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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交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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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正是老朽。方才在屋內有些事情不方便與徐先生說,現在想要與先生一敘,不知可否?」

徐渭猶豫了一下,對方深夜來訪肯定是另有所圖,不過他還是打開房門,伸手延請道:「唐老先生請進,屋內凌亂,見笑了!」

「無妨!」唐順之進得屋,一雙眼睛如閃電一般,將徐渭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問道:「徐先生書香門第,少年成名,自當潛心學業,上報天子,下報鄉梓。為何遠徙他鄉,為一介商賈奔走?」

「這個——」徐渭只覺得臉上頓時如火燒一般,以兩人的身份關係來看,唐順之這番話等於是說你為啥放著正道不走,偏要走邪路?可以說是直接打臉了。

「唐老先生,有些事情不足為外人道呀!」徐渭想要把這件事情敷衍過去,唐順之卻不讓,他徑直抓住徐渭的胳膊:「老朽雖然孤陋寡聞,倒在鄉里也聽說過十歲便能屬文,聞名鄉里。沈青霞說過:『越中人才雖多,但若關起城門來,只有你徐渭一個』。人才者,國家之寶也,老朽食朝廷俸祿多年,豈能坐視?」

唐順之這番話雖然嚴厲,但其中對徐渭關切、重視之情已經溢於言表。徐渭自小便失去親生父母,長大後雖然少年成名,但因為家貧又不得不入贅,於是便養成了孤高敏感的性格。若是唐順之當面呵斥,他反倒不怕,說不定還會暗含機鋒頂回去幾句。但像這樣雖然表面嚴厲,但話語中卻滿含關切之意的,仿佛一個嚴厲的長輩,卻觸動了他內心深處某個敏感的地方。

他低下頭去:「唐老,並非我不想潛心學業,報答國家,只是,只是不得已呀!」

「來,來!你把事情說來與我聽聽,老朽雖然已經致仕還鄉,但也還有幾個同年在朝中的!」唐順之扯著徐渭坐下,徐渭便把自己多年科舉不中,家中財產被鄉里惡霸霸占,愛妻去世。自己為了謀生不得不四處飄零,最後得到在泉州做事的同鄉推薦,來到中左所為周可成做事的經過講述了一番。

「嗯!」唐順之點了點頭:「自古以來英雄豪傑,無有不經歷一番挫折磨難的,富貴福澤,將厚吾之生也;貧賤憂戚,庸玉汝於成也。你有這番經歷,又何嘗不是上天與你的磨礪?你在那周可成手下做事,也並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他厚待於你,你為他小心做事,回報與他也就是了。只是我輩讀書人,心中須得有個尺度,何者為是,何者為非,可千萬馬虎不得!」

唐順之這番話,語重心長,期望之情溢於言表,徐渭如何聽不出來?他站起身來,向其躬身行禮道:「唐老先生教訓的是,學生明白了!」

「嗯!」唐順之滿意的點了點頭:「時間不早了,明早還要去碼頭,老朽就告辭了。說來也是好笑,原本我還老是覺得世道艱難,老成凋零,不過看到你這樣的後生晚輩,又覺得一代更比一代強,心中安慰了不少呀!」

「唐老先生這般說,學生慚愧無地!」徐渭趕忙將唐順之恭送出門,看著對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只覺得胸中塊壘早已消去,志氣直衝頂門,禁不住仰天長嘯起來。

長江口,沙洲。

早晨的霧氣早已消散,可是陰沉沉的江面上依舊波浪翻湧。雖然長鬚鯨號的滿載排水量已經超過了800噸,這在當時已經是不折不扣的巨艦,但在自然界的偉力面前依舊不過是個渺小的玩物。雖然已經下了船錨,長鬚鯨號依舊像是滑入了狹長的街道,又像是掉入了凹陷的溝渠。這種三層甲板的蓋倫船都這個樣子,旁邊比他小得多的雙桅縱帆船就更加不堪了,浪將雙桅船拋到浪尖,周圍上千朵波浪拱起,像一座座灰色的小山。大風將索具吹得嘩啦啦作響,遠處的江水突然化作大片的泡沫,周圍的水面也亦步亦趨,仿佛接到了同一個信號,白色泡沫和灰色的波濤此消彼長。幾隻海燕環繞著那條雙桅縱帆船,不時俯衝然後拉起,仿佛是在向其發起猛烈地攻擊,這些精靈們掠過船首桅時發出尖利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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