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今天的前方是明天~Dreamers-message for you~(2/2)
月夜感到血衝上了頭,這幫傢伙是怎麼回事啊。只是在羅列自己的情況,完全不去想現在是怎樣的狀況。
確實,在不明所以的情況下就被奪去了家和家人的他們的不安是非比尋常的。但是大部分人都在拼命地忍耐著啊。
月夜張開嘴想對那些人說些什麼,但是一隻手制止了她。
「……真晝?」
真晝站了起來,對怒聲回以徹底的無表情,走近牆邊。
他把手放在清掃用的閥門上,將它轉到全開。
從天花板的灑水器噴出來的水正確地傾注到問題的一角。
完全無視他們發出的和剛才性質相異的叫喊聲,整整持續了十秒鐘。關閉了閥門的真晝露出爽朗的笑容說道。
「頭腦冷卻了嗎?」
引發騷動的人們渾身濕透了,其餘的人們遠遠地圍住他們,所有人都愕然地看著雙胞胎。
真晝稍微提升了一下空調溫度,拍了拍月夜的肩膀。
「好了,月夜。」
「……嗯嗯。」
月夜點了點頭,環視了一下曾經的CITY居民們。
「這麼希望說明的話,那我就告訴你們。……其他人也請聽一下。戰後十年間支撐著你們安穩的生活的Mother系統的真相!」
淡青色的氮氣結晶的盾牌接住了同樣淡青色的長槍,響起了破碎聲。
煉拼命地躲避著毫不間斷地襲來的氮氣結晶的長槍,在乳白色的平原、巨人的肩膀上奔跑。
煉好不容易才從隨著MotherCore的上浮而崩潰的地下階層逃出來,在想盡辦法爬到地面上後看到的是舉著騎士劍的巨人的身姿。
雖然他有了一定程度的覺悟,但是還是沒有預想到事態會是如此的荒唐。
「就算你說過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這也太!」
在他叫喊著跳躍之後,白色平原激烈地搖動了。由於巨人輕微動下肩膀就會產生以數米為單位的震動,如果沒有運動係數操控(拉格朗日)的幫忙的話,就連站也站不住的。
他落
到還顫動著餘波的肩膀上,再次開始飛奔。
接近三百米的巨大側臉聳立在前方。看上去像是模仿年輕女性的那張臉光是鼻樑就有小山丘那麼大,都快讓人因為遠近感錯亂而頭暈目眩了。
(感知到空間曲率的變化)
I-Brain叫喊道。
在猛然蹲下身子的煉的頭上發生了空間的扭曲。隨風飄蕩的頭髮有好幾根被卷了進去撕碎了。
在這段期間冰槍也絲毫不停地射過來,煉必須要將大部分演算速度都朝向那邊才行。
既然身軀如此巨大,那麼跳進它的懷中應該就能有什麼辦法了吧,但是這樣思考的煉在躲過騎士劍好不容易到達了巨人的肩膀後,等待他的卻是冰槍和重力波的波狀攻擊。
大概是趁著他和菲婭同調的時候而偷取了他的能力吧。但是——
「為什麼同調能力者可以攻擊人啊!」
他在叫喊的同時也明白了那個答案。使用魔法的是Mother系統,病毒只是和Mother系統同調而已。外界的反撲會被Mother系統內部的無數重障壁所遮擋,不會到達病毒的本體的。
拉開距離的話,就會被刃長一千米的騎士劍斬擊。接近的話,就會遇到分子運動操控和空間曲率操控的亂舞。再加上大小差距過大,不管用怎樣的攻擊都是沒效果的。
「這看來相當不好辦啊……」
他一邊嘟囔著一邊移動視線,發現了在遙遠的眼下、巨人的胸部附近的舉著騎士劍的佑一的身姿。
佑一帶著不知道是笑容還是悲嘆的空虛的表情,像瘋了一般揮舞著騎士劍,讓巨人的身體遭受了無數斬擊。
但是僅此而已。因為演算速度差距太大,無法進行情報解體。對於巨人來說不過是些連擦傷都算不上損傷,所以它根本就不防禦佑一的攻擊。
「危險!」
在煉叫喊的時候已經晚了。在騎士劍一閃擊落冰槍的佑一的背後,發出吼聲的巨劍迫近了。
佑一回過頭去,但是已經迴避不了了。他連同猛然做出防禦的騎士劍一起被彈飛了。
被擊飛的身體朝著已經半壞的神戶CITY的外壁撞了過去。
(「空間曲率操控(愛因斯坦)」常駐)
煉猛然從巨人的肩膀上跳了下去。
虛無似乎充滿了身體的每個角落。內心空洞的佑一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和巨人戰鬥。
我在做什麼啊。腦海中浮現出這樣的疑問。已經沒有需要守護的城市了。
相信的東西全都是瞎扯淡。戀人的死變成了無意義的事情。
在他思考著這樣的事情的時候,肉體和I-Brain也在毫不停息地動著。
躲避攻擊,劈砍,展開『自我領域』。巨劍產生的衝擊波和毫不間斷地襲來的冰槍讓他的身體受了無數的傷,鮮血不住地飛濺。
不管怎麼砍也看不到盡頭。不管施加怎樣的攻擊,巨人的身體也絲毫不會動搖。毫不停息地襲來的敵人,毫不停息地在動的劍,永不結束的戰鬥,以及用清醒的眼睛注視著這些的自己。
我是兵器。是會自動戰鬥的兵器。
『這樣佑一也是真正的騎士了……』
我什麼也沒能守護住。我什麼也沒能守護住。
在不知道第幾次的攻防,佑一終於迴避失敗了。他猛然揚起騎士劍抵擋發出吼聲在迫近的巨劍,但是無法承受住壓倒性的質量。
伴隨著折斷干樹枝一般的微不足道的聲音,他右臂的關節粉碎了。
衝擊當然不會就此停止,佑一的身體像塵土一般被刮跑了。
我沒能成為騎士。
『紅蓮』從佑一的手中掉落。
在佑一快要撞上CITY的外壁的時候,煉總算是將他的身體給接住了。
他一邊將水平方向的運動量轉化到落下方向,一邊通過重力操控來緩緩地減速,然後著地。
他把手放在精疲力竭無力地躺著的佑一的嘴邊。
「……太好了,還活著。」
他仰視著頭上的巨人。
可能是確認了佑一無法動彈了吧,巨人像是在嘲笑一般高叫一聲。
煉瞪著像死人臉一般的那張臉。
……該怎麼做。
該怎麼做才好,要怎麼做才能打倒這傢伙。他拼命地轉動腦筋,但是思考只是在白白空轉而已。
雖然有著高二千米的巨體,但是具備騎士能力的它的運動是超高速的。而且同時具備分子運動操控和空間曲率操控的那個能力,無論遠距離還是近距離都沒有任何死角。
但是最大的問題是我們的攻擊沒有任何效果。
想到這裡,煉浮現出了一個疑問。
……為什麼這傢伙一直停留在這裡呢。
仔細想想的話,確實很奇怪。既然我們就算盡全力攻擊也無法對這傢伙造成任何傷害。那麼對於巨人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必要去一一理會在自己周圍飛來飛去的小蟲子的。
煉將視線從巨人的臉上滑動到胸口,然後在從腹部到達腳的時候,他察覺到了某個情況。
它的腳完全沒有動。
他試著回想距今為止巨人的動作。揮舞劍只需要手臂的力量。這傢伙不要說走動了,就連彎曲膝蓋的屈伸運動都沒有做過。
這傢伙不是停留在這裡。而是無法從這裡移開。
不過為什麼呢。
他將視線移回到巨人的臉上。從後頭部長出來的像是長發一般的無數電纜表示著這傢伙不是人。
這傢伙的真面目是MotherCore。在中心調動著這傢伙的是MotherRoom。
煉突然回想起少女的話。
『從現在起,我會故意被病毒的精神構造吸收,並儘可能地嘗試削弱病毒的力量。』
煉發覺自己的嘴角浮現出了笑意。
菲婭在那裡戰鬥。她相信著我說的話在戰鬥。
所以我也不會放棄。
我所能夠做到的事情還沒全部做完。
「……菲婭。我馬上就去救你。」
通過發出聲音來振奮氣力,他再次蹬地跳躍起來。
察覺到他的動作的巨人揮動了騎士劍。
他緊貼著巨劍鑽了過去。用分子運動操控彈開蘊含著壓倒性的能量的劍風,煉朝向CITY的外壁跑去。
那裡插著剛才佑一手中掉落的『紅蓮』。
比煉的身高還要長上一個拳頭的紅色騎士劍。他握住劍柄,拔了出來。
他將劍平舉,閉上了眼睛。
為什麼軍隊想要煉的力量。為什麼哥哥和姐姐要保護煉。答案就在這裡。
即是所有魔法士的雛形也是最終型的自己的『真正的』能力。
那就是吸納一切力量並無限成長的『自我進化能力』
之前和佑一的戰鬥經驗、這個騎士劍『紅蓮』的構造。以這些為基礎在自己體內再現騎士能力。
(能力創生開始。「世界面變換程序」作成。文件名「塞伯格」)
I-Brain中構成全新的構造,感覺騎士劍正漸漸成為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世界面變化程序「塞伯格」常駐。「自我領域」展開)
「……上了!」
煉叫喊著舉起了騎士劍。
在全部說完後,月夜重重地喘了口氣。
人們在無言之中理解了真實。
Mother系統是利用魔法士大腦的永久機關。神戶CITY防禦局總司令的女兒為此犧牲了。因此世界正要毀滅。有人為了制止這個情況而在戰鬥。
人們專心地聽著月夜的話。
一個男人留下了淚水。那是最先對月夜進行漫罵的那個男人。
眼淚慢慢地向周圍擴散,不一會抽泣聲靜悄悄地充滿了貨櫃。
坐在月夜面前的老婆婆開口了。
「你和那個、雪小姐是朋友嗎?」
「……是的。」月夜靜靜地點了點頭,「她像疼自己的妹妹一樣疼愛我的。」
「這樣啊……我們完全不知道這種事情。」老婆婆低下了頭,「對不起了。」
像是在對她這句話表示同意一般,周圍的人們都流著淚點頭了。
月夜感覺自己心中好像有什麼被拯救了一般。
「大家!」專心在操作終端真晝朝難民們呼籲,「這裡面有誰有外部訪問密碼的嗎?」
人們詫異地看著彼此的臉。
「有是有的。」坐在中央的男人開口了,「不過究竟要用在哪裡?」
「其實我現在在訪問Mother系統。」
隔了
一個拍子的時間,人們發出了議論紛紛的聲音。
「等、等一下啊,真晝!」連月夜也慌張了,「真的嗎?」
「是真的。不過也只是經由電波迴路的不穩定的那種……雖然總算是到達了網絡的入口,但只要自閉症模式還在發揮作用就進不去的。」
「如果有訪問密碼的話,就會有辦法的嗎!」剛才的男人問道。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有一試的價值。」
人們爭先恐後地遞出了訪問密碼。
「謝謝大家!」
真晝將一個接一個地遞過來的數值依次輸了進去。
但是,一分鐘後。
「……不行啊。」
看著填滿了顯示器的山一般的錯誤信息,真晝和月夜一齊嘆了口氣。
「果然市民迴路的優先度太低了,不行啊。」
「普通的軍用密碼應該也是不行的。如果不是上級軍官用的隱匿迴路的話。」
「……不行嗎?」最後遞出密碼的中年男子看向顯示器,「抱歉啊,派不上用場。」
「不!沒有這回事的。」
真晝笑著回復那個男人,接著重新轉向終端。
「這樣的話,那就干到最後!月夜,接通其他飛行器上的通信。」
「知道了!」
月夜回答道,把手伸向通信機。
這時,有一隻手在用力拉著月夜的褲子下擺。
在轉過頭來的月夜眼前,抓著紙片的小手畏畏縮縮地遞了過來。
「……你應該是——」
被真晝和月夜救下來的少女一臉認真地站在那裡。
「……這個是大哥哥給我的。」
「大哥哥?」
少女對面面相覷的兩人點了點頭。
「說是能給爸爸打電話的秘密號碼。」
月夜凝視著寫在紙上的一連串號碼。
「……那個大哥哥是個怎樣的人?」
聽到月夜的提問,少女思考了一會。
「在公園遇見的。他穿著黑衣服戴著黑色太陽鏡,說是軍人……」
「穿著黑衣服、軍人?那個人是這麼說的嗎?」
「嗯!」
月夜撫摸著少女的頭道了聲謝,將那個號碼遞給真晝。
「……真晝,這個。」
真晝點了點頭。
「……能行!」
煉舉著騎士劍在飄舞著暴風雪的天空中飛翔。
無數的冰槍像包圍巨人的指尖一般出現了。其中半數被巨人創造出來的盾牌擋住了,剩餘的半數鑽過防禦在同一時間命中同一地點。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在自我領域的包裹中的煉的身體出現在命中點的正上方,空間扭曲了,驚人的重力想要撕裂巨人的手指。
像是在對擴展到極限的傷口施加追擊一般,騎士劍一閃。
抵擋不住這樣的波狀攻擊,粗十五米的巨人的指尖終於被撕下來了。
巨人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痛苦的表情,吼叫著揮舞著劍。
煉揚起騎士劍接住了它的攻擊,同時產生面向自己後方的重力場。
通過讓自己飛向後方來消除衝擊的煉在空中轉了一圈落到CITY的外壁上,然後再次跳躍。
佑一用呆滯的目光看著他的戰鬥。
為什麼這個少年不放棄呢。這句話浮現在了佑一的胸中。
為什麼要戰鬥到這種地步呢,為什麼受了這麼嚴重的傷還要站起來呢。
舉著比自己的身高還要長大的『紅蓮』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的那張側臉和誰重疊起來了。
『騎士黑沢佑一……』
腦袋深處一陣陣地發痛……
每當煉揮動『紅蓮』、用劍尖描繪出銀色弧線的時候,那個光芒就讓他回想起她的身姿。
『騎士黑沢佑一……』
被彈飛的煉的身體摔在了地上。在凍土上彈跳了好幾次後重整姿勢,在佑一的旁邊著地了。
鮮血從遍體鱗傷破爛不堪的身體上滴下來,但是儘管如此,煉還是舉著『紅蓮』。
『……為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而戰……』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腦中崩開了。
「——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啊啊,說起來好像是說過這種話的。」
「吶,告訴我啊。那究竟是什麼呢。」
「……呀……」雪歪了歪腦袋,「其實我也不太清楚的。」
「喂喂,那麼」
「不過啊。」在說話的雪的眼神是非常認真的,「你不認為是有的嗎?像這種。就算世界沒有了,人類滅亡了,即使這樣還是有必須要守護的事物。」
「有嗎?那種東西。」
「……沒有、嗎?」
雪露出了看上去非常寂寞的表情。平時明明都在裝成熟的,但是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看上去要小上二、三歲。
佑一閉上了眼睛。頭仍舊靠在她的大腿上。這樣做的話,感覺能夠近距離感受吹拂著臉頰的風、從樹木的縫隙間射過來的陽光以及她的體溫。
「不。」佑一睜開眼睛,把手伸向雪的臉頰。「說不定是有這種東西的。」
——她笑了。
佑一抓住舉起騎士劍的煉的手臂。
煉吃驚地看向這邊。
「……你太過依賴肉體了。拿著騎士劍的時候,就要將通常的感覺全部捨棄。」
他從煉手中拿過『紅蓮』,從體內擠出僅有的一點點力量勉強站了起來,露出微弱的笑容回應煉那不安的視線。
「讓你見識一下範本。」
他的腳步搖搖晃晃的,如果不藉助I-Brain的力量的話就連站也站不住的。即使如此,也是不能倒下了。為了自己能夠作為騎士。
就算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不,就算完全是零,也是不能夠放棄戰鬥的。必須要一直舉劍而戰。
因為那一天在她面前如此發誓了。
「來了!」
他叫喊著推開了煉的身體,面對從頭上襲來的巨劍擺好了架勢。
他將騎士劍朝向幾乎覆蓋了整個視野的劍。不是用劍身,也不是用劍刃,而是用不足百分之一毫米的劍尖對準巨大的劍刃。
用劍尖一點阻擋住刃長一千米多的巨劍的全運動量,在負荷就要破壞肉體之前輕輕地架開。
在巨劍的劍鋒在佑一的右後方一米處擊出一個巨大的火山口的時候,佑一的身體已經在二百米上空、巨劍的上面了。
「……好厲害。」
「還沒完!」
伴隨著這聲像是在回應煉的嘟囔的叫喊,佑一落到了巨劍的劍身上。他把騎士劍插在覆蓋了腳下全體的論理迴路上,一口氣跑過了二百米。
在佑一將身體再次躍向空中的那個瞬間,巨劍到處發生了龜裂。論理構造受到致命損傷的劍變得無法支撐自己的重量,從前端開始像瀑布一般崩塌了。
巨人發出不快的叫喊,將勉強剩下了劍柄的騎士劍的殘骸捏碎了。
「喂!你能復活我是很感激啦,但也太亂來了吧!」
「不這樣做的話就贏不了的。」佑一一邊被煉支撐著因為落地的衝擊而搖搖晃晃的身體,一邊仰視著巨人。「先不說這個,你看。」
失去了騎士劍的巨人做出了新的行動。它再次張開手舉到胸前,把土吸上來創造劍。不過這次是用兩手。
「一把不行就用兩把嗎?真是簡單的想法啊。」他嘟囔著將視線下移,看到黑髮少年在非常開心地看著自己。
「……怎麼了?」
「我在想,就像真晝哥和月夜姐說的一樣啊。」煉露出羞澀的笑容,「佑一哥哥是又強又帥氣的。」
「……不要說些無聊的事情。」佑一移開視線,「暫時休戰。」
他把右手伸過去。
「是啊。」
煉握住了那隻手。
就像是在等待這一刻一般,煉的領邊的通信元件呼喊道。
『煉!還活著嗎?』
「還活著!」煉摘下通信元件拿到佑一面前,「佑一也沒事!」
在通信元件的另一邊,真晝安心地呼了口氣。
『……長話短說。我訪問Mother系統調查那個巨人的構造,結果發現了一個也許可以當作是弱點的地方。』
佑一和煉不禁看了看彼此。
「弱點?那傢伙?」
『是的。聽好了。』真晝滔滔不絕地快速說道,『那傢伙不是顯現出人類的身形,它就是人類。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那傢伙的情報構造和人類是一模一樣的。』
兩人一齊仰視著頭上的巨人。
「人類?那玩意?」
「那麼,那玩意是人類的話又怎麼了。」
『所以啊,那傢伙的網絡構造是人類的神經,控制那個的中樞在腦袋裡只有一個。病毒的母體的腦髓連同MotherRoom一起在那傢伙的腦袋裡。而且在MotherRoom中是同調作用全開的,所以是不會受到攻擊的。』
說到這裡,真晝喘了口氣。
『接下來的,我也說不太準了。跳進它的腦袋裡的話,你們也無法攻擊它們的。不過,我認為以煉的能力,應該能和病毒同調從內側進行破壞的。……抱歉。如此不確定的作戰。』
「不。」煉搖了搖頭,「謝謝,真晝哥。我會想辦法試著做做看的。」
『要小心啊!要是沒有活著回來的話,我是不會原諒你的!』通信機被奪走了吧。月夜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佑一。煉就拜託你了。』
「知道了。」佑一簡短地回答道,仰視著巨人,「……看到光明了啊。」
煉點了點頭。
兩名魔法士同時蹬地而起。
佑一向右,煉向左。從巨人的左右同時向它襲去。
巨人用兩手各拿一把的劍朝兩個目標同時揮了下去。
一把打偏了,不過另一把擊中了。
佑一被巨劍擊飛,煉趁著這個間隙跳入了巨人的懷中。筆直地朝向巨人的頭飛翔。
無數冰槍形成牆壁阻擋了煉的去路。
但是煉沒有停止。
他毫不猶豫地朝著將槍尖稠密地排列在一起而看不到前端的冰槍群沖了過去。
由無數的長槍的槍尖構成的完美平面像是從中央推出去一般崩塌了,如同雪崩向煉襲來。
煉一邊接住、躲開或者用空間的牢籠困住那個攻擊,一邊毫不減速地繼續前進。
巨人火冒三丈地大吼一聲,讓空間斷斷續續地伸縮產生驚人的重力波。
——還沒好嗎?
煉躲開重力波,暫時後退。和巨人之間保持了五百米的距離。
(感知到高質量、超高運動量的接近)
I-Brain突然叫喊道。
巨大的牆壁通過了猛然躲了過去的煉的眼前。
沒有變更I-Brain的動作狀態的空閒。
巨劍產生的衝擊波將煉的身體刮飛了。
另一把騎士劍朝著像樹葉一般在空中飄舞的煉襲來。
躲不開。
防禦也來不及了。
煉反射性地閉上了眼睛。
但是下一個瞬間,巨人突然停止了那個動作。
那張巨大的臉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發出了苦悶的呻吟聲。
趕上了。
煉看向上方。
看著在遠方五百米處的上空把劍插在巨人頭上的騎士的身姿。
「——佑一!」
煉叫喊著他的名字。
在把劍插在巨人的頭頂、打開了情報解體的頻道的瞬間,佑一的腦中閃過了奇妙的似曾相識感。
雖然肉體感受的感覺是堅固的無機物的,但是流入I-Brain的反應卻完全是和生物一樣的。
與曾經為了救真晝和月夜而破壞暴走的飛行器的那個時候是同樣的感覺。
原來如此,那也是你啊。
但是巨人的情報強度是那個時候的飛行器所無法相提並論的。它通過騎士劍反過來進入佑一的大腦,對『黑沢佑一』這個情報進行了怒濤般的攻擊。
佑一咬緊牙關承受住了幾乎要將意識徹底擊垮的情報漩渦。
不知道這個樣子經過了多少時間。在經過了讓人神志昏迷的數毫秒後,佑一已經被逼到快要自我崩潰了。
I-Brain中的佑一在廣闊的意識空間的中心靜坐不動,呆呆地望著無盡的黑暗。
……我的力量還是不足嗎。
不要放棄,心中有誰在叫喊。在這裡放棄的話,那就和十年前沒有任何變化的。
但是不管佑一如何竭盡氣力,病毒的情報構造實在是過於巨大、過於壓倒性。
(沒用的)
聽到了銀鈴般的少女的聲音。
(白費力氣。不管你怎麼做,都已經沒有用了的)
聲音似乎是通過騎士劍流過來的。
吵死了,閉嘴。佑一揮去那個聲音。我是不會放棄的。絕對不會放棄的。我對她發誓了,要成為真正的騎士。
嘲笑聲在佑一的腦中迴響。
(你才不是騎士。因為那把劍只是機械而已)
(如果你是騎士的話,那麼為什麼她會在這裡呢?)
(求饒吧。這樣的話,我也會讓你成為我們的夥伴的)
拒絕。
在這裡放棄的話,那還不如去死。
聲音冷冰冰地對這樣叫喊著的佑一說道。
(那麼,去死吧)
張開著與嬌小的身體不相稱的巨大翅膀的天使降到了佑一的意識中。
天使的翅膀像是在嘲弄他一般在佑一的周圍舞動。
佑一雖然想盡辦法想從死亡之手中逃脫,但是已經失去了力量的那個意識不要說舉起劍來了,就連站立也做不到了。
怎麼可以放棄。
佑一對露出微笑的天使怒目而視。
就在這個時候。
突然天使的翅膀上閃過一條線,被切開的白色翅膀消失在了暗色的意識空間中。
被看不見的利刃切斷了。在佑一的眼中是那樣顯現出來的。
天使踉踉蹌蹌地往後退,從佑一的意識空間消失了。
佑一有些精神恍惚地看著站在眼前的黑髮女性。
她浮現出柔和的笑容,把手伸向佑一。
佑一拉住她的手,站了起來。
力量通過騎士劍從MotherRoom里流了進來。
佑一笑了。
雪。
我要戰鬥的。
佑一睜開了眼睛。
沿著乳白色的台地不斷地流動著的光的幾何學紋樣。
Mother系統和病毒的論理構造在爭搶主動權。
只要再加一把勁,門就會開了。
佑一將自己僅剩的一點點力量湊到一起,靠在騎士劍上,牢牢地握緊了劍柄。
她留下的最強的騎士劍『紅蓮』。
「……雪!」
注入渾身的力量和全部感情,佑一叫喊道。
「借給我力量!!」
像燃燒起來的激烈光芒從巨人的頭上噴了出來。
以佑一的騎士劍為中心,白色的大地張開了一個直徑將近一百米的圓形大口子。
煉朝著那個洞猛衝過去。
在跳進去的一瞬間,兩人的視線交結了。
佑一點了點頭。
煉也同樣向他點頭致意。
在那個洞將煉吞沒後,就和出現的時候一樣,瞬間消失了。
無數冰槍向用盡力量倒在當場的佑一襲來。
睜開眼睛,周圍是一面的光的海洋。
煉回想起了自己誕生後生活了好幾年的培養槽的羊水。
像是在夢中打盹一般的稀薄的現實感覺。他看向自己的身體,什麼也沒穿的瘦削身體看上去有些透明。
……咦?
佑一打開了洞,自己從那個洞跳入巨人的腦袋裡,然後突然眼前變得一片雪白……那麼?
煉終於察覺到了。
……這裡是Mother系統的網絡構造中。
煉環視著光的泳池,姑且判斷明亮的地方是中心而開始向那邊游過去。
隨著前進,光的密度增加了。有時會有在光中仍顯得格外明亮的小球體從旁邊流過。
煉試著輕輕地碰了一下其中一個球體。
光彈裂開了,在周圍產生了數不過來的影像。
小孩、大人、老人、男人、女人。那是某個車站的某個攝像機在十年間一直拍下來的影像。
在煉看到最後一張後,影像自然地流回到原先的光球中。
……這是Mother系統的記憶……不過為什麼在這種地方……。
不管前進到哪裡,記憶都接連不斷地流了過來。那有時候是一個人的十年間的記錄,有時候是一個桌子和坐在那裡的許多人的記錄,有時候是路旁的街燈的記錄。
所有記錄共通的詞語都是人類。
在網絡的海洋中不斷地前進,到了某個地方後樣子突然為之一變。被光所覆蓋的視野里開始到處漂浮
著白色的天使羽毛。
煉一邊不敢大意地注意著周圍,一邊繼續向中心前進。
突然臉頰感覺到微微的痛楚。一枚漂浮的羽毛變成利刃掠過煉的臉頰。
同時從周圍的空間傳來類似慘叫的波動。
在這個世界攻擊他人的話,痛楚會反彈給自身的。
明知如此,卻仍然要進行攻擊嗎。
又一枚化作利刃的羽毛向煉的心臟襲來。
但是利刃沒前進多遠就被從虛空伸出來的小手接住了。
利刃變回羽毛,最後化作光的粒子消散了。仿佛是在進行確認一般,小手也隨之溶解消失了。
煉知道那隻手是誰的。
……在守護我。
時間在不斷地流逝。不知道經過了多久。雖然腦內時鐘告訴他是『三毫秒』,但是煉的意識感覺度過了數小時甚至數天。
煉終於到達了Mother系統的中心。
在那裡,被巨大的天使的翅膀裹住身體的嬌小的少女在拼命地從光海中挖出記憶之球。
在煉接近後,天使戰戰兢兢地轉過頭來,害怕地竦縮身子。
……菲婭小的時候一定是這個樣子的吧。
煉把手伸向天使。
天使推開他的手,接著一副很痛的樣子捂住自己的手。
煉對天使說話。
「……在做什麼?」
在學習。
周圍的空間給出了回答。
「學習?什麼的?」
這次的提問沒有得到回答。
天使用混雜著膽怯和恐懼的眼睛看著煉。
煉單膝跪地和天使視線保持一致,溫柔地問道。
「你想怎麼做?」
周圍的空間憤怒地顫抖了。
毀滅一切。
這樣叫喊道。
「不對的。」煉靜靜地搖了搖頭,「你並沒有期盼那樣的事情。」
你不害怕我嗎?
聲音里摻雜著承認的語氣。
你不害怕我嗎。我雖然沒法攻擊你,但是只要我想的話,你的家人、朋友、城鎮,不管是什麼我都能消滅的哦?
「不害怕。」
真的不害怕?
就算這樣也?
突然,天使的身體開始膨脹了。眼看著她覆蓋了煉的視野,變成直衝雲霄的巨人的形態。
煉仰視著巨人,微微笑了。
「……你為什麼選擇了這種形態呢?」
誒?
天使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樣子。
「為什麼特意變成這種形態呢?因為變成這種形態,使得你擁有了人類的弱點。」
一聽到這句話,巨人就戰慄著變成了巨大的原形質塊。
液狀的身體抖動著像是在探索新的形態一般完成了變形。
但是完成的卻是巨大的天使少女的姿態。
怎麼會,為什麼……
面對臉色蒼白注視著自己的雙手的天使,煉越說越起勁。
「如果選擇其他形態的話,我們就無從下手了的。」
天使沒有回答。
感覺那個身體好像變小了。
「為什麼你選擇了人類的姿態呢?」
沒有回答。
天使畏縮地用翅膀遮蓋住自己的身體。
「你為什麼搜索CITY的記錄呢?在那記憶的海洋中,你在尋找什麼呢?」
我……。
現在天使已經縮到了原來的大小,用兩手捂住耳朵在抽泣著。
「你是」煉閉上眼睛,回想起留在自己記憶中的那個感情。
展現在培養槽的對面的『人類』的世界。
以自己的意志走路、呼吸、對話。對於這些理所當然的行為的無比羨慕。
「你是」眼淚從煉的眼中流了下來,「想成為人類的吧。」
已經連翅膀都失去了少女像胎兒一般蜷縮著身體在顫抖著。
「所以你沒有傷害菲婭。即時知道菲婭是阻止你們的唯一的存在,你也希望菲婭能活下去。」
煉把手伸了過去。
這次少女沒有拒絕。
在碰觸到金髮的瞬間,光裂開了。
煉睜開了眼睛。
像靈廟一樣寂靜的廣闊的圓形空間,MotherRoom。
在他眼前的是巨大的圓筒形生命維持槽。
少女張開著天使的翅膀靠在玻璃筒上,像死了一般閉著眼睛。
天使的立體影像浮現在生命維持槽的前面。眼睛充滿淚水。不過卻帶著看上去非常滿足的笑容。
天使的翅膀輕輕地抱起菲婭的身體,運到煉的眼前。
煉抱住她的身體,只用視線向天使詢問。
天使點了點頭。
天使的翅膀從她的背上消失了,同調支配解除了。
煉對天使點頭致意,把手放在生命維持槽上。
在那裡面的是有著美麗黑髮的女性和在她周圍搖擺的三十九體的天使們。
煉重重地吸了口氣,接著再次轉向天使。
天使帶著破涕為笑的表情動著嘴唇。
這孩子就拜託你了。
煉再次用力點了點頭,重新轉向生命維持槽,閉上了眼睛。
(「分子運動操控(麥克斯韋)」常駐。「炎神」發動)
羊水一瞬間沸騰了,雪的遺體和天使的空殼被火炎包圍了。
下一個瞬間MotherRoom的一切都被光包圍了。牆壁、地板、周圍所有的東西都釋放出光芒,光突破頂棚沖了上去。
煉緊緊地抱住菲婭的身體,被溢出來的光的奔流吞沒了。
光在飛行器窗外的黑暗天空中爆裂了。
巨人停止了動作,兩手的劍掉了下來。
少女跑到窗戶旁邊,把臉壓過去注視著這個景象。
從崩塌的巨人中冒出了新的光芒。這次的光芒更為明亮、更為溫暖。
少女眨著眼睛,心想我又在做夢嗎。
光凝結成人的姿態,開始朝著天空上升。少女感覺在裡面看到了母親和虎紋的小貓。
少女追隨著朝向天空一直往上飛的光仰起了頭,這次真的是大吃一驚。
突然鉛色的雲出現了裂縫,光從那裡射了下來。
在呆呆地張大嘴巴的少女眼前,雲的裂縫不斷地擴大,可以從那裡看到對面的藍天。光通過雲的裂縫,仍舊不停地往上飛。
那是通往天國的嗎,少女想道。並且一直仰望著天空直到雲的裂縫癒合、藍天消失了為止。
「老爺子!」川奈喊道,「那究竟是什麼啊!」
「……不曉得。」久川老爺子沉吟道,「雖然不曉得,不過……」
彌生出神地仰望著天空。
「真漂亮……」
「對對,就是這個!」久川老爺子喊道,「既然那麼漂亮。何必管它是什麼啊。你們不這麼認為嗎!」
人們之間掀起了歡聲。
還活著,他首先想到的是這個。
「……我成為騎士了嗎?」
佑一對浮現在眼前的她說道。雖然她自豪的黑髮和雪一般的白色肌膚都被光所包圍而看不清楚,但是他是不會搞錯的。
「我遵守了和你的約定嗎……」
她拔出腰間的劍,莊重地舉起來放在佑一的肩上,然後沖他微微一笑。
佑一也回以笑容。
在露出笑容的佑一的注視下,她的身體浮在空中,然後就這樣緩緩地被吸向藍天的另一邊。
「真、真晝……那究竟是什麼?」
月夜仰望著充滿了光芒的藍天,呆呆地嘟囔道。
「你問我是什麼啊。」真晝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月夜,你真的不知道嗎?」
月夜眨巴著眼睛。
「別賣關子了,到底是什麼啊!」
「當然是」藍天的耀眼讓真晝眯起了眼睛,「奇蹟啊。」
『神戶CITY方向!你們看到了嗎!』
維德那高亢的聲音響徹了貨櫃。
在少女睜開眼睛後,眼前是少年的臉。
「啊……」
看到那雙翡翠綠的大眼睛大大地睜開了,少年安心地喘了口氣。
「那、那個……」
「早,菲婭。」
少年的手把披肩披在少女的肩上。然後什麼都不說了。
少女不知道該露出怎樣的表情,總之先微微一笑。
「煉。你救了我……」
少年輕
輕地把手伸向想向他道謝的少女,溫柔地擦拭著少女的眼角。
眼淚濡濕了指尖,在閃亮著。
「咦、咦?我為什麼哭了……!」
在感到驚訝的時候,少女已經被少年緊緊地抱在懷中了。
「高興的時候是可以哭的。」溫柔的聲音在耳邊低聲細語道。
「菲婭不用死,真的太好了……」
少女察覺到少年的聲音在顫抖。
淚水沿著少女的臉頰流了下來。
「……我……我……」
後面的話已經說不出來了。
淚水一滴接一滴地留下來,不久之後少女激烈地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少年的手輕柔地撫摸著金色的頭髮。
少女在他的懷中不停地哭泣著。
一直不停地、一直不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