坡道走向車站吧。
踏進車站附近的星屋,分享彼此推薦的蛋糕。
像這樣,總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