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Capitolo.3 從義大利來的訪客(2/2)
「綁架?」
「NO。」
「拐騙?」
「NO。」
「全部都跟『擄走』是一樣的意思不是嗎!」
「你給我閉嘴。莎布麗娜,是真的嗎?」
「Si。」
索菲亞環起手臂稍微思考了一下子。
「……詳細說給我聽聽吧。」
3.
一行人將場所移到大瀧家的客廳。和己與莎布麗娜坐在桌子前,索菲亞則坐在對面。莎布麗娜一如往常將身體靠在和己的身上。
和己向索菲亞說明了莎布麗娜來到這裡的來龍去脈,而索菲亞則針對重要的地方一一向莎布麗娜確認。
「真的不是被擄來的?」
「NO。」
經過了好幾次同樣的提問與回答,索菲亞終於暫時接受了。
「……原來如此,我聽說莎布麗娜是被誘拐的,不過看來是情報有誤的樣子。如果莎布麗娜不在的話,差一點不小心就把你殺掉了。」
「不不不!我可經不住被你不小心就殺掉啊!」
「有什麼怨言嗎?」
瞪。
「不,誤會被解開真是太好了……」
雖然和己站起來抗議,但是被索菲亞一瞪之後,又安靜地坐了下來。
索菲亞喝了一口和己端出來的咖啡。
「然後呢?」
將杯子靠在嘴邊問道。
「咦?」
不知道在詢問什麼的和己。面對那樣的他,索菲亞依然靜靜地問道。
「我知道不是擄來的了,但是,你是不是背著我對屬於我出於我為我而生的莎布麗娜做了什麼下流的事情?這個嫌疑可還沒有洗清啊。」
「啊?下流的事情——?沒、沒沒沒、沒有做啦!而且從剛才開始就又是『我心愛的』又是『背著我』什麼的,有很多讓人很在意的發言。」
「哎呀,那又怎樣?我的日文是很完美的,我可是分毫不差地用語言將心情表達出來了呢。」
「可是,你跟莎布麗娜都是女的……」
「愛是不分性別的,而且我對這孩子的愛可是崇高、柏拉圖式的。」
說著便用華麗的動作撥動頭髮。
「索菲亞對教育負責人這項工作有些潔癖。」
和己雖然想說應該不只有這樣,但是也沒有對莎布麗娜多說什麼。世界上也是有一些不要知道會比較好的事情。
「比起這件事,真的、真的、真——的沒有對莎布麗娜做什麼下流的事情吧?」
不許說謊,索菲亞的眼神這麼訴說著。
「沒、沒有做啦!」
眯起眼睛,凝視著和己。
「例如說,看她的裸體?」
「……哈哈、哈。」
「一起洗澡?」
「……怎、怎麼可能。」
「睡在同一張床上?」
「…………」
「偷莎布麗娜的內褲?」
「再怎樣也不會做那種事情啦……啊!」
自掘墳墓了。和己流出像瀑布一樣的汗水。
「……」
喀嚓。
「嗚哇——!請不要不發一語就拔槍啊!」
「……內褲。那個,如果說哥哥有興趣的話……我不介意——唔!」
「事情會變得很複雜的,你、你不要說話喔!」
和己慌張地用手搗住莎布麗娜的嘴。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你藉著住在一起的機會,對莎布麗娜做了如此不知廉恥的行為……!然後,無法抑制年少性衝動的你為了要發泄而每晚每晚將莎布麗娜——噗!」
她突然噴出了鼻血,並慌張地用手帕壓住。
「……一想像起來就忍不住興奮了。」
崇高、柏拉圖式的愛在哪裡啊?
「有什麼怨言嗎?」
「……沒有。」
因為被狠狠瞪了一眼,於是和己將視線移開。
「總、總之!如果只看狀況的話確實是有發生過那樣的事情沒錯,可是那全都是不可抗力啊!一丁點也、絕對、完全、不是索菲亞小姐所擔心的情況,請你放心!」
索菲亞凝視和己一段時間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唉,算了吧。自我介紹晚了,我是索菲亞•奧利華,薩比尼家族的士兵隊隊長,也負責莎布麗娜的教育工作。」
「士兵隊?隊長?」
「你對於黑手黨連這點事情都不知道?」
看著頭上浮現問號的和己,她皺起了眉頭。
「聽好,所謂的黑手黨是指由從最上層開始分別為老闆(boss)、小老闆(under-boss)、幹部(caporegime)以及士兵(soldier)所構成
的金字塔型組織,再加上不隸屬於那個金字塔中的老闆的顧問(consigliere)所形成的一種秘密組織。一個包含有這些成員的組織被稱為一個『家族』,每個家族都各有被稱為『服從戒律』以及『沉默戒律(血之契約)』的東西,就是藉由這些東西讓家族的組織性及機密性更加地穩固。」
「喔……原來如此,黑手黨也是有各種成員的意思啊。我想想,然後索菲亞小姐在金字塔中是士兵嘛,也就是說……」
「你好像有什麼話想說嘛。」
索菲亞拿出了手槍。
「沒有那回事啦!所以說請你把那個收起來啦!」
「哼,很快就會爬上去給你看的,我也不是一直都甘願處於現在的地位的。」
嘀嘀咕咕地收起了手槍。
「啊,對了,我是——」
「我知道,大瀧和己對吧?」
「咦?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調查過了,不過真不愧啊,沒留下什麼情報呢。」
索菲亞有點尷尬地咳了一下。
調查過?不傀?和己感到一陣困惑。
「對於保護莎布麗娜的事情,再一次感謝你,『死淵嗤笑者(Happy Clown)』的兒子。」
「啊?Happy……什、什麼?」
「『死淵嗤笑者』,是你的雙親吧?不是在黑道世界中很有名嗎?」
「有名?你說我的雙親嗎?」
「在我們的世界中,沒有人會聽到『死淵嗤笑者』的名字而不感到恐懼。靠著兩個人就將只是在街上撞到肩膀的武裝恐怖組織連根破壞、從上空兩千公尺跳傘下來讓抗爭中的家族老闆俯首稱臣、讓全義大利所有的貓都馴服在自己底下之類的,有著各式各樣的傳說啊。」
「等等,最後那個是什麼啊?」
「哎呀,對我來說也是不太想與之為敵的對象。」
完全被無視了。
有點難過啊……不過,更重要的是那對雙親的事情。
包括尋寶獵人這種可疑的工作在內,和己總是覺得雙親疑點重重,不過現在這樣聽起來,那兩個人在黑道世界中是名人的樣子。他們的怪異行為不只讓和己受害,被害者似乎還遍及全世界的樣子。
和己湧起一股想要向全世界道歉的心情。
「不管是有關黑手黨的事情還是有關自己雙親的事情,你不是後繼者嗎?未免知道得太少了吧?」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聽到和己說的話,索菲亞將手放在下巴上思考了一段時間。
「開玩笑?」
「不是啦!」
和己吐槽著。
「你以為我在聽到莎布麗娜被你擄走的事情之後,花了多少心思慎重地想要把莎布麗娜救回來?」
「很抱歉,我就是很普通啊。完全沒有要做繼承人的意思。」
和己堅定地說道,於是索菲亞認真地看著和己。
「這樣啊,普通人……」
索菲亞像是突然失去興趣般聳聳肩膀然後移開視線,接著將視線移向莎布麗娜。
「莎布麗娜,去整理你的行李,要準備立刻回去義大利了。」
然後這麼說道。
「咦,那是什麼意……」
要回去義大利?
明明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索菲亞卻表現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就在和己困惑著的時候,靜靜地坐在一旁的莎布麗娜代替他說話了。
「請問那是什麼意思?」
「老闆的遺言被公開了,簡潔地說,現在老闆的『全部』都傳承給你了。」
「全部……?那是指全部財產都傳承給她的意思嗎?」
搞不清楚「全部」這個詞所包含的範圍,於是和己如此問道。
「不只是那樣,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樣是『全部』,簡單地說,從此以後莎布麗娜就是薩比尼家族的老闆了。」
「老闆?妳是說莎布麗娜嗎?」
「不過,莎布麗娜是黑手黨中只有一小部分的人才知道的私生女,所以說,一部分的幹部對於讓這個孩子繼承老闆的事情並不認同。這樣一來,不只是想要趁老闆過世的機會一口氣擴大勢力的敵對黑手黨,就連同夥也有可能會來奪取性命。所以小老闆便站出來表示要保護莎布麗娜,而為了迎接她回來,選上了曾經是教育負責人的我。」
說到這裡,她露出了微笑。
仿佛是慈愛地對待妹妹般的溫柔笑臉。
「莎布麗娜,雖然至今為止你都因為私生女的身分而受到冷漠對待,不過現在已經不一樣了,你已經是薩比尼家族的老闆,所以已經沒有必要留在這種地方了。」
就像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般開心著。而莎布麗娜只是沉默不語地看著索菲亞。
和己在頭腦中整理著狀況。
莎布麗娜繼承了過世的老闆所擁有的「全部」。
小是卻有對莎布麗娜成為老闆的事情感到不滿的人,也有敵對的家族,這樣下去的話可能會有人來奪取莎布麗娜的性命。
簡單整理起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不過,這樣一來莎布麗娜就必須回到義大利去了啊……
——這樣啊。
事到如今,回頭看看最近這些日子。
雖然並沒有想過這個狀況會一直持續下去。
不過卻這麼突然就結束了啊……
不過,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吧?
在那裡會有溫柔地迎接莎布麗娜的人們。
不送她離開不行。
不這麼做不行,可是……
和己的心中湧起一片像霧一樣的東西。
「來吧,現在就要趕快準備了。你的行李是放在二樓角落——」
「NO。」
打斷索菲亞的話,莎布麗娜簡短地回答。
那是表示否定的話語。
「莎布麗娜?」
莎布麗娜緊緊抓住和己的袖子。
「我不回去。」
然後毅然地說道。
「什——」
索菲亞用手遮住嘴巴,睜大了眼睛。
「莎布麗娜?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
她掩藏不住驚訝的態度,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和己現在應該也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Si,我並不想要什麼遺產,對老闆的位子也沒有興趣。關於遺言的事情請你們自己去處理。」
「……莎布麗娜,這並不是那麼單純的問題啊,不要說這麼任性的話。」
「NO,我不會回去的,我要留在這裡。」
「為什麼要固執於這種地方呢?現在的你沒有必要待在這種像兔小屋一樣的地方,可以得到所有你想要的東西啊。」
「我什麼都不想要。」
「你是認真的嗎?」
「Si。」
立刻回答。看來莎布麗娜無論如何都想要留在這裡。索菲亞凝視著莎布麗娜抓著和己袖子的手,然後抬起視線,看著和己,全身忍不住豎起了雞皮疙瘩。
索菲亞滿是怒氣地看向莎布麗娜。
「對於家族裡的大家你打算怎麼辦?大家都在等你回去啊。」
「那跟我沒有關係,事到如今才對我說這種話,我也感到很困擾。」
隨著索菲亞越來越憤怒,現場的氣氛也越來越冰冷。
說話的聲調突然一口氣低沉下來。
「如果你留在這裡,不只是你,那個少年也可能會遇到危險啊。」
「……Si,到時候我會守護的。」
「莎布麗娜!」
索菲亞加重了語氣,而莎布麗娜則是連眉頭都沒跳動一下。不過,抓著和己袖子的手微微加了點力氣。
「那、那個——嗚!」
想要插話的和己被索菲亞的視線瞪了一下,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縮起了身子。
「……跟我一起回去。」
「NO。」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既然不肯老實回去的話,我也有我的想法。」
兩個人都將手放到各自的手槍上。
簡直是一觸即發的氣氛。
叮咚。
就在這時,屋子的門鈴響了。
「……」
「……」
索菲亞嘆了一口氣後,籠罩著現場的壓力被釋放。
和己察覺到自己連呼吸都忘記了。
「……被打擾了,今天我就先回去。不過,莎布麗娜,你也再好好想想自己的立場吧。」
莎布
麗娜沒有回答,只是一動也不動地看著索菲亞。
和己將準備要回去的索菲亞送到玄關。那個背影看起來似乎很寂寞。
打開玄關的門,看到沙希與泉奈站在那裡。看來剛剛按門鈴的就是她們兩個人。
「雖然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隱約有種感受,不過,現在我已經確定了。」
穿完鞋子的索菲亞轉過身來面對和己。
「我非常討厭你。」
「咦?」
又一臉平靜地說出嚴重的話了。
「我是說,我對你的事討厭到想要把你勒死。」
「程度變嚴重了吧?」
「什麼嘛,明明有聽到不是嗎?還真是會耍小動作。」
「請問我到底是做了什麼事情啊……」
真的完全沒有頭緒。而索菲亞則用力地伸出手指指著那樣的和己。
「你不是騙走了我的莎布麗娜嗎!所以說你就是我的敵人啊!」
然後,這麼宣言。
「嗚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總之,走在夜路上最好給我小心一點啊。」
索菲亞露出帶有深意的笑容,聽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
「還有一件事。」
她將臉靠近和己的耳邊。
感覺到氣息吐在肌膚上,想著該不會是要親吻,心臟跳了一下。
類似古龍水的味道微微地刺激著鼻子。
「你跟莎布麗娜所住的世界終究是不一樣的,你很快就會嘗到苦頭了。」
索菲亞小聲地說著。
令人恐懼的冰冷語調。
她轉過身去,說了一句「失禮了」便穿過沙希她們的旁邊離開。
並沒有被做什麼事情,但和己卻像心臟被抓住了一般。令人討厭的心跳靜不下來,充滿汗水的手抓住衣服。
「喔,有客人來?打擾到你了嗎?」
「不……沒有那回事……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我想說和己君是不是有什麼困擾,所以就來讓你商量。」
「咦?」
泉奈說著令人感到意外的話。
難道說,她聽到了我跟索菲亞的對話?
和己想到如果跟那樣的泉奈商量,搞不好可以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
不過。
在下一個瞬間,那股期待就像泡沫般消失了。
「就是呀,那麼多肉,只有兩個人應該吃不完吧?所以就來幫忙了哪。」
泉奈從修道服的袖子裡拿出了筷子跟飯碗。
真是天大的誤會。
在開心地笑著的泉奈身邊,沙希表現得一片慌張。
「等、等等呀,泉奈小姐!你剛剛不是跟我說是大瀧君招待我們來的嗎!」
「我正要接著說『如果是那樣就好了~』沙希就立刻回答了嘛。然後就開始拼命打扮了,我想收回說過的話也不好意思收回……於是就這樣了,啊哈☆」
「咦——?」
沙希用雙手搗住耳朵尖叫。這麼說來,跟在商店街遇到的時候不同,沙希穿的是便服。輕便的襯衫配上蛋糕裙,輕飄飄的氛圍非常適合她。第一次看到沙希穿便服的樣子,實在是太耀眼了,和己忍不住在心中膜拜著。
「沒——關係的啦,沙希。聖經也有說過,『不要怕,只要信』哪。」
「在這個場合不可以相信吧!這不是單純的不請自來嗎!對不起!大瀧君。那麼我們這就離——」
「沒有那回事!」
和己慌張地阻止準備快快離去的沙希。雖然多了個礙事鬼,不過難得可以跟沙希共進晚餐,這種機會絕對不可以放過。
「請進請進,雖然裡面可能有點凌亂,不過請別客氣——嗚哇!」
應該在客廳的莎布麗娜不知道為什麼競站在正要邀請她們入內的和己面前。
莎布麗娜身上沒有與索菲亞對峙時的緊張氛圍。
……或者該說更勝於那時了。
「哥哥,請問為什麼會變成要跟這兩個人一起吃飯呢?」
「那個啊,因為泉奈小姐強人所難。」
「就我看來似乎是哥哥在邀請她們的樣子。」
「嗚……不過只有兩個人的話吃不完那些肉吧?那是在良太難得的犧牲……好意之下得到的東西啊,我們也分給這兩個人吃吧,好嗎?」
「……」
「大家一起吃會比較好吃喔?」
「……」
「如果有個心胸寬大而溫柔的妹妹,我會很高興喔。」
「……!」
莎布麗娜抱了過來。
「莎布麗娜?」
「Si,我是哥哥理想中的妹妹,所以四個人一起吃飯沒有關係。可是我因為這件事情而被迫承受巨大的精神負擔,因此得藉著這樣做讓心情平靜下來。請維持這樣一會兒。」
「那、那個,順道問一下,一會兒是多久?」
「大約三個小時。」
「好長!都超過晚餐時間了啦!」
總之就這樣,變成四個人一起吃晚餐了,肉終究還是應泉奈的要求決定拿來烤肉。和己讓依然在養精蓄銳的莎布麗娜黏在自己身上,將電烤盤拿到客廳的桌子上。
將肉片放到發熱的烤盤上,發出引人食慾的聲音及香味。不只是這樣,味道與口感更是美味,不愧是肉店引以為豪的肉。
「好吃——!果然還是烤肉好吃哪!啊,發現烤得剛好的肉!」
「……!泉奈,那是我為哥哥烤的,請立刻還給我。」
「莎布麗娜,沒關係啦。嗚哇!泉奈小姐也請你不要把吃到嘴裡的東西給我們看啊!」
「那、那個,大瀧君,如果不介意的話你要不要吃這塊——痛呀痛呀!」
「哇——!你在做什麼啊,莎布麗娜!」
「Si,我看到旁邊有隻看起來很好吃的雞翅膀,所以……」
「並沒有準備那種東西!不可以咬啦!」
「啊,這塊肉我也不客氣啦!」
「呀!泉奈小姐,那塊是我的!」
變成了熱鬧的晚餐。莎布麗娜也不是真的那麼生氣,而沙希跟泉奈看起來也很開心。
和己也在笑著。
——「你跟莎布麗娜所住的世界終究是不一樣的,你很快就會嘗到苦頭了。」
只是,索菲亞離開前說的那句話,始終在和己的心中迴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