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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光使者之詩 第四章 強大的條件 ~Singa song gently~(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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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工照明的微弱光亮照亮的傍晚街道。很遠的地方可以聽到從風俗街傳來喧囂。

在經過了好幾個轉角之後,謝菈啊的發出了小小的聲音。

毫無預兆的停下腳步,然後就這樣一動不動。

迪向前進了一步,站到謝菈的身旁。

「怎麼了……?」

「……媽媽。」

「誒?」

謝菈視線的前方,筆直的道路對面,醫院的電子看板下。

曾經看到過的一名女性正緊緊盯著這邊。

整齊剪斷的金髮,深紫色的瞳孔,和謝菈相仿的容貌。

謝菈的母親——瑪麗亞·E·克萊因。

雖然以前在入境審查局的資料上看過照片,但實際的相遇還是第一次。

「啊……」

一下子想不出該如何對應。

接著,瑪麗亞朝這邊走了過來。

既不快,也不慢,以十分自然的腳步靠近二人,理所當然的從二人的身旁穿過。對女兒沒有說一句話,不僅如此,甚至連臉都沒看一眼。

迪就這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轉過身,目送著那道背影。

瑪麗亞連一瞬間的停步都沒有,用毫無多餘成分的步伐走過十字路口的轉角,

「——等,等一下!」

回過神來想要叫住的時候已經遲了,瑪麗亞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民居的混凝土牆壁對面。

謝菈輕輕嘆了一口氣。

「……迪君。我們走吧。」

但,但是!謝菈,剛剛的……」

「夠了!」

對於這意料之外的強硬口氣,迪語塞了。

謝菈低著頭,握在一起的手加大了力量,

「……對不起……」

「謝菈……」

「我……沒關係的。」

謝菈抬起臉。

沒有哭沒有笑沒有生氣,只是一如既往的表情。

對於這個,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不容分說地,抱起了少女的身體。

「誒……?迪,迪君?」

從背包中拔出騎士劍,啟動I-Brain。「身體能力控制」被啟動,身體變得輕盈。為了不讓謝菈受傷而慎重地抑制出力,一口氣跳上了附近民居的屋頂。

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做。

只是,想要讓謝菈打起精神來。

「很累了吧?我把你送到家,好好抓緊了哦。」

「啊……好的」,謝菈愣愣地點了一下頭,抱起了雙臂,「那就拜託了。」

感覺到她的表情稍稍放鬆了一些,迪安心地嘆了一口氣。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天之後的某一天。

在廚房幫忙準備午餐的時候,忽然謝菈「啊……」了一聲。

「怎麼了?」

「不得了了」,謝菈將濕漉漉的雙手用毛巾擦乾並解下圍裙,「難得把煎蛋卷的餡做好了,可是卻沒有雞蛋了。」

跑進起居室,三兩下就做好了出門的準備之後,把頭探向廚房,

「我去買回來,留守就拜託了。」

「誒?等,等一下!」

還來不及阻止,謝菈就衝出了玄關。剛想要追上去,可是轉念想到。祐一和瑪麗亞和往常一樣從一大早就出門了,這個家裡現在就只有迪一個人。因為不知道鑰匙放在哪裡,所以也不能讓家裡空著。

「……很快,應該就會回來了吧。」

苦笑了一下,決定了總之先集中精力製作沙拉。

將色彩鮮艷的合成蔬菜切碎,放在盆里和沙拉醬混合。將完成的沙拉盛入盤子的時候,試著哼唱起來。迪並不知道這是什麼曲子。只不過謝菈經常哼唱而模仿下來了。

「……嗯?」

玄關外傳來什麼人的腳步聲。和謝菈稍有不同。

停下手上動作,從廚房伸出頭觀察情況。

忽然。

「謝菈……不在嗎?」

在門對面看到的那張臉,巧不巧的偏偏是謝菈的母親,瑪麗亞。

迪慌張地把頭縮回廚房。儘可能的不想和她碰面。當然前幾天的事情也是其中一個理由,但是不光是那樣。看來自己似乎是被這個人討厭了的樣子。雖然在那之後有過幾次見面,但是每一次都把迪的問候無視,直到現在還一次都沒有聽到過她講話。

隱藏氣息逃進廚房的深處,在冰箱的陰影中摒住呼吸。

瑪麗亞的腳步聲,從玄關穿過起居室,正在向廚房靠近。

「……你,在幹什麼?」

不知為何,一下子就被發現了。

「……誒……啊,那個……我……」

「謝菈在哪?」

「誒,那個,去買雞蛋……」

瑪麗亞低聲說了一句「這樣啊」,然後用冰冷的視線看向迪。

「已經從祐一那裡聽說了。雖然有點晚了,初次見面,我是瑪麗亞,謝菈的母親。」

「啊,初,初次見面。……我是」

「DualNo.33。政府直屬的魔法士對吧?祐一已經告訴我了」,向下看著現在仍然蜷縮在冰箱與餐具櫃之間的迪,「那麼就再問一次,你,在幹什麼?」

迪慌忙站起身,站到瑪麗亞面前做出了立正的姿勢。

「那個,我……這個,所以說……正在做沙,沙拉……不對,謝菈去買雞蛋……那個,煎蛋卷,雖說餡有了但是沒有雞蛋的話就算不上煎蛋卷了,所以」

「……可以了。大概知道了。」

打斷了迪的話,瑪麗亞忽然看向正在裝盤的沙拉。

「這個……是謝菈做的?」

「誒?不,是我……」

「也是呢。」

乾脆地作出回答,瑪麗亞將盤子上的蔬菜又全部倒回了盆中。

「聽好了?所謂裝盤啊,可不是隨便裝到盤子裡就可以了的。」

從柜子中取出了比迪準備的盤子更大一號的,沿著外圍放置了切成八份的土豆。接著為了填補中間的空隙排列上切成圓片的黃瓜,在這樣做好的外框中盛上了剩下的蔬菜。

「像這個樣子,首先從外觀上要美觀。明白嗎?」

「原來如此……」,迪老實地表示佩服。

瑪麗亞點了一下頭。

「……交給你的話,似乎會浪費材料呢。煎蛋卷和沙拉,剩下還說要做什麼了?」

「讓我想想,記得是把湯……」

「……那孩子,還真是賣力呢……」,富有深意的盯著迪,「不好意思,從那邊的柜子里把最小的鍋拿給我。」

「啊,是。」

瑪麗亞從迪手上接過鍋,裝滿水之後放到了電磁爐上。在等待水燒開的期間順便切好了洋蔥和燻肉,還準備好了固體湯料、鹽和胡椒。

迪就在一旁,只能袖手旁觀的站在那裡。

「你既然有這種發呆的功夫,就去把那邊用過的鍋收拾好。」

惹她發怒了。慌忙的用水沖洗鍋子,並拿起海綿和清洗劑。瑪麗亞在沸騰起來的水中放入了湯的材料,開始用勺子攪拌。時不時的像是想起來了什麼似的嘗一下味道並加入鹽和胡椒。似乎是心情變得愉快,從嘴裡傳來了輕輕的歌聲。

是曾經聽過的曲子。

「啊嘞……」,下意識地,正在刷鍋子的手停了下來。

「怎麼了?」

「那首曲子,謝菈也唱過。」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反應。

瑪麗亞身子震了一下,不自然地把頭轉向迪。

「……那孩子?」

「是的,那個……」,停頓了一下,「……那是什麼歌?」

「……Perfect·World。是一百年前名為『金·達利亞』的歌手的代表作。」

從沒有聽說過。

「那個……可以的話,接下來的部分可以唱給我聽嗎?」

「誒……?」,瑪麗亞稍稍瞪大了眼睛,「可以是可以……不過不太熟練哦。」

輕輕嘆了一口氣,平靜地開始了歌唱。

迪為了不造成妨礙而關上水管,靜靜地閉上眼睛。

真是一首美妙的歌。

失去了夢想而回到故鄉的男人,和曾經的戀人再會了。嘆息著失去了一切的男人,得到了戀人溫柔的安慰。即使失去了一切,即使對明天不再抱有希望,只要有心愛的人在身邊的話,那麼世界就是美麗的——

充滿懷念的,應該這樣說吧。明明是輕快的節奏卻又在某處帶有溫柔的旋律,光是聽到就有種胸中被一股暖流充滿。

一時間,迪被這歌聲迷住了。

終於歌曲結束了。

「……真是美妙的歌啊。」

帶著從夢中醒來的感覺,迪睜開雙眼。

瑪麗亞關上了爐子,似乎感到害羞似的仰望起天花板。

「……在大戰中,從朋友那裡學來的。雖然初次聽到的時候覺得是『何等天真的歌』而感到惱火,但是在聽了幾次之後就覺得真的是一首不錯的歌……」,懷念似的眯起眼睛,「在那孩子還小的時候,曾經當作搖籃曲唱給她聽的……看來清楚地記著啊。」

那張臉上浮現出的,是一目了然的微笑。

迪不禁感覺到了混亂。

——媽媽討厭我。

曾經謝菈這樣說過。

媽媽叫自己功課也好,誇獎自己做的飯好吃也好都未曾體會過……雖然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但是謝菈一直都感到很悲傷。實際上,瑪麗亞的態度就和謝菈所說的完全符合,因此迪沒有產生任何懷疑,堅信這個人是討厭著自己的女兒。

可是。

既然是那樣的話,這個人會這麼高興又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這個人在這個時候擺出了一副「母親」的表情呢。

「……可以,聽我說嗎?」

「什麼?」

「你……真的討厭謝菈嗎?」

提出這個問題的瞬間。

瑪麗亞的笑臉凍結了。

「……是的,沒錯。」

溫暖的微笑一瞬間消失,剩下的只有冰冷的眼睛和刻意擺出來的無表

情面孔。

「那個孩子是這樣說的?」

「是的……」,點了一下頭,接著向上筆直注視著瑪麗亞的臉,「這是為什麼呢?」

瑪麗亞稍稍思考了一下。

「到底是為什麼呢……?」

「哈……?」

這意料之外的回答,似乎命中了迪的死角。

「沒有理由,是這個意思嗎?」

瑪麗亞「是的」,點了一下頭。

「非要說的話,就是因為那孩子的緣故受盡了辛苦,這種理由吧。雖然你可能不會明白,這個時代光憑一個女人要養育孩子可是相當辛苦的。如果沒有那孩子在的話明明可以生活的更快活一點……真是的,為什麼要生孩子啊。」

「但是……畢竟是母子不是嗎!」

「雖說是這樣……」,瑪麗亞很困擾似的皺起眉頭,「你的雙親呢……?」

迪的心臟激烈跳動了一下。

拼命壓制住了想要低下頭的感受,擠出了一句話。

「……沒有。」

「那麼說不定是無法理解的」,瑪麗亞呼的放鬆了表情,「……所謂的親子啊,並不是你想像中那樣美麗的東西。這世界上既有因為生活的困窘而把自己孩子賣掉的雙親,也有用槍殺死雙親的孩子。因為有血緣而能夠好好相處這種事只不過是誤解。……不知道嗎?」

「那是……」,的確就是這樣,「……可是……」

「在這一點上,我還算比較好的了」,瑪麗亞沒有提供插嘴的空隙,「不光讓她好好吃飯,生活上也沒有不給她自由……我可沒打算輸給那些母親。」

浮現出柔和的微笑,向下看著迪。

「……所以,我沒有做什麼能讓你說三道四的事情。的確我討厭那孩子,但是至少作為母親的義務還是盡到了的……在這之上就算說要抱有愛情也只是給我添麻煩。」

對話到此為止,接著重新轉向一旁的鍋子,給爐子打開火。

迪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是注視著那張側臉。

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頭腦中一片空白,甚至想乾脆就這樣從這個地方逃走。

瑪麗亞臉上露出的,是不包含感情的,刻意做出來的笑容。

稍稍看到的「母親」的表情,已經一點都不剩下了。

只是看錯了也說不定,這樣想到。

這個人,真的是討厭女兒也說不定,這樣認為。

「……那孩子,就算沒有我也長這麼大了……我的事情之類的,很早就已經放棄了哦。」

即使如此。

「那種事情……才沒有……」

「誒……?」

「謝菈她,放棄了什麼的想法……才沒有呢。」

即使如此,也做不到就這個樣子讓步。

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因為這個人,的確和謝菈唱著同樣一首歌。

在遙遠的那一天,母親為了女兒所唱的,搖籃曲。

這首歌,那個孩子至今仍然記得。

……因此,無法原諒。

記著同一首歌的母親和女兒,連融洽相處都做不到這種事情。

這種荒唐的事情,怎麼可能會有。

「我想那個孩子現在仍然喜歡著你……想要被你寵愛。」

「別說這種愚蠢的事情了」,對於迪的話,瑪麗亞只是一笑了之,「那孩子不可能會想著這種事吧。你以為我是怎樣對待那孩子的?」

「但是,是真的」,迪沒有退縮,「所以說,謝菈為了想辦法讓你高興而一直在努力。」

說著指了指廚房裡排列著的料理,

「……為什麼謝菈會這麼擅長料理,你知道嗎?這個本來不是為了我所做的東西……而是是想要讓你品嘗,想要聽你說『好吃』……所以,那孩子努力地,就算只有一點,也在為了做出更美味的食物而努力。」

「那種……事情……」,瑪麗亞想要笑著矇混過去,可是卻失敗了,「可是……可是那孩子,就算我晚上很晚回來也沒有多加注意,就算我受傷了也沒有擔心……」

「一定只是不想被你訓斥而已。……那孩子明明對你的事情感到擔心,可是無法親口說出來……所以,那孩子表達感情的方法很笨拙,就算高興也不會笑,就算悲傷也不會哭,就算後悔……」

「——住口!」

終於,瑪麗亞的笑臉崩潰了。

「你到底明白什麼?從祐一那裡聽說了。你是政府的實驗體,是在試管中化學合成出來的人造生命對吧?對於你這種從生下來的瞬間就既沒有『父親』也沒有『母親』的人,你倒是說說你明白家族的什麼啊!」

「……我明白。」

迪靜靜地做出一個微笑。

挺起胸膛作出回答。

「家族是重要的事物,大概比任何人都清楚……因為那對於我來說,是無論怎樣努力都無法得到的東西。」

「啊……」,瑪麗亞失聲了。

迪呼出一口氣,緩緩地繼續說到。

「你們『普通的人類』說不定不會明白,但是擁有家人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有父親,有母親,理所當然的被生下來這種事情,真的是相當了不起。」

假如說,那是在什麼人的期望下被賦予生命來到這個世上。

假如說,那是在誕生之前就註定有站在自己這邊的人存在。

被製造出來的「魔法士」做夢都得不到的,理所當然的幸福。

因此。

「……所以說,如果你有一點為謝菈著想的話,就請把這件事告訴那孩子……不然的話。」

順勢低下了頭,忍耐住淚水。

「……謝菈她……很可憐。」

聲音的顫抖無法止住。

說完這句話,沉默降臨下來。

只有湯鍋沸騰的聲音靜靜地流淌。

片刻。

「……謝謝。」

聽到了瑪麗亞的聲音。

驚訝地抬起頭,在那裡的,是一副溫暖的表情。

迪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目了然的,「母親」的表情。

「你會如此替那孩子著想,老實說讓我很驚訝。」

「你……」

接下來的話無法順利組織起來。是驚訝,還是喜悅,就連自己都不清楚。

只不過,有一件事可以確認。

果然,這個人就是謝菈的「母親」。

「那個啊……」,瑪麗亞閉上眼,呼出一口氣,接著又睜開眼,「接下來我要說的話,絕對不要告訴謝菈,希望你可以和我做出約定。」

那雙眼睛,閃爍著認真的光輝。迪點了點頭,擺正了姿勢。

瑪麗亞也以點頭回應。

僅僅一句話,靜靜地作出宣告。

「——我啊,很快就要死了。」

到底說了什麼一下子還弄不明白。

對著瑪麗亞柔和的笑容,迪只能呆呆地仰望著。

「……這是……怎麼回事?」

「簡單來說,就是大腦有缺陷……憑現代的醫學是束手無策的。大概,保守估計還有一年,糟糕的話只有半年。」

——理解這句話所代表的含義,還需要些許時間。

「怎麼這樣……」,迪咽了一口氣,幾乎是反射性地說,「既然這樣!就快點去醫院!」

「所以啊,不是說了是不治之症了嗎?」瑪麗亞的聲音里混雜著苦笑。

「但是,應該會有什麼方法的!……對了,去政府的研究所的話!普通情況沒辦法的話,靠我的能力說不能能做到什麼……所以!」

瑪麗亞悲傷的笑了,輕輕地搖了搖頭。

因此,迪終於再也說不一句話了。

已經做什麼都是徒勞的了,深紫色的瞳孔如此宣告。

迪沉默著,只能低著頭什麼也做不到。

把手放到他的肩上,瑪麗亞開始說了起來。

「……就因為知道這一點,我才決定儘可能的對那孩子表現得冷淡。為了讓那孩子變得討厭我,為了就算我死了那孩子也不會哭泣。……畢竟無論讓那孩子如何喜歡我,如何想讓她幸福,我都無法和那孩子在一起活下去了……」

可是啊,這樣低聲說著,輕輕觸摸起迪的臉頰。

「聽了你說的話我才終於想到了。說不定我忘記了非常重要的事情……假如有一天我死了,就算因為這個原因而讓那孩子悲傷,但是對那孩子來說『現在』才是更重要不是嗎。所以,謝謝……誒,怎麼了?」

迪無法回答。

就這樣低著頭,除

了握緊拳頭之外什麼也做不到。

「……你,難道說,在哭?」

身體驚訝地顫抖了一下。

「對……不起……」

拼命擠出的聲音甚至輕到了自己都聽不見的程度。

「……為什麼要道歉?明明我在感謝你。」

「可是……!」因為害羞和無法抬起頭,「我……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說出這種自以為是的話。您是一位稱職的母親,比我要多數十倍的考慮著謝菈的事情……」

「真傻呢……」,聲音中混雜著嘆息。

瑪麗亞用手抬起迪的臉。

就這樣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撫摸他的頭髮。

「男兒有淚不輕彈……好了,振作起來。需要你道歉的事情可是一樣都沒有哦。……不得不道歉的是我才對。無論是對你,還是對那孩子……」

蹲下身,正對上迪的視線,

「即使是從現在才開始,我還是要試試。雖然一下子做好是沒辦法的,但是為了再一次和那孩子像普通的母子一樣……所以,這是我的請求。」

這樣說完,瑪麗亞用「母親」的表情作出微笑。

「從今以後,也請和那孩子好好相處。」

「是……!」

迪擦掉眼淚,用發自內心的笑容回答。

——————————

就這樣,轉瞬之間兩周過去了。

——————————

腦內時鐘顯示出「凌晨零點」,七月二十日開始了。

第十層,研究設施內,訓練室。在直徑二十米的圓筒形房間中央,迪正握著兩把騎士劍。

在一旁懸浮著的立體影像的觸控板上輸入自己的ID和訓練菜單。宣告訓練開始的信息在眼前被表示出來以後,照亮訓練室的照明同時消失,取而代之的表示目標的無數紅色光點在黑暗中舞動。

(「身體能力控制」發動)

兩步跨過五米的距離,到達的瞬間,瞄準最初的光點揮出右手的「陰」。連確認「命中」的立體影像表示的空閒都沒有就一翻身,瞄準下一個目標從黑暗中穿過。逐漸將表示出來的數百個光點連一納秒都沒有浪費的擊破。I-Brain的演算效率並沒有低下,肌肉纖維的動作也沒有多餘——對腦內龐大的戰鬥記錄逐個檢查的過程中,劍之舞連片刻都沒有停止。

這段時間,直到深夜一直進行這種特訓已經成了迪每天的功課。

僅僅通過一戰就被祐一看穿了的,自己的弱點。攻擊動作交接時那一瞬間的時間差。祐一雖然說了「這樣就好」,但是無論怎樣掩飾,弱點就是弱點不會變。想要想辦法糾正這個無意識之中染上的習慣,迪在這一周內不斷重複著平凡的基礎訓練。

「陽」的劍尖穿透黑暗,將最後的光點消滅。

——訓練程序「A-5」結束。

伴隨著立體影像的系統消息,訓練室重新恢復光明。迪呼出一口氣,打算呼出下一個訓練程序而把手伸向觸控板,

「……啊,有了有了,迪!」

從位於牆角的門對面,朱色單眼的眼罩正窺向這邊。

「庫蕾雅?」

「真是的,真是讓我好找啊。這種大半夜的進行特訓?」,庫蕾雅摘下眼罩,走到迪的身旁,「……難道說,真的是在進行特訓?」

「誒……啊……嗯。姑且是……」

「呼……」

這傢伙發生什麼事了嗎,想要這樣說的庫蕾雅「看」著迪,

「……嘛,算了。比起這個,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什麼?」

改變預定,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止。將兩把騎士劍收到腰際,迪抓起放在地板上的毛巾,

「是關於你前一陣子帶來的,那個第一層的女孩子的事情哦。」

下意識地停下了手。

戰戰兢兢地站起身,注視著不帶感情的庫蕾雅的眼睛。

「謝菈……的事情……?」

沒錯,庫蕾雅點了一下頭,從迪手上拿過毛巾,擦了擦明明沒有流汗的脖子。

「我感到有些在意就稍稍調查了一下呢」,沒有停下拿著毛巾的手,饒有深意的壓低了聲音,「那個孩子的母親,瑪麗亞·E·克萊因。……四年前之前的經歷全部都是偽造的哦。」

到底說了些什麼一時間沒能明白。

「……就是說……」

到底,是什麼意思……

似乎是察覺到了不成聲的疑問,庫蕾雅點了一下頭,

「所以說,就是來到麻薩諸塞之前的經歷全都可以找到偽造的痕跡的意思。生於瑞士的CITY·蘇黎世之類,在野戰醫院工作之類,這些經驗全都有問題。……不過雖說如此,無論哪個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問題,單純是資料破損的可能性也有就是了……」

迪擦完了自己的身體,把毛巾掛在手臂上,

「所以說,迪。你再去重新調查一次那對母女的經歷會比較好哦。說不定會有不得了的事情出現。」

「……沒……錯。」

「迪?」

「怎麼相信得了啊,這種事情」,直直盯著庫蕾雅的表情,靜靜地搖了搖頭,「可是,那兩個人不是那麼壞的人啊。」

「迪,那個啊……」

「說到底,庫蕾雅所說的才不對勁呢」,強行的做出一個笑臉,「如果說瑪麗亞小姐的經歷是偽造的話,那個人本來是什麼人?是原本就應該死了的人,或是已經行蹤不明的人的話,一定會在哪裡留有那個人的資料不是嗎?」

「那是……」,庫蕾雅語塞了。

迪在心中放心的呼出一口氣。

既然說不出話來,也就意味著沒能找到關鍵的「瑪麗亞真正的過去」。

如果真的存在那種東西的話,以庫蕾雅的能力不可能調查不到的。

「所以說,一定是庫蕾雅搞錯了。……那樣普通的,純粹的好人。」

單方面打斷了對話,背對著庫蕾雅走了出去。

「迪!話還……」

「晚安!」

就算聽到呼喚,也沒有轉身就這樣跑了出去。

如果看到庫蕾雅表情的話,一定是打算吵架的恐怖樣子。

這個時候,牆壁上的時鐘指示出「凌晨零點」,七月二十日開始了。

對著終端的顯示器上表示出來的系統信息,瑪麗亞像是要將其吃掉一樣死死盯著。

來自「賢人會議」的任務委託——潛入Factory的研究棟,並奪取關於魔法士開發的機密資料。

通過無法逆向追查的複雜通道送來的郵件中,還附上了委託人對於事前瑪麗亞送過去的某個「提案」的回答。

結果是,諾。

作為這一回工作的報酬,希望為自己等人準備好一個在澳洲的CITY·墨爾本遺蹟的家,對於瑪麗亞的這個提案,委託人接受了。

而且。

(I-Brain,啟動)

在那以後的兩周時間,瑪麗亞的I-Brain就如預定中的一樣,總算是恢復到了可以進行通常戰鬥的水平。祐一的話一定會加以阻止的吧,但是以非魔法士的軍隊警備部隊為對手的話這個樣子就足夠了。一直都埋在第一層郊外墓地中的自己使用的戰鬥設備「D3」,現在也已經全部被挖出來放在這個房間的床下了。

首先準備已經做好了。

「接下來就是……」

祐一從那名少年的騎士劍中取出的個人ID讓瑪麗亞得知了至今為止都不知道的CITY上層的內情。對魔法士進行開發,研究的是政府直屬機關「Factory」,實際上和軍隊是處於對立關係的。Factory的魔法士在現在只有區區三人,而且一人被借給了莫斯科,另一人是毫無戰鬥能力的索敵要員。

也就是說,現在這座CITY中能夠阻止瑪麗亞的只有那名少年而已。

「是啊……」

關掉終端的開關之後走出房間。趴在起居室桌子上睡著了的謝菈忽然抬起頭。

「啊……媽媽。」

「你在幹什麼?」

以前也是,這種情況有過很多次。深夜從房間出去的時候,從外面回到家的時候,謝菈一直都是這樣,一個人趴在冰冷的起居室桌子上睡著。

這是在等著自己這件事,為什麼就沒有意識到呢。

「快點去睡。」

擺出高壓的態度命令到。和那名少年許下要和謝菈好好相處這個約定,現在還沒能習慣。已經養成的習慣不是這麼簡單就可以改變的。

可是。

「……啊……對了對了,稍等一下。」

「……什麼事?」

手扶在自己房間的門上,謝菈轉過身。

「之前和你在一起的那個男孩子……」

「……迪君啊,怎麼了嗎?」

但是,鋌而走險這種事情這一次就是最後了。

就這樣一切都結束,所有事情都解決了的話,就教給這孩子各種各樣的事情吧。

我剩下來的人生,想要全部都用來和這孩子一起度過幸福的時間。

「想要和他談話,明天也給我招待他來一起吃午飯。」

謝菈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這是……真的嗎?」

瑪麗亞點頭。雖然想要擺出一副笑臉,但果然還是失敗了。想要恢復成理所當然的親子那樣,說不定不是這麼容易的一件事。

但是到了明天的話。

一切該做的都做好了的話,到那時候。

「我明白了。我明天會努力作出一桌豐盛的午餐的。」

嘴角稍稍放鬆下來,女兒作出回應。

看到這個孩子的笑容真的是久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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