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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賢者之庭 下 第十一章 如果有一天,這朵花綻開了的話 ~FAITH~(1/2)

目錄

把最後的負傷者送進醫院,救援行動結束時,天已經亮了。

到處冒煙的火終於熄滅,凝固在天花板上的黑煙也已消散,墨爾本的城鎮終於回歸平靜。

第一階層有五分之一被燒毀,一萬五千棟以上的房屋倒塌——給城鎮留下的巨大的傷痕後,戰鬥結束。

捲入戰鬥而受害的居民最少也有五萬人。死者大概超過其中的一成,但墨爾本不像CITY一樣,所有居民都有登記戶籍。現狀就是連自治組織的運營者們也無法準確的把握受災者的數量。

參加戰鬥的墨爾本自治組織的士兵中,死者二百八十一名,受傷一千三百十七名。莫斯科軍的損失有,一般特工二十名,魔法士五名戰死,參加作戰的特工幾乎全部都受了傷。

僅僅一夜便如此慘烈。

但是對於莫斯科的人們而言,獲得的戰果和付出的犧牲是相符的。

在這次戰鬥中,捕獲的魔法士共有五十九名。其中十九名是一個月之前從莫斯科的Wizard's brain factory里盜走的母核的一部分。這些立刻被送回國,用來進行莫斯科的母核的再啟動準備。

回收了一部分母核的消息已經傳達給本國的司令部,因為要用比當初預計的三十名更少的母核,來進行母核系統的有限制的啟動,所以FACTORY已經開始進行控制方面的調整。

作為俘虜剩下的四十名也都是在這數年裡,從各地的city的研究機關里盜走的,或是在廢棄前突然失蹤的實驗樣本。

這些就和母核一起送回莫斯科,作為外交牌或研究用的素體被有效利用起來。

總之,這樣CITY莫斯科就擺脫了【機能完全停止】這個當面的危機。

但是,在墨爾本進行的作戰還沒結束。

這次作戰的最終目標是恐怖組織【賢人會議】。被認為是其首謀者的名為【櫻】的少女,在被捕獲前一刻被其同伴救走,被從包圍網中逃脫。

同時參加戰鬥的DUAL NO.33和塞萊斯蒂·E·克萊因,帶著賢人會議一方的三十名魔法士逃脫,在此期間,殺害了莫斯科軍所屬的一級魔法士五名。

還確認了騎士黑澤佑一,總共四人。

敵方主力魔法士依舊健在,狀況依然不容忽視。

根據士兵們的報告,敵人全部躲進了第六階層深處。根據卡爾·安達森辦公室里留下的通信記錄的分析結果,可以得知【賢人會議】的據點就在那附近。

值得慶幸的是,在這次的戰鬥中,敵方主力的【櫻】和【DUAL NO.33】身受重傷,特別是DUAL NO.33,可以認為他已經無法進行戰鬥。

要消滅他們的話,就趁現在。

為此,代替損失了近五成的自治組織的士兵,把新的戰力引入墨爾本是必要的。

「……以上就是現狀的報告。」

映射在會議室中央的立體影像顯示屏隨著微弱的電子音一同消失。

擔任議長的男人環視周圍的參加者,兩手交叉放在胸前,

「首先,為我們偉大的先驅,卡爾·安達森獻上默哀。……他曾我們的友人,優秀的指導者。」

一百三十五名參加者在立體顯示屏對面閉上眼,輕輕的獻上祈禱。一百三十五枚顯示屏微微震動,顯示出獻上默哀的參加者的樣子。

包含議長在內,所有的參加者都是通過網絡在各自的執務室參加這個會議的,代表著他們每一個人的窗口排成幾圈圍著中央的圓桌。

在這裡的每一個參加者,都是運營著墨爾本各個自治組織的代表。

這個城鎮的整體政策,都是由他們談論後所決定的。

「可以麼?」擔任議長的男人在屏幕對面張開眼,「那麼,會議進入正題。我想大家已經看過資料了,對於這次的一連串事件,CITY莫斯科提出了作戰方案。對其好壞,請大家提出意見。」

說完,男人偷偷向房間的一隅看了一眼。牆邊的椅子上坐著十五名魔法士,全都沉默不語,默默注視著事情的發展。

他們是這裡唯一以肉身參加會議的參加者,作為會議觀察員。不,應該是為了向沒有協助莫斯科的自治組織施加壓力的監視者。

「……事已如此,還有什麼可討論的。」

房間深處,天花板附近浮著的顯示屏移動到中央的圓桌上。

開口的年輕男子頭上出現了【第四階層 西—A地區代表】的字樣。

「第一階層已經燒毀了五分之一,捲入的居民超過五萬人。要是以後【賢人會議】繼續抵抗,恐怕受害地區就不止第一階層了,不該再死要面子了。」

視線對著牆邊坐著的魔法士們,

「應該立刻接受他們的提案,打開第一階層所有的門。引入莫斯科軍主力的三個師團,用那戰力迅速收拾事態。」

「——簡直胡鬧。」

會議室里浮著的一百三十五張臉中的一張出聲道。

移到前方的顯示屏上浮現出【第二階層 北區代表】的字樣。

「假設如他們所說鎮壓了【賢人會議】,但那之後會變成什麼樣。那種戰力駐紮在這裡的話,墨爾本不就像是被莫斯科占領了一樣麼!」

「那麼,只以我們的戰力能做些什麼?」

天花板附近傳來年輕女人的聲音。

視線一起集中到顯示著【第三階層 東-C地區代表】的顯示屏上。

「你那邊的部隊在前幾天的戰鬥中應該受到了相當大的損失。而且其他人也一樣,以這樣的狀態再和【賢人會議】打一仗,勝算能有多少?」

「正是。」房間對面傳來其他聲音,「本來決定幫助莫斯科導入母核系統時,就相當把這個城鎮的一半加入到莫斯科旗下。到現在還主張獨立之類的……」

「——是的,這才是問題。」

又有其他聲音打斷男人的話。

視線一同轉向那邊,掛著【第五階層 南-H地區代表】的男人,是強烈反對這次墨爾本和莫斯科互相協助的其中一人。

「似乎有根本上的誤解,所以我話就說在前面。集結在這裡的人中的半數以上,本來即不協助莫斯科軍,也不與【賢人會議】敵對。至少我的城鎮不需要母核系統,也絕不會與CITY聯手。」

「那麼,你是反對這次的作戰嘍?」

「我沒這麼說。」對著後方傳來的其他人的質問,男人回應道,「【賢人會議】與CITY明確對立的情況下,放著不管的話今後還會出現同樣的事態。莫斯科像排除他們的話我也沒有理由阻止。——但是,我的部隊不打算協助CITY。想打仗的話,就在和我搭不上邊的地方打好了。」

「那麼對於莫斯科的作戰方案,並沒有異議吧?」

「是的。」

針對議長的話,又有人發言,

剛才發言的男人旁邊,標記著【第五階層 南-K地區】的年輕女子在顯示屏對面,手撐著臉開口道,

「請把這作為第五階層南區的全體意志,我們接受這次的作戰,允許莫斯科軍在我們統治的區域通行和戰鬥。但也僅此而已,不會提供更多的支援了。本來就是CITY種下的因,這果要莫斯科以自己的力量來收割才合理。」

女子的視線移到莫斯科軍魔法士們的身上,魔法士們紛紛低頭。

這時,

「……稍等一下。」

從會議室的一隅傳來聲音。

「有什麼問題麼?」

面對緩緩移上來的顯示屏中的男性,女子歪著頭問。

【第四階層東-D地區】,看著這個標記,其他人都在心裡想「啊啊」。

那個男性代表應該是卡爾·安達森一手培養起來的部下。

「我只想知道,在這當中,有反對交出【賢人會議】的人麼?就算他們是與CITY敵對的恐怖分子,也不會改變他們是這墨爾本的居民的事實。不臣屬,不接受CITY,抵抗一切介入——這些不是墨爾本的基本理念麼?」

「卡爾的現學現賣麼,辛苦了。」

嘲諷般的聲音。

男性抬頭看去,又有一張臉標註著【第二階層 東地區】。

「接受被CITY追趕的人,團結起來一致對外,真是高尚的想法……但是,光憑理想不能讓人填飽肚子,也不能抵押嚴寒。」

這麼說著,顯示屏對面的老人挨著參加者們所在的一邊,把視線轉向拒絕與莫斯科協力的自治組織聚集的那一帶,

「如何?在你們當中有為卡爾盡情分而拒絕與莫斯科合作的人在吧。現在他已經死了,已經沒必要糾結於此了吧?」

聽到這話的各自治組織的代表

們,穿過顯示屏互相使著顏色。主張保護【賢人會議】的男性帶著愕然的表情對著同伴們。而注意到其表情的代表們,不是逃避似的錯開眼神,就是低頭不語。

男性啞口無言,退回房間的角落中。

「還有人有其他意見麼?」

議長環視會議室,確認已經沒人再要發言後,前進來到中央。

「那麼,現在開始投票。各位,請投贊成或是反對。」

莊重的宣告後,議長的頭上出現表示投票結果的圖表。一百三十五名參加者在各自的執務室中按下終端上的按鈕,統計的結果出現在會議室的中央。

——贊成一百十二,反對零,齊全二十三。

「決定了。」

在顯示屏中,議長從椅子上站起來。

「作戰於二十四小時後,十月十二日上午九點開始。墨爾本第一階層到第五階層的所有資質組織,在莫斯科軍主力到達的同時,打開階層間管道的隔離牆。把陸戰部隊三個師團帶進第六階層,並支援他們。」

說完環視了會議室中所有人,

「把賢人會議從墨爾本驅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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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恢復到能走動時,已經是過了下午三點了。

櫻從自己房間的床上起身,拿起枕邊的黑色外套披上。

最初醒來時在上午,但那時身體像是生鏽了一樣站不起來。床邊的桌上放著真晝的攜帶終端,上面留下了現狀的大致的報告。

雖然文件最後寫著【總之現在先睡會】,但怎麼也睡不著。

之後的數小時,只是橫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取下膝蓋上的毛毯,放下雙腳整理了下裙擺,確認右手手肘的繃帶的狀況,想稍微動一下,結果痛得發出呻吟。咬著牙反覆伸縮右臂,確認總算還能動後,嘆了口氣。

從口袋裡取出黑色絲帶,把背後的長髮綁在兩側。

從床上起身,橫穿房間,出門來到漆黑的走廊上。

離之前的戰鬥已經過了一整夜,第六階層陷入深深的靜寂之中。窗外已經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孩子們的身影。平時去上課的建築空空蕩蕩,教室的床邊放著被遺忘的熊布偶,正望著這邊。

失去主人的小小的布偶。

面對它的黑色紐扣所製成的眼睛,櫻錯開了視線。

參加逃脫作戰的九十四個孩子——其中有五十九個被莫斯科軍所捕獲並移送至CITY。勉強跳脫的三十五人中,有四人被天樹真晝和黑澤佑一所救。剩下的三十一人與DUAL NO.33,塞萊斯蒂一起回到鎮上。

以一人之力突破軍隊的包圍網,把孩子們送回鎮上的少年,正躺在醫務室的床上。

身上的傷絕對不輕,能走回來已經很不可思議了,真晝是這麼寫的。

「……輸了麼……」

無意識間停下腳步,咬著嘴唇。作戰失敗,自己敗給了幻影NO.17,失去意識後被真晝所救。青年的姐姐天樹月夜,最後依舊被軍隊所俘不知所蹤。第一階層被戰火燒毀,居民遭受的巨大的損失。墨爾本的自治組織一致決定協助CITY,莫斯科的主力向著澳大利亞開始移動。

全面攻擊明早就會開始,已經沒有對抗的方法了。

這種時候會來幫自己的人已經不在了。

因為卡爾 安達森已經死了。

「我……」

至今為止的戰鬥中,奪走了眾多的人的生命。雖然幾乎都是自己的敵人,其中也有我方。比如塞萊斯蒂的母親,瑪利亞 E 克萊因。哪位女性是賢人會議貴重的協力者,自己卻見死不救。

以救助眾多的同伴的性命為藉口,而對少女的母親見死不救。

戰爭所帶來的無可奈何的犧牲。

但是,下次犧牲的可能會是卡爾,自己有想到過麼。

……你是殺人犯。

少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眼前的一切變的扭曲呼吸也混亂起來站都站不穩。一手搭在窗台上,另一隻手用力按著胸口。

要緊牙關忍住喉間發出的呻吟。

想避開聲音,手撐著牆壁前進。

腦中浮現出傷痕累累的少年的身影。在為了守護CITY而捨棄自身的少年的身影前,膝蓋發抖忍不住坐倒在地。

那時,不知為何,自己完全沒法還嘴。

自己不也想到了麼。

比起自己,說不定眼前的少年才是正確的……

「……住口……住口……」

握拳砸向牆壁,蜷著身子繼續走著,咬著嘴唇不發出聲音,在陰暗的走廊中前進。還沒完全治癒的身體的傷口似乎要裂開,纏著繃帶的右臂也發出刺痛。但不能停下,感覺如果現在要是停下來的話,就再也動不了,所以不能停下。

……是你敗了,賢人會議。

耳邊的聲音依舊不止。

拼死想甩開它,櫻繼續向前走去。

然後,等回過神來,就來到了這裡。

建立在鎮子最深處,小房子的更深處,從陰暗漫長的樓梯下去的前方,通往地下庭院的鐵門前。

用手摸著冰冷的大門表面,櫻吐了口氣。

想看櫻花,那孩子說過。

總有一天,在真正的櫻花樹前看櫻花吧,自己和那個孩子約好了。

那個約定最終沒能實現,自己在這個地方建造了這個庭院。

在開放著四個季節的花的庭院的中央,是和那個孩子所約好的櫻花樹。

為什麼把它做成了人工培育的樹苗呢。

明知從自然的種子開始培育的話,能培育的更好。明知要是花個十年,二十年就能培育出美麗的話。試管合成所作出的樹,連根能不能好好伸張開都不知道。那種事,稍微查下就能知道了。

但自己依舊在這裡種下人工培育的仿造品。

在這裡種下了用遺傳因子進行化學合成,在玻璃桶的培養槽中培育的樹。

之後的三年,櫻花樹一次都沒開過花,依舊如同枯枝般的禿木。明天這個庭院就會被莫斯科軍踏平,一次都沒開過花的櫻花樹也會迎來其生涯的終點。

……我……

想操作觸控螢幕的手指停住了。

就這樣停著,看著聳立在黑暗中的鐵門。

這扇門後就是那荒涼的,如同目標似的櫻花樹。

要是看到它的話,就會有什麼東西壞掉似的,感到非常害怕。

「……我……」

一定會來就你的,曾經這麼說過。

我一定會來救你的,曾這麼約定過。

那是最初的誓言。

沒能完成約定,從女孩死去的那個瞬間開始,櫻就必須戰鬥下去。

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和那個孩子一樣的存在。由CITY而生,連理所當然的幸福都得不到,在被承受的命運前哭泣的孩子還有很多。

拯救這些孩子就是自己的使命,自己被賦予了這個力量的意義——

是的,櫻是這樣決定的。

用女孩的遺物絲帶綁起頭髮,選擇了戰鬥的道路。

用母核系統來續命的CITY。沒有魔法士的犧牲就無法成立的世界。但這些都與自己沒有關係,必須用這些孩子作為祭品才能活下去的話,我不需要這樣的世界。

錯的是他,正確的是自己。

所以沒有必要停下,要相信——

「……我……要相信……」

低吟聲似乎正從遠處傳來。

背靠冰冷的門坐倒在地。

疼痛穿過心臟,然後立刻變成無法忍受的劇痛。手指陷進去般用力按住胸口反覆喘氣。

胸中如同鉛般的黑塊,從內部掐住心臟。

被幻影NO.17罵成殺人犯時,

被塞萊斯蒂質問,為什麼沒來救媽媽時,

為了救出更多的同伴,而捨棄瑪利亞 E 克萊因時。

不,遠在這之前。大概在自己開始戰鬥的瞬間就一直存在,微小的黑塊。

一直拼命避開的,自己的迷茫。

並且,再也沒法裝作沒有注意到。

……最初注意到的時,是在何時。

大概是【賢人會議】的第一次戰鬥,四年前的那一天,襲擊CITY新加坡再處理工廠的時候。

聽到研究設施製作的魔法士要作為【廢品】處理的傳言,單獨潛入CITY。避開監控進入設施,殺光所有警衛,在男子被處以安樂死之前將其救出。當自己慶幸時,第一次回頭看到自己留下的足跡。

漆黑的通道里屍橫遍野。

男人,女人,老人,外表比櫻稍微年長些的孩子,他們或是被小刀刺穿心臟,或是被混凝土手臂砸死。如同廢品一樣倒在通道中。

戰鬥中沒有注意到,光是護住自己就已經竭盡全力了,完全沒空去留意殺的是誰,殺了多少人。

不,從根本上來說,根本就沒有意識自己到殺了人。

只是跟從著腦中浮現的最合適的順序,不停拼命的戰鬥。

白色的牆壁沾滿流出的血液,像是塗了紅色油漆。血臭刺鼻,讓人眼暈。

最近處的少年的屍體正好面向這邊,玻璃珠似的瞳孔正看著殺死自己的少女。

——這樣真的好麼

那時第一次這麼想。

搖搖頭揮去這個想法跑起來,抱著小男孩向著通向CITY外的道路。就像不靠著什麼就會坐倒在地似的,緊緊的抱著男孩。

懷中的溫度和平穩的睡臉是那麼讓人高興。

所以這樣就好,反覆告訴自己,自己做了正確的事。

之後的四年裡,是日復一日的戰鬥,從世界上各個CITY救出數百個孩子,其代價是奪走了數千,數萬的性命。在無論如何都無法適應的血臭味和數不盡的屍體前也曾心痛過。

把那些疼痛和迷茫全都塞進心底。

錯的是把魔法士當成道具一樣使用的CITY,自己只是在修正他們的錯誤,在心中如同念咒似的反覆道。

穿著猶如喪服似的黑色連衣裙,用手套藏起染滿的血的雙手,系上女孩的遺物的絲帶,只是不停的戰鬥。

驅散哭聲,殺死數千,數萬的人,踏過屍山血海,就算這樣,無論何時依舊能昂首挺胸保持自信。

只能如此。

自己是正確的,同盟才是錯的——

要是不這麼相信的話,就沒法抬頭前進了。

「……我……」

身體中的力量被抽走。

映入眼中的一切也失去了色彩。

其實從一開始就明白。自己的所作所為是不對的。無論有什麼樣的理由,殺了那麼多人的戰鬥的不可能是正確的。

就算被殺的孩子們很可憐,但為了救他們而用世界上的人們的來交換,這樣的道理一定講不通。

但並沒放在心上。

因為注意到的話,就一步都前進不了了。所以閉上眼睛,捂住耳朵,只是一味的前行。

自己很清楚,CTIY的居民有著他們的理由,有著活下去的意志,誰都沒有權力去否定。自己也明白,他們為了活下去,母核系統是必須的。自己也理解,為此魔法士必須付出犧牲。

在百人中,能救所有人自然是好。但要是不能,就只能犧牲一人了。可悲又不甘,但這才是作為生物的正確的行動。

這些自己都很清楚。

為救一人而殺百人,作為生物根本就是瘋了。

「……但是……」

但是,即使如此自己還是會想。

就算這樣,還是想讓那孩子活下去——自己會這麼想。

不想看到她悲傷的表情,想讓她露出笑容。想和她說更多的話,告訴她更多的東西。出生以來第一次認識的重要的朋友。

和那孩子一起逛街,一起吃飯,一起學習,一起看書,一起養花,好想一起做更多這樣的事。

由於自己的力量不夠,那孩子死了。

所以,下次找到那樣的孩子,一定要救他們。為了像那樣哭泣的孩子們而活,自己在心中發誓。

不行麼。

想讓那孩子看到這花,難道不能這麼想麼。

想在不再有孩子像那孩子一樣哭泣的世界相遇,不能這麼許願麼。

「……我很明白……」

不用別人告訴自己,自己很清楚。

那一定不會被允許。

那以一定是和這個世界不相容的願望。

那孩子的死拯救了眾多人的生命,給人們帶來了平穩的生活。如果自己放跑了那個孩子的話,CITY一千萬的市民就會失去生命。不,加上依賴CITY所流出的物資和能源所活的周圍的居民,至少還要增加一倍。

用如此之多的性命換取一個孩子,這樣的道理不可能說的通。

在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會認為【賢人會議】是正義的。

所以,結果是我——

「……我……果然……錯了麼……」

發誓死也不說出口的話,最後還是說出來了。

這就是答案。

為孩子們不停奔波的那些日子的答案。

冰冷的水滴沿著臉頰落下,滴落在腳下的混凝土上。發覺是自己的眼淚的瞬間,一切都停不下來了。不停的嗚咽,就算咬緊牙關也停不下來,發燒似的身體發顫,溢出的眼淚讓視線模糊。

抽泣變成了痛哭。

櫻兩手的手指緊抓自己的肩頭,如同蟲子似的縮成一團想抑制住哭聲。

「——沒事吧?」

這時,頭上傳來聲音。

櫻驚訝的抬頭,

渾濁的視界取回了色彩。

被燈光碟機散的陰暗的對面,直線延伸的樓梯中央,在那裡

「……天樹……真晝……」

「果然在這呢。」

黑髮的青年靜靜的佇立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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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在牆壁裂縫裡的草,被對流著的柔和的空氣吹拂發出微弱的聲音。

真晝抬頭撓了撓臉,似乎很小心似的看著這邊。

「呀,我想你差不多該起來了,所以就去房間看了下,結果不在。就猜大概會在這裡吧……」

嘴角帶著困擾似的笑容,

「難道打擾到你了?」

「……你在這幹什麼?」

櫻勉強開口,用兩手擦拭著被淚水沾濕了的臉,盡力偽裝自己,盯著青年。

「幹什麼……所以說,是來進行作戰的討論的。」

真晝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他從樓梯上下來坐到櫻眼前,打開手中的攜帶終端,

「雖然沒什麼時間了,總之能查到的都查了。這是莫斯科軍主力的一覽表,這邊是預想中敵人的前進路線。然後,這是作戰指揮系統的……」

隨著點擊觸控螢幕的手指的動作,顯示屏上展開多個窗口。

櫻盯著不停的說著的青年的臉,低聲道

「……已經夠了。」

「嗯?你說什麼?」

「所以說……已經夠了……」

真晝非常驚訝似的轉向這邊。

櫻像是要從那視線中逃離似的低下頭,用微弱的聲音繼續道,

「感謝你之前所做的一切。但是,沒必要在陪我參加之後這種結果都顯而易見的戰鬥。……我沒能救出你的姐姐,在這之上,不能連你也犧牲了。」

「啊……不,月夜的事的話……」

青年含糊著,馬上露出生硬的笑容,

「……雖然有些擔心,不過應該沒事。稍微調查了下,不知為何沒被當成俘虜,而是被莫斯科軍當成客人,似乎還有好好接受治療……」

「不指的不是這些!」

反射似的,櫻大喊道。一下子抬起頭,但立刻又移開了視線,

「……莫斯科軍的主力明天就會來這裡。我們已經無能為力,但幸好你的長相還沒被敵人知道,而且也沒有I-BRIAN。你一個人的話,說不定能在這種情況下逃脫。」

櫻直接深深的低下頭,用微弱,如同呢喃般的聲音道,

「趕緊……逃離這裡吧。沒必要連你都被我牽連進來。」

「逃跑麼……」真晝困惑似的停了下,「櫻,戰鬥還沒結束。還有孩子們留在這裡。你所救的孩子還有三十多人在這。你要是這麼說的話,那些孩子該怎麼辦?」

「……我自己來當誘餌的話,就算不是所有人,至少也能讓一半的人逃脫。」

櫻抬起頭,依舊避開視線面對青年,

「我打算拜託黑澤佑一,DUAL NO.33和塞萊斯蒂,跳脫時隨手幫一下孩子們。要是有他們的力量的話,帶著一些人一起也不是不可能。……你也是,要是覺得一個人逃脫心裡過不去的話,誰都可以,能幫忙救些的話就謝謝了。」

「……那你準備怎麼辦?」

「我想留到最後。」

兩手抱著膝蓋撐著臉,

「留下來,儘可能的吸引敵人,幫助孩子們逃脫,然後……」

說完,吐了口氣。之後的命運,不用想都知道。

一個人面對三個師團還有軍隊的大部隊,等待的只能是敗北。無論有多少偶然重疊在一起,都不可能有勝算。

城鎮被軍靴踏平,庭院被烈焰燒毀,

「然後……賢人會議的戰鬥也迎來終點。」

櫻端坐著,帶著虛假的笑容對著青年,

「受你許多照顧,現在才向你道謝。……這話可能很任性,要是有一天你和你姐姐再次相會的話,希望你們能幸福的生活下去。」

沉重的沉默。

真晝緊緊盯著這邊,帶著遺憾似的語氣道,

「真的要放棄麼?」

用雙膝支起身子逼近櫻,

「那麼,之前的戰鬥為的是什麼?為什麼輕易放棄?與CITY為敵,殺了這麼多人,捨棄了謝菈的母親,失去了安達森教授,你不是依舊在戰鬥著麼?……第一次相遇時,你不是說了麼。在這個世界的某處,建立起孩子們的居所。那……那到底是什麼?」

「……是啊。」

青年說的對,櫻在心中點頭。

奪走了眾多的生命,捨棄了為保護女兒而戰的母親,連唯一的我方,養育自己的親人都失去了。

「真的……我所做的一切,是為了什麼啊。」

櫻呢喃著,呆呆的將視線轉向身後。

門對門聳立著的,如同枯骨般的櫻花大樹。

那就如自己的戰鬥的象徵一樣。

「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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