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羈旅1(2/2)
日本尾張熱田神宮。
雪花從天空飄落,院子裡的櫻花樹銀裝素裹,宛若春天盛開之時。張經站在走廊上,靜靜的看著院子的櫻花樹,曼聲吟道:「亦知官舍非吾宅,且掘山櫻滿院栽,」念到這裡,張經突然一頓,一時想不起來接下來的兩句了。
「上佐近來多五考,少應四度見花開。」一個略帶一點怪異口音的漢語從身後傳來,張經回過頭來,只見一個身著青灰色水干(古代日本朝服的一種,神官和朝臣經常穿),頭戴折烏帽子的青年男子正站在門口,笑吟吟的看著自己,正是熱田神宮的大宮司千秋四郎。張經趕忙拱手行禮道:「千秋殿下果然博聞強識!方才張某被這雪景所吸引,未曾看到殿下進來,怠慢了!」(《移山櫻桃》亦知官舍非吾宅,且劚山櫻滿院栽。上佐近來多五考,少應四度見花開。白居易)
「先生說的哪裡話,看到這等雪中櫻花的美景,若是不被吸引,那也太過無趣了吧!」千秋四郎笑著拖鞋走上台階:「張先生,今日得見這等美景甚是難得,恰巧今日無事,不如我倆便坐下飲酒賞櫻,聊聊這樂天的詩吧!」
「也好!」張經心知日本人好慕唐風,尤其是白樂天的詩歌。上至公卿天皇,下至尋常武士,只要是有機會讀書識文的,無不吟哦玩賞。自己來熱田神宮之後,平日裡來自己這裡請益切磋學問的當地神官、武士、僧侶絡繹不絕,態度彬彬有禮,恭敬誠懇,與在江南兩浙兇殘成性的倭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千秋四郎見張經應允十分高興,立刻命令僕從送來清酒和下酒的梅子、醃蘿蔔、醃魚等小菜,兩人便在走廊上盤膝坐下,討論起白居易的詩歌來。千秋一族雖然世代是熱田神宮的宮司,但自從應仁之亂以來,由於室町幕府衰弱,地方武士紛紛侵吞公卿、寺院、神宮甚至將軍本人在列國的莊園,失去了中央的保護,地方寺院神宮等原本非武家勢力也紛紛武家化,神官、僧人紛紛放下經書,拿起弓箭和太刀,為自己領地而戰。千秋一族便為數不多的「轉型成功」案例之一,在歷史上千秋一族作為尾張重要的地方勢力,在織田家崛起中起到了很大作用,比如這位千秋四郎,在真實的歷史上他在桶狹間一戰中冒死進攻今川軍的前鋒,戰死當場,吸引了今川軍的注意力,為織田信長最後的勝利起到了極大地作用。而由於周可成的出現,今川義元兵不血刃的全取尾張,熱田神宮憑藉與蘭芳社的良好關係不但獲得了本領安堵的待遇,還通過對大明的貿易獲得了巨大的財富,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周可成才把張經這個重要人物拜託給他。
千秋四郎與張經一邊飲酒,一邊解說詩文,語義不通之處便用筆談。張經的學養之深厚,見識之廣博,讓千秋四郎十分欽佩,許多平日裡讀書中的不解之處,張經寥寥數語便解釋清楚,別有一番天地。
「張先生,您將《白樂天集》的精要秘傳相告,四郎實在是感激不盡!」千秋四郎給張經面前的淺碟倒滿酒:「不知可否願意屈尊出仕千秋家?在下願意予以五百石的領地作為您的奉養!」
「千秋殿下若是對白樂天的詩有興趣,我自然願意相互切磋,張某一介羈旅,苟全性命已是萬幸,哪裡敢貪圖領地呢?」張經微微一笑,婉言拒絕了千秋四郎的邀請。他是做到大明二品高官的人,又怎麼會把區區五百石領地放在眼裡。只是千秋四郎的舉動還是讓他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