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Capitolo.1 莎布麗娜(2/2)
「莎、莎布麗娜,那是……」
和己雖然沒有看過實物,但是從漫畫及電影中的知識得知了「那個」是什麼東西。
帶有光澤的厚重黑色,彎曲成く形的柄部,然後還有中央帶有一個小洞的短筒狀外型——
「就是手槍吧。」
腦袋慢慢開始理解狀況,然後和己的臉上也漸漸失去了血色。
「啊。」
莎布麗娜發出了短促的聲音。
「不自覺就做出反射動作了,對不起,哥哥。」
「反射動作?再說,那到底是什麼啊!」
「這是叫做貝瑞塔Px4的手槍。」
「不是啦,我不是在問你槍的種類!我是在問你為什麼會有那種——那邊的又是什麼啊?」
在和己的視線前方,剛才莎布麗娜拿著的手提公文包被打了開來,裡面裝有手槍、彈匣、滅音器之類,各自被嵌在專屬的凹槽里。
「Si,這是攜帶用的『工作套組』。」
「工作套組?你、你、你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就在這時,從以為已經壞掉的電視機斷斷續續地傳出聲音。
『……真是……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發現……』
『突然襲擊過來……焦急……吧~』
看來兩個人都平安無事的樣子。哎呀,把莎布麗娜運送到這裡來的就是雙親,還健在也是理所當然的。
和己的母親剛才所說的沒有時間大概就是跟這個有關吧?就在光碟的內容快要播放完畢的時候,母親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告知了一件事情。
雖然聲音斷斷續續的,可是就只有這句可以清楚地聽到。
『對了對了,莎布麗娜啊~,其實是黑手黨老闆的私生女、未來的職業殺手喔~所~以~說~,要謹慎地對待她喔~。』
啪。
噴出一陣特別大的煙霧後,電視機便短路了。
客廳中一片安靜。
看向壞掉的電視機,然後從電視機轉向莎布麗娜,和己像是發條玩具般喀嚏喀嚏地轉過頭。
「難道說,是黑手黨老闆的私生女?」
「Si。」
「未來的職業殺手?」
「Si。」
莎布麗娜緊緊地抱過來。
「然後,也是哥哥的妹妹。」
和己被嚇得啞口無言,只能像從水面探出臉的魚一樣不斷地張合著嘴巴。
突然想起了今天早上的占星。
幸運物是「妹妹」。
和己立下毒誓,再也不相信那個占星節目了。
3.
總之,和己為莎布麗娜準備了一間空房間。整理完那間空房間時,天色早己昏暗了下來。
——真受不了那對雙親。
和己一邊收拾晚餐的餐具一邊思考著。
什麼叫有妹妹了啊?
年齡那麼相近,而且還是個女孩子,怎麼可能讓人突然就接受啊?
還有,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可是居然是黑手黨老闆的私生女、未來的職業殺手……
不過說實話,姑且先不論要不要接受她作為妹妹,現在就馬上把她趕出去也太可憐了,總之只能先觀察幾天看看了吧。
「接下來到底會變成怎樣啊……」
和己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收拾完餐具回到客廳時,莎布麗娜也正好從玄關走了進來。
「咦?你剛剛有出門啊?」
「Si,我在想有沒有什麼我可以幫上忙的事情,所以剛剛去完成了似乎還沒有做的事情。」
「剛剛完成了,什麼?」
「防盜陷阱的設置。」
「咦?」
莎布麗娜的話讓和己全身僵硬。
「防盜陷阱,是指那個,為了不要讓壞人進來所設的陷阱之類……?」
「Si,現在連一隻老鼠都闖不進來了。」
「糟、糟糕啦!」
和己將手伸向玄關的門把。
「NO,不可以。」
「咦——」
莎布麗娜上前阻止,但是為時已晚,和己已經觸碰到了門把。
瞬間,一股強力的電流流入他的身體。
「啊哇哇哇哇哇哇哇!為什麼連內側都都都都都!」
觸電的和己就這樣往前倒下推開了門。
踏出玄關的一隻腳被鋼琴線纏住,接著整個人被倒吊了起來。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啊嗚!」
順著離心力被甩到庭院,背部重重地摔在地上。
「痛痛痛,嗚……為什麼我會遇上這種事…
…!」
「哥哥,留在那裡很危險的。」
「咦?」
抬起頭來。
咻。
剛剛頭還在那裡的地面上刺了一枝箭矢。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就像是追著慌忙後退的和己一樣,第二發、第三發箭矢射在地面上。
「等等,給我差不多——」
喀嚓。
和己退向後方的手似乎觸碰到了什麼東西。
「該不會……」
浮現在和己腦海里的是一部描述絕對不會死的中年刑警的電影。
馬上站起身來,以撲壘的姿勢往前飛撲;同時,背後發生了一場爆炸。
「果然啊——!」
就像是電影的爆炸場景一樣被炸飛的和己,就這樣剛好在玄關前降落,不對,落地了。
「咕哇!」
莎布麗娜在倒在地上的和己面前蹲了下來。
「哥哥真是太愛操心了,哥哥不必特地去測試,陷阱是沒有漏洞的,請放心。那麼,我這就去重新設置。」
抓。
和己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好不容易抓住了站起來的莎布麗娜的裙擺。
4.
讓一臉不可思議的莎布麗娜把剩下的陷阱全部拆除,將一團混亂的庭院整理乾淨,並且找理由向附近鄰居一一解釋完情況,時間已經來到深夜十二點。
明明就是難得的星期天……
趴倒在自己房間的書桌上。
累、累死……人了。
用不合時節的煙火來搪塞那場爆破果然還是有點勉強啊。
隔壁的井上先生看我的眼神……嗚嗚,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鄰居關係……
話說回來,那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又是拿槍射擊(槍殺),又是設置陷阱(爆殺、刺殺、etc),又是全身赤裸地裝在厚紙箱裡(惱殺(注3)……?),今天到底在鬼門關前徘徊了幾次啊?(注3日文的「惱殺」在中文裡為「使人神魂顛倒、迷戀」的意思,此處為了配合上下文而保留了原文。)
就算要暫時留她在這裡,這樣下去的話我很快就會掛掉的。
從今以後不能不竭盡全力與她撇清關係!
咚咚。
「嗚哇!」
才剛下定決心的和己被敲門聲嚇得跳了起來。
可是,慌張地看向房門的方向,卻好像沒有人在敲門的樣子。
「嗯?」
以為是敲門的聲音,看來似乎只是雨滴敲打在窗戶上的聲音。
「下雨了?這麼說來,天氣預報好像有這麼說過。」
雨聲一下子變得強烈,接著,天空中突然發出野獸呻吟般的聲音並閃過一道光束。
「打雷啊……」
和己並不害怕打雷,因此也沒有特別去在意。
可是,在下一個瞬間,天空中亮起一道更加刺眼的亮光。
緊接著,響起像是被投下爆彈一般的巨響。
「哇,好大聲,似乎是落在這附近的樣子。」
這次實在是嚇了一跳,然後,房門真的傳來了敲門聲。
「咦?」
仿佛是打在外面的雷落在自己身上一樣的衝擊。
現在這個家裡就只有兩個人,既然不是自己的話,敲門的人當然就是莎布麗娜。
夜這麼深了到底有什麼事呢?
和己將手伸向門把時,不禁停下來想了一下。
腦中回想起今天發生的事情,並且思考起接下來會發生慘劇的可能性。
吞了吞口水。
絕對不想打開門。
好想就裝作自己已經就寢了。
雖然這麼想,可是這扇門的門縫會讓燈光透出去,所以事到如今也沒辦法裝睡。
和己只好做出回應。
「是、是,請進。」
站在那裡的果然是莎布麗娜,身上穿著設計樸素的睡衣。
「太好了,哥哥,你還醒著啊。」
「不,現在正打算要去睡。」
稍稍牽制一下。
「是~這樣啊……」
莎布麗娜低下了頭,那個樣子讓人微微心疼。
可是實在是想儘可能不要扯上關係,已經受夠麻煩事了。
「那個……有件事情想要請求哥哥……」
請求來啦!
而且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的樣子,這下子只會讓人有更不好的預感。
「哎呀——我是真的很想回應你啦,可是時間已經很晚了,可以等到明天嗎?我今天已經很累了,想要早點就寢。」
雖然心中感到抱歉,但和己依然委婉地拒絕。
既然都這樣說了,應該不會再繼續請求了吧?
可是,實際上這句話卻讓事態更加糟糕了。
「Si,既然現在正要就寢的話,那正剛好。那個……請讓我一起睡在哥哥的房間。」
來這招啊——!
和己在腦海中摔了一跤。為了不要再扯上關係而說出來的話,居然反過來把自己逼到絕境啦。
仔細一看,莎布麗娜放在背後的手裡不就拿著她自己的枕頭嗎?
想要一起睡覺,這是什麼意思?
到底是要讓我困擾到什麼地步啊?
正當和己思考著有什麼比較好的拒絕藉口時,莎布麗娜小聲地開口說道。
「其實,我很怕打雷……」
斷斷續續地還可以聽到雷聲。
每當雷聲響起,莎布麗娜的身體就會縮起來。
「莎布麗娜……」
「……而且,剛剛還作了一場可怕的夢。」
感情幾乎沒有起伏、看起來一副冷淡模樣的莎布麗娜,從剛才開始卻一直表現得非常不安。
不安。
仔細想想也應該會這樣。
莎布麗娜才剛失去父親。
也沒有母親,沒有可以依靠的對象。
在那種狀況下,離開生長的故鄉被帶到一個連左右都搞不清楚的外國土地。
不可能會不感到不安吧?
不知不覺間,覺得莎布麗娜很麻煩的這份感情從和己的腦海中消失了。
如果跟我這樣的人在一起也能讓她感到安心的話……
和己心中的答案只剩下一個。
「……進來,一起睡吧。」
話雖如此。
這在各種意義上不是都非常糟糕嗎……?
雖然就只是關上電燈兩個人躺在同一張床上而已,但實際變成那樣的狀況之後,才終於知道這是個多麼危險的情況。
莎布麗娜是個容貌標緻的少女,而她就穿著睡衣躺在旁邊。
和己儘可能地讓自己不要意識到她,於是想要翻身背對她。
抱。
可是,和己的手臂卻被莎布麗娜抱著不放。這下子只是讓自己更加意識到自己被挽著手這件事。
手臂上傳來女孩子柔軟的觸感。
甘甜的香氣刺激著和己的鼻子。
緊張、害羞以及輕微的邪念,讓和己很快就對一起就寢感到後悔。
「那個,果然,單人床睡兩個人還是有點勉強啊。不覺得有點擠嗎?還有其它棉被,我就鋪在地板上睡好了。」
不死心地提出了意見。
「NO,現在這樣比較好,這樣睡在一起讓人比較安心。」
「啊,這樣啊……也對。」
馬上就被駁回了。
沒轍了,只能想辦法讓自己不要去意識她。
對,我旁邊什麼都沒有。
所以什麼都感覺不到。
就只是很普通地閉著眼睛睡覺而已,這種事情不是每天都在做嗎?
並不是件難事……
就在和己想辦法催眠自己的時候,窗簾外又閃過一道光線。
「——!」
「呀!」
莎布麗娜縮起身子,全力抱了過來。
她的手從手臂上繞到背後,增加了貼近的程度。她的腳還纏到和己的腳上。
緊急狀況發生!緊急狀況發生!
和己的腦中響起了告知緊急狀況的警鈴。
「莎、莎布麗娜!這樣不太好啊!快放開我!」
「NO、NO……!」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救我啊,爸爸,媽媽。
請給我解決這個危機的妙計吧!
『哎呀,也不一定要當妹妹啦,例如說當作新娘也可以喔。』
『討厭啦~,孩子的爸真是的~。不過畢竟是兩個人獨處啊~……和己,我很期待看到孫子的臉喔~』
腦海中閃過雙親可貴的話語,以及宛如惡魔的笑聲。
向那對雙親求救的我果然是個笨蛋——!
等等!別、別開玩笑了!糟糕了糟糕了糟糕了!
如果不趕快解決這個狀況的話,會輪到我的腦袋出狀況的!
就在陷入半混亂狀態的時候,像是要追加打擊般,天空又閃過一道光。
「——!」
「嗚哇!」
轉轉轉轉。
眼睛轉動著沒辦法定下焦點。
連思考都沒辦正常運作。
從剛剛開始腦海里就一直有同樣的聲音持續呢喃著,「就別忍耐了吧?」(不知道為什麼是雙親的聲音)連要抵抗它都感到無力。
就在和己的理性幾乎快要崩潰的時候,
「哥哥……!」
莎布麗娜的聲音讓和己回過神。
她正縮著身子。
看來真的是很怕打雷的樣子。
害怕著、害怕著、害怕著,而那樣的她正呼喚著和己。
明明她是如此膽怯,我到底做了什麼事情?
到剛剛為止的動搖消失了。
取而代之開始萌芽的是想要為她做點什麼的心情。
天空發出光芒。
「——!」
和己輕輕地抱住了全身緊繃的莎布麗娜。
「……一、二、三。」
然後像是要讓害怕的莎布麗娜鎮定下來般慢慢地數著數字。
「……哥哥?」
「這是小時候爸爸教我的,發光之後數到三,如果沒有聲音的話,就表示雷已經到遠方去了。」
對著還在發抖的莎布麗娜露出微笑。
「剛剛不是只有發光而沒有聲音嗎?別擔心,我想雷已經到遠處去了,所以不用再害怕了。」
「……哥哥。」
莎布麗娜用自己的鼻頭摩擦和己的胸口。
「哥哥果然跟我想像中的哥哥一樣。」
太好了,似乎是鎮定下來了。
只要像這樣轉換話題,今天晚上應該就可以毫無恐懼地睡著了吧?
「這麼說來,今天剛見面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了,莎布麗娜知道我的事情?」
「……Si,小時候曾經見過一次面。」
「真的嗎?抱、抱歉,那個,我完全不記得……」
「Si,哥哥不記得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見到面的時間並不長,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那就是哥哥的。」
雷聲遠去,雨聲包覆著兩人。
「……可是對我來說,那是少數僅有的重要回憶。」
和己不發一語地看著莎布麗娜的側臉。
莎布麗娜就這樣開始訴說自己過去的事情。
「我是義大利一個具有實力、叫做『薩比尼家族』的黑手黨的老闆與他的情婦所生的女兒,不過母親在我還不懂事的時候就已經過世了。」
「為什麼?」
「不知道,因為沒有人告訴我……之後我被送到別墅居住。雖然一年中父親會來別墅幾次,但他平常總是沉默地露出複雜的表情,是個讓人搞不清楚究竟在想什麼的人。所以這次,雖然得知父親去世的消息,但其實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感到悲傷。」
莎布麗娜的臉上面無表情,讓人感受不到任何情緒。
「我以老闆的私生女的身分,一直以來都沒有踏出別墅一步,為了成為一名職業殺手而不斷接受教育。」
「……那未免太辛苦了吧?」
「辛苦、嗎?」
莎布麗娜不可思議地眨著眼睛。對於沒有比較對象的莎布麗娜來說,對這樣的事情甚至從來都沒有抱持過疑問。
「雖然我不知道究竟辛不辛苦,但卻是無聊的每一天。不過,秀樹與真理奈偶爾會前來拜訪,跟我描述有關哥哥的事情。我一直都很喜歡聽有關哥哥的事,所以只要有時間就會在腦海中想像哥哥的樣子,漸漸變得期待某天能夠與哥哥見面。然後,雖然是以這樣的形式,不過我終於與哥哥相遇了。」
沒有關於母親的記憶。
也沒有與父親之間的回憶。
對那樣的莎布麗娜來說,存在於想像中的和己是唯一可以毫無顧忌地相處的人物。
一直以來唯一一個朝思暮想的人。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所以雖然是幾乎沒有見過面的對象,但依然如此親近和己。
莎布麗娜的臉頰微微泛紅。
「那、那個,很抱歉我一直自顧自說話。雖然我為了與哥哥見面的這一天一直在學習日文,但是請問我的日文會不會很奇怪呢?」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說得這麼流暢啊。別擔心,完全不會奇怪。」
聽了剛才的話,不禁讓和己開始思考。
我誤會了。
莎布麗娜確實是黑手黨老闆的女兒,至今為止一直都為了成為一名職業殺手而接受教育。
可是現在眼前的她,不就只是一個害怕打雷、因為作了可怕的夢沒辦法自己一個人睡覺而跑過來希望能夠一起睡、稍微有點愛撒嬌但是卻很普通的女孩子嗎?
如果只是一小段時間的話,讓莎布麗娜留在家裡也沒什麼不好啊。
和己輕輕地撫摸著莎布麗娜的頭。
「嗯。」
感覺她的表情緩和下來了。
「雷似乎也跑到遠方去了,已經很晚了,睡覺吧?莎布麗娜應該也因為長途旅程而累了吧?」
「Si,那麼我要睡了。」
莎布麗娜說完後,從拿來的枕頭中取出了某樣東西。
咚。
伴隨著沉重的聲音,一個L形黑色物體被放到了枕邊。
「……這是什麼?」
「這個嗎?這是剛剛也有做過說明的一種叫做貝瑞塔Px4的——」
「所以說不是在問你槍的種類啦!為什麼要把那麼危險的東西放在枕頭旁邊?」
「要是不這樣放的話就會睡不著,而且,為了能夠安心睡覺,把槍放在伸手就可以拿到的地方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一點也不!」
收回前言,她果然不是個普通女孩。
和己決定保留自己對莎布麗娜的重新認知。
就這樣,和己漫長的一天結束了。
當然,那之後和己根本沒辦法入眠的事情就不用多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