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樂園的孩子們 第五章 在虛偽的世界中和你一起 ~ParadiseLost~(2/2)
如果不這樣想的話自己一定會壞掉吧。
傳來了如捏碎了水果一般鈍重的聲音。
已經變成了碎片的右臂終於從手肘折斷飛了出去。
芳美的身體在慣性的作用下失去了平衡,就在即將摔倒的瞬間被黑茲抱住了,就這樣一毫米都沒有移動,僅僅用視線追隨著右腕的軌跡。
手臂在低矮天花板上緩緩地畫出了放射線,血色的液滴飛散在了黑暗之中。
——在接觸到地板的瞬間便不留痕跡的化為了黑色的水。
世界搖晃了起來。
雖然注意到了黑茲大叫著「別看!」,但是卻沒能聽清。
I-Brain警告著「心跳數和出汗量異常上升」。
身體的顫抖無法抑制。
向下移動實現。
右手下面的部分到處都沒有。
抬起了臉。
小小的水窪就在那裡。
正好和右臂大小相近的「黑之水」的殘塊。
頭腦似乎變得奇怪起來了。
黑之水製作的臨時的右腿。
融解成黑之水的小龍的身體。
——簡直是從最初開始就全部由黑之水做成的一樣……
可怕的想法將心靈淹沒了。
「……我是……芳……美……」,低語的聲音聽起來異常的空虛,「……李芳美,CITY·北京自治軍,技術局特務三課,情報控制能力者開發班,實驗體編號31,生體控制特化型魔法士,開發名『龍使者』。編號……市民編號……」
十六位的認證ID和二百五十六位的密碼,芳美如咒文一般念了出來。
那是為了自己騙過自己,為了相信自己是人類的魔法咒文
「喂,振作點啊,喂!」
「……出生登錄為公元二一八四年六月八日,CITY·北京第五階層,第二十四地區」,黑茲抓住了她的肩膀激烈搖晃著,可是芳美仍然繼續說著,「七歲的時候被選為魔法士實驗的實驗體。喜歡的顏色是粉色,喜歡的花紋是水珠,喜歡的動物是熊貓,喜歡的食物是餅乾。好好的有父親,也好好的有母親……我是……人類……我是……我是……」
像是乞求幫助一般仰望著黑茲。
你說的沒錯,你是人類,想要聽到這樣說。
即使是謊言也沒關係,想要聽到這樣說。
黑茲苦澀的側過臉,逃避似的移開了視線。
這就是答案。
不成聲的悲鳴模糊的從喉嚨的深處穿了出來。
用顫抖的手撫摸著自己的臉頰。
真身不明的某種東西在記憶的深處蠢蠢欲動著。
已經腐朽的身體。
和現在一樣即將消失的意識。
虛弱的模擬心臟的跳動。
散落的黑之水。
——我終於知道自己是
黑茲從芳美的肩膀上放開了手,緩緩地站了起來。
將被丟開的靴子撿起來放置在了亡骸的旁邊。
像是在思考著什麼一樣緊閉著雙眼,過了一會才說出了簡短的幾個字。
「——想知道嗎?」
陷入了虛脫狀態的芳美,「誒?」的勉強作出了回應。
黑茲輕輕呼出一口氣。
猶豫了好幾次似乎才終於下定覺醒筆直地向下盯著芳美。
「……第二層級幾乎已經都調查過了。剩下的只有這個裡面的房間了……你想要得到的答案就在那裡」,這樣說完之後便伸出了手。「是很殘酷的事情。我想也許不知道會更好。即使這樣也想知道嗎?」
要理解被說了什麼還需要一點點時間。
視線呆呆地在伸出的手和黑茲的臉之間徘徊著。
要回應。
腦海的角落中僅存的一絲理性對這些話作出了反應。
「……請告訴我。」
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抓住了面前黑茲的手。
只能這樣了。
想到無論是何種真實和現在比起來都要好。
繼續像現在這樣一無所知下去的話肯定會壞掉的。
搖晃著站起身運作起I-Brain。將飛散到地板上的黑之水吸收起來修復手臂。雖然大部分和小龍的亡骸混在了一起,但還是好好的留下了少年那一份。
突然想到。
將整齊擺放著的靴子撿了起來沉到了水窪中。戰鬥服也小心的展開覆蓋在了黑之水上。
想著這樣做也許小龍還能夠活過來。
如果想著這樣美夢一樣的事情,就連好好邁出一步都做不到了。
到達了黑茲所說的「最後的房間」之前在曲折的通道中徘徊,不得不撬開了八面隔斷。鈦合金的隔斷無一例
外的都被加上了嚴密的鎖並被施加了情報強化,還用了十三個國家語言的警告表示著最高等級的危險。
黑茲操作著便攜終端將鎖逐個破壞。
芳美依然沒能從打擊中恢復,僅僅在黑茲的背後追隨著。
從開始到結束兩人不僅一次都沒有開過口,甚至連互相的臉都沒有看。
終於到達了最後的隔斷面前已經經過了三十分鐘。被兩面隔斷夾著的這個地方空間稍稍寬廣一些,不管是天花板還是地板,四面全部被厚重的莊家嚴密的武裝了起來。芳美他們進來的對面那扇隔斷格外森嚴的畫上了警告,並且裝著寫有「實驗體培養室」的牌子。
這幅景象讓芳美想起了些許違和感。
似乎有很久以前來到過這裡的感覺。
黑茲走向隔斷,用槍柄打碎了一旁的觸控板。
將內部的迴路與終端相連之後運行起程序。
「——在打開之前先說明一下。」
這才終於轉身面向芳美毫無徵兆地開始說。
被房間的樣子吸引了注意的芳美一時間沒意識到對自己說了什麼,只是「誒」的回應到。
「……說明?」
「是啊」,黑茲將攜帶終端放到了地上,「對這裡的,第二層級的數據進行了調查之後知道的,龍使者的歷史。」
大腦中的神經終於連到了一起。
咕的咽了一下口水。
龍使者的歷史。
自己的真正身份。
某樣冰冷的東西猛地抓住了心臟。
拼命忍耐住想要顫抖的感覺點了點頭。
黑茲也點頭後應了一下,接著便平靜的開始了講述。
「——公元二一八四年三月,CITY·北京自治軍,技術局特務三課。從此開始了生體控制特化型魔法士,開發名『龍使者』的研究。」
在這裡停了下來,用視線提出了「還要繼續嗎?」的疑問。
芳美點頭。
雖然根據自己所知的歷史研究是開始於二一八八年,但是那對於這個時候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黑茲繼續了下去。
「——成為了研究中心的是當時的技術局總局長,阿爾弗雷德·威汀……嘛,這傢伙的事情怎樣都好。總之研究從『龍使者』的基礎理論開始,經過I-Brain的系統構築,進行到了試作品的開發。為了增加能力的自由度而設想出了『黑之水』,模擬也完美的成功了。問題就出在後面。」
在研究開始半年後的公元二一八四年九月,實驗終於進入最終階段。
將完成的I-Brain植入人體。從軍官候補生之中秘密招來的實驗者們帶著滿腔的期待,相信著自己的光榮走上了手術台。
在沒有出現一位失敗者情況下手術平安成功了。實驗者們在生命維持槽中度接受了近兩個月最終調整之後,黑之水的連接實驗終於來臨了。
但是這次實驗的結果別從CITY·北京的正式記錄中永遠的消除了。
實驗以失敗告終。
「……誒?」芳美下意識地掩住了嘴,「……失敗……?」
「沒錯。十三名實驗者陷入了原因不明的昏睡狀態,大部分的傢伙在當天之內就陷入了暴走。成為失去了理智的怪物的結局就是,在打破研究所的牆壁想要逃跑的時候被處理掉了。」
停下來吐出一口氣。
「雖然導致了各種責任問題,不過那種事情就隨便了。總之研究者急忙開始調查暴走的原因。結果弄明白的是,I-Brain也好黑之水也好都沒有任何問題。」
暴走的原因是排斥反應——吸入人類身體的黑之水被原本的人類部分當作了異物所引起的排斥現象。
不用說,人體會產生排斥反應這種事情研究者們也已經預測到了。為了將排斥反應抑制到極限所以對實驗體施加了可能範圍內的一切處理,至少在計算上哪裡都沒有問題。
但是無論何等的小,即使是零點零零零零零零一也絕不為〇。
無論使用了何種手段,要完全消除反應也是不可能的。
在模擬中能夠無視的程度的,渺小的「人類部分」的抵抗。黑之水將其識別為了攻擊而開始了對抗進化。在體組織內部形成了獨立的迴路想要抑制排斥反應。
進化的黑之水引起了人體更加激烈的反應,而這個反應再次激發了黑之水的進一步進化,在連鎖反應的最後就是全身被黑之水支配,腦部被侵蝕。
這就是「暴走」的真相。
「……實驗者全員都只是十幾歲的軍官候補生而已。不容分說就暴走的有九人,即使僅僅幾天也仍然保持著『人類』的有四人……在這之中的一人。活到了最後成為了適應性最高的實驗體。」
接過了遞出的記憶元件,讀取出影像之後芳美睜大了眼睛。
一位少女的姿態通過有機晶片在腦內映了出來。
黑髮黑眼睛,梳著三股辮,稍顯成熟的少女。
身穿軍隊的禮服,稍有害羞的笑臉。
「這是……我……」
「——實驗體編號13號,李芳美,當時十六歲」,黑茲淡淡地宣告。「十四年前,公元二一八四年十月十一日,因魔法士實驗失敗而死亡。」
放置在地板上的便攜終端發出了小小的電子音提示已經完成了作業。
黑茲撿起終端輸入了密碼。
「……為了修正龍使者的缺陷,立刻設立了新的計劃。普通的人類與黑之水連接不行的話,最初就製作人類與黑之水的混合體,從成長階段就將兩者結合起來就好——那些人是這樣想的。」
由於第一次實驗的失敗,計劃最終慎重地按照最壞的預想進行著。以實驗體最終會暴走為前提準備出了與外部隔離開的特殊實驗設施。內部培育出的實驗體被植入了「自己是接受了I-Brain植入手術的後天性魔法士」這種偽造的記憶,無法逃到外部,在暴走的時候會自動停止機能,被施加了這樣的數重保護。
實驗樣本的素體使用了第一次實驗中顯示出了最高適應性四人的遺傳因子及記憶。四種實驗體從受精卵開始就由人工合成,在培養槽中靜靜的等待著覺醒。
公元二一八五年二月,實驗開始兩年後的那一天。
孩子們所在的島在喜馬拉雅山脈山空海拔兩萬兩千米的高空——
「等一下!」芳美下意識地叫了出來,「那樣子太奇怪了!和計算完全對不上!畢竟,畢竟我在七年前」
「就如你所說」,黑茲用平靜的語氣阻止了反駁,「但是這件事還有後續。」
島在作為實驗場的同時還具備著另外一樣機能。
以實驗體會暴走為前提製作出來的,這個設施中不可或缺的設備。
將失敗的回收並收集數據,併合成出與之前完全不同型號樣本的作為「工廠」的機能。
被生出來的樣本被植入虛假的記憶,在實驗場所內收集直到再度暴走為止的數據,再以此為基礎作出下一個樣本。所有的實驗都是自動的,永久重複著的,積累起來的數據將送往本土,終有一天能夠誕生出完全型的「龍使者」。
但是在那之後僅僅一年就爆發了世界大戰,CITY·北京從地球上消失了。
孩子們從歷史中被遺忘了。
「自動合成實驗樣本的這座島的心臟部位……」,黑茲關閉了便攜終端,拔下了連接端子,「就是這裡了。」
「實驗體培養室」的隔斷緩緩地升了起來。
射進來的光線推開了通道中的黑暗。
門的對面以外的明亮。
搖晃著移動身體踏入了房間。
死死盯住了逆光中浮現出的無數人形輪廓。
在入口的近前,芳美右手邊樹立著的圓筒狀玻璃培養槽。
一時間沒能認出來在那裡面浮著的到底是誰。
——仿佛聽到了血液在身體中逆流的聲音。
一下子仿佛雙腿被打斷了一般,在就要摔倒的時候被黑茲從背後支撐住了。
在培養槽的裡面是「我」。
長長的黑髮在羊水中浮著,人偶一般的臉上露出一副曖昧的笑容,玻璃珠一般的眼睛向下看著這邊。
推開了黑茲的手之後走向了培養槽。
對著眼前浮著的自己無言的仰望著。
頭像裂開了一樣疼痛。
頭腦的深處有什麼粉碎了。
本該未曾見過的景象,一位少女的身姿將記憶區域填滿了。
芳美睜開了眼睛。
吹過的凍結空氣,令人窒息的血液味道,照亮實驗體培養室的冰冷燈光。
少女身穿襯衫與短裙,解開
的三股辮披散在背後,移動著破損的身體拼命的操作著終端。
I-Brain失去了一半,被擊潰的心臟似乎即將停止,即使如此瞳孔中的意志力也依然沒有消失,嘴角那不合時宜的笑容沒有絲毫動搖。
右臂已經崩壞,左腿也幾乎要消失了,這樣也依然背靠著培養槽支撐起身體用殘存的左手不斷敲打著鍵盤。
培養槽中浮著的自己那小小的頭腦中,全部的數據流了進去。
想要這個孩子能夠帶著自己那一份一起獲得幸福。
終於,隨著輕輕地電子聲響起,少女滿足的呼出一口氣。
對著在羊水中睡著的下一個「自己」作出了一個微笑。
放棄了取下脖子上有機晶片的打算。再稍稍保持著這個樣子一會。想要讓這個孩子帶上自己最後一片的記憶。
完成了使命的左臂從根部粉碎了。
取代停止了機能的心臟,匯聚細胞做出的模擬心臟短暫的跳動著。
想要站起身已經做不到了。
使出了最後僅存的些許力量。
將最後的願望化成了言語。
……下次誕生的時候,一定
「——梅!」
隨著溫柔的聲音,芳美的意識回到了現實。
突然顫抖了一下,反射性的轉向了黑茲。
黑茲在用犀利的眼神盯著房間的深處。
……不對。
剛剛的聲音是。
沿著黑茲的視線看過去,芳美咽了一口氣。
呆呆地看著在房間的深處,培養槽的迴廊盡頭站立著的少女的身姿。
「……露……蝶……?」
「終於來到這裡了呢。」
露蝶相當悲傷的微笑著。
終於適應了光線的眼睛清楚捕捉到了周圍的情況。
高高的天花板,突出的管子,像通道一樣細長的房間兩側等間隔的設置著圓筒狀的玻璃培養槽。明明無論是牆壁或是地板都留下了明顯的破壞痕跡,卻只有培養槽毫髮無損。
在羊水中四個孩子露出安詳的表情懸浮著。
數不清的兩位少年與兩位少女的複製體沿著牆壁整齊的排列著。
露蝶似乎要找某樣東西而將視線移開了一瞬間並發出了一聲輕嘆。
「這樣啊……果然,曉已經不行了。」
黑茲舉起右手作出了保護芳美的姿勢。
「戒在哪?」
露蝶稍稍轉動頭部轉向了背後,房間的深處。
「從這前面的升降梯向著第三層級去了」,將身體重新了轉回面對芳美的方向。「……我已經無能為力了。」
露出了和一切的一切都已經厭倦了的老人一樣的表情。
黑茲放鬆了右手的架勢,簡短的問到。
「暴走,是嗎?」
「嗯……」,露蝶點頭,露出了淡淡地笑容,「已經全部知道了啊。無論是這個房間的用處,還是我們只是缺陷品。」
視線沿著通道兩側並列著的玻璃筒移動,並盯住了懸浮在羊水中的四種實驗體。
「果然是這樣啊」,黑茲的聲音有些失落,「你們是在這裡被製造出來的……」
「就是這樣」,露蝶愛惜的撫摸著培養槽的玻璃,「我是……我們是為了修正黑之水和人體的差錯而被製作出來的實驗體。從化學合成的受精卵中誕生,一無所知的生活下去,最終暴走而死亡,僅僅是這樣的存在……」
對在心中贊同了這些話的自己,芳美感到了震驚。
從記憶的黑暗中解放出來的「真實」理所當然的存在於那裡。
——我是在這裡死去,在這裡誕生的。
考慮這這些事情的時候,黑茲與露蝶的對話依然繼續著。
「公元二一九一年——和黑茲先生調查到的一致。」
「那麼,在那之前呢?」
「……我們到底已經是第幾代的實驗體了,說實話這一點我也不清楚。我想大概是第四代或者第五代吧。……因為幾乎實驗都在一年……長一些的話是兩年就失敗了。」
「等等」,黑茲的聲音中混入了驚訝,「那為什麼你們……只有你們持續了七年都沒有暴走呢?」
「那是……」,露蝶吞吞吐吐起來。
芳美一下子閉上了眼睛,將肺部的空氣一絲不留的呼了出來,又吸了進去。
我直到今日仍然沒有暴走而活下來的理由。
七年前在這個地方發生的事情。
那個答案芳美已經知道了。
「——都是多虧了露蝶。」
黑茲詫異的轉過了身。
看著他的臉,芳美再一次吸了一口氣。
「露蝶在很久以前……從誕生之前就在製作一直暴走的藥物了」,走到了黑茲前面直直的看著露蝶,「是這樣吧?露蝶。」
「想起來了啊。」
露蝶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放棄。
——————
從現在算起的七年前,公元二一九一年。
芳美就在這個島上了。
CITY·北京自治軍技術局特務三課,情報控制能力者開發班,實驗體編號27。
接受了I-Brain植入手術而成為了魔法士後正式被送到了這座島,年僅十六歲弱冠的軍官候補生。
這就是少女被賦予的記憶。
重複的訓練與日常的生活。
和三位同伴一起切磋琢磨的,嚴格又愉快的每一天。
會有毀壞的一天到來這種事,對於當時的芳美來說是難以想像的。
開端僅僅是微不足道的契機。
那一天,和往常一樣去中央訓練場摘花的芳美感應到了奇妙的電磁波。最初以為是待機室的終端發生了故障,然而並非如此。叫來露蝶等人進行了詳細調查之後發現,那道電波似乎是從島外來的。
之後才知道,芳美聽到的那道電波是偶爾從島正下方通過的船放出的FWeye所釋放的通信信號。
從以前就一直很在意外面的芳美等人饒有興趣的對那電波進行分析之後,從通訊中發現了幾個奇妙的地方。
通訊的全部都像是蒙上了一層霧一樣伴隨著不該有的雜音。
不屬於任何軍隊的暗號頻率。
而且對話中重複出現了「大戰」這一詞彙。
四人設定出了輪流收集的計劃開始收集起外部的電波。將民用船中的無聊雜談以及表示著軍隊作戰行動的暗號——雖然幾乎都和噪音沒什麼區別的通訊收集了起來,將零星的情報整合到了一起之後,終於四人發現了一個重大的事實。
「知道了外面的世界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無論等到何時都不會有任何人來迎接了……」,芳美轉身面向了黑茲,「之後大家為了想要找辦法逃出這座島而不斷演練著計劃。」
聽了一下吐出了一口氣。
之後著由露蝶繼續說了下去。
「作出翅膀飛出去就好了——梅這樣子說過呢。雖然很奇怪,不過當時的我們並沒有重視這個想法,也沒認為能夠行得通。梅說了『那就讓我就來做實驗』之後,大家開始調整著I-Brain,還因此經常熬夜進行,終於完成的時候都非常的高興……」
終於完成了翅膀,到了試飛的日子。對注視著自己的三人留下了「稍稍去一下」這句話之後芳美拍打起翅膀。
所有人對成功都沒有產生懷疑。
在少女穿過了玻璃天棚的瞬間,每個人都發出了歡呼。
但是在下一個瞬間,希望變為了絕望。
少女的身體痛苦地後仰,黑色的翅膀融解滴落,失去了支撐的少女身體頭向下墜落到了訓練場上。
芳美沒能到達天空。
「……大家第一次意識到在我們頭腦里被施加了保護。戒和我以及小龍都自暴自棄了,但是只有梅仍然沒放棄。」
為了尋求解除保護的手段,芳美等人通過通氣管到去往了第二層級。I-Brain無法使用的狀態下總算艱難地到達了數據圖書館,在那裡四人知道了全部的真實。
就和現在的芳美一樣。
「回到了第一層級的我們拼命地尋找著解決對策。我和小龍為了抑制暴走而製作藥物,梅則是和戒一起開始研究如何解除保護——但是這一切都浪費掉了。一切的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最先出現症狀的是戒。
頭腦變得無法按照意志工作,不斷重複昏睡,吐出的不是血而是黑之水,最終身體開始擅自想要對其他人發動攻擊。
不久之後露蝶的身體也產生了
異變,緊隨其後小龍也倒下了。
之後臨近五月結束的那一天,最後剩下的芳美身體也終於表現出了異常。
「這一次也是,到最後為止都沒有放棄的是梅。即使我們不行了之後下一次,至少不想讓下一次誕生的『自己』等人變成這樣——梅那個時候是這樣說過吧?我也好戒也好小龍也好,都有些感動了哦。」
要將現在的自己等人的記憶以及自己等人得到的研究以某種形式保留下來。因為寫入數字圖書館的話就會導致數據全部初始化,所以數據的保存地點就選擇了實驗樣本的,下一個「自己」等人的I-Brai
再一次入侵第二層級,對實驗體培養室發動了特攻並改寫樣本的程序。
決定於公元二一九一年六月八日,在芳美的生日那一天進行作戰。
「我和戒打開了突破口,梅和曉從那裡突入。由於留有最正確判斷力的是芳美,所以改寫下一次的『我們』的數據就成了芳美的任務。不過之後的事情我就沒有留下記憶了……」
「確實地成功了」,無法忍耐下去了的芳美吐出了這句話。「我到達了這裡,將數據寫進了樣本的腦中,之後就無法動彈了……最後是被曉殺掉了。」
露蝶念叨了一聲原來如此之後接著剛才的繼續了說了下去。
「——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就已經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了,雖然身體不知為何變成了十歲小孩子,但是『上一個自己』的記憶好好的保留了下來。我高興的直接去到了梅的房間……但是。」
跑到芳美房間的露蝶所看到的。
在那裡的是一副七歲小孩子的身體正露出天真笑容的,芳美的樣子。
「由於是趕工製作出來的程序,所以不知道有那裡不完善。總之本該和上一次一樣以十六歲的樣子誕生下來的我們被分為了十歲與七歲,而且你和曉完全沒有了之前的記憶。」
在忘記了一切的七歲的兩人面前,露蝶和戒沒有了辦法。
自己等人依然會和前一次的自己一樣,在某一天暴走。
到底該如何是好。
兩人多次進行了討論,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
露蝶製作抑制暴走的藥物,戒尋找解除保護的方法。
另外對芳美和小龍二人隱瞞住所有的真實。
「為什麼?」,芳美突然大叫道,「為什麼不告訴我們?為什麼只有你們兩個承擔下來啊!」
「告訴你們又能如何?」露蝶用低沉的聲音反問,「告訴沒有記憶的你們那種事情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不是嗎!與其半吊子地引起混亂,不如繼續一無所知下去的結果更好!所以……所以……」
話到一半就中斷了。
從露蝶的喉嚨中傳出了低聲的嗚咽。
似乎想要將其停止似的閉上了眼睛。
「……對不起,剛剛全部都是謊話。」
聲音顫抖著。
「其實全部都只是戒和我的任性。好好進行說明將記憶取回也許比較好這種事情也想過無數次了。但是……但是你們真的很快樂,真的很幸福……看到了這些的我們也,過去的我們也似乎回到了還一無所知的幸福時光……所以無法說出口。」
一滴溢出的淚水流過了臉頰。
用手背擦去了眼淚,露蝶繼續說到。
「……在那之後的七年每一天都戰鬥著。我日復一日的製作藥物,將其混在食物中持續的交給一無所知的你們。即使是未完成的藥物似乎也有著一定的效果,一年,兩年,三年過去了也沒有出現一絲一毫暴走的徵兆。」
會不會就這樣子一直生存下去呢——就這樣想著過去了五年之後的第六年春天。
在三月剛剛結束,櫻花初開的那一天。
終於,戒倒下了。
雖然通過藥物而被抑制著,但是「黑之水」依然確實地的侵蝕著戒的身體。
「即使這樣,變得悲慘不堪的戒也沒有放棄。為了阻止症狀的發展而將腦部的一部分強制停止,變得不僅無法進食甚至從床上起身都做不到,即使變成了這個樣子,戒也在繼續努力著……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像是要將剩下的短暫時間燃燒殆盡一般,戒發瘋似的進行研究。露蝶為了去除不安與恐懼而將心思放在了開發上。就這樣過了一年,終於找到了解決的一線突破口之後,二人咬緊牙關向著最後的最後努力前進……
「——結果還是沒趕上。」
露蝶作出了一個悲傷的微笑。
「雖然拼盡全力努力可還是不行。」
微笑著留下了眼淚。
露蝶擦了擦眼淚,從口袋中取出了裝有白色藥丸的小瓶扔給了芳美。
芳美在半空中將其接住。
「……這是……什麼?」
「我花費了七年製作的,抑制暴走的藥物。雖然還說不上完美,但是至少能夠阻止症狀的發展。戒已經不行了,不過梅說不定還來得及。身體有哪裡變得奇怪嗎?」
芳美的身體顫了一下。
「身體……擅自的行動……」
露蝶低聲說了一句:「這樣啊。」
「那樣的話還沒關係。無意識狀態下的思考引起身體的自動反應是暴走的最初階段……還有這個」,說著遞出了一張碟片,「戒所製作的,解除保護用的程序。通過有機晶片讀入I-Brain的話就可以自行啟動了……但是……」
「但是?」
「這個程序還不完全」,露蝶的口中說出了這個殘酷的事實,「戒解除了自己的保護——最後的一部分就在戒的I-Brain裡面。」
完全弄不明白說了什麼。
盯住了手中小小的碟片。
露蝶所說的話一點一點的浸透了頭腦。
「……不……不要……」,終於理解了其中的含義,「那種事情……做不到的……」
「必須要做」,露蝶的聲音中只剩下了冷酷,「要救梅的話就別無他法了。而且這樣子放任戒不管的話就不得了了——殺死戒,從I-Brain中取出數據吧。」
「……不要……那種事情,做不到啊……」,想要逃走似的向後退著,同時注意到了,「對了,為什麼是我?這樣下去明明露蝶也逃不掉了,為什麼只讓我一個人做這種事啊!」
面對著拼命的大吼,露蝶只是無力地搖頭。
「我已經到此為止了。」
「為什麼?抑制暴走的要不是已經完成了嗎?那!」
露蝶緩緩地撩起前發。
芳美吞了一口氣。
「露蝶……那個……」
從額頭上被開的洞中,留下了幾道紅色的痕跡。
貫穿了I-Brain,對龍使者來說致命的傷口。
「在戒暴走的時候我就放棄一切了。這就那個代價……我也很快就要暴走了。所以我就留在這裡。」
「……露蝶,我。」
「戒已經向著第三層級去了。」
打斷了芳美的話,露蝶這樣說著。
「誒?」
「戒暴走了,但是戒腦中的保護已經沒有了」,稍稍停了一下徑直的看向芳美的眼睛,「這個意思,你明白吧?」
芳美一動不動。
露蝶說的話在頭腦中明確描繪出了景象。
戒所在的第三層級。
如果芳美的記憶沒錯的話,那裡應該存在著那個系統。
龍使者專用的外部終端,同時也是龍使者本身原料的特殊原型細胞集合體,「黑之水」。
無限的進行生產,這個島的另一個心臟部位。
——從腦內的保護中解放出來的暴走體的到了無限的黑之水。
如果變成那樣的話,外面的世界就……
露蝶進一步說了下去。
「明白了的話,梅就去做梅應該做的——」
突然露蝶的身體倒了下去。
像倒塌了一樣跪在地上,痛苦地按住胸口。
「露蝶!」
芳美發出了悲鳴,反射性地跑了過去。
「——梅!危險!」
露蝶大喊。
在被黑茲抓住肩膀而緊急停止的芳美眼前被某樣東西貫穿了。
從露蝶的手腕生出的黑色巨口發出了低吼。
「……太危險了……不要再靠近了。」
呼出紊亂的氣息,強行站起身體的露蝶。
芳美像是被魅惑了一樣緊盯著這副姿態。
露蝶真的很美麗。
拼命支持起快要倒下的身體,融解出來的幾條黑之水沿著皮膚流了下來,即使這樣也將痛苦隱藏起來,毅然地抬起頭的這幅姿
態。
真的很美。
「……對不起,梅。但是,我努力了哦……努力了,將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了……明明如此,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用被黑之水覆蓋的眼睛看向芳美身旁的男子,「黑茲先生……你認為命運能被改變嗎?」
黑茲的呼吸顫抖了。
沒能作出回答。
露蝶又問。
「我如果更努力一些,會不會有別的道路可以選擇呢。梅也好,曉也好,戒也好,救了大家,讓大家一起笑著說出『太好了』的那種答案,會不會存在於哪裡呢?」說著淡淡的笑了,「還是說,答案從最初就被決定好了,我們只是在向著那裡前進而已呢?」
瘦弱纖細的雙腿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而粉碎了。
「我們……為什麼……只能像這個樣子或者呢……」
露蝶的身體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芳美跑了出去,但是巨大的嘴阻止了這個行動。
將礙事的東西強行揮開後再次跑了起來,為了甩開追來的嘴結果在還剩五米的地方難看的摔倒在地。
忘我的向前伸出手。
雖然拼命的伸手卻無法碰到。
淚水涌了出來。
「……梅。」
露蝶轉動著只剩下上半身的身體變為了仰面向上的姿勢。
用已經失去視力的眼睛仰望著天花板上閃閃發亮的燈。
「……看到……天空了。」
這成為了最後一句話。
露蝶的身體失去了形狀,融解成了果醬一般的細胞塊與黑之水。
芳美的心停止了。
這一次終於不行了。
頭腦中一片空白,一絲正常的思考都無法進行。只是顫抖著,淚水從眼中不住的湧出。明明淚流不止,可是卻弄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哭泣。視線中映出的一切都是那麼模糊,一切的一切都想夢中的事物一樣。
曉死了。
露蝶也死了。
而自己現在不得不去殺死戒。
一切的一切都已經厭煩了。
想著自己為什麼還或者呢。明明這樣痛苦,這樣悲傷,為什麼會被生下來呢——心底冒出了這個想法。
宛如生鏽了的機器一般笨拙地站起身。
抬起了顫抖的手臂,對準了自己的頭。
手指尖端變成了細細的觸手,閉上眼瞄準了I-Brain。
沒有任何躊躇地解放了肌肉。
貫穿了肉與骨骼,傳來了鈍重的觸感。
I-Brain沒有受到一絲損傷。
不明白為什麼自己還活著,芳美一下子睜開眼睛。
「……黑茲……?」
呆呆地注視著眼前的男子,以及沾滿了鮮血的男子的手。
芳美放出的觸手刺穿了黑茲的手。
芳美惶恐的拔出了觸手。
黑茲面無表情的看向被開了個洞的右手。
突然舉起了那隻手給了芳美一個耳光。
「……振作點。還什麼都沒有結束呢。」
芳美沒有動。
看著黑茲的臉,不願意地搖了搖頭。
求你了,就讓我這樣讓我去死吧。
黑茲用手搖晃著肩膀。
「就這樣在這裡結束好嗎?給我想起露蝶說了什麼!你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吧!喂!聽到沒有?」
芳美沒有做出回應。
這種理所當然的道理才不想聽。
黑茲就一直盯著這個樣子的芳美。
接著將手指插入了自己的眼窩,將右眼挖了出來。
「……誒?」
在已經停止的芳美的心中傳來了輕微的衝擊。
黑茲將取出的眼球放在手心裡伸到了芳美的眼前。
「……我的這隻眼是假眼。因為在實驗中被破壞了腦組織所以再也沒辦法恢復了。」
「……實驗?」
「是的,我也和你一樣是被製作出來的實驗體。」
黑茲靜靜的講述起來。
被當作魔法士實驗的實驗體生下來,並被稱為失敗品的事情。
被當作實驗材料賣了出去,但被空賊撿了回去。
僅僅不足兩年的幸福日子。
失去了一切的那一天的事情。
——活下去,在奔跑,掙扎之中笑著——
「……是我老爹的遺言。」
這句話落入了芳美空蕩蕩的心中。
黑茲抱住了芳美的身體,就這個樣子突然站了起來。
「……活下去就一定會遇上好事什麼的,就算把我的嘴撕開也是不會說的……但是啊,那種事對誰來說都是一樣的。無論是怎樣的傢伙都有著自己的道路,也許那條道路全是曲折坑窪,而快樂的事情幾乎完全沒有……即使如此還是沒有任何其他的道路只有不斷前進,所以走起來吧。」
跪了下來和芳美雙目相對繼續說到。
「如果你說不想再走了的話那我也沒有任何辦法了。但是啊,你還活著,還有能做的事情才對吧。至少將試著做一下這最後的事情如何?」
再次起身向下看著芳美。
「怎麼做?」
芳美注視著那張臉。
本來不想去的。
心中依然空蕩蕩的,身體裡的每個細胞都在訴說著什麼也不想乾的打算。
但芳美還是點頭了。
認為是比起死在這裡至少要好一點的選項。
黑茲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將假眼收回了原處。
「戒向著第三層級去了——是這樣說的吧?」看向房間深處由露蝶指出的道路,「戒的目的是什麼?在這下面有什麼?」
芳美無意識地從喉嚨中發出聲音。
第三層級。
在那裡的是。
「……管理區域……兼重力控制系統的這個島的中樞……而且還有……」
——裝置。
「黑之水的……培養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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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馬拉雅山脈上空海拔一萬七千米。
以新德里空軍為核心展開的布陣已經完成了。
集結到作戰區域的六國共三十一艘飛行艦艇以「島」的正下方,海拔一萬七千米的地點為圓心展開了圓形的陣型。
能夠進行雲上航行的兩艘船——倫敦的「威廉·莎士比亞」號以及麻薩諸塞的「FA-307」號由於沒能完成維護而沒有出擊。
在中間夾著雲層的這個位置的話,荷電粒子炮的能量會擴散無法成為有效的攻擊手段。
攻擊決定使用電磁軌道炮進行遠距離炮擊,通過FWeye觀測到的數據為基礎進行精密的模擬。
公元二一九八年六月八日,當地時間〇五〇〇時。
「距作戰開始還有三六〇〇秒。三五九九,三五九八……」
倒計時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