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第三章(2/2)
爽直地,堤格爾切入話題。瓦倫媞娜輕快地笑著回答。
[我只是在
執行作為吉斯塔特戰姬的職務而已,其他的戰姬都高興地支持你這樣的虛假的國王的話,不久只有我一人來做嗎]
[就如布告所寫的,我被尤金卿託付了遺志。她們為我保證了]
[如果是對你抱有好感的她們的話,我想不論是怎樣的狂言她們都會說的吧。說到底,她們是戰姬嗎?前日,與我戰鬥的艾蕾歐諾拉為何沒有持有龍具而是揮舞長劍?]
瓦倫媞娜夾著諷刺,突入核心話題。
她答應這個會談的理由,堤格爾認為就是這個。要是知道艾蓮他們不能使用龍具的話,她的戰術幅度就會一口氣拓寬。為了討伐一名戰姬,甚至可以投入數十,數百名士兵。
[因為在與岡隆的戰鬥力,龍具失去了力量]
瓦倫媞娜不禁瞪大眼睛。她沒想到堤格爾會這麼老實地回答吧。如同報了一箭之仇,堤格爾對她搭笑。
[我還以為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預料到這點的,看來並不是這樣呢]
[我絕不是全知全能啊。——岡隆公,去世了嗎]
對確認般的疑問,堤格爾點頭。瓦倫媞娜故意做作地嘆氣。
[明明能將誰也一起帶上路的話,我就能輕鬆不少了]
[你果然知道岡隆打算做什麼啊]
堤格爾的聲音裡帶著明確的憤怒。
[你知道為了降臨蒂爾·納·法的暴行,失去了多少條性命——]
[我知道]
打斷堤格爾的話,瓦倫媞娜露出微笑。
[不過,如果也讓我說一句的話。你不也是知道會走上充滿鮮血的道路,還是要成為這個國家的國王嗎?]
堤格爾說不出話。瓦倫媞娜將視線從堤格爾身上移開繼續。
[我也有打算繼續走在由鮮血凝固的道路。為了阻止魔物的野望,岡隆,我不過是以我的想法選擇了不同方式而已]
[為了什麼?你剛才說了要執行作為戰姬的職務吧]
說到這,堤格爾想起了某件事。
[盧斯蘭殿下的嫡子的——]
[等瓦雷里殿下成為王之時,你打算在他手下動用權勢,嗎?]
瓦倫媞娜的聲音,雖然很輕微但變得有些柔和。
[那位大人是無法擔任國王的吧。雖然我已經重複很多次了,但我的目的是執行作為戰姬的職務。將王家的敵人全數討伐。僅此而已]
[我只能認為你在製造王家的敵人啊。為什麼沒有解放尤金卿]
說出尤金的名字時,堤格爾的聲音有些苦澀陰暗。
[這涉及國家機密。我無法回答]
瓦倫媞娜的回答,極其冷酷。
[又要,進攻帕爾圖嗎]
[只要你還在,那我就會這麼做]
兩人再次重複話語,但只是再確認雙方的意志有沒有動搖而已。只要堤格爾打算繼承尤金的遺志,那麼瓦倫媞娜就會將堤格爾作為王家的敵人討伐吧。另外,堤格爾為了坐上玉座,也必須排除瓦倫媞娜。
到了午後,會談結束了。
在這時間點,貌似只有瓦倫媞娜有收穫。
翌日,在夏佩爾科平原,黑龍旗軍和瓦倫媞娜軍再次對峙。
瓦倫媞娜軍採取了故意後退的形式,但也是無可奈何的。她事前雖然詳細調查了帕爾圖的地形,但能夠張開大兵力的地方就只有這裡了。如果想要其他戰場,那就得要由北往南迂迴,有時間做這種事的話,還不如這次在這裡擊破黑龍旗軍還來得快。
用一句話來形容夏佩爾科那就是非常廣闊,在離上次的戰場稍遠的地方,兩軍都布下了陣型。黑龍旗軍的數量雖然減少到九千,但瓦倫媞娜軍也變成了一萬數百。並不是出現了大量死者,而是脫離者。
從烏拉多蘭男爵率領的西部諸侯軍,其半數的一千多名士兵脫離了瓦倫媞娜軍。率領離去的士兵們的是名為布拉多伯爵的男人。
就在堤格爾和瓦倫媞娜進行會談的時候,在布拉多伯爵的營帳里,有兩名女性悄悄到訪。是蕾琪和瑪麗娜。
蕾琪與布拉多伯爵見過面,為了伯爵的領地與布魯奈的交易,也進行過數次交涉。在戰場上,看到布拉多伯爵的軍旗出現在西部諸侯軍的時候,蕾琪就決意要為堤格爾行動了。
蕾琪向伯爵詢問為何,要加入這場戰鬥。接著,得知伯爵是出於認為堤格爾勝利之時,難道不會將吉斯塔特和布魯奈合併的想法而行動的。
蕾琪拼命解除誤會,也訴說了瓦倫媞娜的野心。
瓦倫媞娜借米隆之手謀殺尤金,遲早會將瓦雷利王子當做傀儡。戰姬推選對自己有利的國王揮舞權勢的例子,在吉斯塔特的歷史上也有幾個。
瑪麗娜也說明了尤金是被加以莫須有的罪名長期關在了牢獄的事情。關於這點,將她從尤金聽來的事,還有尤金死亡之際的情況說出來就足夠了吧。
在最後,蕾琪這麼說。
你已經戰鬥過了。你不是已經完成了你的義理了嗎。
原本西部諸侯就對王都的情勢變化抱有不信感。布拉多伯爵也是其中一人。而且,加入這場戰鬥的理由已經消失了。布魯奈的王女如此明言。當然,也有偽造的可能性,但布拉多伯爵選擇相信她。
於是,伯爵向幾名戰友說明了情況,離開了戰場。
布拉多伯爵的脫離,足以讓瓦倫媞娜慎重思考。
明明不過是少了一千士兵。西部諸侯卻明顯動搖了。
元婭德拉伊塔軍雖然數量很多但並沒有完全統制。現在的兵力為六千六百左右,但能否做出與數字相符的行動就很值得懷疑了。
——太著急了嗎,我。
在奧斯特羅德軍的後方,瓦倫媞娜自問。她應該是能做到直到戰力更為充實為止,將戰鬥拖延下去的。然而,瓦倫媞娜行動了。為了在艾蓮他們無法使用龍具的期間,將她們打倒。
不過,這是否是錯誤的呢。像她們那樣站在士兵們前頭戰鬥並不是瓦倫媞娜的風格。不論她們是否能使用龍具,以自己的方法逐個擊破,這才是原本的瓦倫媞娜不是嗎。
角笛的響聲,將她的意識拉到戰場上。不久戰鬥就會開始。現在,必須考慮這件事。
派出的斥候回來,向瓦倫媞娜報告。他們,以有些困惑的口吻告訴黑髮戰姬。
[手把和護手有著黃金裝飾的大劍,我們一共發現了三把]
瓦倫媞娜瞠目了。在內心,她發出怨恨的聲音。
——居然用這麼幼稚的方法。
瓦倫媞娜正確地認識到黑龍旗軍採取的手段。
在之前的戰鬥里,瓦倫媞娜之所以出現在艾蓮面前,是因為確認到迪蘭達爾放在了敵認的中央部隊裡。即便自己在進攻敵人右翼之中將迪蘭達爾運來,她也能在事前知道,在由士兵們的保護狀態下脫離。瓦倫媞娜沒打算進攻放著迪蘭達爾的部隊。她絲毫沒有意思冒這個險。但黑龍旗軍看穿了這點,在會談爭取的時間內準備了假貨。
——找了些形狀相識的大劍,將金幣融化裝飾在上面而已吧。
如果不在近距離觀察,是不能認出真貨的。
這樣的話,她就失去了奇襲敵人指揮官的手段。像對艾蓮做的那樣發動強襲也很難。
事實上,這堵黑龍旗軍來說是一場賭博。要是瓦倫媞娜集中兵力奪取大劍,又或者將大劍所在的空間壓制一段時間的話,她馬上就能知道這是不是真貨。
因為迪蘭達爾只有一把,所以只要這樣行動兩次,接下來就能無限制地揮舞龍具了。
不過,堤格爾他們認為她大概是不會這麼行動的。至今都慎而又慎地前進的瓦倫媞娜,她能夠突然改變想法嗎。
[雖說不是不可能]
艾蓮這麼說。
如果在自己面前出現的話,這次一定要做個了斷。紅玉的眼瞳如此宣告。
黑龍旗軍擺出了跟之前的戰鬥一樣的陣容。中央是西部諸侯軍,右翼是萊德梅里茲軍,左翼是奧爾里茲軍。另一邊,瓦倫媞娜軍中央配置五千元婭德拉伊塔軍,讓不足二千的士兵加入右翼。右翼的西部諸侯軍和元婭德拉伊塔軍加起來不足三千。左翼不足三千的奧斯特羅德軍架好長槍。
戰鬥還沒迎來早上就開始了。角笛在虛空中傳響,軍旗在清晨的風中飄揚,兩軍合計進兩萬人的前進,震動著大地。
瓦倫媞娜這次沒有親自行動,集中精力在全軍的指揮上。
士兵們正面衝突,砸下武器。萊德梅里茲軍的士氣十分驚人。在戰鬥前,艾蓮召集士兵們簡短地宣告。
[你們是否能再次獲得名譽,一切都賭在今天的你們自己身上了]
沒有萊德梅里茲兵不會因為這句話奮起。
再加上,艾蓮與
之前的戰鬥一樣,站在先頭不斷砍下奧斯特羅德兵。
看到萊德梅里茲兵波濤洶湧的猛攻,奧斯特羅德兵的隊列開始被突破了。如果不是瓦倫媞娜執行指揮的話,說不定黑龍旗軍在這時就已經迎來勝利了。不過,瓦倫媞娜巧妙地讓已軍後退,看準萊德梅里茲軍的戰列延伸的時機派出別動隊,從萊德梅里茲軍的右側發動強烈的橫擊。這次輪到艾蓮讓士兵們後退,拼命整理隊列了。
以這樣的形式,戰鬥持續著一進一退的狀況。
堤格爾在中央部隊的後方,壓制著想要衝出去的感情,接下各部隊的報告。現在的戰況雖然進階持平,但他們自己稍微處於劣勢。
在堤格爾身旁站著的馬斯哈斯幾乎沒有開口。灰色鬍子的老伯爵高興地守望著親友的兒子的成長狀況。
堤格爾向萊德梅里茲軍的莉姆身邊派遣傳令,下達了某個命令。
瓦倫媞娜雖然身在奧斯特羅德軍的後方,卻很好地統轄著全軍,執行指揮。黑龍旗軍的奮鬥雖然在預料之上,但她認為以全體來說還是自己有優勢。這個認識是正確的。
在戰鬥開始了進一刻的時間後,她收到了一個報告。
[在南方——我軍的後方發現了騎兵的身影!數量大約在五百到一千。他們舉著波利西亞的軍旗!]
瓦倫媞娜皺眉。湧出難道說的想法。
瓦倫媞娜並沒有確認蘇菲亞·歐貝達斯的死亡。
難道說她還活著。而且,等著這個時機出現嗎。
——不。如果是那樣的話,不可能只有這點數量。
自己解決了蘇菲的數日後,波利西亞軍脫離了黑龍旗軍。在那時,黑龍旗軍有可能從他們那裡借來了軍旗。
瓦倫媞娜從待機的預備兵力里分出五百步兵,讓他們迎接波利西亞軍。
波利西亞軍與奧斯特羅德軍衝突後,不知是否是覺得打不過馬上就後退了。奧斯特羅德軍進一步前進後,他們便四分五裂地開始逃跑。
聽了這個報告,瓦倫媞娜露出微笑。
[果然是小花招。向其他部隊也傳話。說在南方出現的波利西亞軍是假扮的部隊]
然而,沒過多久,瓦倫媞娜收到了驚人的報告。
[在南方又出現了揭起波利西亞軍旗的軍團。數量是三千!]
瓦倫媞娜沒有馬上下令。看著已軍士兵的後背,陷入沉思。一千的話還可以看作是小計策。不過,這是怎麼回事呢。他們的兵力應該沒有餘力分出三千士兵用於奇策啊。
——僱傭了傭兵,或者是民兵嗎。
萊德梅里茲和奧爾里茲,還有帕爾圖。從那裡招募的話,要齊集這麼民兵也並非不可能。可能終於集齊趕來了。
——如果真的是波利西亞軍的話。
這種情況,有可能會改寫戰況。畢竟要與五名戰姬為敵啊。而且還是對布魯奈南部有影響力的人們。
布拉多伯爵已經脫離了。在這如果敵軍再加入一名戰姬的話,諸侯的士氣恐怕會大幅下降吧。即便使用了龍具。
瓦倫媞娜從預備兵力中準備了一千士兵,下令迎擊波利西亞軍。附上了一句沒有必要擊破敵人,只要拖住就好。只要擊潰黑龍旗軍的話,那就是已軍的勝利。
然而,一千的奧斯特羅德兵,被士氣極為高漲,勇猛的波利西亞兵擊潰了。
在波利西亞軍的中央,出現了一位穿著綠色和白色為基調的禮服,金髮戰姬的身姿。雖然部下們懇願她待在後方,但她拒絕了,表示蘇菲亞·歐貝達斯就在此。如果可能的話她還想要站在前線,但沒有龍具,胸口的傷也沒有痊癒的身子,始終是無法繼續勉強。
[看來趕上了]
環視戰場,蘇菲安心地嘆氣。
那天瓦倫媞娜的一擊,並不至於奪走蘇菲的性命。不過,傷口很深,出血也很多,蘇菲失去意識陷入了沉睡。很有可能就這麼死去。
波利西亞軍脫離黑龍旗軍,是為了做好主君去世的覺悟。蘇菲無論是作為戰姬還是作為統治者,都展示了足以作為他們主君的力量。
受到瓦倫媞娜的襲擊過了一天蘇菲也沒有醒來的意思,他們認為必須儘快將她送到波利西亞的領地。當然他們也有為蘇菲報仇的心情,但他們認為至少等埋葬了蘇菲之後再說。
堤格爾他們也出於自責之念和對蘇菲的感情,沒有挽留他們,只是舉行了簡單的葬禮,便目送他們離去。故意舉行葬禮,是為了欺騙瓦倫媞娜,而且打算將重傷這件事用死亡隱藏。
蘇菲取回意識,是在歸還波利西亞的途中。
波利西亞兵抱著一縷希望,讓蘇菲睡在鋪滿抱枕的貨車,將營帳代替屋頂儘可能地慎重,將她搬運。
負責照顧蘇菲的是在附近小鎮僱傭的年齡相仿的兩名女性。由於有照顧傷者的經驗,士兵們就讓兩人負責照顧。她們每天都更換蘇菲的繃帶,更換衣服,嘴對嘴餵她喝水。
然而,蘇菲終於醒來了。不過,醒來之後的幾天裡睡著的時間比醒著的事件還要長,實在不是能夠對話的狀況。
近衛們告訴士兵們蘇菲依舊意識不明,表面上當做是死亡了。第一點,是因為無法樂觀地保證能夠完全治好蘇菲。要是告訴他們蘇菲醒來了之後,傷勢惡化失去性命的話,士兵們的士氣會跌入低谷吧。
另一個理由是他們感覺到了有必要保持警戒。蘇菲被不明人士襲擊受到了瀕死的重傷。至少等完全取回了意識,傷口恢復為止,有必要讓外界認為她死了。
等蘇菲恢復到能夠好好進食,與人對話的時候,他們已經抵達波利西亞過了數日了。
光華的耀姬首先稱讚了近衛們。波利西亞的話首先可以說安全。而且,對外維持說她死了也很合適。
當然,瓦倫媞娜有可能保持警戒,但她比起歸還波利西亞留在那裡的人,更在意前往奧斯特羅德的堤格爾他們吧。從這點來考慮,也有必要脫離他們。
即便蘇菲恢復到能夠行動,她也沒有與堤格爾他們匯合。就連聯絡也沒有。因為她知道為了突破瓦倫媞娜的漏洞,必須繼續徹底裝死。
不過,她並沒有疏於收集情報。既然她無法在表面上行動,那麼就得時常留意形勢的變化。近衛隊們裝作戰姬死了不知道該怎麼行動,在各地收集情報。
[堤格爾他們遲早會與瓦倫媞娜開戰。如果我要行動的話就只有在那時了]
於是現在,蘇菲率領著三千波利西亞兵來到戰場。
[幹得好,蘇菲!]
收到不是有莉姆偽裝的波利西亞軍,而是真正的波利西亞軍出現的報告的堤格爾,不禁握拳發出喜悅的聲音。對她沒有死亡這件事,爆發出歡喜。這對艾蓮和米拉也是一樣的。
[趕上了嗎],艾蓮露出大膽的微笑。
[甜頭都被她拿走了呢],米拉聳肩。
戰場的氛圍改變,就是在這一瞬。
黑龍旗軍的士氣肉眼可見地高漲,瓦倫媞娜軍的士氣低落。
[勝機!]
舉起士兵送來的第三把劍,艾蓮大喊。
[跟上我!沒有武器的人撿起丟在地上的!拿著武器的人發出雄叫威壓敵人!勝利就在眼前!]
在同一時間,率領奧爾里茲軍的米拉也同樣舉起長槍。
[你們應該經歷過多次在這之上的激戰!現在就是展示奧爾里茲的武威之時]
這時,說道哪一邊更累的話,那當然是經歷一次敗北,在數量上也稍處劣勢的黑龍旗軍。要是瓦倫媞娜軍再次全力迎擊的話,勝利的天平應該會再次倒向黑髮戰姬那邊吧。不過,戰姬之名影響絕大。
瓦倫媞娜軍的右翼被奧爾里茲軍砍裂。西部諸侯軍的士氣低落,元婭德拉伊塔軍面對逆風局很弱。他們對面奧爾里茲軍的猛攻不斷後退,終於崩潰了。崩壞沒花多長時間便波及中央部隊。
只有瓦倫媞娜率領的奧斯特羅德軍,如字面意思在孤軍奮戰。正面受到萊德梅里茲軍的攻擊,後方受到波利西亞軍的突擊卻還能頑強地反擊,以少量的部隊為誘餌讓黑龍旗軍的中央部隊產生混亂。瓦倫媞娜的指揮能力,還有士兵們對她的信望,與艾蓮她們同等,甚至以上。
不過,每過一刻就由士兵倒下,陣容不斷變得單薄,瓦倫媞娜不愧是優秀的指揮官,她正確地認識到這點。稍微移動視線,就看到穿著奧斯特羅德的甲冑的人們被赤黑的鮮血染紅,在地面疊著倒下。
[——撤退吧]
瓦倫媞娜說出這句話,是在奧斯特羅德軍的數量降到兩千的時候。這時,元婭德拉伊塔軍完全崩壞四散而逃,奧斯特羅德軍被萊德梅里茲、奧爾里茲、波利西亞的軍隊包圍。
瓦倫媞娜的判斷很明快。她讓軍隊貼近四散而逃的元婭德拉伊塔軍移動,將他們當做盾牌
整理隊列,牽制著離他們最近的波利西亞軍,迅速讓士兵後退。
——要是連蘇菲都支持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的話。
流著汗統率著奧斯特羅德軍,瓦倫媞娜開始思考下一步棋。她現在甚至沒空被敗北感打擊。
要是有五名戰姬支持的話,堤格爾的立場可以說不可動搖了。即便有人覺得不滿,也無人能夠反抗。
——還有,留著一手。
雖然非常不願意,但也只能這樣了。到了這步,瓦倫媞娜可不能輸。而且,要使出這一手,必須先回王都。
想要吐口水的苦澀心情,不斷折磨著她的心。
龍具艾薩帝斯,如同要保護黑髮戰姬一般在她手中閃耀。
黑龍旗軍其實也並沒有那麼多的餘力。
確認了奧斯特羅德軍撤退,萊德梅里茲軍就停止行動。士兵們達到了極限,動彈不得了。
擊潰了敵人的右翼,從側面加入對中央部隊發動猛擊的奧爾里茲軍也同樣。雖然是足以抵消前日的敗北還有餘的勝利,但身體跟不上喜悅,不斷有士兵倒在原地。甚至還有士兵就這麼斷氣了。
波利西亞軍沒有勉強指揮官的蘇菲,西部諸侯軍也害怕奧斯特羅德軍的強悍,沒有追擊。就這樣,黑龍旗軍允許了敵人的撤退。
即便如此黑龍旗軍依舊是勝利。堤格爾與馬斯哈斯對視而笑,之後將部隊的指揮交給他負責,自己騎馬奔向波利西亞軍。蘇菲以笑顏出迎堤格爾。
兩人都下馬,面對面站著。蘇菲的身上被瓦倫媞娜造成的傷口用繃帶纏著,看起來就覺得很痛。不過,看到她露出微笑,堤格爾也擺出了笑顏。
[你要成為吉斯塔特的王嗎]
[我是這麼打算的]
看著微微歪頭的蘇菲,堤格爾堅定地回答。他雖然也很疲勞睏倦,但與率軍趕來這裡的蘇菲比起來,那根本不算什麼。這麼想,他挺直腰背,挺起胸膛。
[可能不需要說出口,但我重新拜託你。能將你的力量借給我嗎]
對此的回答,先是溫柔的擁抱,之後才是話語。
[等你完成了跟我一起去哪逛逛的約定之後吧]
感受著蘇菲的體溫,堤格爾點頭。
就這樣[夏佩爾科之戰]宣告結束。
但是,並不是說一切都結束了。
瓦倫媞娜花了數天回到王都席雷吉亞,但並沒有馬上關閉城門。她知道這會給住在王都的人帶來不安。而且,對於王宮的人們和諸侯,自己也有必要對他們展示出遊刃有餘的態度。
該說幸運嗎,王都與他們自己出發前沒什麼變化。城門前排著到訪王都,又或者離開王都的人的隊列,穿過城門,街市十分繁榮。
安慰服從自己的奧斯特羅德兵,保證對負傷者的報酬,下令休息解散後,瓦倫媞娜走入王宮。官僚們趕來,向她搭以犒勞的話。瓦倫媞娜微笑著向她們道謝後,拜託他們讓主要成員集中在會議室。
對著問為了什麼進行會議的官僚們,瓦倫媞娜回答。
[向盧斯蘭殿下舉行戴冠儀式]
包含自己在內的戰姬之所以可以自由行動,是因為國王不在。只要盧斯蘭正式成為國王的話,戰姬們都必須遵從盧斯蘭。因為這就是戰姬。即便堤格爾舉名要成為下任國王,他也不是正統的國王。
不過,對官僚們,瓦倫媞娜如此說明。
[戰姬們肆意行動,連一部分諸侯都跟風,這會讓民眾產生不安。為了安定人心,讓諸侯明白誰才是正統的國王,我認為只能這麼做了]
不過,瓦倫媞娜對於堤格爾的事,並沒有絕對的自信。在吉斯塔特的歷史上,異國人稱王,複數的戰姬還支持他的情況簡直就是聞所未聞。她還得考慮戰姬們不服從盧斯蘭的可能性吧。
——到那時,即便冒危險也要。
以艾薩帝斯的力量潛入黑龍旗軍的營帳,抓住蕾琪,又或者葬送堤格爾。蕾琪能當做交涉的道具,只要堤格爾消失的話,五人的戰姬就會失去團結。
會議順利結束了。不沒有按盧斯蘭的意思等待春天,而是決定儘早舉行戴冠儀式,瓦倫媞娜也鬆了口氣。
——不過,那位大人還有完成儀式的體力嗎。
從王宮的走廊看向夜幕降臨的天空,瓦倫媞娜陷入沉思。無意識地漏出嘆氣,她發現自己累了。這是當然的。拼命統率敗北的軍隊歸還,還沒休息就召開會議。在撤退的途中也無法好好休息。
——在休息前,得去看一下殿下才行。
盧斯蘭和瓦雷拉。他們應該已經聽說了我軍敗北的話題了吧,必須要讓他們安心。
就在這時,一位文官臉色發青地跑在走廊上。
[戰姬大人!戰姬大人!您在這裡啊!]
聽了他氣喘吁吁的報告的瓦倫媞娜,瞪大了眼睛。
侍從長米隆,居然抓了瓦雷利坐在城牆之上。
[這是怎麼回事?]
就連運用眾多謀略的黑髮戰姬,都只能發出這樣平凡的質問。為何,瓦雷利會在城牆上。那位王子,不是連王宮都沒離開過嗎。米隆抓住他的理由也看不清。
文官露出自己也不知道的樣子歪頭。瓦倫媞娜將大鐮刀重新擔好,在走廊奔跑。
——好選不選,偏偏在城牆上。
無法使用龍技跳躍。長黑髮被吹亂,抱著著急和焦躁,瓦倫媞娜只能奔跑。
走出王宮,來到城牆之下的時候,天空已經變暗了。
在登上城牆之前,瓦倫媞娜將艾薩帝斯當做拐杖支撐自己,她還得調整呼吸。積累起來的疲勞,化作不可視之手將她全身勒緊,打算將她拉倒在地面上。覺得龍具很重,可能是已經走到了封印龍具的影響範圍了。
在城牆上發現瓦倫媞娜的存在的奧斯特羅德兵們,不斷趕來。瓦倫媞娜連對他們露出微笑的餘力都沒有,以深刻的表情向他們詢問。
[瓦雷利殿下呢?]
數名士兵困惑地對視,其中一人報告。
[被侍從長閣下壓制著。他用短劍指著殿下,我們也不敢接近]
不知該怎麼說明才好,瓦倫媞娜知道他們困惑著。不過,對瓦倫媞娜來說這樣就足夠了。總之,瓦雷利還沒事。
[你們就默默地看著侍從長將殿下拉上城牆嗎]
瓦倫媞娜的聲音變成責難。士兵中的一人回答。
[不。自從戰姬大人出發後,殿下到了日出的時間就會到城牆上讀書。今天也是這樣做的時候被侍從長他]
瓦倫媞娜呆然了。瓦雷利每天都等著自己回來。明明瓦倫媞娜只有給他讀過故事而已。就連這樣,也不過是十來天而已。
[由我去。你們就在這裡待機是呢,四半刻後上來。之後——]
一瞬間,瓦倫媞娜迷茫了。該向盧斯蘭報告嗎。可是,現在的盧斯蘭處於怎樣的狀態,瓦倫媞娜不清楚。
到最後,瓦倫媞娜打消之前的話,登上城牆。
城牆上吹著強風,吹起了瓦倫媞娜的黑髮和裙角。她穿著的禮服有些弄髒了,還弄丟了幾個薔薇的裝飾。不過,瓦倫媞娜紫色的眼瞳,充滿了不知疲倦的強烈意志。
城牆上還留著奧斯特羅德兵們。聽著她們的話,瓦倫媞娜往前走著。不久,她就發現了米隆和瓦雷利。
米隆用左腕扣住瓦雷利纖細的脖子,壓制著他。雙眼忙碌地游移,右手握著短劍。那是重傷尤金的短劍。瓦雷利不知道是不是失去了意識,身體無力,低著頭。
[你這是打算做什麼,侍從長]
忍受著艾薩帝斯的重量,瓦倫媞娜投以冷酷的聲音。米隆嚇了一跳地顫抖,看向瓦倫媞娜。
[這,這是為了,盧斯蘭殿下]
臉歪曲的甚至讓人厭惡,米隆這麼說。瓦倫媞娜皺起眉。
[你想做什麼我一點都不想知道,但你馬上放了瓦雷利殿下。你所做的可是大不敬之事。居然奪走殿下的自由,用刀刃威脅,抓為人質。你作為王國之臣的驕傲去哪了]
這麼說著,瓦倫媞娜將她自身的憤怒砸過去。太小看米隆了。完全沒想到他會做出這種暴行。這份疏忽,使得年輕的王子陷入困境。她無法原諒自己。
透不過氣似的,米隆動著臉上的皺紋編織語言。
[遲早,在這個王都,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就會率軍出現吧。就跟以前,比多格修的軍隊打算襲擊這個王都一樣。所以,我要讓瓦雷利殿下死去]
瓦倫媞娜絕句了。面對呆然地站著的黑髮戰姬,米隆這麼說。
[如果,如果,馮倫伯爵做出危害盧斯蘭殿下的要求的話,那該怎麼辦。那不就只有先交出這個首級,以此取悅他嗎]
這個首級,說這句話時,米
隆滿布皺紋的手指,摸著瓦雷利的脖頸。
瓦倫媞娜凝視老侍從長,話都說不出。這個男人,為了盧斯蘭所剩無幾的余命,打算獻上瓦雷利的性命。他並沒有瘋掉,是極其認真,忠心耿耿。而且,還有陋惡。
[——我知道了。就遵從你的想法吧]
將艾薩帝斯擔在肩上,瓦倫媞娜雙手拿著。以這個姿勢,一步一步,朝著米隆他們接近。老侍從長皺眉。
[你打算幹什麼。不,丟掉龍具,瓦倫媞娜閣下]
[與馮倫伯爵的交涉,就由我負責吧。拿著殿下的首級,還有你的首級。——為了盧斯蘭殿下]
[怎麼可能!]
米隆以愕然的表情大喊。瓦倫媞娜再進一步,走向他們。
[我可是很理智哦。身為侍從長的你的首級,怎麼可能沒有價值呢]
忍耐著壓在身上的疲勞和重壓,瓦倫媞娜輕輕笑了。黑髮飄揚,踏著地板。米隆發出悲鳴,後退著將瓦雷利推開。瓦雷利的身體晃動,往城牆之外掉落。
高亢的金屬色響起。那是龍具掉落地面的聲音。瓦倫媞娜丟到龍具趕到瓦雷利身邊,成功地在他的身體在虛空中飛舞前抱住。
[緹娜?]
貌似醒來了。在她的手腕中,瓦雷利出聲。
瓦倫媞娜的腰部收到衝擊,就是在這之後。
抱著瓦雷利,黑髮戰姬轉動脖子。從她的腰部,露出了短劍的劍柄。流出來的血,以驚人的速度染紅了純白的禮服。轉動視線一看,侍從長青著臉,左右搖晃著身體後退。
[陛下,陛下我殺掉了王家的敵人了,我]
如同在說胡話,米隆繼續後退。他的意識逃避現實,在與想像世界的居民對話。
不過,瓦倫媞娜帶有憤怒的視線,將她拉回現實世界。察覺到尖銳的視線,米隆屏息,繼續後退。他的腳跟,踩到了城牆之外。
並沒有傳出悲鳴。米隆以貼著驚愕的表情掉落,砸在地面上。瓦倫媞娜抱緊瓦雷利,往城牆之下窺視。在黑暗之中隱約能看到的米隆的身體,如同壞掉的人偶那樣彎曲。
突然,瓦倫媞娜產生了奇妙的想像。米隆之所以行動,是不是出於維克多王打算讓盧斯蘭坐上玉座的執念呢。八年前失去的東西,伴隨著王子的復活甦醒,在王去世後轉移到那位老人身上不是嗎。
瓦倫媞娜的身體泄出力氣。漸漸地,她到在了原地。
[緹娜!]
瓦雷利發出悲痛的聲音。在打算喊[殿下]的時候,瓦倫媞娜發現自己比想像中更難發出聲。呼吸變得急促,身體也很沉重。
[雖然斗膽,但能否請盧斯蘭殿下來這裡呢]
在夜幕漸漸降臨的城牆上,確認到瓦雷利流著眼淚多次點頭。聽著年輕王子奔跑的腳步聲,瓦倫媞娜呆呆地思考得不到解決的事。
看來,這就是自己能力的極限。自己到最後也只不過是渴望玉座卻倒在半途中的其中一人。不可能甘心。可是,在瀕死的現在,任何假象都是無意義,悲慘的。話說回來,自己居然不是戰死沙場,不是因為謀略,是為了保護一個小孩兒喪命。不過,想到瓦雷利的事,在她的心中溫暖的滿足感油然而生。至少,你——
[緹娜]
突然被用愛稱稱呼,將瓦倫媞娜拉回了現實。回過神來,她發現自己坐在了由自己製成的血泊之中。看來不知什麼時候自己失去了意識。
抬起頭,穿著松垮衣服的盧斯蘭在就那。瓦雷利站在他身邊。
佩多羅夫,瓦倫媞娜打算如此喊出他的名字。並不是因為意識混亂。而是打算告訴他自己知道這件事。可是,她的嘴裡只漏出了嘆息。
盧斯蘭用雙手抱住瓦倫媞娜。大概是從黑髮戰姬的表情里察覺到她已經救不了吧。瓦雷利拼命地用肩膀扛著艾薩帝斯。
[至今真是辛苦你了]
說到這,瓦倫媞娜就是去了意識。再次醒來的時候,模糊地在視野里移動的,是貌似庭院的風景。貌似從城牆下來了。她並不知道,這裡就是八年前得了心病的盧斯蘭放火的地方。
[艾薩帝斯]
瓦倫媞娜痛苦地嘀咕。覺悟到自己將要失去性命,她想起來自己最先要做的事。回應使用者的呼喚,從瓦雷利的手中到瓦倫媞娜的手裡,長柄大鐮跳躍空間出現。
[艾薩帝斯]
瓦倫媞娜再一次,呼喚喜愛的龍具的名字,如同感謝至今都將力量借給自己一般緊緊擁抱。接著,說出分別的話。
[——我想要成為王。不,正打算成為王]
自從拿起艾薩帝斯,這是她第一次將自己的野心說出口,也是最後一次。戰姬是侍奉王,守護王之人,但並不能代替王。
在瓦倫媞娜手中,擁有封妖的裂空這一稱號的龍具微微顫動。如同在悲嘆使用者說出禁忌的話。而且,像是在可惜永劫的別離。
[謝謝你]
多虧了你,我才能選擇這種生存方式。
長柄的大鐮被淡淡的光芒包圍。無聲地,突然地,艾薩帝斯從瓦倫媞娜的手裡消失了。
盧斯蘭坐在已經不是戰姬的女孩的身邊,握住她的手。閉上眼皮的她的臉上,露出了祥和的微笑。
瓦倫媞娜·艾斯特斯去世了。
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抵達王都席雷吉亞,是在瓦倫媞娜去世過了一個晚上之後。在夏佩爾科之戰後,黑龍旗軍筆直地朝王都進軍。這是盧斯蘭的急使到訪,傳遞王子的話,希望只有堤格爾前來,而且還要儘快。
艾蓮和米拉說這肯定是陷阱而反對,但堤格爾答應了王子的拜託,隻身一人前往王都。雖然從急使的表情感到了事情的重要性,但在他一字一句正確傳遞的王子的話語中有著[我的朋友堤格爾]的稱呼,這才讓堤格爾下定決心。
徹夜策馬奔馳,東邊的天空開始泛白的時候,堤格爾終於從遠處看到了王都的城牆。接著在王都迎來早上的時候,他終於抵達了。
在城門前站著出迎堤格爾的,是一名穿著絹服的少年。
[我叫瓦雷利]
只說了這句,少年就帶著堤格爾前進。少年的頭髮很亂,臉上也留著大哭過的痕跡,絹服上有著血跡,但瓦雷利的腰板挺直,以毅然的態度不斷走向王宮。
他帶堤格爾去的地方並不是王宮之中,而是離宮前。在那裡,盧斯蘭就坐在那。在他的身邊,看到躺在地面上的瓦倫媞娜讓堤格爾瞪大了眼睛,但馬上就察覺到她的身體已經失去了性命。
[你來了嗎。太感謝你了]
仰視堤格爾,盧斯蘭笑了。看到他的臉的堤格爾,繼瓦倫媞娜的死,驚愕繼續朝他襲來。
讓他不禁屏息的程度,盧斯蘭的臉很消瘦,他的表情也失去了生機。
[殿下,我馬上去叫醫師——]
[不必了]
盧斯蘭簡短地打斷堤格爾的話。
[即便今天延續了壽命,別說是春天了,我是撐不了幾天的。倒不如說真虧我能撐到今天。比起在床上碌碌無為地削減生命,我更希望用在今天]
堤格爾緊緊握拳。[即便如此]他吞下了這句話。
盧斯蘭的生命,是屬於盧斯蘭的。旁人不可干涉。
[只是,我想跟你聊一聊。什麼都沒說就去世,這樣也太那個了]
瓦雷利向堤格爾行了一禮,背對離開。堤格爾在盧斯蘭的正面坐下。馬上就要離開這個人世的王子,與接下來要走上通往玉座之路的青年,筆直的交換視線。
盧斯蘭說明了瓦倫媞娜的死。明明瀕死了,他的話卻簡潔,明晰。沒等堤格爾從驚訝中振作,沒多少時間似得,盧斯蘭開始了下一個話題。
[能讓我聽聽你舉名成為這個國家的國王的理由嗎。我只聽說了個大概,詳細的我就不清楚了。我記得,你是決定坐上布魯奈的玉座的啊。為何,追求兩個玉座]
堤格爾將被尤金託付遺志的事,決意繼承他的想法的事,還有前後發生的事都一起說了。盧斯蘭接受了似得點頭。
[尤金選了個好繼承者啊。你坐上玉座後打算做什麼]
盧斯蘭簡短地提問。
[你打算遲早將吉斯塔特分割,化為布魯奈的一個地方嗎]
[我,並沒有打算將吉斯塔特的一切改變。就如同尤金卿並不期望這點一樣。我打算將繼承的東西,好好的交到下一代手裡]
至於布魯奈王國,堤格爾有打算改變的地方。
他打算教受弓這一武器的有用性,組織弓兵部隊。其中一個理由,布魯奈在兩年前的內亂和今年的戰鬥里,失去了眾多人才。
如果要以比以前更少的兵力戰鬥的話,有必要改變戰鬥的方式。為此,弓兵的強化是首要任務,必須要做
成的事情。近鄰諸國都編成了弓兵部隊。無法放任只以騎士對抗的現狀。
另外,現在成為了王家直轄地的泰納爾迪耶和岡隆的領地,將其分配給至今立下功績的人,向貴族諸侯的世界加入新風也很重要。
被賞賜領地的人們會感謝蕾琪和堤格爾,希望王家的存續吧。而且,要統治領地,他們會儘可能希望王國和平。肯定也會順從這個方針的。與諸侯沒有多少聯繫的堤格爾,在蕾琪的支持下足以實施政策的吧。
不過,對于吉斯塔特,堤格爾沒有這樣的意思和決意。既然要成為吉斯塔特的國王,他當然希望國家富裕。但是,例如像瓦倫媞娜那樣,堤格爾並沒有考慮在戰姬們之間設置階層。
[例如],隔了簡短的空檔,盧斯蘭提問。
[將戰姬這個存在撤銷,或者將她們的立場增強這種事,你有想過嗎。這樣的話,你無需煩惱就能與艾蕾歐諾拉結合]
堤格爾瞪大眼睛,死死地看著盧斯蘭。如果將其變為現實的話,那就是吉斯塔特建國以來最大的改革吧。堤格爾有能力這麼做。
除了艾薩帝斯以外的龍具都失去了力量。將遲早會復活這件事隱藏,只發表失去力量這件事的話,戰姬這個存在本身就能夠消去吧。
蒂爾·納·法要數百年以上才能復活。魔物們也不會暗中活動。
那樣的話,要將所有戰姬變為一般人並不困難。
不過,堤格爾搖頭。
[艾蓮希望繼續當戰姬。我所愛的,就是那樣的她]
[是嗎。雖然已經是很多年前的故事了我曾今希望那樣做過]
從堤格爾身上移開視線,盧斯蘭看向遠方好像很懷念似的說。
[你們,要幸福啊]
盧斯蘭重新看向堤格爾。
[這個王國,就託付給你了。既然要繼承尤金的遺志的話,是不會傷害民眾的吧]
[支持我的戰姬們,大家,都是為民眾著想的統治者。我打算成為與她們相稱的存在]
自己不能背叛她們的感情,期待。那將會成為下任國王的堤格爾的原動力吧。盧斯蘭露出微笑點頭,轉變話題。
[如果我或者是尤金成為王的話,會給予艾蕾歐諾拉相應的地位派遣到布魯奈,儘可能地待在你身邊,爭取與蕾琪王女交涉吧。剩下的,等艾蕾歐諾拉不再是戰姬之時,重新以你與我交涉的形式,讓她成為你的愛妾]
堤格爾呆然地看著盧斯蘭。這是堤格爾和艾蓮無法想像的方法。
[其中也有難點。艾蕾歐諾拉在布魯奈期間發生了什麼事的話,我們就不得不逼問你。而且,以檢查書信為首,你們會被迫過上不自由的生活吧]
堤格爾以認真的表情點頭。道路是有的。除了成為國王以外。不過,如果不是盧斯蘭或者是尤金的話,是不可能成立的吧。
[堤格爾。抱歉,我能再拜託你一件事嗎]
突然被喊出愛稱堤格爾嚇了一跳,但還是點頭了。不是公家,而是私人的拜託吧。
[瓦雷利——將你帶來的,是我的兒子。不過,我幾乎沒怎麼做過父親該做的事就是了]
這天第一次,盧斯蘭露出自嘲的笑容。
[我希望拜託你那孩子的事。儘可能不讓他走上不幸的道路]
[我知道了。瓦雷利殿下的事,就交給我吧]
原本就沒有打算傷害瓦雷利,而且還是友人的拜託。堤格爾決意要盡其所能。
如同要說的都說完了似的,盧斯蘭抱起瓦倫媞娜的亡骸。
[我在八年前就死了。跟死了沒區別。雖然對將我喚醒的她很抱歉,但果然死人不該四處行動的]
堤格爾默默地目送盧斯蘭進入離宮。
四半刻後,離宮各處都冒出黑煙,噴出火焰。
八年前盧斯蘭在離宮放火。與那時同樣的光景,映入了堤格爾的眼裡。
接下來堤格爾必須向眾多人們弔唁。
這是生者的義務,也是王者的義務。
春天到訪了吉斯塔特,太陽祭開幕了。今年的太陽祭比昨年更加壯麗。畢竟兼顧了新國王的戴冠儀式啊。
在王宮深處的國王房間裡,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滿臉困惑地站著。現在青年的頭髮梳理得很整齊,在意黑色為基調的絹服上,穿著有白底的黑龍刺繡的外套。絹服和外套各處都有銀和金的裝飾。王冠還沒有戴上。戴冠儀式在謁見廳舉行,要在那裡戴上。
[很帥氣呢,堤格爾大人]
幫忙更衣的蒂塔,滿面笑容地拍手。通紅的臉頰,是她辛苦的證明。在蒂塔身後還站著三位在王宮工作的女官。她們跟蒂塔一樣露出笑顏。那是辛苦勞作終於收穫成果的笑容。
[如果是站在戰場上的話,平時的衣服也足夠英勇了]
露出笑容這麼說的是艾蓮。她穿著禮服,腰上配著長劍。由於艾利法爾還沒有復活,這只是隨處可見的普通劍。
[最初的時候這種程度剛好。習慣之後我想你也能擺出威嚴的]
微笑著說的是蘇菲。她同樣也是禮服打扮,但被大鐮造成從左肩到側腹的傷口被慎重地遮住。按她所言貌似[可以看這傷口的只有一人]。
[艾蓮和米拉也是,快想起你們第一次作為戰姬來到王宮的事情。那時你們的表情和動作也很僵硬哦]
被蘇菲這麼說,艾蓮和米拉交換視線,不滿地用鼻子哼了一聲。雙方都想著[應該沒有比這個女的更糟才是]。
與她們一樣穿著禮服的莉莎,看向穿著武官服裝的莉姆。
[你不打算作為戰姬出席嗎?]
[是的。雖然一度被巴爾格雷選上,但果然現在的我不該報上戰姬之名]
莉姆依舊在萊德梅里茲擔任艾蓮的副官。不過,那也是到太陽祭為止,之後她決定侍奉堤格爾。
接著,蕾琪與馬斯哈斯一起走進來。她並沒有穿禮服,而是穿著絹服。她是作為布魯奈代表來到這裡的。
蕾琪走到堤格爾面前,以笑顏仰視青年。
[很適合你哦,堤格爾]
[謝謝],堤格爾道謝,靜靜地握住她的手。在這裡,他們是吉斯塔特的國王和布魯奈的王女。接著,馬斯哈斯輕輕拍著堤格爾的肩膀。
[你現在的身姿,真想讓烏魯斯和蒂亞娜也看一看啊]
[遲早,我會向父親和母親報告的]
阿爾薩斯的中心都市塞雷斯塔。在堤格爾的邸宅背後,雙親的墓就在那。巴多蘭的墓也是。他有一大堆必須要報告的事。
即便成為布魯奈和吉斯塔特的國王,他也沒有放棄阿爾薩斯的領地和爵位。遲早,堤格爾的兒子中的誰就繼承吧。
馬斯哈斯眼角留著眼淚笑著,感慨很深地說。
[十數日後,就不能跟你像這樣聊天了]
在太陽祭結束之後,堤格爾將歸還布魯奈,預定配合光輪祭舉行戴冠儀式。在布魯奈作為新年祭的光輪祭,十分地晚。關於推遲的理由,宰相玻德瓦如下說明。
[為了幫助友國吉斯塔特鎮壓混亂,蕾琪王女現在身處吉斯塔特。伴隨王女殿下的歸還,將舉行光輪祭]。
布魯奈的民眾接受了這個說明。這可以說是承認蕾琪的統治的證明。不過,由此堤格爾產生了一個煩惱。
由於今年布魯奈的新年祭推遲了,來年吉斯塔特的新年祭將會推遲吧。畢竟堤格爾的身體只有一個,無法出席雙方的新年祭,除此以外別無他法。
沒有不出席新年祭的選擇。不管是在布魯奈還是吉斯塔特,堤格爾的權力都沒有正統性,只能通過一步一步腳踏實地的努力積累權威。在統治之中當然包含了作為國王出席新年祭。如果沒有出席哪邊的新年祭的話,會被認為有偏私,損害民眾的心情吧。
至少,得要找個理由推遲日程,讓民眾接受。
不過,堤格爾並不覺得把國家統一就好了。布魯奈和吉斯塔特雖然共通點很多,即便如此還是走著不同的歷史。例如戰姬這一制度,要讓布魯奈接受的話,恐怕很難吧。還有領地分配的問題。
而且,堤格爾有一個想法。那就是瓦雷利王子,還有尤金的女兒亞里莎。
至於瓦雷利,就讓他和維克多王的妹妹娜塔莎一起生活了。雖然也有瓦雷利自己想離開離宮,不過除了認識瓦倫媞娜的娜塔莎以外沒有別的人選。
堤格爾來到位於奧斯特羅德的她的邸宅,說明事情經過,低頭請求。瓦雷利的事也是盧斯蘭的拜託。
[我知道了。雖然不知道這身體還能撐幾年]
五十五歲的娜塔莎這麼說,決定照顧瓦雷利。
等吉斯塔特的統治安定之後,瓦雷利或者是亞里莎中的誰,又或者將兩人作為養子,讓他
們成為下任吉斯塔特的統治者。堤格爾將這個想法向戰姬們披露。接著,蘇菲表示贊同這個提案。
[我認為這是不錯的想法。利點有兩個]
第一,這樣就沒有了在吉斯塔特迎娶正妃的必要,吉斯塔特與布魯奈之間的衝突問題也減少了一個。
而且,盧斯蘭和尤金都沒有被民眾怨恨,兩人都有維克多王的血統,民眾接受的可能性也很高。在這,將他們收為養子,也就是說他們的生活由堤格爾保障,由他保護。
[再加一句的話,我們也不必增加情敵安心了]
蘇菲這麼說,堤格爾無言以對,只能沉默。在商量這件事的時候,堤格爾有四名戀人。艾蓮、蒂塔、蕾琪、米拉。而後,蘇菲、莉莎、奧爾嘉三人都告白了自己的感情。順便一提,三人是一起行動的。說是如果不是這樣的話,莉莎是不會付諸行動什麼的,搞不懂。
蘇菲他們雖然說會等待回答,但這並不是寬容。
不只是艾蓮,連米拉都接受了,那麼堤格爾已經沒有了拒絕的選擇。五名戰姬之中,只選兩人作為愛妾的話,會給其他戰姬帶來差別。這樣的話,就會與瓦倫媞娜的構想相近吧。
堤格爾拿起放在牆邊的黑弓。
——那一天,自從抓住你的那天起一切都開始了。
讓堤格爾決意與泰納爾迪耶公爵戰鬥的,與錫安的戰鬥。為了讓米拉處於中立的,塔多拉山的戰鬥。藉助艾蓮、蘇菲的力量,勉強能夠和解的與黑騎士羅蘭的戰鬥。與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魔物旺賈諾伊的戰鬥。失去巴多蘭,為了從崩壞的聖窟宮逃出的一箭。
與化為人類潛入阿斯瓦爾的魔物托魯巴蘭的戰鬥。破壞將海賊作為士兵編成的埃里奧多王子的船的一擊。與對莉莎施加詛咒的魔物妖婆·雅加的戰鬥。
與潛入布魯奈王宮的岡隆的戰鬥。與襲擊阿爾緹希烏姆小鎮的魔物德雷卡瓦克的戰鬥。還有,與讓女神降臨的岡隆的戰鬥。
不管哪一個,都是少了黑弓的『力量』無法渡過的戰鬥。即便是沒有使用『力量』的時候,這把黑弓都與堤格爾一同在戰場。
與蒂爾·納·法授予什麼的,馮倫家的家寶什麼的沒關係。這把弓,對堤格爾來說是重要的夥伴。
因此,堤格爾決定拿著這把黑弓舉行戴冠儀式。雖然是異例,但艾蓮他們贊同了。她們都知道堤格爾對黑弓的感情。
戴冠儀式順利地舉行,黃金製成的王冠在堤格爾頭上閃閃發耀。
戴上王冠的堤格爾背靠玉座,環視聚集在謁見廳的人們。
[我奪取了玉座。我並不是吉斯塔特人。從血統和出身這點來看,我沒資格當國王吧。不過,我認為王最為重要的,是如何處理政事。我將繼承盧斯蘭和尤金的遺志,為吉斯塔特盡力]
暫時停住話語,調整呼吸,堤格爾繼續說。
[誰都不會挨餓,不會被野獸或盜賊威脅,撐過寒冷的冬天,人潮繁盛,誰都可以笑著生活。我追求的就是這樣的國家。我知道現實並不容易。為了,我希望能藉助大家的力量]
謁見廳寂靜了。
打破沉默的,是某人拍手和[萬歲]的聲音。雖然並不知道最初是誰這麼做的,但並不是與堤格爾親近的人。拍手和[萬歲]的聲音也瞬間增加,在謁見廳化為合唱奏響。
艾蓮和莉姆,以呆然的表情看著堤格爾。兩人的眼角變得濕潤,漏出了笑容和眼淚。
[艾蕾歐諾拉大人,這裡並不是哭泣的地方。]
[你也沒資格說我吧。真不該化妝啊]
兩人如同要從周圍的目光隱藏一般將臉靠近,互相拭擦對方的眼淚對笑。
堤格爾的宣言,是曾經向艾蓮傾訴的韋沙隆的夢想。當然,即便字句一樣,與韋沙隆描繪的夢想也不是一樣的吧。不過,他的遺志能讓成為王的戀人繼承,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開場結束之後國王第一個工作就是應對前來祝賀戴冠儀式的他國使者。在這裡,堤格爾遇到了意外的人。
[好久不見了。不過也就是一年嗎]
展示出精悍之中又帶著親切的笑容搭話的,是阿斯瓦爾的年輕將軍塔拉德。堤格爾嚇的瞪大眼睛,以笑顏握住他的手。
[沒想到你會來啊]
[當然被反對了,但我強行來了。戴冠儀式可不是那麼輕易就會舉行的呀。真是不錯的演說啊。就讓我拿來參考了。不過,你是怎麼奪取吉斯塔特的玉座的?我是來詳細打聽這方面的內容的]
塔拉德與堤格爾緊緊握手。兩人聊著近況。
根據塔拉德的話,阿斯瓦爾在冬天到訪的同事與薩克斯坦開始了休戰交涉,幾乎在對瞪中度過了冬天。今年是否再次戰鬥還沒決定。
[賺取戰功,國境也重新設置好了。在今年內,我就能正式成為阿爾薩斯的國王。希望你務必能來我的戴冠儀式]
[在夏天之前弄好。那樣我就去]
要去阿爾薩斯的情況,必須要留意的就是渡海。到了冬天大海就會很兇猛,船是無法出行的。
接著與塔拉德的對話在雙方都很高興的時候結束了,但看到接下來搭話的人,堤格爾表情僵硬了。
[在戰場之外見面還是第一次吧。吉斯塔特王堤格爾維爾穆德殿下。我是克雷修·夏希·巴拉米魯]
穿著姆奧吉奈爾特有的純白寬鬆的衣服,以『赤鬍子』這一稱號被廣為人知的克雷修就站在這。他的身體比堤格爾大了一圈,很有威壓感。在他旁邊的四十歲左右,穿著包含金絲織成的絹服,無表情的男人看著這邊。
[初次見面。我是薩克斯坦的國王阿烏葛斯多。在你獲得榮耀的日子招待我來這件事,請讓我重新道謝]
要是在途中蕾琪沒有過來幫他一把,堤格爾可能早早露出醜態了。接下來,青年還得與諸國的英傑打招呼。
就這樣戴冠儀式順利結束之後,堤格爾召集重要的女性們,重新低頭向他們拜託。
[那麼走吧]
支撐國王,選擇一同前進的女性們以各自的表情點頭。
『魔彈之王』的治世,就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