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樂園的孩子們 第一章 龍使者的堡壘 ~DailyDuel~(1/2)
模擬戰鬥實驗:中心訓練場1100~
訓練學員編號30:雷小龍;同31:李芳美;兩名於1055之前完成指定的準備,併到專用的待機室報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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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最根本的錯誤就是因為有了腦內時鐘的關係,所以疏忽地忘記設置普通鬧鐘。
將印著水珠圖案的被子推到一旁,抓起放在枕邊的鬧鐘。不知怎麼的有種相當不好的預感。昨天晚上躺到被窩裡面已經是十一點之後了,那個時候將腦內時鐘的鈴聲設定在了早上七點。儘管如此,卻完全沒有鈴聲響起過的印象。牆上用來代替窗戶的CG藍天上,發出耀眼白光的小小太陽掛在那裡。糟糕糟糕,現在到底已經幾點了?
冷靜冷靜冷靜,這樣子在心中重複了三次時候戰戰兢兢地看向了手中的時鐘
十點,四十五分……
「——睡過頭了哇!——」
隨著實在是老套的悲鳴,芳美飛一般的跳了起來。
就在跳起來的同時扭轉身體並向揮動著右臂灌注力量,把卡通熊貓型的鬧鐘筆直扔向了對面的牆壁。正中畫面上的太陽而發出了巨大的響聲。
「鬧鐘你個大笨蛋——!」
有錯的明明是忘記設定鬧鐘的自己,不過這種事情現在還是無視吧。慌張的將I-Brain喚醒,忽略狀態檢查首先啟動了待機狀態的腦內時鐘。在這段時間內自己的身體也正在持續地全力運動中。本來打算直接跨過床的扶手跳到房間一角的梳妝檯之前著陸的,結果稍微的目測失誤害得小腳趾完美地撞到了一旁的垃圾桶。
因為實在太痛,連聲音都叫不出來了。
按摩著腳趾一點一點向前跳著,終於到達了梳妝檯前。從鏡子中可以看到十三年來已經看慣了的女孩子的臉。生為北京人所擁有的黑頭髮黑眼睛以及小麥色的肌膚,雖然臉頰上淡淡分布的雀斑讓這張臉看起來顯得有些孩子氣,但自己認為還是有著很不錯的輪廓的。
不過今天實在是一塌糊塗,一副睡呆了的表情怎麼也藏不住,平時透出堅強意志的雙眼現在卻因為小腳趾的疼痛而泛起淚光。另外一直都是編成一條三股辮的漆黑長髮,現在只是胡亂的披散在背後,其中還有幾根頭髮因為睡呆了而翹起來。
「唔誒!」
這個樣子太丟臉了怎麼出門啊。先要把臉洗一洗,還要把頭髮梳一梳,在那之前還要換衣服,再之後再之後……
明明沒有進行設置,腦內時鐘卻依然宣告現在已經是「公元二一九八年六月一日上午十點四十六分」了。
全力跑向壁櫥打開櫥門,裡面胡亂堆著的衣服倒了下來堆成了一座小山。打算從中挑出了一件戰鬥訓練的時候穿的黑色連身服,那是一件後背後有著圓形開口的緊身服裝。雖然並不是必須要換上另外的衣服,不過穿著睡衣戰鬥未免太令人害羞。而且無論怎麼想如果能夠在空中飛的話肯定會有決定性的優勢。
「衣服在哪!」
「給」
突然後背被什麼人拍了一下。芳美轉過身,看到自己的戰鬥服,戰鬥靴,毛巾和牙刷都出現在眼前。反射性地兩手抱住接過東西並轉向洗漱間,走出三步之後又突然轉了回來。
「露……露蝶!到底什麼時候?」
「嗯?」跪坐在地上正在將散落的衣服收拾整齊的少女聽到芳美的聲音之後抬起頭,「大概是梅起床前五分鐘左右吧。」
「為什麼不叫醒我啊——!」
「因為梅的睡相實在太可愛了嘛」,面對抗議中的芳美,少女回以一張柔和的笑臉,「已經用攝像機拍下來了,下次給你看看吧。」
聽到這過於自然的回答,芳美甚至連發怒都忘記了似的嘆了口氣。
少女的名字叫飛露蝶,十七歲,比芳美年長四歲,在這個地方屬於年長組。深褐色的肌膚,柔順的淺茶色長髮以及與發色相同的瞳孔。雖然和芳美一樣都是北京人,但是外表看起來卻和一般的中國人有著一定的差異,原因在於曾經留學新德里的祖父與印度人的祖母的跨國婚姻。
和賴床慣犯的芳美完全不同,她早就已經梳妝整齊了。今天她穿的是黑色基調的小背心搭配著黑色的長裙。真羨慕啊,芳美這樣想著。這身自己穿上只能說是『不起眼且樸素的』衣服一旦穿在她的身上就給人一種「沉穩且神秘」這樣截然不同的印象。
「……梅?」
因為被叫到名字所以突然回過神來。似乎自己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看著露蝶的臉看得出神了。
「沒,沒事兒的!不用在意。」
「……還好嗎?」
「我很好!真的什麼事情都沒有。」
「不是指那個」,她稍稍指了指自己的頭繼續說到,「我是在問時間。」
「誒?」
——腦內時鐘已經是「十點四十八分」了
「啊——!」
簡單來說,全都是決定實驗日程的研究員大叔們不好。不過研究員們到底是不是大叔因為沒有實際見到過所以並不清楚。總而言之這都是那些大叔或者大嬸或者是大哥哥們的錯就是了。
難得的休息日還要進行戰鬥訓練真的是太過分了,芳美這麼想著。
倒不是討厭訓練的意思,活動身體是相當愉快的,更何況中央訓練場還是芳美最中意的場所。但是因為訓練而讓難得的休假泡湯實在令人無法接受。畢竟不管怎麼說訓練隨時都可以進行,可是休息日一周只有一次啊。
從一大早一直到晚上玩兒個夠,誰也不會來說什麼。這樣重要的安息日,一旦錯過了這一次,到下一次的休息日為止。就不得不重複被上課,作業,通常訓練填滿的日子六次才行。明明就是如此珍貴的一天,在這珍貴的一天中尤為珍貴的白天之中,被訓練這種事情占用兩個小時是多麼令人心痛的巨大浪費,「外面」的研究員們怎麼可能懂!
上一次的訓練還是好好的在平常的日子進行的,再之前的一次和這一次相同也是在休息日進行的。之前也提出過「請將實驗安排在普通的日子,同時將那一天的授課暫停」這樣子的請求。因為太過頻繁會被其他城市發現這樣的理由,和外部的通信一個月只有一次,因此只能利用送出定期報告的機會。芳美為這件事情坐到了終端前的椅子裡,和編寫報告進行著惡戰,還加上了「休息日的重要性」和「重新考慮訓練日程的可能性」等殷切的建議。
雖然並沒有抱著太大的期待,不過一個月後收到的答覆還是令她大失所望。芳美收到的回覆文件上寫著「不明白自己的立場嗎」如此這般絲毫沒有新意的訓誡,以及最後附上的「休息日和訓練日若發生重合的情況那麼實行代休制度」這種毫無價值的解決方案。
完完全全的,一絲一毫的都不了解。
芳美並不是「想要更多的假期」而是「想要充分的享受每個休假」
向露蝶學習做菜之類的,和戒一起玩兒之類的,休假的時候幹這些事情才是芳美希望的。
所以說,就算大家都在忙碌的時候自己一個人休假,也一絲一毫都不能感到高興。
一邊用塗滿了牙粉的牙刷來回刷著牙一邊想著這些有的沒的的時候,視線和鏡子中映出的自己對在了一起。一雙像是還沒睡醒的眼睛,嘴邊滿是泡沫,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副蠢樣子。就算說出自己是特一級的軍用兵器,對於不認識的人來說也是完全沒有可能相信的。
不過,即使就連自己對此都沒有真實感,這也是不可動搖的事實。
CITY·北京自治軍技術局特務三課,情報控制能力者開發班,實驗體編號31.
生體控制特化型魔法士,開發名「龍使者」
七年前,從七歲生日那天被帶到這個地方來開始,芳美的個人資料就被記下了這樣的記錄。
換衣服一分鐘,刷牙一分鐘,洗臉三十秒。讓露蝶幫忙綁頭髮順便吃掉代替早餐的餅乾。一切就緒之後芳美就從房間飛奔了出去。
長及腰部的三股辮宛如尾巴一樣舞動著,芳美在鋪著亞麻地毯的白色走廊上向著中央訓練場飛奔著。
左手邊的牆壁上等間隔的裝飾著和房間裡相同的藍天CG,四方形的天空中浮著人造的太陽。就像真正的太陽那樣,溫暖的光照在芳美的身上。
要到達自己專用待機室,全力奔跑的話用不到一分鐘。奔跑所捲起來的塵埃飛舞著,在人造的陽光照耀下一閃一閃的閃耀著。本來在走廊里奔跑是不被允許的,但是完全沒擔心會被誰看到。距離到達待機室還有些許的時間,不過這個時候和什麼人碰上的事情是不會發生的。
理所應當的,露蝶現在應該正在打掃房間;小龍的話應該早就在自己的待機室裡面待機了;戒今天果然也還躺
在醫務室的床上。也就是說,現在這個時刻像這樣子在走廊里奔跑的只有芳美一人而已。
「——趕上啦!」
一邊歡呼一邊按下開關,不等隔斷完全打開就從已經打開的縫隙鑽進待機室。一秒之後腦內時鐘便宣告了「十點五十五分」的到來。創下一個新紀錄的瞬間。在此之前的記錄好像是「十點五十四分五十四秒」來著吧,看來這次一口氣刷新了五秒。
……不太能令人高興。
大幅度活動肩膀調整著呼吸,趁著這時候再一次環視這個房間。待機室是一個二十米見方的四方形房間,天花板的高度應該有十米,和芳美的房間以及剛才經過的走廊不同,這裡只有毫無生氣的燈光提供照明,房間的正中有一個直徑兩米左右的圓形水槽。要說這個房間還有其他什麼東西的話,那就是入口旁邊孤零零設置的ID卡讀取裝置,靠著一面牆緊緊擺放的鈦金屬裝甲以及天花板上換氣孔處安裝的厚實百葉窗了。只有最低限度擺設的這個房間用煞風景來形容是最恰當不過的了。
下次要不要帶些花來裝飾一下呢?
像往常一樣將ID卡插入讀取裝置,像往常一樣輸入密碼,像往常一樣綰起袖子,像往常一樣在水槽前蹲下身。芳美像這個樣子靠近了下方的水槽。這個水槽即使將身體探出去也沒有辦法看到底部。在水槽中泛起點點波動的是仿佛將夜晚的黑暗萃取出來放在一起的黑色液體。在天花板上的燈發出的白色光線照射下,黑色的水面粘稠的反射著光。
雙手捧起些許液體,有著相當粘性的那種液體沿著芳美的手臂緩緩的流下。
——黑之水
「龍使者」專用的液態外部增設終端,被賦予了正如所見的開發代號。
「……接下來」
用著儘可能輕鬆的語氣,和往常一樣進行了兩次深呼吸,閉起眼睛讓黑之水溫柔的浸潤整個手臂。
……嘿咻!
像這樣在心中喊出口號。摒住呼吸調出了腦部深處的程序。
(I-Brain轉換為完全覺醒狀態)
將思考的主體轉移到大腦皮層上的生物電腦I-Brain中。像是腦袋裡面出現了另一個自己一樣的奇妙雙重感覺。明明視線中映出的世界沒有絲毫的變化,而頭腦中出現另一個自己,那傢伙只是冷靜的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體的內側。
生體控制特化型魔法士「龍使者」的I-Brain會對細胞以及神經的運作狀態以納秒級的精度進行測定,並進行修正使其達到最佳的運作狀態。
(「身體構造控制」開始)
整個世界是由「情報」構成的
物質、生命、能量、物理法則。這個世界的一切事象存在於「物質世界」的同時,所有這些事象擁有的「存在情報」也在巨大且複雜的抽象世界「情報之海」的內部作為「情報構造體」存在著。
兩個世界能夠互相干涉,物質世界中的存在會在情報之海中產生出情報構造體,「情報之海」中的情報構造體發生變化也會導致現實世界中的事物變化。
所謂「魔法」就是指將存在的「情報」進行改寫的技術。
所謂「魔法士」則是腦內存在I-Brain,且可以使用魔法之人的總稱。
(將全部感覺器官與神經重新設定在I-Brain控制下,自動神經控制裝置設為常駐,心跳數標準設定為七十五次)
以腦內表示出的信息為信號,所有的感覺都從身體裡消失了。視覺、聽覺、味覺、嗅覺、觸覺,所有的感覺處理都從大腦轉移到I-Brain中。由I-Brain接收到的感覺已經不再是「感受」而是將其化成單純的數值資料來進行識別。
同時的,從反射神經和平滑肌開始,體內的一切自動循環的自動活動停止,並轉換成遵從I-Brain處理的最佳化運作狀態。
(保存體組織的構成情報,全部細胞的控制移交給I-Brain)
「肉體」的存在本身從芳美的意識中消失了,控制現實身體的「原本的芳美的意識」和「I-Brain中的芳美」統一成了一個整體,大腦和脊髓之外的每一個器官,每一塊身體組織乃至每一個細胞的全部情報都納入了I-Brain的控制之下。片刻之間,就開始了遵從著程序控制的,表面看起來沒什麼不同的運作。
將自己的身體從「人類」的概念中解放,轉化成「單純的細胞集合」的瞬間。
順帶一提,這個狀態的自己,芳美擅自將其命名為「魔法士小美模式」。
到此為止所花費的時間,僅僅只有兩秒。
身體的運作狀態也穩定下來了,接下來終於輪到吸取「黑之水」了。
(「黑水」的結合開始)
通過已經失去感覺的手臂表皮,黑之水開始向體內滲透。
所謂的黑之水就是寫入了分子級別論理迴路的原型細胞集合體。是為了克服將自己的細胞當作武器利用的「龍使者」的最大弱點——「體積的極限」而開發的。簡單的說,就像是體細胞的增設容器那樣的東西。
吸收進體內的黑之水利用血管與淋巴一直輸送到了背部。
背部有著很大圓形開孔的芳美專用戰鬥服
從那個開口的位置,以肩胛骨下方附近左右對稱的兩點開始想像。
(定義增設埠1、2。形成構造。以「手臂」為基礎進行設定)
在本該已經完全將感覺機能消去的芳美原本的大腦中,感覺到了從生物學角度來說不可能的異樣感受。從背部突出形成的,和「黑之水」的暗色完全一致的兩隻小小的手臂。
形成骨骼,形成血管,形成神經,形成肌肉……
將自己的身體當作粘土來加工的這種感覺,在這七年之間已經變得很習慣了。
(將增設埠1、2的控制設備設為常駐,模式為「翼」)
從背部伸出的兩支「追加手臂」在I-Brain的控制下改變著形狀,指骨和掌骨迅速成長著,同時在伸長的指間形成了一層薄薄的皮膜。
在這個過程中,真正的手臂則重複著有規則的痙攣,將「黑之水」一點點地吸收進去。
當背部的器官成長到了一定程度之後便同時開始了對本來身體的操縱。為了支撐因吸收了黑水而增長為將近原來三倍的體重,不把全身的骨骼和肌肉強化到一定程度是不行的。
一分鐘,兩分鐘過去了,芳美將手臂從儲水槽中取出並將指間上殘留的黑水甩落,背部形成的器官——宛如蝙蝠翅膀一般超過三米的巨大翅膀,已經完全展開。
(「黑水」機能安定,I-Brain的覺醒等級較通常階段偏低,身體感覺恢復。)
「……就是這種感覺咯?」
「黑之水」的本質是單純的細胞團塊,想要從儲藏容器中取出或攜帶的話不和身體連接變化成某種器官是不行的。不過要增設成什麼樣的器官就要根據連接者自身的興趣和能力而有所變化。對於芳美來說最中意的就是這個「翼」形態了。
因為這樣的話手腳都可以正常活動,而且有了飛行能力的話在戰鬥中也有著各種各樣的便利,最重要的是這個樣子看起來相當的帥氣。
所以最初被告知「自己的身體就按照自己的喜好來決定要怎麼變化」的時候,芳美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這個姿態。並沒有選擇鳥類的羽翼而是選擇了蝙蝠的翅膀是因為鳥類的羽翼太過華麗了,會覺得很害羞。
不過不管怎麼說,至此戰鬥準備就完成了。
……很好。
「今天也要加油咯!」
芳美高舉右拳同時拍動後背的翅膀。
——大概是翅膀的尖端碰到了什麼東西,背後發出了巨響。芳美反射性地轉過身,
「啊——!」
房間角落的ID讀取裝置被撞倒在地,呼呼的冒出了煙。
從中央訓練場上抬頭看到的藍天今天果然也是連一片雲彩都沒有的大晴天。
雖然電腦合成的CG藍天也沒什麼不好,但是和真正的藍天比起來果然還是有著顯而易見的差距。畢竟這邊有著真正的太陽,人造的藍天可是無法相提並論的。
中央訓練場是一個特別的場所。
因為這裡是在芳美每天生活的研究設施中獨一無二的和「外面」有聯繫的場所。
高達一百米左右的牆壁包圍在四周,上部覆蓋著宛如蛋殼的玻璃天棚,直徑超過五百米的廣大圓形空間。這裡每時每刻都充滿著春天的生機,洋溢著自然的清香。
從踏出去的腳上傳來土壤的舒適感觸。
在鈦防護牆的大地上鋪滿了土壤,土壤之上遍地綻放著五顏六色的花朵。沿著外圍種植著各種各樣的樹木,樹葉在人造風的吹拂下搖曳著。
向上望去,在巨大的玻璃天棚之上展開的則是絕非人造的,真正的藍天。
在那之中,灑下萬縷箭矢般明亮光線的則是同樣絕非人造的,真正的太陽。
在被切下的圓形天空中掛著的太陽一直都是小小的,明亮的。雖然很遺憾沒辦法看到朝陽與夕陽,但位於那裡的仍然是真正的太陽。
因此每當來到這裡,芳美都有種自己變得更有活力了的感覺。
站在此處,將身體沐浴在陽光之中,無論是討厭的事情還是悲傷的事情或者生氣的事情,都有種從身體之中融解並蒸發到空中的感覺。
太陽公公發出的光一定飽含著令人充滿活力的元素。
所以這個場所是芳美最中意的地方。
……好舒服。
順著明亮到快要讓人睜不開眼的陽光向天空望去,芳美舒展了一下身體。
今天是晴天。
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是昨天也是個晴天。
另外前天也是晴天,大前天還是晴天,不光如此,大概明天,後天甚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會是晴天吧。
要說為什麼的話,這裡可是位於雲層之上的地方。
這裡是懸浮於距地面兩萬兩千米左右高空的政府機關研究設施,這一點是在芳美九歲的時候第一次被告知的。
當初聽到這件事的時候可是相當驚訝的,擔心著忽悠忽悠地懸浮著的這個地方會不會哪一天突然掉下去,想著掉下去該怎麼辦掉下去怎麼辦這種事情,結果因為心驚膽戰而三天沒睡好覺。這件事情芳美至今還記憶猶新。
一想到當時的情況,即使是現在還覺得很丟臉。
在學到了情報控制理論,理解了重力控制的構造的現在,理所當然的不會再擔心這件事情了。不過那個時候真的是相當害怕,在旁人看來都是充滿著一目了然的害怕的樣子,直到現在小龍他們都還對這件事……
——誒?
突然地。
最初還以為是眼睛裡進了什麼東西。
最大限度地抬起頭,保持著仰望天空的姿勢,芳美凝視著玻璃天棚之上的藍天。
反覆的的眨了眨眼睛,即使這樣還覺得不夠似的揉了揉眼睛之後,再一次下定決心睜開眼睛。
和往常一樣沒有兩樣的一片藍天。
奇怪的地方之類的一概沒有。
剛才的那個,是什麼?
頭腦中軲轆軲轆運轉著將想起來的片段輸入「記憶領域」,將空閒的容量和運算速度完全用上,以此完全重現兩秒之前視神經捕捉到的數據。
就在剛剛自己所看到的東西。
充滿了被劃出的圓形空間的,無比清澈的藍天。
正常狀態下,僅僅是閃過了一個瞬間。將重放速度放慢到極限,視線一角中注意到的東西是……
這個……是什麼?
停留的時間不足零點零一秒,圓形天空的一端有一個點微小的點。在這個清澈透明的藍色之中,僅僅那一點點仿佛陽炎一般晃動著。
如果說是「偏光迷彩」的話就可以說的通了,不過說成是記憶數據出現了雜音也完全可以令人接受,就只是這種程度的細微晃動。
……弄不明白呢。
將現實的視線與記憶數據相結合,進一步尋找著。拼命地比較著這細微的晃動造成的變化。
無論哪裡都找不出來呢。
膨脹起來的好奇心就像泄了氣的氣球一般。
果然只是錯覺吧。
輕輕地嘆了口氣。
無力的將兩手伸向天空,順便將後背上的翅膀最大幅度地張開。強迫身體沐浴著陽光並吸收陽光中的活力元素。
已經泄氣的心情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在興奮起來了呢。
真無趣啊。
雖然只是說說,不過真希望能有隕石啦,鬼怪啦,巨大的蛋糕啦之類不可思議的東西掉下來。
果然今天也是和平時一樣,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發生呢。
來到這裡之後就一直是這樣。一直期待著能發生什麼,卻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結果只能鬱悶的望著天空,就只是這個樣子不斷重複著。
——隔門響起的機械聲將芳美的注意力從天空中吸引了回來。
中央訓練場的入口將圓形的外壁分成了四等分。從芳美進來時的門正對面的門中,今天的對陣對手入場了。
長度適中的黑髮以及充滿孩子氣的茶色瞳孔,因為身上包裹著黑色的緊身戰鬥服的原因,原本就瘦小的身軀看上去更是顯得細小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右臂。
被「黑之水」的暗色覆蓋的右臂明顯可以看出比左臂要巨大,從手肘開始下方完全的變形成具有金屬光澤的兩把黑色利刃。
沿著原本手臂的線條延伸下來的那把刀身長度接近兩米。
在內側相對位置的另外一把則稍短。
無論哪一把都有著相當的弧度,是生物一般的形狀和金屬一般的質感並存的武器。
似乎連鈦隔牆都可以輕鬆切開的兇惡增設器官。
順帶一提,對於這個手臂,芳美將其戲稱為「螃蟹爪」。
將右臂的蟹爪晃來晃去的少年和剛剛芳美一樣作出了仰望的姿勢,看起來很舒服的大幅伸展著自己的身體。終於注意到芳美視線的時候立刻將視線瞥向了別處。
雷小龍在上個月剛剛迎來了十四歲的生日,他明明比芳美年長一個月身高卻比芳美矮兩公分。和芳美一樣是純粹的中國人。露蝶說過這兩個人站在一起看起來相當般配,之類的。
不是開玩笑。
露蝶一定不知道這傢伙的本性。
戒和露蝶在的時候的確能夠很隨便的笑,很普通的對話。但是那僅僅是表面樣子,在只和芳美兩個人的時候立刻就會豹變。臉上總是擺出不高興的表情,緊閉著的嘴一直撇成「へ」字形,即是張開嘴說出的也淨是惡言惡語。到底是什麼讓他這麼不爽呢?
所謂天敵就是指這種傢伙把。
好不容易充滿的太陽活力,隨著嘆氣一絲不剩的從身體裡流了出去。
實驗開始十秒前
由機械聲音進行的倒計時開始了。
輕輕晃動背後的翅膀,長長的做了一次深呼吸之後,再度仰望起天空。
玻璃天棚對面廣闊的「外面」世界。
那裡一定充滿了芳美所不了解的快樂事情吧。
偶爾心中會產生衝破那玻璃的外殼,飛向外面的世界的想法。
即使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後背上的翅膀依然蠢蠢欲動。
並不是說討厭這裡。
不僅很喜歡訓練,學習也並不討厭,每天的生活還很有趣。
但是七年來每天都在重複著同樣的事情,再怎麼說也是希望能有些變化發生。
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就總是在仰望著天空。
一天四個小時的教學,每周一次的假日,隨時可能進行的戰鬥實驗。
理所當然的每天,理所當然的反覆,理所當然的世界。
這就是芳美的世界。
——今天也和往常一樣,實驗開始的警報響了起來。
——————
相隔五百米,少年和少女同時地展開了行動。
……本該如此,但是少女那邊卻突然摔倒了。
背部的翅膀正完全張開著這件事被完全忘在了腦後。少女的右腿邁出第一步的瞬間,預定加速度二點五米每秒的衝刺和翅膀受到的空氣阻力發生了巨大的衝突,少女的身體漂亮的仰面摔倒在地上。
隔著七千米似乎仍然能聽到聲音那般偉大的一跤。
相對的少年那一邊,維持著踏出第一步的樣子,就像漫畫中描繪的那樣帶著「哐!」的效果音大張著嘴巴,眼睛像是要從眼眶裡跳出來一般石化在了那裡。已經抬起了一半的右手利爪不知道是該舉起還是放下才好了。就這樣呆呆地看著倒下的少女。
少女一動不動。
少年也一動不動。
仿佛會永遠持續下去的兩秒鐘悠然地過去了。
——少女那雙癱軟在地面上的翅膀突然動了一下。
少年像子彈一樣射了出去,用被看著都會覺得羞恥的擔心表情,揮動抬起了一半的爪子跑向少女。
……沒想到的是。
倒下的少女右臂突然舉起並變成了蠕動的黑色大蛇。
已經逼近到少女眼前三步之遙的少年將右臂插入了地面進行急剎車,同時將身體後仰,下一個瞬間,黑色觸手從距離少年鼻尖毫釐之差的位置劃了過去,少年用左手檔開了
攻擊並借力後跳將第二次第三次的攻擊完美的防禦下來。
在少年著地的同時,少女一個挺身重新站了起來。
袖子中伸出的黑色觸手重新恢復成手臂的形狀,後背的翅膀輕輕地震動著將沾上的泥土抖落,同時走向呆住的少年,「砰!」的一聲給了少年頭部一拳,滿臉通紅地大叫了起來。
看起來是把少年的行動誤會成打算對自己展開攻擊了。
因為像素太差了沒法讀出她嘴唇的動作,果然是在喊著這種場面下的定例的「犯規」或者「卑鄙小人」之類吧。
完全是不講道理啊。
受到了腦袋可能會被打出一個凹陷的攻擊還被蠻不講理對待的少年也絲毫不甘示弱。直到剛剛為止還留在臉上的擔心表情完全消失了,眉毛倒豎,嘴角也扭曲著。仿佛要將剛才的仇完全討回來似的,右手臂的利爪一閃,指著慌張躲開的少女,僅僅回了一句話。
似乎說了相當刻薄的話。
少女的肩膀因為憤怒而發抖,右邊翅膀突然爆發分成五條觸手襲向少年。
少年避開了側面襲來的兩條,打落了前方襲來的三條,利用巨大的爪子反擊刺向少女的咽喉,少女用左側翅膀將利爪纏繞住。再一次,世界靜止了。
一瞬間的寂靜。
兩人互相以準備殺死對方的眼神對視著,同時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下一個瞬間,直徑五百米的廣大訓練場的所有角落都毫無遺漏的化作了舞台,激烈的舌戰的爆發了。
少女像機關槍一樣吐出風暴般的言詞,少年則像狙擊槍一般以直擊要害的詞語進行反擊。兩人的攻擊一鋼一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無論哪裡都清澈無瑕的十二月的藍天之下,互相握緊了拳頭,帶有稚氣的臉染上了憤怒的紅色,兩個魔法士之間到死也沒有誰會退讓半步的「戰鬥」不斷重複著。
一方扇動著連戰車都可以吹飛的巨大翅膀。一方揮舞著連騎士劍都可以輕鬆折斷的兇惡利爪。嘴巴不停地動著,臉上一副稍稍含淚的憤怒表情。一絲都沒注意到被人在自己的頭上三千米的地方用FWeye注視著。
若是將FWeye的偏光迷彩解除的話,也許會有被注意到的可能性吧。
……這是在幹什麼呢啊。
黑茲感到了一陣頭暈。
所謂FWeye就是在充入氦氣的橡膠氣球之上搭載了電池,攝像頭,偏光迷彩以及姿勢控制用馬達,並通過纜線和母船相連進行物理性連接的「浮游式有線眼」。在雲海之上完全隨風飄浮,通過調整取景器的方向進行畫面採集,將採集到的影像數據通過纜線實時地傳送回母船。是一種簡易型的船外探查索敵系統。
從攝像頭的連接埠垂下的通訊纜線,穿過五千米厚的雲層到達一萬米下方,經由船外部的埠和眼前的主監視器相連接。
歐亞大陸南部喜馬拉雅山脈上空,海拔高度一萬五千米。
一五〇米級高速機動艦「HunterPigeon」的操縱室。
在操縱席上輕鬆地翹起二郎腿,黑茲板著臉盯著監視器,一半原因是因為預料之外的事態而感到疑惑,另一半原因則是在拼命忍住快要爆發的大笑。
因為如此,監視器上的影像不停地出現干擾。
由於少年和少女所在的玻璃巨蛋外部展開著偏光迷彩,不藉助I-Brain力量的話是沒辦法看清裡面情況的。對偏光迷彩展開的模式進行逆運算以此窺視內部,結果看到了這個不禁令人大笑,導致畫面處理中斷什麼都看不到了的漂亮場面。黑茲從剛剛開始,就不得不重複著每一秒都中斷數次的情況來進行觀察。
真是了不起的精神攻擊。
如果少年和少女中的任何一個人作出更離譜的事情的話,說不定就會害腦子裡的血管爆裂而死吧。
「哈利」
忍住張開嘴就要想要大笑的衝動,裝做冷靜的聲音叫了搭檔的名字。
『了解』
心有靈犀——雖然有這種形容將電腦當作對象能否使用的疑問,但是已經和黑茲相處了相當長時間的HuntePigeon號管制系統的模擬人格「哈利」的確已經了解到了黑茲的意圖。FWeye的動作瞬間發生了變化。
調整為廣範圍的廣角模式後,可以看到「島」的外觀。
像這個樣子從正上方觀察可以看出,「透鏡」這個形容可謂最適合不過了。
位於海拔高度約兩萬兩千米,一直延伸至地平線盡頭都沒有中斷的廣闊漆黑雲海之上,島的姿態幾乎都被隱藏在偏光迷彩之中,只有直徑五百米左右蛋殼一般的天棚暴露在外。
CITY·北京內部極密建造的開發情報控制能力者用的研究、實驗設施。
由於內部培育的實驗樣本存在著暴走的風險,為了在發生意外的時候將損害控制在最低程度,所以建造了這樣的隔離性設施——至少委託人提供的報告書上是這麼寫著的。
……不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嗎?
「哈利」,看著天花板一角的攝像頭是一直以來和搭檔說話時的下意識動作,「委託人那邊有什麼行動嗎?」
『六天又兩小時之前就一直從CITY·莫斯科的網絡監視著了』,對機械合成音來說格外有抑揚頓挫的高音男聲答道,『未發現莫斯科軍有明顯的行動,議會表面上依然作出做維持和新德里軍合作的樣子。』
「那麼,慣例的報告書的內幕呢?」
『例會已經在八個小時之前結束』,哈利立刻回答,『比這更多的情報在CITY的資料庫里並不存在。』
「沒有……內幕嗎?」
就是說束手無策嗎,黑茲輕輕地砸了下舌。
像是在尋找答案一樣來回移動著的視線停在了牆壁上那扇小小的窗戶上。穿過耐壓玻璃看到的這個世界由一半黑色一半白色構成了強烈對比。像是要將質量最大限度固體化一般濃密的黑暗與不停吹打著要將一切吹散一般的暴風雪。在遙遠的那邊,頭上三千米之上的空中覆蓋著的鉛色雲層現在正隱藏在黑暗之中。
追溯到迄今為止的十二年前,在將世界封閉在了永遠的寒冬之中並成為引發世界大戰導火索的那次天氣控制衛星的暴走事故之中,散播出的大量遮光性氣體覆蓋住了天空,毫無間斷的大雨持續了一周之久,從那以來這個世界便告別了藍天。
雲層之上是人類無法觸及的領域。
……嘛,也是托這件事的福才讓我這種人能有飯吃。
他打了個響指,頭頂上顯示著立體影像的輔助監視器便移動了他眼前,顯示出由委託人送來的和這一次工作相關的報告書。記載著那邊調查出來的有關於這座有問題的「島」的來歷,建造目的,內部構造等等不可或缺的事項。
不過儘管如此。
看過一遍之後印象最深的詞是「不明」的這種玩意兒到底能不能被稱為報告書,黑茲心裡充滿了疑問。不足二十行的簡潔報告書中寫著「不明」的條目竟然有三十七條。「內部構造:不明」;「能夠預料的障礙:不明」:「內部有無生存者:不明」……簡直就是「不明」的大甩賣。
在一堆「不明」之中唯一比較詳細的是「島」當時建造的記錄。在大戰爆發的兩年前,公元二一八四年開始建造,開發項目在北京自治軍內部也屬極密事項,僅有數名研究員進行指揮進行,實驗樣本的開發代號為「龍使者」之類之類的事情。不過這些記錄對於現在的黑茲來說是毫無價值的事情。
黑茲必須只依靠著這一張報告書提供的內容單獨潛入「島」,找到實驗數據奪取使用的樣本,並且還要在新德里軍預定於七天之後進行的總攻擊發動之前漂亮的逃出來才行。
與其說是單純的特攻。
……這完全就是找碴而已吧。
不過事到如今已經不能反悔了,就像扔出去的骰子那樣只有看到結果才能停止。
將鬱悶的視線移向膝蓋上方懸浮著的另一個監視器,環繞著在雷達的中心位置用交叉的紅線交點表示的HunterPigeon,每十千米的位置都刻著一個圓,上面還有六個藍色的光點,那些是莫斯科空軍的空中戰艦。
黑茲的護衛?當然並非如此。
這看上去殺氣騰騰的圍殲布陣,顯然是為了給黑茲一種「要是逃跑就像你開火,趕緊好好工作」這樣無言的壓力而來。
「……吶,哈利」
『又怎麼了?黑茲』哈利用敷衍的聲音說著。
「能攻擊那群傢伙嗎?」
『……您在說什麼傻話。』哈利投過來冰冷的視線。「視線」這個說法並不是比喻,輔助顯示器上用三條橫線表示出的漫畫式臉孔,用無表情的眼睛和略微扭曲的嘴漂亮的表現出了「冰冷的表情」。
「果然是這
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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