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七章 運轉(2/2)
南京城中發生在周可成夫妻之間這一小插曲的同時,江北的戰爭就好像一塊正在高速滾動的石碾,正依照戰爭特有的規律激烈進行著。在解了廬州之圍之後的第三天,劉沿水就領軍北上,向廬州進發,與此同時,胡宗憲率領的南軍主力也抵達了嘉山縣,渡過了池河,已經與北軍的前哨接觸,迫使其向中都方向撤退。顯然胡宗憲是想要從正面壓制北軍,好讓劉沿水之軍從廬州北上,直撲北軍的側背,將其一舉擊破。
相比起南軍迅猛的行動,北軍的行動要遲鈍了不少,譚綸似乎沒有預料到對手竟然敢在冬天採取如此迅猛的行動,尤其是去奪取廬州的馬芳被迫解圍,更是讓他對南軍的兵力產生了錯誤的判斷——在他看來解廬州之圍,並隨之北上的這支軍隊並非是胡宗憲派出的,而是周可成從江南派來的援兵,尤其是廬州城下的那批戰象更成了非常有力的佐證,所有人都知道周可成從南洋調來的軍隊就以善於驅使戰象而聞名。這就讓譚綸高估了胡宗憲的總兵力——他認為胡宗憲指揮的這個方向總兵力不少於十萬,這個判斷基本正確;而廬州方向這支南軍的總兵力不少於六萬人,這個就錯的有些離譜了。即便譚綸對自己再有信心,他也不會認為自己能擊敗幾乎兩倍於己方的敵人。因此他就像絕大多數統帥在這種情況下都會做的那樣:向後退卻,收縮兵力,拉長敵人的補給線,用距離來消弭敵方數量上的優勢。
從軍事學的角度上看,譚綸的決定十分明智。隨著軍隊數量增加,協同、補給的難度將會指數級別的上升,兩千年多前韓信在漢高祖皇帝面前「多多益善」的自誇絕對是軍事天才的體現,尤其是擁有騎兵優勢的一方,通過後退來拉長敵人的補給線,並加以攻擊,類似的戰例在古今中外的軍事史上屢見不鮮。因此譚綸在離開那座空蕩蕩的中都城,向西北方向撤退時,對未來的勝利可以說是充滿了信心。
「什麼?北賊已經棄城而走了?」胡宗憲放下手中的塘報,驚訝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哨探。
「是的,督師大人!」哨探的臉上滿是寒風颳出的小口子,枯槁的臉上滿是疲憊:「卑職從附近百姓的口中得知,北賊已經於兩天前離開中都城了,從路上的痕跡看,確實如此!」
胡宗憲又問了幾個問題,便讓哨探退下了,他大概已經猜出譚綸的意圖,雖然中都是北軍主動放棄的,但不管怎麼說奪回中都也是一場勝利。他立刻讓幕僚起草了一封給南京的奏疏,在奏疏中吹噓了擊破北賊,奪還中都的功績。
長豐縣。
嚴潮生跳下戰馬,走到一片焦黑的廢墟旁,不難看出幾天前這裡還是一處茅舍,他用刀鞘在灰堆里撥弄了兩下,滾出一個黑乎乎的玩意來。嚴潮生屈膝蹲下,擦去灰塵才發現那是一個陶偶——胖乎乎的腦袋缺了一半,就好像這個村莊一樣,他嘆了口氣,將那個陶偶放入懷中。
這已經是他見到的第四個被焚毀的村莊了,隨著戰事的深入,戰爭這頭巨獸面目愈發猙獰,為了收集補給,同時也為了減少南軍可能獲得的補給,北軍的撤退的過程中採取了堅壁清野的策略。儘管這一切嚴潮生在南洋的戰場上早已屢見不鮮,但此時他的心中還是感覺到陣陣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