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Summer day Sunny day(2/2)
就在這時,一名準備按下快門的男人被莎布麗娜摔了出去。
哐啷——!
男人撞倒店家的衣架後倒在地上。
「可以站在我背後的只有哥哥。」
莎布麗娜對著動也不動的男人放話。
「你是哪裡的職業殺手啊!而且那台詞不太對啦!」
「Si,因為太可疑,所以不小心就解決掉對方了。」
「什麼叫不小心啦!這樣會被和己發現的呀!」
當艾露菲對莎布麗娜提出警告的時候,包圍那兩個人的男人們開始騷動起來。
搞什麼呀,這群傢伙變得比剛才還要讓人毛骨悚然了……
莎布麗娜摔人這件事果然不太妙呀。
下個瞬間。
「請、請你也摔我一下吧!=那我也要!=請讓我將這份回憶儲存在我心中的硬碟里——」
男人們排山倒海地湧上來。
跟艾露菲所想的情況完全相反。
「Si,有可疑的氣息……我要解決他們了。」
「所以我不是說不可以了嗎!」
艾露菲抱住莎布麗娜的腋下。
然後,從騷動越演越烈的現場如脫兔般逃跑了。
「討厭啦!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呀!」
4.
「謝謝惠顧,歡迎再來喲——」
被嚴助送到店門口並揮揮手後,和己他們離開了店面。
明明這之前一直出現不對的衣服,卻不知道為什麼從某個時間點之後就都出現和己所挑選的衣服了。
結果,挑選衣服的事情就這樣順利結束。
「真的那套衣服就可以了嗎?」
最後,沙希買的是一套所謂歌德蘿莉風格的服裝。
「嗯,其實我一直有點想穿穿看這樣的衣服呢。雖然我覺得應該沒有什麼機會可以穿。」
「沒有機會可以穿……總覺得好像讓你白花錢了,真的很對不起。」
「沒關係,這是紀念呀。而且……」
沙希緊緊抱住購物袋小聲說道。
「……畢竟難得是大瀧君幫我挑選的。」
和己感受到像是被步槍射穿心臟般的錯覺。
嗚……正常來想這都太可愛了啊。
我這種人挑的衣服也可以這麼開心,木之下同學真的是太坦率了。
如果我也可以為她做些什麼事情就好了……啊!
這時,和己的視線看到了某樣東西。
「木之下同學,你等我一下下!」
「咦,大瀧君?」
和己說完便奔了出去。
然後結完帳後,立刻回到沙希身邊。
「抱歉,讓你等了。」
「不,沒關係。不過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這個……給你。」
「咦——?」
和己拿出一個小小的袋子。
「咦?咦?難道是要給我的……?」
「你打開來看看吧。」
沙希因為突發的事情而一頭霧水,接著漂亮地打開紙袋。
「這是……髮夾?」
裝在袋子裡的是一個長尾髮夾,上頭裝飾著一朵小花。
「剛剛偶然看到的。木之下同學不是每次都會戴這種髮夾嗎?」
「謝、謝謝你……!我會好好珍藏的。」
「不,如果你願意偶爾戴戴它的話,我會很高興。」
「咦……?」
「畢竟剛才買的衣服平常沒什麼機會穿啊。如果只買了平常用不到的東西,總覺得難得來買東西卻很可惜啊。」
「嗯、嗯!那我每天都戴它!」
「那也太極端了吧……」
「~~☆」
沙希開心地哼著歌往前走。
太好了,沒想到會這麼開心。
這樣的話,送禮物就沒有白費了。
嗯……禮物?
咦咦?仔細想想,這不就是在送禮物嗎!
我完全沒考慮到這種事情啊!
早知道就送個更像樣一點的東西……
正當和己內心焦急的時候,眼前的沙希突然停下腳步。
「木之下同學……嗚哇!」
和己看向沙希前方,然後睜大了眼睛。
一群龐克頭假髮加上黑墨鏡、身上戴著滿是尖刺的護具且全身肌肉的黑衣人,像不良少年般蹲坐在那裡。
只有那一區莫名地呈現一種世紀末景象。
他們的眼神狠狠地瞪了過來,讓兩個人趕緊把視線移開。
「(那些人是在做什麼呀,大瀧君?)」
「(我不知道……不過唯一知道的是最好不要跟他們扯上什麼瓜葛。)」
「(……說得也是。)」
和己他們小聲交談完,準備從那群世紀末的黑衣人旁邊走過去。
刷刷刷。黑衣人們卻維持蹲坐的姿勢向一旁滑動,擋在兩個人面前。
等等、為什麼啊——!
又狠狠瞪了過來,但是和己並沒有把視線看向他們。
兩個人準備穿過黑衣人們移動後空出來的道路。
刷刷刷。他們又滑了過來。
『……』
一左、一右。
和己他們與黑衣人們展開一場無言的追逐戰。
好,木之下同學,這次裝作我們要往右邊——然後左邊!
和己他們嘗試假動作。
但是,卻被黑衣人們識破,等在左邊動也不動。
「咦——?」
和己不小心與一名黑衣人的視線相交。
「尼仔看葛屁!」
接著,黑衣人像是終於等到這個機會般用不標準的聲音找碴。
「不不不!很明顯就是你們先看過來——」
『呀——哈——!』
「「咦——?」」
也不聽和己的辯解,黑衣人們一窩蜂飛撲了上來。
* * *
『——……!』
和己跟沙希因為被世紀末男人們包圍而陷入了驚慌。
而艾露菲與莎布麗娜則是在遠處眺望著那個景象。
「哼哼,很好,就是那樣。」
「艾露菲,請問這是在做什麼?」
「那還用說,當然就是下一階段的作戰啦。」
「請問這是作戰嗎?」
「沒錯。就是讓我的部下們襲擊那兩個人,然後讓那個女孩因為和己畏畏縮縮的樣子而感到失望呀。剛剛被那群像狗仔隊的人包圍而讓我想出來的,很棒的作戰吧?」
「N0,不可以對哥哥使用暴力。」
「沒關係,只是嚇嚇他而已。就給我嚇到撒尿吧,這是你放著我……不對,放著莎布麗娜不管、自己跑去約會所應受的報應。」
畢竟是被一群看起來很強壯又可怕的外國人找碴。
不可能會不害怕的。
『——……!』
和己與沙希都陷入了驚慌。
呼天喊地,天翻地覆,雞飛狗跳。
但是,和己依然為了保護沙希而擋在她的面前。
「真是的!快點投降然後讓人失望呀,笨蛋和己!」
「Si,真不愧是我的哥哥。」
看到那一幕的莎布麗娜,不知道為什麼居然驕傲地點點頭。
「和己這個人就是膽子特別大呀,該說是莽撞呢……還是該說那就是他的優點——之前在遊艇上那次也是,為了我居然還闖到祖父大人面前……那時候真的是讓我忍不住心臟怦怦跳……」
「艾露菲,你臉有點紅喔?請問你到底在嘀嘀咕咕什麼呢?」
「咦?沒、沒事沒事!話說回來,和己那傢伙應該差不多快撐不住……咦?」
艾露菲搪塞過去並把視線挪回前方後,卻看到和己他們的異狀。
「總覺得情況有點奇怪……」
騷動漸漸平息——
換成互相發出友善的談笑聲——
最後跟沙希握完手之後,黑衣人們便一臉喜悅地離開了。
「等等、在做什麼呀,你們這些人!咦、什麼?那個女孩是貓耳女僕,是你們的偶像?可以跟她說到話很開心……等等、那算什麼呀!給我好好工作呀!」
艾露菲痛罵著。
但是,他們卻是馬耳東風,一群人為了跟沙希握到手的話題開心談笑著。
「……」
艾露菲臉上的表情消失了。
她「啪!」地彈了一下手指後,又出現了另一群黑衣人。
「給我抓去在街上拖三圈。」
「——……!」
原本負責襲擊和己他們的黑衣人們被迅速包圍,一邊發出慘叫一邊被拖走了。
「真是的……為什麼那麼沒有用呀。」
「找到了,就是那兩個女孩子!」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陣叫聲。
艾露菲彈起來往後面一看,便看到百貨公司的店員招著手呼叫警衛。
看來是在站前百貨里製造騷動過了頭。
「哇!在這邊被抓到的話就糟了。要逃了呀,莎布麗娜!」
「Si。」
5.
「不過,真沒想到木之下同學認識那些人啊。」
「嗯,剛剛馬可先生那些人呀,是之前我在遊艇上的咖啡廳幫忙時經常來光顧的客人。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地方遇到,我也被嚇到了呢。」
「說、說得也是……」
在遊艇上的人,也就是說,是艾露菲她家族的成員吧?
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果然只是偶然、嗎?
難、難道說艾露菲跟莎布麗娜就在附近?
這樣一想,剛才看到的假人就變得很可疑了……
不……可是、怎麼可能嘛。
那兩個人應該都在家裡看家才對
,而且她們也不可能會穿那樣的衣服。
說什麼假人是莎布麗娜她們,正常來想應該是想太多吧,哈哈哈。
和己搖搖頭把那個像是開玩笑般的想法甩掉。
「大瀧君?」
「啊,抱歉。」
然後,他追到稍微走到前面的沙希身邊。
* * *
「站住——!那兩個裝假人的傢伙——!」
同時在另一方面,莎布麗娜她們正被警衛追得團團轉。
因為身上穿的角色扮演服實在太顯眼了,怎麼也沒辦法甩開對方。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啦——!」
「Si,真是難纏。」
……
…………
………………
「……看來總算甩掉了。」
「……Si。」
艾露菲深深嘆了一口氣。
又是被迫穿上奇怪的角色扮演服,又是被警衛追著到處跑。
我到底在做什麼呀。
總覺得有點想回家了呢……
就在這時,她偶然看到了遠方和己與沙希的身影。
看來是在站前百貨里的咖啡廳喝茶休息的樣子。
「我們都遇上這種事情了,那傢伙居然還這麼享受。」
艾露菲的心中燃起憤怒的烈火。
「……我忍不下去了。」
「哼哼,真巧呢,莎布麗娜,我也正好那麼想。」
兩個人互相點點頭。
準備偷偷靠近和己他們。
「給我等一下!」
一個人影突然擋在兩個人面前。
「雖然很抱歉,不過我不能讓莎布麗娜妹妹你們再往前走了。」
「請問你這是什麼意思……泉奈?」
沒錯,擋在莎布麗娜面前的……正是泉奈。
「咦?在遊艇上遇到的那個修女……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哈羅,艾露菲。其實呀,我是在你家附近的教會裡當修女哪。今後請多照顧嚕……主要是在食物的意義上。」
「咦?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艾露菲還搞不太清楚狀況。
而莎布麗娜則是冷淡地提出警告。
「泉奈,請你退下。」
「就算是莎布麗娜妹妹的請求,這點我還是不太做得到哪。我好不容易讓他們兩個人獨處的,今天就是沙希的回合呀。」
「……Si,原來這是泉奈的鬼主意。」
「哎呀,不小心說溜嘴了女」
泉奈俏皮地吐了一下舌頭。
「我再說一次,泉奈,請你退下。」
「不管你說幾次,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想通過這裡就打倒我試試看哪。」
「Si,那麼,我要動手了。」
莎布麗娜緊握住工作套組。
「咦——?」
艾露菲突然感到背脊一陣寒意。
這是莎布麗娜放出的氣勢。
說是殺氣搞不好比較正確。
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呀。
再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啦……!
明明從正面接收到那股殺氣,泉奈卻一臉悠哉。
「呀哈哈,看來這下子我必須使出修女必學的暗殺拳了哪。」
「明明是修女卻學暗殺拳?」
也不管驚訝的艾露菲,泉奈的雙手像大鵬展翅般左右伸開,舉起單腳站立。
「……」
「……」
現場可以說是一觸即發。
在一片緊張的氣氛中,那兩個人絲毫不動。
艾露菲吞咽口水在一旁看著。
而首先打破僵局的是泉奈。
「嘿呀!」
「……!」
她用快到眼睛看不清楚的速度往上一跳。
莎布麗娜為了迎擊而把工作套組舉到頭上。
但是——
「唉喲喂。」
泉奈卻撞到了天花板上的消防灑水器。
刷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火災警報器被啟動,於是灑水器開始噴出水來。
「呀哈哈,失敗失敗古」
想當然耳,周圍陷入了一片慌亂。
「艾露菲,哥哥他們……」
「啊!」
因為避難的人群而跟丟了和己的身影。
「呀哈哈,看來退場比較好哪。」
泉奈也立刻逃跑了。
「Si,好冰。」
「真是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嘛!」
在不斷灑下的水花中,現場只剩下淋成落湯雞的艾露菲與莎布麗娜。
6.
「對不起呀,不只跟你借了襯衫,還麻煩你送我回家。」
正當和己他們在站前百貨逛街的時候,火災警報器突然響起。
雖然兩個人都平安避難了,可是卻也被灑水器噴出來的水淋成落湯雞。
沙希身上連內衣都透濕顯露出來,怎麼說都不可能繼續買東西了。於是現在兩個人正坐在返回木之下家的計程車上。
還好今天有披一件襯衫來啊。
至少這樣一來,透出來的內衣就不會被人看到了。
而且,雖然現在是夏天,我想應該是不會感冒才對……
咕嚕。和己的喉嚨發出聲音。
大概是因為全身弄濕的關係吧……木之下同學身上飄出洗髮精甘甜的香氣。
嗚嗚,好緊張啊。
為了不被察覺,和己嘗試提出話題。
「話、話說回來,警報器突然響起來還真是嚇到我了啊。」
「聽店員說,好像不是真的發生火災的樣子。我想應該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沙希鬆了一口氣。
「聽說是有人惡作劇對吧?不知道到底是誰啊,又不是泉奈小姐,居然做出這種麻煩事。」
「呵呵,你那樣講太失禮了啦,大瀧君,再怎麼說——」
沙希突然停頓下來。
和己也是,自己說完之後突然驚覺。
如果是那個人的話,非常有可能。
還好她今天沒有來。如果她今天在現場,搞不好就是第一候補嫌犯了……
「「……」」
兩個人默不吭聲地苦笑出來。
不久後,兩個人搭的計程車到達了目的地。
沙希的家看起來是非常普通的獨棟透天房。
不過,庭院整理得非常乾淨,因此跟周圍其它的家比起來顯得更寬敞而漂亮。
「這就是木之下同學的家……」
「哎呀?」
正當和己抬頭看著屋子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悠哉悠哉的聲音。
從庭院裡出現一名戴著手套、握著鏟子的女性。
在腰部左右的地方束在一起的長髮。
是個有著細細的眼睛、表情看起來很溫柔的美人。
從她溫和的微笑中,可以窺見其親切的氛圍。
哇哇哇,是木之下同學的姊姊嗎?
要打聲招呼才行……!
咦?可是我記得木之下同學應該是獨生女啊?
「啊,媽媽,我回來了。」
和己的疑惑解決了……甚至大大出乎他的預料。
「媽媽?也、也就是說是母親?不是姊姊?」
「哎呀哎呀,好會說話呢~」
和己誤會是姊姊的女性,也就是沙希的母親,把手放到臉頰邊表現出靦腆的樣子。
這、這個人就是,木之下同學的母親?
完全看不出來是個已經有國中二年級女兒的母親啊……
「然後呢,小沙,這孩子是誰呢?」
看來,沙希在家裡是被叫做「小沙」的樣子。
和己回過神後,趕緊鞠躬。
初次見面的第一印象很重要啊。
如果對方是自己抱有好感的沙希的母親,那就更不用說了。
「那、那個,你好!我是木之下同學的同班同學,叫大瀧和舉——」
給我等一下——!
為什麼我會在這麼重要的時候失敗啊!
完全泡湯了。
比起被咬到的舌頭,心頭更痛啊。
就在和己完全陷入低潮的時候,沙希的母親眨了一下眼睛然後「澎」地敲了一下手。
「你該不會就是大瀧和己君?」
「咦、啊、是的……」
「那麼,你就是那個小
沙常常提起的、今年變成同班而以前曾經——」
「呀、呀哇哇!媽媽你想說什麼呀?」
沙希慌張地搗住母親的嘴巴。
嗯?怎麼覺得木之下同學的母親,好像知道我的事情……
為什麼呢?
而且,她原本想說我是木之下同學的什麼呢?
「開玩笑的啦,小沙。然後呢,我叫你和己君可以嗎?我是小沙的母親,名字叫詩
織。你可以叫我『母親(岳母)大人』喲。」
「咦?母親大人、嗎?」
「對,母親(岳母)大人。呵呵呵。」(注4)(注4 在日文中,「岳母(義母)在字典中的念法雖然為「ぎぼ」,但在日常生活中一般人通常還是習慣把岳母大人(お義母さん)」念成與「母親大人(お母さん)」相同的發音(おかあさん)。)
「不、不要鬧了啦!媽媽!」
沙希滿臉通紅地敲著詩織的胸口。
只有和己還搞不太清楚狀況,腦海中不斷浮現問號。
「然後呢,和己君,今天你是跟小沙約會嗎?」
「「咦?」」
和己與沙希異口同聲地大叫。
「哎呀?本來只是開開玩笑的,這反應難道說……哎呀哎呀。」
詩織露出別有深意的微笑,一隻手的手肘靠在另一隻手上,然後將手掌放在臉頰上。
一整個開心的樣子。
「不、那個!雖然今天就結果來說確實是兩個人一起去買東西沒錯,不過這絕不是什麼約會……!啊,不過如果從第三者的眼光來看,或許就是那樣,或者說就算是那樣我也沒關係,或者說我很願意……」
「不是的!那才不是約會!」
就在和己說得語無倫次的時候,沙希很堅決地表示了否定。
什、麼……嗚哇!
和己感受到一股像是被雷打到一樣的衝擊。
「大瀧君『只是』陪我去買東西『而已』啦!所以不要說那種讓人(大瀧君)感到困擾的話呀!」
而且還追加打擊。
這樣啊,果然是這樣啊……
沒想到木之下同學居然會困擾到需要否定成這樣……我沒辦法再振作了。
和己忍不住跪了下來。
「小沙,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了吧?再下去和己君就會有生命危險了喲。」
「呼呀?大瀧君,你怎麼了?」
「好像太熱而有點中暑的樣子……哈哈哈。」
光是能夠這樣回答,和己就已經想稱讚自己一番了。
「哎呀哎呀,請你不要誤會喲,和己君。這孩子從以前就有點容易害羞,所以不要太在意喔。」
「木之下同學的媽媽……?」
詩織露出微笑。
「那麼,既然小沙第一次帶男孩子來家裡,我得去做各種準備才行啦。」
「啊,請不用客氣。我只是送木之下同學回來而已,已經要回家了。」
「和己君才不用客氣呢。都難得來了,就進來一下吧。對吧,小沙?」
被詩織這麼一說,沙希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的視線到處飄栘一下後,畏畏縮縮地抬頭看過來。
「嗯、嗯,那個呀,大瀧君,難得都到家門口了,如果你願意進來暍杯茶的話我會很開、心……」
大概也是因為借給沙希穿的襯衫有點大件的關係,那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在撒嬌一樣。
嗚……近乎犯規地可愛!
答案只可能有「好」或是「YES」而已啊!
「那、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被沙希擄獲的和己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
「好,決定了。那我得去準備才行呀。壽司店……不對,紅豆飯店的電話是幾號呢……」
「那個,我只要喝茶就可以——等等,紅豆飯店是什麼啊?」(注5)(注5紅豆飯(赤飯)是一種日本的傳統料理,將紅豆與糯米一起蒸煮所做成的一種紅色的米飯:主要是在慶典或結婚、生子等吉事的時候食用。)
「呀哇哇,媽媽真是的!」
也不管和己他們的吐槽,詩織哼著歌走向玄關大門。
就在詩織準備打開門的時候,
「詩織,好像已經沒有肥料了。」
一名抱著裝有園藝工具的箱子、身材偏瘦的男性出現了。
他與詩織一樣穿著園藝工作的裝扮。
這一位……該不會是木之下同學的父親吧?
看起來好和善啊……跟我家老爸完全不同。
「喔?你看起來好像很開心,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洋平,其實是小沙帶她男朋友來了呢。」
砰。
被稱作洋平的男子把箱子從戴著手套的手上摔了下來。
伴隨著巨大的聲音,裝在裡面的園藝工具都散了出來。
「你說……什麼……?」
「哎呀哎呀,不好了,東西都掉了呢。」
「咦?啊、抱歉抱歉。」
洋平回過神來,趕緊開始收拾工具。
「然後呢,詩織。你說小沙帶來的『朋友』是誰啊?」
「叫大瀧和己君呢。你看,就在那裡。」
咻——刷!
洋平撿起的鐮刀從手上滑出來,刺在和己腳邊。
「欽?」
和己的瀏海有幾根隨風飄落。
「等等呀,爸爸!你在做什麼呀?」
「哈哈哈,抱歉啊,小沙。不小心手滑了一下。」
「哎呀,洋平,你小心一點。」
「你、你沒事吧!大瀧君?」
「嗯、嗯,沒事沒事。那個,請不要在意。」
「…………呿!」
嗯?剛剛、怎麼好像聽到咂舌的聲音……?
和己歪了一下頭。
「然後呢,你是?」
「是、是的!我是跟木之下同學同班的大瀧和己。」
好!這次沒咬到舌頭,好好打招呼了。
大概是因為這個效果吧,洋平露出和藹的笑容走近。
那是跟詩織一樣看起來很溫和而親切的笑容。
但是。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和己感覺似乎從某個地方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唔……」
眼前的洋平維持著笑容,從頭到腳觀察著和己。
接著在下一個瞬間,用力撐開眼睛。
「我女兒是不會給你的的的的的!」
用強烈的氣勢說道。
跟剛才不同,瞬間變成了如阿修羅般恐怖的表情。
「咦——!請、請問你在說什麼啊?」
「就、就是說呀,爸爸!你在說什麼呀!」
「小沙,你有話我等一下再聽你說。但是現在我有一件非完成不可的事情……」
洋平緩緩折著指頭,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
「我必須把接近小沙的蒼蠅趕走才行啊!」
「蒼蠅?木、木之下同學的爸爸,請你冷靜下來啊!我完全搞不清楚你在說什麼啊!」
「你竟敢叫我爸爸……!我什麼時候變成你爸爸了!幾點幾分幾秒?地球轉了幾圈的時候?」
洋平說著像是小孩子吵架的話。
「我忍不下去了!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要忍耐的打算!」
啪!
洋平脫下戴在手上的手套後,丟到和己的腳邊。
「決鬥啦!」
「決鬥?」
「西洋的騎士之間只要把白手套丟到對方腳邊,而對方把手套撿起來就表示接受決鬥了。快啊,把它給我撿起來!」
「這裡是日本啊!況且這不是白手套而是工作用手套啊!請冷靜下來,有話慢慢說吧!」
「我不想聽你說!給我滾到外面來!」
「那、那個,這裡本來就是外面了啊……?」
「唔、唔唔唔……!」
和己難以啟齒地指正後,洋平沉默了下來。
盡著頭的他肩膀顫抖著。
「小沙她……」
「咦——?」
「小沙她……她說過長大之後要跟爸爸結婚的啊!所以我絕對不會把小沙讓給任何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洋平朝和己發動攻擊。
可是,就在這時——
「洋平。」
不知何時移動到洋平背後的詩織靜靜地呼叫他。
她拿在手上的鏟子輕輕地架在洋平的脖子上。
「你不是什麼騎士而是公務員吧。不可以這樣啦,要好好打招呼才行呀。」
「可、可是啊,詩織……!」
「哎呀,話說回來,園藝用的有機培養土好像沒有了呢。我也可以自己來做啦……」
「為什麼現在要講那件事?為什麼要看著我啊!」
洋平雖然欲哭無淚地詢問,可是詩織卻笑而不答。鏟子也依然架在脖子上。
「唔……!」
被無言的壓力擊敗的洋平,深深嘆了一口氣,轉頭面向和己。
咳了一聲後開口說道。
「失禮了,剛才不小心混亂了一下。歡迎你,進來吧。」
「是、是的……謝謝。」
太好了……
我還以為被木之下同學的爸爸討厭了。
和己鬆了一口氣。
但是。
嘩。洋平的眼眶突然嘖出如瀑布般的淚水。
「果然還是不能原諒啊——!」
「又來了——?」
然後,再度襲擊過來。
「嗚哇?」
準備飛撲到和己身上的洋平卻飛過他身邊,就這樣面朝地板倒了下去。
其實是詩織用手刀攻擊了洋平的脖子。
「哎呀哎呀,洋平真是的,看來需要稍微懲罰一下才行呢。」
「懲、懲罰?難道又是那個……?詩織,那個就免了吧,求你不要,拜託!」
「那麼,和己君,你慢慢坐喔。」
「等、等一下啊,聽我說!詩織啊……!」
雖然洋乎似乎想辯解些什麼,卻被詩織抓著脖子拖到屋子的後面去了。
總、總覺得叔叔好像真的在哭啊……
不去救他沒關係嗎?
「那就進來吧,大瀧君。」
「咦?不管叔叔沒關係嗎?」
沙希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打開玄關大門邀和已進去。
「爸爸跟媽媽總是那個樣子,不用在意的。而且,我覺得爸爸也應該要反省一下才對。」
「這、這樣啊……」
雖然有點在意洋平的安危,不過和己還是進到木之下家中。
7.
「請、請進。」
「嗯、嗯,打擾了……」
木之下家的二樓。
沙希為了把淋濕的衣服換掉,讓和己在走廊上等了一下,然後打開門請他進來。
哇……
這就是木之下同學的房間……
沿著牆壁放置著床、書桌、吊衣櫥與衣櫃。
鋪在中間的地毯上,放著一張小桌子以及與其搭配的小坐墊。
柜子上排放著可愛的玩偶與小裝飾。
這麼說來,我是第一次進入除了莎布麗娜以外的女孩子的房間啊。
而且,居然還是木之下同學的房間——
好、好緊張啊……
僵硬。僵硬。
和己像個馬口鐵玩偶般同手同腳地走著,坐到坐墊上。
沙希也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
四周飄散著尷尬的氣氛。
得說些什麼話才行……可是腦袋卻因為緊張而一片空白。
和己窺視了一下沙希的樣子卻四目相交,彼此害羞得又低下頭。
啊啊,真的是!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這樣不是讓木之下同學很尷尬嗎!
總之要想話題才行……像是「最近學校怎麼樣」之類的?
不行不行!又不是在跟思春期難溝通的孩子講話的父親!再說現在可是暑假啊!
怎、怎麼辦……!
就在和己為了思考話題而絞盡腦汁的時候,沙希開口說道。
「剛、剛才爸爸為你帶來麻煩了,真對不起呀。」
「看得出來他非常重視木之下同學啊……哈哈哈。」
和己苦笑著。
「感覺兩個都是很善良的人啊。」
「可是我覺得有點奇怪就是了……」
「怎麼會!如果木之下同學的雙親很奇怪的話,我家的雙親就根本奇怪得不是人了啊。」
「是這樣嗎……」
「不,我是說真的!」
只有這一點,和己可以非常確定地斷言。
於是,沙希遮著嘴巴「嘻嘻嘻」地笑了出來。
「木之下同學?」
「我覺得大瀧君會那樣說很稀奇呀。」
「咦?是那樣嗎……」
「也就是你們的感情好到那樣的程度了吧。」
「誰知道。哎呀,不過我是不討厭啦……雖然覺得很困擾。」
沙希從下面往上窺視過來,於是和己害羞得將臉轉向旁邊。
「大瀧君的爸爸媽媽也是看起來很愉快的人呢。」
「咦?為什麼你會知道?」
「嗯,小學的時候呀,在運動會的時候有看過。」
「啊——」
和己的雙親因為工作的關係不太常回家,從以前就不太能出席學校的活動。不過,他們依然有參加過一次運動會。
「那時候呀……真是謝謝你,大瀧君。」
那一天同時也是和己把沙希從欺負她的高年級生手中救出來的日子。
「不,我沒做什麼啊,而且……」
又再度陷入沉默。
已經來到太陽要西沉的時間了。
從窗戶透進來的夕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
遠處傳來暮蟬的聲音。
「那時候,如果大瀧君沒來……如果你沒對我說過『家人是不會討厭家人的』這句話,我想我應該會在心中的某個角落懷疑著爸爸跟媽媽。」
「那太誇張了啦……」
「不,一點都不誇張。」
沙希凝視著和己。
「能有現在的我,全都是大瀧君的功勞呀。」
和己的視線沒辦法從沙希認真的眼神上栘開。
她的眼睛微微濕潤著。
反射著夕陽而閃閃發光。
臉頰漸漸發熱,心臟越跳越快。
就在這時。
「呀哇!」
沙希發出小小的尖叫聲。
她的視線看著和己的後方。
於是和己也看了過去。
那裡是一個擺在床邊的小柜子。
上面放著可愛的小裝飾以及鬧鐘,還有——一個相框。
「這是……」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沙希為了把手伸向相框而飛撲過來。
「咦?木之下同——哇!」
位於對角線的和己為了扶住她而站起來。但是,因為撐不住,兩個人一起倒到床上。
「痛痛痛……突然怎麼了啊——」
和己啞然失聲了。
原因就在於現在的這個狀況。
沙希居然全身撲在和己身上。
她的臉埋在和己的胸口。
咦?咦?等等、這是怎麼回事啊!
為什麼木之下同學會在我身上?
好、好柔軟……!
而且,肚子上的那個觸感難道是——
啪!
啪!
沙希用力拾起頭,用雙手夾住和己的頭。
「有、有有有、有看到嗎?」
沙希慌慌張張地詢問著。
「看、看到?看到什麼?」
「相框的裡面!該不會已經看到了吧?」
沙希把臉逼近和己,連呼吸都可以感覺到了。
「相框的裡面?沒、沒看到啦!」
「真的?」
「嗯、嗯。」
「真的沒有看到……?」
「真的啦!我是看到有個相框在那裡,可是真的沒看到裡面裝了什麼照片啦!」
大概是聽到這說法而接受了吧,沙希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呼,太好了。如果這個被看到,我一定會害羞得要死掉的。」
「這、這樣啊……」
「啊!裡面沒裝什麼特別的東西喔!那個、並不是裝什麼喜歡的人的照片,對,只是裝朋友的照片而已!」
「我、我知道了啦,可是,木之下同學……」
雖然和己確實有點在意相框裡的內容,但是現在沒辦法想那麼多了。
他儘可能在不動到身體的狀況下說道。
「再怎麼說,
這、這個姿勢不太妙吧?」
沒錯,因為現在的姿勢實在不太妙——在床上疊在一起的姿勢。
不管被誰看到都會誤解是沙希把和己推倒而沒有辯解的餘地吧?
而且,還隱隱約約看得到沙希身上的胸罩。
和己不知道眼睛該往哪裡看而把頭撇開。
「姿勢……?呀哇哇哇哇、對、對不起!我馬上栘開!」
叩叩。
在非常不對的時機傳來了敲門聲。
「小沙,我拿茶跟小點心來了……」
詩織走了進來。
當然,她傻住了。
「「「……」」」
三個人都僵住了一段時間。
當中最早解除定身咒的詩織露出微笑。
「哎呀哎呀,好像來錯時間了呢。我一個小時之後再過來喔。」
「「請等一下啊(呀)!」」
兩個人慌張地阻止準備關上門的詩織。
「母親大人,這不是你想的那樣!」
「就、就是說呀,是誤會呀!」
「沒關係沒關係,不用說那麼多,我全都明白的。啊,小沙,晚餐就來吃鰻魚吧。不過,那個等事後才吃會有效果嗎?」(注6)(注6 熟食鰻魚有強精補腎的效果,這點在日本是一種常識。)
「什、什麼效果啊?」
「呀哇,媽媽根本沒搞懂呀!」
「不——可——原——諒!」
這次換洋平亂入進來。
不知道為什麼穿著像騎士一樣的鐘甲,手上還拿著一把長槍。
「嘿!」
面對一邊怒吼一邊朝和己衝刺的洋平,詩織拿起她端過來的紅茶(熱呼呼的)往他鍾甲的脖子縫隙灌了下去。
「詩、詩織你做什麼?燙啊啊啊啊啊啊啊!背、背後要燙傷啦——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無法脫下鍾甲的洋平繞著小桌子跑了幾圈後,從房門飛奔而出。
砰磅砰磅砰磅砰磅砰磅!
外面傳來一陣巨大的聲響,大概是從樓梯上跌下去了吧。
「那麼,礙事鬼就在這裡失陪啦。」
「那個,木之下同學的媽媽,請等一下啊!」
「慢慢享受喲~」
喀嚓。
「聽我說……走掉了。」
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這下子讓木之下同學困擾了……嗚嗚,會被討厭啊。
再說,為什麼我老是——
「為什麼和己老是會遇上這種狀況呀?」
「嗯,我也正巧在想這件事。可是,如果知道原因的話我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我覺得這根本就已經是故意的了。」
「怎、怎麼可能啊!……嗯?」
奇怪?這聲音是……
埋頭思考而在無意識中進行著對話的和己抬起頭來。
「等等——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艾露菲?」
眼前居然看到了艾露菲的身影,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居然穿著動畫的角色扮演裝扮。
「為什麼艾露菲會在這裡?而且那是什麼裝扮啊!」
「呀哇哇哇哇!」
沙希發出慘叫聲。
沙希的手在不知不覺間被莎布麗娜狠狠咬住了。
她也穿著奇怪的裝扮。
「——!」
「莎布麗娜妹妹,會痛、會痛呀!」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用無比快的速度到處咬著。
「哇——!停、停下來啊,莎布麗娜!給我等一下!為什麼你們兩個人會在這裡啊?」
「沙希,和己君,對不起哪……我不是故意的。」
泉奈站在門口,有點感到抱歉地吃著滿滿一整袋的肉包子。
大概是被肉包子收買的她,告訴那兩個人沙希家位置的吧。
不過,現在不是去想那種事情的時候。
莎布麗娜跟艾露菲都釋放出非常強力的氣魄。
「你居然敢把哥哥推倒在床上,沙希。」
「呀哇!不是那樣的,莎布麗娜妹妹!」
「就是說啊,那是誤會啦!」
「連我都還沒被推倒過的說……!」
「還沒?意思是說未來有被推倒的計畫?」
「就是說呀,我也還沒呢!」
「為什麼連艾露菲也是?」
完全沒有辯解的餘地了。
「啊啊,真可惡……這肉包子真是好吃得可惡哪……看我把你這樣!把你這樣……!」
這時,詩織回來了。
「才想說怎麼不見人影了,原來是到這裡來了呀……哎呀哎呀,裡頭好像還在忙呢。泉奈,這邊就交給年輕的孩子們,我們走吧。我在樓下泡了茶喲。」
「YA——多謝款待——」
兩個人離開了。
「Si,多說無益。」
「呀哇……莎布麗娜妹妹。」
「和己,還有什麼想說的話嗎?」
「那個,艾露菲,你聽我解釋……」
兩個人的氣魄瞬間膨大。
喀嚓!
啪——!
和己與沙希的慘叫聲,迴蕩在夏日的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