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章 虧待(2/2)
「胡說!」胡宗憲指著沈明臣的鼻子喝道:「什麼朝廷,這分明是周可成的主意!他要去海外打仗,卻信不過我掌著九邊的兵權,所以才讓那個吳誠奪了我的位置!讓我回來做這個勞什子禮部尚書,你當我是傻子嗎?現在科舉考上來的多半是講談社的士子,宗室藩王又都住在南京邊上百王宅,我這個禮部尚書早就是個空頭了,我才幹嘛要去當這個空頭官?」
「東主!」沈明臣將胡宗憲越說越不像話了,壓低聲音道:「小心隔牆有耳,您要慎言呀!」
「你放心,這船上的艄公和婢女都是家生奴才,好幾代了,不會泄露出去的!」胡宗憲冷笑道:「明臣,這些年來我不知道替周可成做了多少昧著良心的事情,可到頭來在他心裡還是個外人,到了關鍵時候還是被排擠到外頭去了!你說這可恨不可恨?」
聽到這裡,沈明臣才算是明白過來胡宗憲為何這副怨氣衝天的樣子,原來這些年來周可成給予了胡宗憲極大的人士、財政、軍事自主權,實際上胡宗憲已經成為了華北、遼東、山西地區的無冕之王。被委以重任的胡宗憲也自視為周可成手下數一數二的重臣,自以為朝中首輔之位,張經之後就非自己莫屬。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周可成在前往埃及之前,用吳誠取代了胡宗憲,而且周遇吉、陳四五叔侄回來之後,實際上大明和蘭芳社的中樞已經形成了一個排他性很強的小圈子。胡宗憲雖然位居戶部尚書,但手下一沒有門生,二又沒有軍隊,在朝中逐漸被邊緣化了。在胡宗憲眼裡,周遇吉、陳四五、吳誠等人都不過是周可成的走狗,自己卻被排除在外,這讓他確實意難平。但在沈明臣看來,胡宗憲就有些慾壑難填了,在人主遠出,又沒有太子監國的節骨眼上,周可成用自己更信任的親朋故舊來掌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而且周可成也沒有虧待他,各種莊園、田土自然是不必說了,他那個遠方侄兒手中也有不少很賺錢生意,顯然這些都是看在胡宗憲面上的。
「東主!」沈明臣低聲道:「照我看這也未必是壞事,您這些年在北邊聲望太高了,申王在大明還好,他要是不在就沒人壓得住您。所以派人暫代您也是應有之事,在錢財田莊上可沒有虧待您。照我看你休息個一兩年,等申王回來了,必然會再啟用您的!」
「申王回來後會啟用我?」胡宗憲突然冷笑了一聲:「那要是他回不來了呢?別忘了,他今年也年過半百了。漂洋過海,跋涉萬里,他這身子骨也不是鐵打的!」
「這個——」沈明臣被問住了,他想了想之後答道:「回不來也沒什麼,鐮成公子年紀也不小了,我聽說他在外頭歷練,文武兼資,很是不凡!」
「那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身邊有的是可用之才,恐怕我也不會有復起的機會了?」
「這個——」沈明臣苦笑道:「東主,照我看這也未必是壞事。最多回鄉醇酒婦人,安享富貴,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
胡宗憲目光閃動,半響無語,突然笑道:「也是,乘舟五湖,鱸魚膾、茹菜羹、就這么半生倒也沒什麼不好的!來,明臣,我們多飲幾杯,今晚不醉不歸!」
明月當空,映照在湖面上,輕舟滑過湖面,將月影切碎,蕩漾不停。胡宗憲已經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他只覺得自己下腹緊繃,膀胱幾乎要炸裂,他站起身來,口中吐出雜亂的話語。守候在艙門的丫鬟趕忙起身扶住,將其扶到尿桶旁,卻被胡宗憲一腳踢翻,他走到船舷邊,撩開長袍,撩起那話兒對著湖中釋放了起來,他平生從未感覺到如此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