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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光使者之詩 第七章 雙劍的騎士~Weare in this 「perfect」 world~(1/2)

目錄

——想要變強。

認為只要變強的話就能夠守護他人了。

毫不猶豫地戰鬥,毫不躊躇地揮劍,毫不留情地將眼前的敵人打倒。

認為那樣的話一定可以讓什麼人得到幸福。

相信著可以守護,

守護那平淡的日常生活,無聊的餐桌情景。

為了變強就必須失去某樣東西。

那種事情從來未曾知曉。

對待比任何人都更敬愛的母親,以為自己被討厭的女兒。

對待比任何人都更疼愛的女兒,只能採取冷淡態度的母親。

這樣的二人經過十年才終於抓在手中的,理所當然的幸福。

女兒為了讓母親多看自己一眼,每天都拼盡全力。

母親為了能在僅剩的短暫時間裡和女兒一起度過而發誓。

長則一年,短則半年。

直到母親生命燃盡為止僅剩下這樣短暫的時間。

將這份明明應該已經約好的小小幸福,無情斬裂的一記劍擊。

明明不應該變成這樣的。

想要變強。

認為只要變強的話就能夠守護那孩子了。

……不明白。

強大到底是什麼。

所謂強大,到底是怎樣。

——————————

立體影像顯示器的淡淡螢光顯示出「作戰結束」四個字。

從觸控板上移開手,庫蕾雅無力地嘆了一口氣。

五百米級戰艦特有的船體震動讓地板產生了些許昌東。乘上「FA-307」的時候絕未曾感覺到過的感覺讓身體產生了違和感。五百米級空中戰艦「AL-108」號艦內通訊室。六台終端整齊排列起來的狹窄空間中,冰冷的空氣刺激著皮膚,關閉了照明的室內沒有其他任何人影。「千里眼」並不需要光明。就這樣將身體靠在椅子上,呆呆地將意識集中向腦內的聽覺情報。背後的房門對面時不時傳來士兵們走過的腳步聲。

混雜著歡呼的聲音告訴了自己光使者的死以及Dual No.33的捕獲。

對I-Brain內的情報進行分析,將「視覺」範圍擴展到船的外部。鉛色雲層的天蓋正在黑暗的天空翻湧。距離地面高度將近一萬五千米。結束「設施襲擊任務」之後的全長五百米的鈦合金巨翼正踏上返回CITY·麻薩諸塞的歸途。

數百名士兵和兩名俘虜,以及「千里眼」乘坐在上面。

站起身打開門,來到白色燈光照射下的走廊。一邊談笑一邊前進的幾名士兵停下來嚴肅地敬了一禮。

如果是直到昨天為止的他們的話,大概絕對不會擺出這種態度吧。

對找到光使者潛伏地點的「千里眼」做出的,徒有形式的謝禮。

心臟如同被荊棘刺穿。

連回禮都沒有做,僅僅是低著頭從士兵們身旁走過。

咬緊嘴唇,懷抱著仿佛要將自己壓垮的後悔在走廊里奔跑起來。

認為沒有選擇的餘地。

想不到除此之外該如何是好。

迪現在躲在哪裡什麼的,庫蕾雅早就看穿了。「千里眼」從迪留下的些許情報控制的痕跡中一下子就抓出了逃走路線。沿著美洲大陸徑直北上的話,在哪方向上有一個廢棄很久的地熱發電設施。為了得到確切證據而進行調查,就這樣抓住了兩名「光使者」的情報控制。

即使一分一秒也好,想要立刻去見他。

但是,這個時候庫蕾雅早就已經受到了軍部的監視。

軍部考慮到這一連串的事件很可能是Factory的機密行動,於是正在秘密進行調查。

不謹慎的行動只會讓迪的立場越來越危險。

庫蕾雅在等待。

在一心一意地等待著迪主動回來的那一天。

仿佛空氣都燃燒起來的一個月過去後,事態終於出現了變化。面對軍隊將「Dual No.33」斷定為背叛者的壓力,Factory內部也開始醞釀出一股放棄的氣氛。

這樣子繼續下去的話迪就會變成自己的敵人了。

迪就再也回不來了。

已經不容猶豫了。

庫蕾雅向軍隊提出了一項交易。如果用自己的千里眼的話就能夠找到光使者的行蹤,而且自己已經把握了幾條線索。將這件事瞞著Factory和議會暗自告訴軍部,並且在極密情況下和軍部高層取得了聯繫。

條件只有一個。

保證Dual No.33的性命。

其他的事情該怎麼都不清楚了。

「……因為……沒辦法不是嗎……」

衝進通道的轉角,背靠在牆壁上喃喃地吐出這句話。從沒有光澤的那雙不過是裝飾物的眼睛裡,淚水奪眶而出。

我,用自己這雙手,把那孩子賣給了軍方。

手掌用力按住眼罩,用搖晃不定的腳步向前走去。穿過走廊盡頭的門口乘上電梯,隨手按下按鈕。

抵達最下層為止的這數秒仿佛永恆一樣漫長。

電梯門緩緩打開,外面的是狹窄的通道。由於有埋入牆壁的干擾發生器,「千里眼」的機能下降,感覺視野變得極度狹窄。被分為十數層的艦內最下部包括了艦載機的格納庫和俘虜的收容設施。踩著覆蓋有強化碳纖維裝甲的地板急速向前邁進。穿過六道鈦合金隔牆的最深處,設置了對魔法士用干擾發生器的特製牢房。和兩名警衛交涉之後取得了僅僅五分鐘的時間。

房門安靜的開啟,走進裡面之後伸手阻止了想要一同進來的兩名士兵。

黑暗的,滿是霉味的房間角落。

在床上團抱膝蓋把臉深深埋在其中的金髮少女驚恐地顫抖著。

「……是……誰……?」

反手關上門,無言地走向床邊,越過眼罩打量起這名少女。

大概是注意到了不同的氣息了吧,少女抬起已經哭腫了的雙眼。

看到庫蕾雅的眼罩之後發出了輕聲地悲鳴。

這份態度強烈地刺激著自己。

「……初次見面,我是庫蕾雅……CITY·麻薩諸塞,特務研究機關『WBF』所屬實驗體,Clair No.7」,勉強擠出來的聲音甚至令自己驚訝得缺少抑揚,「……迪受你照顧了呢。」

少女的嚴重帶上了一絲驚訝。

「……你是迪君的姐姐嗎……?」

「沒錯。雖然你可能不記得了,不過和你見面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哦。」

斜坐在床邊,緊緊注視起少女的臉。

塞萊斯蒂·E·克萊因——光使者雷諾瓦·瓦雷爾的女兒。

為了保護這孩子,庫蕾雅重要的弟弟失去了一切。

一股漆黑渾濁的感情充滿了胸口。

嘴角浮出一絲冷笑。

「心情如何?」

用自己都感到詫異的溫柔語氣說到。

少女在床上膽怯地向後退去。

「沒什麼……可以說的……」

即使如此她依然沒有別開視線,堅強地作出回答。

這份態度實在是令人不愉快至極。

「……感到高興吧」,嘴上依然掛著冷笑說到,「有一個好消息哦。你的未來已經決定了。」

看到少女使用了魔法的報告已經通過設施襲擊班送回了本國。Factory的研究員們大概正歡喜雀躍呢吧。她如果真的是「自然發生的魔法士」的話,那就是即使犧牲Dual No.33也會上鉤的貴重樣本。

少女的臉上染上了恐懼。

毫不介意的繼續說到。

「你會作為實驗體被送往Factory。在那裡被要求協助研究……當然,你的媽媽也會在一起。很高興吧?」

媽媽,這個詞被特意強調了出來。瑪麗亞·E·克萊因的遺體現在為了不造成腦組織的破壞正浸泡在保存液中,被收容在了保管庫中。預定回國後立刻進行解剖。

「……媽……媽……」

少女的回應只剩下細若蚊聲的呢喃。

她的表情眼看著快要哭出來似的扭曲起來,下一個瞬間,爆發了。

從床上跳起,握緊小小的拳頭一邊發出無法理解地怒吼一邊朝少女打過來。

庫蕾雅不費吹灰之力地躲過她的拳頭,抓住她纖細的手臂折到背後。

「——還給我!」少女的哭聲在黑暗的牢房中迴響,「把媽媽還給我!請還給我!明明是我的……是我的媽媽——!」

少女掙扎著想要讓被抓住的手臂掙脫。

用空虛的眼神注視著那嬌小的背影。

想到自己還真是個最差勁的

人。

自己很清楚。這孩子沒有任何罪過,頭腦里很清楚地理解這一點。這孩子和迪邂逅只是個偶然。這孩子是魔法士,是光使者,是迪追捕的罪犯的女兒也只是偶然。一切條件都在和這孩子沒有任何聯繫的地方被決定,這孩子只是單純愛慕著迪而已。

這孩子還只是受害者。

這種程度的事情不用任何人說都很明白。

即使如此自己還是無法停止。

為了守護重要的弟弟。

浮上庫蕾雅腦中的是惡魔的想法。

「……告訴你……一件好事吧。」

即使就這樣子返回CITY,迪也不會有光明的未來。即使能夠幸運地免於死刑,那孩子也會被當作Core的實驗體被處分吧。

必須要在變成那樣之前採取行動。

為了扭轉這個絕望的狀況,必須賭一把。

如果,因為某種事故少女從這個房間中逃出去的話。

少女想要從這艘船上逃亡,結果迪將她抓住的話。

為了這個目的,為了讓迪和這名少女戰鬥——

庫蕾雅把嘴靠到少女耳邊。

呼出了詛咒的話語。

「——殺死你媽媽的兇手,就是迪哦。」

少女的叫聲戛然而止。

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轉向庫蕾雅。

「……騙……人……」

「騙你有什麼意義。」

放開少女的手臂讓她轉過身來,庫蕾雅繼續說到。

迪所追捕的事件的犯人就是瑪麗亞的事情。瑪麗亞襲擊Factory的實驗設施被迪打倒的事情。那個時候收到的攻擊導致了瑪麗亞大腦的崩潰的事情。因為這個原因瑪麗亞無法抵抗而失去了生命的事情。

將這些事實無比親切地逐一對她說明。

「——明白了?所以說你如果恨我恨軍隊士兵什麼的可是完全沒有道理的。要恨的話就去恨迪吧。」

「……怎麼這樣……」

少女的臉上失去了表情。

神情恍惚地說著「騙人」的聲音中也沒有任何力量。

這樣就夠了。

庫蕾雅點了一下頭站起身。

「如果不相信的話也沒關係」,走向房門,頭也不回的繼續說到,「距離到達麻薩諸塞為止還有三十分鐘。你就老老實實地呆著吧。」

認為自己做得很順利。

少女的的心裡已經插上了一支毒匕首。

剩下的只要把少女引導到迪的面前就好。

被少女責問的話,那孩子一定會實話實說吧。

被賭上性命保護的少女罵為殺人犯的話,那孩子應該就會清醒過來吧。

對警衛道了一禮,背對著牢房快步朝電梯走去。

通過遠距離操作解除牢房的鎖,打開隔牆,停止干擾發生器的必要處理浮上腦海。

首先必須要在哪裡找到個合適的終端才行呢。

只要迪能夠回來就好。

只要那孩子陪在自己身邊,其他的什麼都不需要。

只要這樣自己就能活下去。

——————————

在痛苦的全身疼痛之下睜開眼。

最初映在迪視線中的是正瞄準了自己的短機關槍槍口。

想要起身,結果注意到自己的身體被拘束在床上。裝在骯髒天花板上的燈發出刺眼的光。總算是轉動脖子避開刺眼的光,結果看到靠牆擺放著的藥架,姑且理解了這裡應該是醫務室。身體可以感覺到震動說明這裡飛行中的飛行艦艇艦內。大概是軍隊擁有的五百米級艦艇的其中之一——朦朧的腦袋總之先認清了這點事情。

在這之上的事情什麼都想不出來。

——他醒了。

枕邊傳來男人的喃喃自語。

接著終於想起了正指著自己槍口。

架起短機關槍的麻薩諸塞軍士兵正把床包圍起來。一共五人,全都擺出一副緊繃的表情,額頭上滲出些許冷汗。對於看守來說樣子有些奇怪。這樣想著的途中,床右邊站著的一人揮起槍。

朝包著繃帶的腹部重重揮下槍托。

毫無躊躇的一擊。

衝擊讓意識遠去。

傳來從經過急救處理的槍口中噴出鮮血的感覺。

想要啟動痛覺控制卻失敗了。接在脖子上的干擾發生器正在阻礙I-Brain的活動。在想要避開攻擊的瞬間頭部又挨了一擊。發出了示弱的聲音,結果臉又挨了一擊。槍托無數次揮下,身體也隨之扭動。

——滿意了嗎?

枕邊再次響起男人的聲音。

士兵們放下舉起的槍,是的,點頭回應。

這樣啊,男人如此回了一句,將手指放在了扳機上。其他四人也跟著做出同樣的動作。看到這,總算是理解了自己現在所處的狀況。雖然認為既然對傷口進行了治療至少應該不會被殺死,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軍隊表面上的方針是活著把「Dual No.33」帶回去,不過下層的士兵們無法接受——恐怕就是是這樣的情況吧。

必須要逃走。

毫無道理的冒出這一想法,給身體注入力量,用力抬頭看向一旁的士兵。

那是毆打迪的年輕男性士兵。

那張臉正滿是淚水的扭曲著。

「……我的戀人被那個女人殺了。」

俯視著迪,淡淡地說道。

「你也是同罪。」

全身失去了力量。

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迪很清楚。對於「光使者」瑪麗亞·E·克萊因是怎樣的人十分清楚。為了疼愛的女兒拋棄一切而死的母親。對著明明應該身為敵人的迪說出希望能和女兒友好相處的那張笑臉,迪依然清楚地記得。

但是,瑪麗亞殺死了大量無辜人這一點也是事實。

對於眼前的這個人來說,她的所作所為不容辯駁的「惡」。

而且,恐怕為了幫助她而背叛CITY的自己也是——

迪靜靜地閉上眼。

一切的一切已經都無所謂了。

——鈍重的聲音。

子彈沒有飛來。

感到不可思議地睜開眼。

黑色的長大衣在視線中翻飛。

依然維持著手放在扳機上的姿勢,五名士兵就這樣向前倒下。

「誒……?」

黑衣的騎士架起真紅的騎士劍,輕飄飄地降落在床邊。

「……祐一……先生?」

「沒事……看起來不是啊。」

用I-Brain停止的迪無法認識的高速動作揮動「紅蓮」,切斷了綁住迪雙手雙腳的強化碳纖維帶子。

「抱歉。沒能確定你們的潛伏地。從軍隊的動向中追查出這艘船的飛行路線稍稍花費了點功夫。」

迅速解開帶子,抱起迪的身體。

迪只是呆呆地看著他,接著又把視線移向了倒在地上的士兵們,

「把他們殺了嘛……?」

「沒,只是讓他們稍稍失去意識。」

太好了,心中如此想到。如果因為自己導致了他們死亡的話實在過意不去。

自己就是這樣的人。

抬起還傳來疼痛的手臂,制止了打算解下干擾發生器的祐一。

「我的事情……就不用管了。」

祐一把視線轉向這邊。

他的臉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你在說什麼?」

迪搖了搖頭,露出無力地微笑。

「我既沒有活下去的資格也沒有戰鬥的資格。」

自己很清楚說出這種話很卑鄙。

自己現在有不做不行的事情這一點,本人是最了解不過的。

那孩子一定被關在這艘船的什麼地方才對。母親在自己眼前被殺死,還被孤零零地關在這種軍艦中,一定會覺得痛苦吧。

不快點去救他不行。

快點抱住她,快點撫摸她的頭,快點為她擦去淚水才行。

這才是自己最應該做的事情。

但是,自己在害怕。

對雙手握劍戰鬥這件事害怕得不得了。

無論是怎樣的人,都擁有各自的理由在戰鬥著。無論從他人的角度看上去是怎樣的惡人,那個人也有自己的理由,有自己的信念,這是無論任何人都無法否定的,屬於那個人自己的世界。

相對的兩個世界相碰撞的時候,在那裡真的是不應該存在任何優劣差別的的。

明明如此,自己的劍卻決定了其中的優劣。

僅僅因為「

戰鬥能力更優秀」這種微不足道的理由,我的劍就能夠否定他人的正義。

這種事情實在是過於恐怖。

想要守護什麼人,想要讓什麼人幸福——認為帶著這種願望戰鬥一定不是一件壞事。但是,無論帶著怎樣純粹的心情戰鬥,所謂戰鬥一定是在自己和「敵人」兩個人之間進行。眼前的敵人說不定也帶著和自己一樣純粹的心情在戰鬥。眼前的敵人說不定也是為了最重要的某人而賭上性命。應該死的,說不定不是眼前的敵人而應該是自己。

——我明明知道這一點。

自己無法原諒,更無法說出漂亮話。

我只是在害怕自己。

像我這樣的人,如果沒生下來就好了。

「我就這樣回去CITY。回去即使只有一點也要引開軍部的視線。……所以,謝菈就拜託祐一先生了。」

祐一什麼都沒有回答。

只是默默無言地繼續進行作業,從迪的脖子上將干擾發生器取下。

接著站起身,從長外套中拿出某樣東西放在迪的膝蓋上。

細長的,尖銳的,帶有精細裝飾的——

那是兩把騎士劍。

「你的劍。」

迪反射性地將其揮開。

雙子騎士劍掉落在地板上,發出冰冷清脆的聲音。

「……祐一先生……我……」

「對戰鬥感到恐懼嗎?」

一下子被說中了心中所想。

驚訝地抬頭看向祐一,有立刻低下頭咬緊嘴唇。

突然。

祐一蹲下身,徑直注視著迪的雙眼。

「不要忘了這份心情。」

「誒……」

意料之外的一句話讓迪再一次抬起頭。

祐一輕輕嘆了一口氣,繼續說到。

「……無論高舉怎樣的理想,無論抱持多麼純粹的心意,只要揮劍就會有人流血,就會有人死去。所謂戰鬥就是這麼一回事。」

說到這,似乎在思考什麼似的閉上眼。

「……只要變強的話就可以讓什麼人得到幸福這種想法不過是傲慢而已。即使揮劍打倒敵人,也不會誕生任何東西。所謂強大說到底就是只能用奪走性命的數量來衡量的東西,就是指能夠戰鬥到最後用力量將對手斬落。……對此感到恐懼的話,就只有捨棄劍這條道路而已。」

睜開眼,緊盯著迪,

「但是,即使如此……你還是有即使豁出一切也想要守護的東西吧。」

噗通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即使豁出一切也想要守護的東西。

我的確在那一天發誓要為了守護那孩子而戰。

但是。

「……但是……我,把瑪麗亞小姐……」

「的確,如果沒有你的話瑪麗亞或許還可以活得更久一些。」

打斷迪的話,祐一繼續說到。

「她所剩的最後一點時間被你奪走了——無論做什麼這個事實都已經無法改變。即使大哭大叫死者也不會復活。……但是,你所做的應該不止如此才對吧。」

他撿起兩把騎士劍。

「你應該用這雙劍守護那孩子才對。」

「那……」說不定正是如此。

不過。

「……這樣做,難道意味著能抵消我所做的事情嗎……?」

「不」,祐一搖頭,「人的死是無論做什麼都無法挽回的。你即使捨棄一切也想要守護的那孩子說不定會咒罵你是殺人犯。……但是,即使如此這個世界上依然存在只能靠你揮劍才能做到的事情。」

「啊……」

某種戰慄的感覺走過迪的全身。

祐一的話一點一點滲入胸口。

「……無論你用這雙劍成就怎樣的事情,你的罪過也絕不會消失。你的劍大概會在從今以後的未來奪走數不盡的生命,留下數不盡的悲傷吧。人們會稱呼你為兵器並忌憚著你吧。」

祐一將劍柄放在迪的手上。

「即使如此依然戰鬥。罪惡也好,痛苦也好,背負起一切活下去吧。所謂強大……大概就是這樣。」

「……我……」

迪緊緊盯著被交到自己手上的兩把騎士劍。

誕生在這個世界上之後最初的道德,一直陪伴在自己左右的,雙子之劍。

如今初次感覺到了它們的「沉重」。

奪走人命,背負罪惡,即使如此依然繼續戰鬥——

這種事情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

「我……」

『——緊急警報』

伴隨著尖銳的警告聲,天花板上的擴音器響了起來。

『收容在最下層俘虜收容設施的光使者逃跑。在八層保管庫奪走D3,現在正向最上層逃跑中。警戒狀態轉為S級。全體乘員迅速遵照制定配置。重複……』

「……謝菈那邊似乎發生了什麼」,祐一用銳利的眼神看了一眼擴音器,「看來沒有時間了。」

起身架起紅蓮,靜靜地俯視著迪。

迪立刻別開眼,但是又及時停住轉回來正面接下祐一的視線。

如果可以的話很想立刻逃走。

果然戰鬥還是很可怕。

——即使如此。

「……我也……一起去。」

即使如此,從這裡逃走仍然是不可能做到的。

(「身體能力控制」啟動。痛覺遮斷。)

憑這副纏滿繃帶滿身瘡痍的身體,迪站了起來。

將一切迷茫壓到心底,拔出兩把騎士劍。

(「自我領域」展開)

——————————

走過通道拐角的瞬間,等待著謝菈的是機關槍的齊射。

(攻擊感知。「Shield」展開)

I-Brain自動作出反應,在周圍展開空間之盾。飛來的無數子彈盡數被扭曲的空間擋住而改變軌道,射在遠遠偏離目標的牆壁上迸出火花。

「請,請住手!」

雖然拼命發出呼聲,士兵們卻沒有留情。槍擊越來越猛烈,而且從背後的通道又有另外一隊士兵怒吼著向這邊靠近。沒有辦法只能控制D3慎重調整「光之槍」的出力,瞄準持槍的手發射。笨拙地朝槍射擊的話會造成爆炸而導致危險這種事情就在剛剛才初次得知。

那名運氣不好的士兵雙臂從手肘以下完全被炸飛,大概已經一生再也無法使用刀叉了。

(「Lance」A-G:射出)

限制得細細的荷電粒子炮之槍射穿了士兵們的手。接著沒有多看一眼就從扔下槍按住手的士兵們身旁快步跑過。

士兵們痛苦的呻吟聲刺入耳朵。

「對不起……」

明明在拼命忍耐著,溢出的淚水卻依然無法停止。

誰來救救我。

我不想戰鬥。

如果知道到會變成這樣,不去想逃跑而是老老實實地呆在那個牢房的角落裡就好了。

注意到異常正好是在十分鐘左右之前。正在床上抱膝哭泣的謝菈腦子裡突然出現了表示I-Brain機能恢復的信息。應該埋在牢房牆壁中的干擾發生器不知道為什麼停止了,而且順帶連牢門的鎖也解除了,看守的士兵更是不知道跑去了哪裡。

謝菈偷偷地從牢房裡溜出來,穿過之前一直緊閉著的隔牆乘上了電梯。電梯門關上的瞬間,這才意識到自己正在做極其危險的事情。慌忙按下「打開」按鈕的時候已經遲了一步,電梯到達了上面一層。

電梯門對面是兩名正在談笑的士兵。

注意到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少女,驚呆了地張大嘴巴。

在那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就不太清楚了。偶然逃進像是倉庫的房間找到自己的D3這件事還勉強記得。無論怎樣逃哪裡逃,在前面都必定有士兵做好準備朝謝菈毫不留情地傾瀉子彈。

害怕也好哭泣也好,即使道歉也沒有任何人原諒。

「迪君……救我……」

無意識地念叨著少年的名字,結果因為自己的聲音而嚇了一跳。不知不覺之中停下腳步低頭佇立在通道正中。和迪君見面,迪君來救自己,即使真的變成那樣子自己有應該怎麼辦才好。

——殺死你媽媽的兇手,就是迪哦。

覺得這種愚蠢的事情不可能是真的。

但是,如果那真的是事實的話。

如果……如果迪真的是媽媽的敵人的話。

那麼我到底該怎麼辦……

「——謝菈!」

突然有聲音傳來。

心臟險些因此停止。

戰兢兢地轉過身,確認了通道對面的銀髮少年的身影。

雙手握著騎士劍,臉上帶著和平時一樣的柔和笑容。

無論什麼時候都守護著自己的,最喜歡的男孩子。

明明應該如此……

「……迪……君……」

突然轉向了和迪正相反的方向。

謝菈跑了出去。在表示正處於緊急狀態的紅燈閃爍不停的走廊里全力奔跑起來。呼吸混亂,心臟發出悲鳴,被地板上的凸起無數次絆倒。晃悠悠浮在頭頂的D3不斷與牆壁和天花板相撞,同時每次都會在頭腦里閃過一道雜音。

弄不清楚為什麼自己要逃跑。

即使如此腳步還是停不下來。

在筆直地通道上狂奔,爬上盡頭的樓梯,最終在一扇看起來十分厚重的大門前停下腳步。門上寫著「上層甲板。穿上防寒用具」。

伸出手想要觸碰的時候,門鎖伴隨著機械聲解除了。

朦朧中推開大門。

——鉛色的天空充滿了視野。

——————————

少女臉上露出的怯懦表情祐一清楚地看在眼裡。

「——謝菈!」

無視迪的呼喚,謝菈轉身跑了出去。

儘管腳下多次被絆住險些摔倒在地,她的身影還是消失在了通道盡頭。

迪只能呆呆地注視著。

一言不發的佇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祐一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後背。

「……去吧。」

「誒?」像是彈開一樣,迪抬頭看向這邊,「但是……謝菈她……」

「大概和你想的一樣吧。」

點頭對少年沒有底氣的聲音作出回應,從謝菈的那副態度來看就能明白。

是被什麼人告知的還是自己調查的呢……無論怎樣,少女已經知道了真相。自己愛慕的少年做了什麼這件事,那孩子已經知道了。

那是迪最害怕的,最糟糕的展開。

但是,正因為如此。

「在這前面就是你的戰鬥了。」

為了少年和少女能從這裡向前邁進,這是無法避免的必經之路。

迪在祐一的臉和少女消失的通道之間來回看了好幾次,

「……是這樣……沒錯啊。」

輕輕點頭,追著少女跑了出去。

目送著他離去,祐一緩緩地轉過身。

「——久等了啊。」

注視起通道數十米前方,在比較開闊的區域嚴陣以待的無數士兵和巨大的干擾發生器。

(系統錯誤。處理速度低下。運動速度,知覺速度在定義為十七倍。)

充滿空間的特殊電磁場在I-Brain內部誘發了錯誤。同時士兵們扣下扳機,秒速一千兩百米的子彈成群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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