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光使者之詩 第二章 劍與花束~Aboy meets a girl~(1/2)
人偶的夢有些似曾相識。
在不知道什麼地方的黑暗之中,與無數的人偶一起漂浮著的夢。
每一個人偶都與自己一模一樣,模仿了十四歲的白人少年身體。手臂、雙腿、腹部、胸部、脖子、頭、銀色的頭髮,一切都和人類毫無二致,製作的精巧程度已經達到了令人覺得奇怪為什麼不會動起來的程度。
只不過,唯獨沒有臉。
本來該是臉部的位置只有一片陰影,眼睛鼻子嘴的任何一樣都看不到。
其中一個人偶飄到了自己的眼前。
雙手如祈禱一般摺疊在胸前的,一絲不掛的身體橫到了迪的眼前。
不知何時,迪的雙手上出現了騎士劍。
將兩把騎士劍反手握住。
就這個樣子瞄準了人偶的胸口筆直揮下。
白與黑的騎士劍沒有受到任何抵抗的沒入人偶的胸口。
從人偶的胸口中,鮮血溢了出來。
流出的鮮血將世界填滿,黑暗被染成了真紅。
聽到了笑聲。
不知從什麼時候,人偶有了面孔。
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相貌,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身體,刺出去的騎士劍顫動著,胸口綻放出鮮紅血之花的人偶輕薄地笑了起來。
驚訝地放開劍向後退了一步。
後背被某種冰冷的東西抵住了。
轉過身。
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就在那裡。
世界中所有漂浮著的人偶都已同樣的相貌笑起來。
嘴上一邊笑著,一邊用雙手中的騎士劍刺向迪的身體。
鮮血四溢。
肉體被切得粉碎。
沒有感到疼痛。
也沒有認為痛苦。
只是自己變得四分五裂。
被切碎的身體在血色的黑暗中溶解,消失。
——今早也是到這裡醒來的。
——————————
事件的轉天,審問會議從早上就開始了。
議題當然就是「Factory實驗訓練生DualNo.33的處分」,在這個方針下,實際上是以迪的失敗當作幌子的軍隊抨擊Factory的情況。
以這個機會應該將Factory的實戰部隊納入保安部的指揮下這樣子的軍隊的主張被Factory一側的研究者無關緊要地帶過,毫無建設性的議論就這樣不斷持續著。在這期間,迪一直坐在被告席上,時不時地被問起關於昨天失敗的事情。這個樣子幾乎等同於精神上的拷問。
終於講完處分這一話題的時候,已經是稍稍過了上午十一點的時候了。
從長達三個小時的批鬥中被解放出來,終於走出軍司令部的會議室之後,門的對面庫蕾雅正等在那裡。
露出一副擔心的表情跑了過來。
「怎樣了?」
「唔……」,迪抬起頭看向庫蕾雅的臉,「保留處分。單獨進行港口襲擊犯的調查,就這樣……」
Factory所屬,實驗訓練生「DualNo.33」和麻薩諸塞自治軍獨自解決「SR-608襲擊事件」。順利捕捉到犯人的話,昨天的失敗就不再追究——
雖然令人難以置信,但這的確是最高議會下達的判斷。
被眼罩覆蓋的庫蕾雅的臉上一下子放出光彩。
太好啦!大叫著抓住迪的手大幅地上下揮舞。
「太好啦!迪,真的是太好了!」,就這樣握著手,一副了不起的樣子挺胸說,「要謝謝我哦。各個方面課都是多虧了我徹夜寫出的報告所賜嘛!」
「啊……嗯。」
這件事情已經從說出處分的最高議會成員那裡聽說了。庫蕾雅將昨天的事件巨細無遺地寫成了巨量的報告。其中反覆主張了昨天的敗北是必然的,算不上「DualNo.33」的失誤。進一步還提出了襲擊犯逃亡目的地的一個假設和——
「……謝謝,庫蕾雅。……但是是真的嗎?犯人逃往的地方是第一層那件事。」
「百分之九十不會有錯哦」,終於放開了迪的手,庫蕾雅倚在通道牆壁上搭起雙手,「調查過去的資料之後弄清楚的。明白了嗎?」
根據庫蕾雅所說,這兩年內可以認為與昨天的光使者是同一名犯人所作所為的襲擊事件,似乎除了昨天那起之外一共發生了五件。
港口襲擊三件,Factory的研究設施兩件。無論哪一次事件,都不存在前後有魔法士進出CITY的記錄。特別是事件發生後各港口的檢查還進行了強化,偷偷逃出到CITY之外幾乎可以認為是不可能的不會有錯。
「——因此,犯人要不是住在CITY中就是準備了至少事件冷卻下來之前可以藏身的地方的意思。」
這樣說完,像是在進行暗示一樣停下了話頭。
迪稍微思考了一下。
「……但是,在第二層以上的市街中魔法士要潛伏是絕對做不到的……因此才說是第一層嗎?」
庫蕾雅高興地點了一下頭,了不起了不起地撫摸起迪的頭。
「就是這樣。……那麼就請努力吧。雖然我不太方便幫忙,但是一個人沒問題吧?」
「嗯,沒問題……喂,庫蕾雅,你有什麼事要做嗎?」
一下子庫蕾雅的嘴撇成了へ字形。這是她心情變差的證據,這種時候的她稍稍有些恐怖。
「……輸送任務」,被眼罩遮住的臉轉向了一旁,用不耐煩的語氣說到,「說是因為這一次的事件使得和軍隊的關係惡化了,從現在起和Factory有關的人不得不全部由我來運送什麼的!」
Factory的實驗訓練生「ClairNo.7」在世界上享有盛名。世界上僅存的三艘「雲上航行艦」的其中之一,七五米級超高度索敵艦「FA-307」的主人就是指她。
由於十二年前的大氣控制衛星的暴走事故,現在的地球被毫無縫隙的雲以及零下四十度的大氣支配。將天空覆蓋的遮光性氣體內部包含的特殊電磁場會對依據情報控制的物理法則改寫造成阻礙這件事被得知了。
也就是說,公元二一八九年的現在,被各國軍隊所使用的利用「情報控制之上的重力操作」來飛行的艦艇類型是無法突破遮蓋了高度一萬八千米至兩萬兩千米的厚重雲層之壁的。
具備將其化為可能的特殊機能的船在世界上只有三艘。庫蕾雅的「FA-307」,CITY·倫敦的「威廉·莎士比亞」。另外還有一艘聽說似乎是所屬不明的「HunterPigeon」。
「說到底,之前喜馬拉雅山的時候,我可是幹勁慢慢的哦!可是那些老頭子們卻說著『怎能將最高機密這麼簡單的拿出來』之類的,完全就是不明所以的說法不是嘛!為什麼事到如今卻是輸送任務啊!吶,迪!你不這樣認為嗎?」
「誒……啊……恩……」
庫蕾雅所說的「老頭子們」是指Factory的研究員們,「之前喜馬拉雅山的時候」則大概是指上個月,在喜馬拉雅山脈上空被破壞的戰爭中的舊CITY·北京的研究設施的事情吧。記得庫蕾雅還大張旗鼓的吵著「好不容易能飛了。好不容易有空中戰」。結果,庫蕾雅的出擊因為最高議會的決定而終止,之後一段時間她一直都是悶悶不樂的樣子。
「……可是,畢竟是任務嘛也就沒辦法了呢。」
庫蕾雅嘆了一口氣,用朱色的單眼向下看著迪。
「讓你擔心了呢……迪,即使我不在也沒關係嗎?」
「沒問題……應該吧」,仰視著庫蕾雅,盡全力的作出笑容給她看,「而且,就算失敗了也不會給庫蕾雅添麻煩的。」
說白了,自己會受到怎樣的處分迪都不會有什麼感想。即使被送入處理工廠殺死,也只是會稍稍感覺到恐怖而已。應該會說著「是的,明白了」然後老實地接受吧。
在意的是庫蕾雅的事情。
對於無論發生什麼都會盲目保護自己的「姐姐」能不能簡單接受自己的失敗而感到擔心。庫蕾雅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是這一次的事情也一定為了收拾迪的失敗而走上了相當危險的道路不會有錯。
「所以,庫蕾雅就不要擔心我的事情了……」
話沒能說到最後。
庫蕾雅纖細的手指就抓住了臉頰。
「你這笨蛋……」,抓住迪的臉頰向兩邊拉扯,庫蕾雅露出詫異的表情說到,「為什麼迪總是這樣?不要光是說別人的事情,也稍稍關心一下自己啊!雖然這一次總算是解決了,但是這樣下去可就真的要被送去處理工廠了哦?」
手放開了臉頰,用朱色的單眼凝視著迪。
「……但是……我……」
無論
怎樣思考都沒有自信。
對第一層進行調查,就算順利找到那個光使者也不認為自己可以再一次和那傢伙一戰。因為在迪的腦中光使者不是「敵人」而已經變成了「人類」。
就算強行欺騙自己進行戰鬥,最後的最後也一定無法做出攻擊不會有錯的。
那樣的話結局就是昨天的二次上演了。
「……雖然對不起庫蕾雅……大概還是不行啊。」
像是逃避似的背對庫蕾雅轉過身。
「迪!等一下!」
「……抱歉。」
無法在這個地方繼續呆下去了,迪跑了出去。
從背後可以聽到庫蕾雅的呼喊。
「——迪是笨蛋!才不管你了!那樣子這一次真的要被處分了呀!」
她的聲音發出了些許顫抖,似乎是在哭泣。
即使如此迪也沒有轉身。
失落的時候有一個可以逃避的場所真的是太好了。
一個人獨處就可以讓心情平靜下來,而且不遇上任何人的話也就不用擔心陰暗的表情了。
因為這個理由,迪今天也來到了這裡。
CITY·麻薩諸塞第十層,另一個名字就是「管理階層」。包含政府的重要機關和軍隊的演習場在內直徑二十千米的庭院。在那中央,存在著被稱為Core·Center的設施。
從外觀上一言以蔽之就是「鳥蛋」。
從定到底超過五百米的超巨大卵被十重二十重的防衛線守護著,傲然聳立在研究設施和政府省廳崩離的中央區中心。在那前面,迪用自己的ID卡刷過了讀取器。
卵的白色表面上,細小的門開了一個口。裡面不僅黑暗而且沒有人的氣息。可以稱得上是CITY·麻薩諸塞心臟的這個設施無論有任何身份的人都是不允許進入的。例外只有兩個,腦內寫入了無法對設施內一切機器造成危害的保護程序的負責維護與檢查的研究員,以及在誕生瞬間就被寫入了同樣保護程序的Factory製造的魔法士。
雙腳剛踏入內部,背後的門就立刻關閉並想起輕聲的上鎖聲。
在沒有打開照明的黑暗通道中摸索前進。在這裡無法使用I-Brain,因為迪的大腦最深處刻著在這個設施內不要啟動情報演算的事項。用手扶著左邊的牆壁,依靠冰冷的感觸邁出腳步。腳下傳來強化碳素構成的粗糙地面的顆粒感。流動在周圍的寒冷空氣中混入了少許臭氧的味道。
走了一分鐘後終於停下腳步。
用自己的ID卡在位於眼睛的高度上放出不可靠光亮的ID讀取器上刷過。
經過了短暫的停頓,右手邊的牆壁無聲的打開了。
廣闊的空間就位於對面。
被裝在各處的綠色燈光照亮的裡面是平坦的圓形薄殼。根據很久以前調查的數據直徑達八十米,天花板最高的位置有十米。迪就站在其邊緣位置。
眼前的是生命維持槽的森林。
一個一個比迪的身高要高一倍的巨大玻璃圓筒從薄殼的一端充滿到了另一端整齊的排列著。所有的玻璃圓筒都充滿了淺桃色的羊水,並且通過五顏六色的配線互相連接,藉助在薄殼外圍設置了一圈的終端連接到外部的某處。
抬頭仰視著最近的生命維持槽。
十歲左右的男孩子在羊水中輕飄飄的浮著。
視線移向一旁。
那邊浮著的是十四歲左右的少女。
邁出輕緩的步伐穿過玻璃圓筒組成的迷宮。在一直填滿到視線盡頭的無數玻璃圓筒中,年齡人種以及性別各不相同的孩子們在管子與電極的連接下浮在裡面。淺桃色羊水中時不時生出的氣泡表明孩子們至少在生物學角度來說是「活著的」。
明明不是如此。
他們或是她們明明算不上真正的「活著」。
在這裡的數百名孩子們全都是從遺傳因子階段就由化學合成的「人造」魔法士。他們從「Factory」的自動生產系統的培養槽中誕生,大腦從誕生下來的瞬間開始就被連接上電極。送入腦部的刺激作為模擬體驗促進孩子腦內神經元的成長並形成I-Brain的構造。
這個階段中,幸運地能夠獲得高等級能力的孩子就可以從培養槽中獲得解放,並被賦予作為Factory的特工活下去的權利。
在這裡的是不太幸運地孩子們。
由於決定遺傳因子結構的亂數處理的反覆無常而沒能「誕生下來」的孩子們。
「……大家還好嗎……?」
天花板上的燈發出淡淡的綠光,迪輕輕地低語道。
——項目「Wizards·Brain·Factory」
迪聽說這個計劃開始於距今四年前的公元二一九四年。
從十二年前的大氣控制衛星的暴走開始的,人類世界崩壞的歷史。能源供給的七成都依賴於陽光的人類對於覆蓋住世界的鉛色雲層束手無策地投降了。以發電設備的所有權爭奪為開端而引發的世界大戰導致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類,二百億的人類相繼死去,殘存下來的人類都將生命寄托在了世界僅存的七座積層型封閉都市「CITY」上。
為了解決能源問題而被製作出來的,以魔法士的腦作為核心的永久機關「MotherSystem」。
通過僅僅數名魔法士的犧牲而得以延續生命的人類集結起手上的一切力量,想要製造出取代「MotherSystem」的新系統。
就這樣,歷經五年的龐大研究以失敗告終的時候,人類不得不做出了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CITY·柏林和CITY·神戶共同研究的「天使計劃」——「為了作為MotherSystem和核心而進行特化的能力者」的開發計劃。雖然在神戶已經毀滅的現在,真相已經被淹沒在了黑暗中,但是這個計劃似乎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可是,其完成體「No.4」在從柏林運往神戶的途中失去了消息,而且後續的成果還沒有得出。
總之,他們以「一體可以承受永久使用的核心」為理念進行著MotherSystem的研究。
與此相對的,以可說是正相反的「開發廉價又可以大量生產的核心」為理念而成立的就是麻薩諸塞州的項目「WBF」了。
不是將一切交給一個母核,而是並聯起大量的核心使MotherSystem得以維持機能。核心不是由研究員親手製造,而是從完全自動化的工廠中生產出來。當然缺點也是有的。因為大量生產無法進行微調,大多數個體在成長到可以正常使用的等級之前就死掉了,也無法避免完成的每一個核心的能力要比通常用手工製造出來的魔法士低下。但是採用這個方式的話就沒有必要在核心的開發上投入大量生產力,只要數百體核心沒有一起停止,MotherSystem也就不會「死」。
連接大量核心來維持機能的同時,為了能替換數個月,偶爾數天就會「損壞」的核心,工廠時刻都在進行著下一個核心的培育。
這就是被稱為「Factory」的系統的全貌。
另外,這個計劃給麻薩諸塞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副產物。
遺傳因子設計用的亂數程序在製作出大量失敗作的同時,創造出了數千體才會有一體的「規格外」魔法士。
具備異常知覺能力的個體,能支配物質存在機率的個體……作為魔法士具備極端特異能力的他們避開了成為「母核的零件」這一命運,並被賦予了作為Factory的實戰部隊進行工作的道路。
至今為止誕生的「規格外」一共六十體。
其中特別是第三十三號的「DualNo.33」的能力顛覆了至今為止魔法士的常識,是遠遠脫離常軌之物。
普通情況下,魔法士的I-Brain會位於左腦或右腦的其中一個。
但是,迪的I-Brain在左腦和右腦各有一個,一共有兩個。
也就是說,迪讓左腦與右腦的I-Brain進行並列處理的話就可以做到同時發動兩種能力了。
迪的能力基礎是「騎士」。而且支持騎士強大的是「身體能力控制」和「自我領域」這兩種各有長短的能力。
「身體能力控制」是通過改寫自己體內的物理法則從而使運動機能獲得提高的能力,但是無論由怎樣強大的騎士來使用這個能力,能得到的運動速度到達一百倍就是極限了。相對的「自我領域」則是通過改寫自己周圍的物理常數從而創造出可以支配「不同的重力作用」和「不同的時間流動」的空間的能力,作為得到通常的數千萬倍這種胡來的運動速度的代價就是在極近距離無法發揮其效果。或者該說不是對「肉體」而是對「空間」發揮作用的自我領域會自動讓接近到使
用者一定距離內的敵人得到和使用者自己幾乎完全同等的超高速運動能力。
因此騎士攻擊其他人的時候就不得不經過這樣數個階段的步驟,首先會使用之我領域接最大限度近到對手近前,然後解除自我領域並發動身體能力控制,最後發動攻擊。
這就導致騎士出現了弱點。
從解除自我領域到啟動身體能力控制為止的時間差會讓騎士的行動出現致命的破綻。這是努力和戰術怎樣都無法解決的騎士的宿命,其他魔法士以騎士為對手的時候所採用的戰術就是以想辦法抓住這個破綻為目的。
但是,「身體能力控制」和「自我領域」兩個能力同時啟動的話就可以克服這個弱點。
在自我領域的內部能夠啟動身體能力控制的話就沒必要特意將自我領域解除了。即使時間被加速的空間把對手包括進來了,在那之中進一步增幅了肉體能力的話騎士的優勢也不會消失。
沒有騎士必然會有的弱點,正所謂「規格外」的騎士。
最大的誤算就是這名「規格外」是個不得了的膽小鬼。
迪無法殺人。即使是擦傷都會引起強烈抵抗。無論以多麼快的速度揮動騎士劍,無論以多麼亂來的力量壓倒敵人,對手一旦受傷攻擊就必然會出現躊躇。
當然,任務就失敗了。
至今為止迪正經達成的工作連一件都沒有。就連重要人士的護衛這種沒有明確障礙的任務,都因為對襲來的恐怖分子感到同情而險些造成嚴重慘劇。數據的搬運,間諜的調查,殺人犯的追蹤……對於這些數量眾多的任務,迪只是不斷地重複著失敗。
普通來說,如此成績糟糕的特工會立刻在處理工廠中進行人格控制處理後回收為母核的零件。過去的三十三名特工之中,至今依然活著的包括迪在內也只有三名。雖然剩下的幾乎都是殉職,但是其中也有和現在的迪一樣成績糟糕的,那些實驗體很快被送往處理工廠,作為母核度過了短短數月的人生。
同樣的命運之所以沒有降臨到迪的身上,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迪是「規格外的怪物」。
但是這種情況大概下一次就是最後一次了。
這一次的任務失敗了的話,自己肯定會被處分。
庫蕾雅一定會哭泣的吧。
但是迪也在思考那樣是不是也好。
眼前排列著的數百體母核。
這些孩子們是電池。
單純只是讓名為Mother的系統運行,讓CITY這個千萬人的生活圈維持機能的用完即棄的電池。這其中沒有善惡,只有「將其停止的話一千萬人的市民就會死」這種理所當然的現實。
即使如此,這些孩子們現在位於這裡就相當於確實地正在拯救某些人的生命。
這些孩子們正在做的是自己即使再怎麼努力也做不到的事情。
至少比起既不能殺人也不能守護的自己來說,這些孩子們要有價值的多。
——考慮到這些,迪終於恢復了自我。
「……不行。」
思考這種事情的話,無論到什麼時候都只有無限的消沉下去而已。明明是難得想到可以冷靜下來才來到這的,結果卻收到了反效果。這個樣子就更不可能讓任務成功了。
消沉的時候,遇到不順心事情的時候……
「要想著順利時的事情……沒錯吧。」
想到了很久以前庫蕾雅教給自己的「拿不出活力時候的特效藥」,總之先來實踐一下看看吧。
的確,那並不意味著註定會失敗。這一次做好的話,說不定就可以捕捉到犯人。犯人其實不是真正的壞人,而是有某種理由才不得不需要那份數據也不一定。也許問他「你就是犯人吧?」的話會意外乾脆地就道歉從而順利解決事件也說不定……
「……呼……」
如果這麼簡單就可以讓心情好轉的話,任何人都不會覺得麻煩了。
迪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加油吧。」
無力地嘟囔著,結果還是沒打起精神。
從第十層到第二層使用層間升降梯的話只需不到十分鐘。先乘坐一次可以讓一百人同時利用的巨大升降梯下降,然後換乘繞CITY外圈運行的磁懸浮列車環線前往設立在第二層北部盡頭的專用關卡。在那裡完成徒具形式的ID檢查,在有著「四十八小時以內返回」這種內容的合同上打上電子簽名之後,終於被授予了乘坐通往第一層的專用升降梯的資格。
如果亮出「Factory」名號的話就不需要經過這些手續了,迪在到達關卡之前也是這麼打算的,但是真正到達的時候思緒就出現了混亂,覺得只有自己使用特權省略手續的話有些過意不去。
因為這個原因。
把一直穿著的Factory制服換成了白色的休閒外套和黑色的牛仔褲,並且為了不惹人注目將騎士劍「陰」和「陽」用布包裹起來放入背包,迪從誕生下來起第一次下降到了第一層。
「……哇……」
升降梯的門打開的瞬間,迪最一下子因為傳入耳朵的繁雜吵鬧聲而震驚了。
從數字圖書館得到的知識和研究員們的傳言之中擅自產生了「第一層是幽暗潮濕的,從大白天就有醉漢睡倒在路中的地方」這種印象,但是實際上親身感覺到的第一曾和那種陰暗的想像畫面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的確,因為沒有合成影像的天空的緣故明明還是白天卻很昏暗,而且時不時吹過的風會帶著潮濕的空氣,道路的兩側也確實有醉酒的大叔倒在那裡。
明明是這個樣子,可是這份活力是怎麼回事呢。
迪無意識的呆立在原地。
從升降梯前的廣場筆直延伸出去的主幹道被人們的怒號支配了。數不清的露天店鋪和圍在周圍的人潮。店裡的商品也是各種各樣,有在竹簍里裝著堆積如山的演算單元正在販賣的店家,在其一旁就是把毛巾卷在頭上的大嬸在啪啪的敲打著貨台,大聲叫賣著自家產蔬菜的好處。對面的窗台上考得恰到好處的肉的誘人香味在周圍瀰漫,其後面的空地上孩子們正成群結隊的吵鬧著。路上人頭攢動,已經到了無法徑直前進的程度。那邊才聽到有人大喊「有小偷!」這邊就有兩個男人似乎就肩膀撞到了還是沒撞到而毆打起來。
這幅景象簡直就是祭典。
迪只作為知識了解的,人們的自由活動。
對於這種熱鬧實在是不擅長啊——就在思考著這種事情。
就在這時。
「……嗯?」
放在外套里側口袋的便攜終端發出輕微震動傳達出有消息送來的信號。慌忙從人潮中離開滑入了距離主幹道一條街外的小路。
呼出立體影像顯示器之後看到的是來自庫蕾雅的郵件。
附上了第一層地圖的郵件中,只寫了「給我振作」這樣一句話。
直徑二十千米的圓形地圖上畫出了紅圈和箭頭,指示出了和迪現在現在所處的西南地區正好相對的東北部的外圍附近。
去調查一下這裡,似乎是這個意思。
……謝謝你,庫蕾雅。
在心中如此呢喃,迪走向了磁懸浮列車環線的車站。
庫蕾雅所指出的地點是建材搬運通道的出口。早已崩塌的高層建築背後,在黑壓壓壓下來的巨大鈦合金牆壁下的平原上,被叢生的雜草埋沒的地方孤零零地開著一個小小的洞口。試著用終端的數字圖書館進行檢索卻完全沒有留下一點兒資料。恐怕是一百年前的CITY建設時期所使用的東西吧。
仔細調查了洞穴的入口。地面積下的沙塵上有拖動某樣東西留下的些許痕跡。再仔細看還可以看出有什麼人想要消除自己的足跡的跡象。進一步對周圍進行詳細調查之後,這附近一帶的地面是沒有經過任何鋪裝的土地。既然如此,會留下足跡也毫不奇怪。
「……有了。」
在距離洞穴稍遠的草原和道路的界限上發現了又小又淺的足跡。除此之外還無法發現任何細小的異常。恐怕這個足跡的主人為了不讓自己的痕跡留下而多加小心了吧。但是對於魔法士對手來說那種努力是無意義的。隨意鋪裝的柏油路上,如果是普通人就無法注意到的程度的細微足跡正一點一點延續著。
點了一下頭,迪開始邁出腳步。
提心弔膽地沿著一旁並排著和棚屋無異的廢屋的寂靜小路前進。和最初降下來時所處的西南地區截然不同,這附近幾乎感覺不到名為活力的東西。即使偶爾會有人出現,也淨是似乎對一切都精疲力盡了的老人或是眼裡只有胡鬧那種年紀的孩子,所有人都一樣以一副「這傢伙是來幹什麼的」的眼光盯著衣著整潔的迪。
因為無法忍受刺過來的視線,迪跑了起來。
說起來,還有庫蕾雅教
給自己的事情。
第一層並不是從最初就全部開放了,當初的開放區只有西南的一個區域而已。因此那個地區那個地區在第一層中是整備的比較好的。與此相對的,最晚被開放的東北區域幾乎是處於和荒野沒有兩樣的狀態。必然的,來到第一層的難民中最底層的「一無所有的人」就會被趕到東北區域。
跑了五分鐘左右到達了貧民窟的盡頭,雖然使用身體能力控制的話就不用如此辛苦了,但是說不定會在什麼地方被「光使者」發現。
眼前的是花哨的風俗街。
用腦內時鐘確認了現在時間雖然是「下午三點十五分」,可是立體影像已經在店鋪的看板上閃爍跳躍了,身著下流服裝的大姐和大哥們大聲的招攬著路過的行人。
視線和位於道路對面的姐姐對上了。
朝迪作出了一個妖艷的微笑同時拋過來一個媚眼。
一下子鮮血上涌,迪逃跑似的跳入了小胡同。
做了一次大大地深呼吸讓躁亂的心臟平靜下來。細微的足跡在小胡同的地上筆直地延續出去。這裡那裡到處堆積著的垃圾袋正散發出噁心的氣味。由於兩側聳立的建築物遮蔽了陽光,小路上就和夜晚一樣黑暗,而且散發出什麼地方有人死了的氣氛。
「……啊嘞?」
走了三十分鐘左右之後,迪停下了腳步。
……就這樣,從這邊過來,這樣前進……啊嘞……?
一直延伸到這裡的足跡到處都找不到了。想到會不會在剛剛通過的十字路口弄錯了於是試著稍稍返回了一些。
果然還是找不到。
完全跟丟了。
……冷靜。
在棚屋近前總算是讓心情平靜下來了,這才使用便攜終端的地圖確認自己的所在位置。這裡恰好是東北地區的正中。在被分為數個區域的風俗街的其中之一的南面。對照著地圖又稍稍前進了一點,眼前忽然開闊起來。
風俗街與風俗街交界的位置上,像是居住區的一角。
從花哨的電子裝飾和垃圾山中獲得解放,數十棟左右比較正經的住宅就整齊地位於此處。
……喔……
看到這種風景內心一下子就變得平和起來。從生下來的時候起就在研究所的宿舍中生活的迪對於「自己的家」這種東西自然而然地抱持著憧憬。當然在第二層之上存在著居住區,但是白色四方形的統一建築不知為何像是墳墓一樣,一點兒都不能帶來「家」的感覺。
這裡到底會住著什麼樣的人呢。
不知不覺就高興起來,迪開始對眼前這棟住宅展開這樣那樣的想像。
這個時候——
「你在幹什麼?」
忽然從身後傳來聲音。
沉浸於空想而無視了周圍的迪反射性地採取了和軍事訓練時候一樣的行動。
以驚人的氣勢轉身,揮出的手碰到了某樣東西。
「……呀」,傳來了有些可愛的悲鳴。
迪眨了眨眼。
嬌小的女孩子跌坐在了地上。
「好痛……」
女孩皺起臉,緩緩地站起身。長長的金髮綁成了一條馬尾,是一名十歲左右的白人少女。看起來很痛地按摩著被格子短裙包裹住的腰部,用充滿了責備的藍色瞳孔注視著迪。
身邊裝在包里的合成肉與蔬菜散落了一地,空蕩蕩的購物袋還握在女孩子手裡。
到底發生了什麼已經明白了。
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抱……抱歉!」
一下子手忙腳亂起來,總之先伸手準備撿起腳邊的洋蔥。
就在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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