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3 繼承者們(2/2)
聽到莉姆的回答,尤金的雙眼浮現一絲喜色。
「你能說明這是為什麼嗎?」
他的態度和口氣變回三年前教導艾蓮和莉姆各種知識時的樣子了。莉姆也被他影響而露出了微笑。或許是因為她一直對堤格爾擺出教師的態度,所以對回歸學生立場的自己感到很懷念。
「因為我想不到他們現在攻過來有什麼意義。」
「是嗎?布琉努因為去年的內亂而元氣大傷,我也聽說薩克斯坦的國內情勢不太穩定,墨吉涅目前和東方諸國關係穩定,這樣不會讓他們有意騷擾我國嗎?」
「如果是零星的小衝突的話,我想目前在國境附近就已經頻繁發生了。但是如果要出動十萬大軍,一定是因為那裡有他們想侵略的目標。」
「我國南部的土地相當豐饒繁榮,而且現任墨吉涅國王好像是個對擴張國土很積極的人。」
「是的,所以墨吉涅採取的手段是和亞斯瓦爾聯手。這樣一來就能同時從南方和西方壓制我國。雖然我聽說他們好像失敗了。」
莉姆先提醒尤金不可向人泄漏這項消息,然後就把亞斯瓦爾的內亂已經結束,以及吉斯塔特與桂妮薇亞結盟的事情告訴了他。尤金畢竟是第一次得知這個消息,頓時雙眼圓睜,恍然大悟。
「這樣一來,墨吉涅的目的應該就是用十萬大軍來吸引我們的注意吧。他們肯定是想利用這段時間召回之前和亞斯瓦爾接觸的人,或是潛伏在我國國內的人。」
「沒錯,不過,如果我們這邊露出破綻的話,他們可能會用更明顯的方式挑釁我們。」
聽到莉姆的回答,尤金滿意地點了點頭,但隨即又繃緊了臉。
兩人就這樣結束了幾個嚴肅的話題,接著便像是要將沉重的氣氛一掃而空似地暢談起其他事情。他們能聊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
到了隔天早晨,尤金便遵守自己說過的話,帶著隨從一起離開了萊德梅里茲。莉姆則在公宮的城牆上目送他漸行漸遠的背影。
◎
伊莉莎維塔·法米那從萊格尼察返回位於遙遠北方的路伯修之後必須處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她不在公宮的期間所累積的那些政務。
雖然其中有幾成已經交給留在公宮的官員們處理了,但是需要這個公國的統治者——伊莉莎維塔親自裁決的事項還是很多。即使是從走廊走到辦公室的這段時間,她也聆聽了好幾項報告,或是下達指示。
她走進辦公室,書桌上放著堆積如山的文件。當她處理完政務方面最緊急的事情後,接下來便輪到了這次海戰的善後工作。
「雖然我們拿到了一些戰利品,但這其實是一場毫無收穫的戰爭呢。」
在下達支付士兵和水手報酬、安排給死者家屬的撫恤金、修理軍艦和補充各種裝備的指示後,伊莉莎維塔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從海盜那裡奪來的大約二十艘船等各種戰利品,她都和萊格尼察平分了,但這次討伐海盜所造成的戰爭費用和損失確實多於收穫。
雖然他們已經把逮捕到的海盜都賣給港口的墨吉涅商人,但是對方卻用海盜為由而把價錢壓得相當低廉。大概是因為那些商人也看得出來我方想早點脫手吧。
——不過,說到最大的損失……
伊莉莎維塔腦中閃過了莎夏與托爾巴蘭交戰的情景。如果考量到整體情況的話,毫無疑問地,莎夏的死才是最嚴重的損失吧。
——亞莉莎德拉會把她和魔物戰鬥的經過告訴誰呢?
說到與莎夏親近的戰姬,大概就是艾蓮、米拉和蘇菲這三位吧。蘇菲和奧爾嘉曾在自亞斯瓦爾返國的途中遭到托爾巴蘭襲擊,所以應該知道這個魔物的存在。
伊莉莎維塔的腦海里浮現出艾蓮的臉。應該向她知會一聲,讓她明白莎夏經歷了什麼樣的戰鬥嗎?
——我何必做這種事?萊格尼察那裡應該會有人告訴她吧。
伊莉莎維塔甩了甩頭,揮去腦中的雜念。接著便眯起眼睛瞪向在辦公桌上堆成一座小山的文件。她不打算草率地敷衍過去,不過,希望能放空腦袋、再發呆個四分之一刻的念頭,難道真是個奢侈的願望嗎?
這時,門外突然有人敲門,並傳來了侍從的聲音。
「戰姬大人,比多格修公爵閣下前來拜訪您。」
伊莉莎維塔愣了大約一秒才反應過來。這不僅是因為疲勞,也是因為前來拜訪的是個足以讓她感到意外的人。
「——伊爾達大人……不對,公爵閣下嗎?」
伊莉莎維塔猛然自椅子上站起,快步走向門口。她一打開房門,就看到侍從站在眼前。
「帶我過去吧。公爵閣下帶了幾個隨從?必須準備足夠人數的客房、食物和洗澡的熱水才行。」
「他帶了三名隨從,其他人已經帶他們到會客室了。」
聽到侍從的回答,伊莉莎維塔鬆了一口氣。如果是包括伊爾達總共四人的話,應該還有辦法好好接待他們而不至於失禮。
「辛苦你了,做得很好。」
伊莉莎維塔誇獎侍從的辛勞後,便命人準備白絹製成的披風,把它披在身上,讓自己的裝扮看起來稍微正式一點。她其實很想換上正式的禮服、整理好頭髮,化個妝之後再去見客,但這樣就要讓客人等了,因此只好作罷。
抵達會客室門前的伊莉莎維塔敲門報上名字,等聽到對方的回應後便推開了門。
「好久不見了,公爵閣下。」
伊莉莎維塔帶著友善的笑容向客人行了一禮。被稱為公爵閣下的男人原本坐在沙發上休息,現在則站了起來。男人精明幹練的臉孔看向伊莉莎維塔,對她點頭示意。
「在這種場合的話,叫我伊爾達就行了。你看起來也挺有精神的,真是太好了,戰姬大人。」
比多格修公爵伊爾達·克魯堤斯今年三十四歲,體型修長,身體因為歷經鍛鍊和戰鬥而曬得黝黑,肌肉相當結實。輪廓深邃的臉顯得既威風又強悍。
他是維克特國王的侄子,也就是國王弟弟的兒子。他是第七順位的王位繼承人,被王國冊封為公爵,負責治理的領地——比多格修領距離路伯修很近,所以兩人目前的關係可以說是相當融洽,毫無芥蒂,雙方都曾經幫助過彼此。
伊爾達是個能力優秀的統治者,但也以專精武藝,英勇作戰為人所知。他本人也認為自己具備英勇戰士的資質。
實際上,他的劍術、馬術和指揮作戰的能力都很優秀,甚至還有人暗地裡流傳著在吉斯塔特北部或許無人能出其右的說法。
「聽說您這次討伐蠻族的結果相當順利,真是太好了。」
「我也聽說你這次在討伐海盜時表現得相當活躍啊。」
「不過,因為我的能力不足,也導致戰友不幸犧牲了。」
伊莉莎維塔低聲說道。但她並未提及自己對於損失了許多士兵也感到自責。因為她聽說伊爾達在討伐蠻族時亦犧牲了許多士兵。
在大約一個月前,伊爾達奉了維克特國王的命令,率領三千兵力出發討伐在王國北部作亂的蠻族。
根據他們當初的預估,如果包括事後處理的時間,這次的行動應該可以在二十天之內結束,但是蠻族的數量比他們收到的報告多很多,而且抵抗的程度比他們預期的還強烈,導致伊爾達陷入了苦戰。最後他們在數天前完全剷除蠻族勢力,兵力則損失了將近兩成。
雖然討伐行動成功了,伊爾達卻對這個結果相當不滿。
為了一掃室內沉重的氣氛,伊莉莎維塔刻意用輕快的語氣問道:
「對了,請問您今天特地來拜訪是為了何事呢?」
「沒什麼事,我只是剛好路過這裡而已。因為覺得沒有過來打聲招呼就離開有點說不過去,所以才會前來拜訪,我待會就要離去了。」
「別這麼說,您要不要在我們這裡多休息一會兒呢?公爵閣下,不,伊爾達大人,雖然您看起來還很有精神,但您的隨從們卻是一臉疲憊喔。不過,如果您有急事要處理的話,我也不會勉強您的。」
「唔,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就心懷感謝地接受你的好意了。」
伊爾達笑著對伊莉莎維塔的提議表示感謝。
因為伊爾達來訪得相當突然,所以伊莉莎維塔準備的食物也都是一些臨時湊合出來的菜餚,不過使用的食材仍然相當昂貴精緻。
桌上擺滿了料理,有稍微烤過之後再放上鱘魚卵的麵包、混入碎鮭魚肉的煎蛋、串了牛肉與山菜的烤肉串、鹽烤虹鱒魚、加入小蝦、貝類和蘑菇並灑上許多香料的燉菜,以及使用海藻煮成的湯等菜餚。
因為路伯修的土地緊鄰大海,所以湯和燉菜經常使用海里採集到的食材。每一道菜餚都儘量煮得熱騰騰的,不斷冒出的熱氣甚至讓伊莉莎維塔快看不到坐在桌子另一側的伊爾達。
除了這些菜餚之外,桌上還放著葡萄酒和伏特加的酒瓶。伊莉莎維塔知道伊爾達喜歡喝伏特加。至於伊爾達帶來的隨從則是在其他房間用餐。
「希望這些菜餚能符合伊爾達大人的口味。」
「戰姬大人,您太愛操心了。我明明是突然來訪,您卻這麼用心地款待我。怎麼可能會不好吃呢,更何況幾天前我人還在戰場上。」
伊爾達一邊笑著說,一邊把餐桌上的菜餚一道又一道地吃個精光。伊莉莎維塔在對他大得驚人的胃口感到佩服的同時,也不忘以若無其事的口吻詢問他此趟旅程的目的地。
「陛下傳喚我,所以我要去王都一趟。」
伊爾達一邊拿起裝滿伏特加的酒杯飲用,一邊回答她。吉斯塔特北部釀造的酒比其他地方還要辛辣,但是伊爾達一臉若無其事地一口飲盡,並滿足地嘆了一口氣。
「對了,你目前還有持續練劍嗎?」
伊莉莎維塔曾經向伊爾達學了一陣子的基礎劍術。是伊莉莎維塔主動拜託他教導自己的。
雖然她的龍具沃利茲夫是帶有雷光的黑鞭,但是可以隨著使用者伊莉莎維塔的意志變成棍棒狀的武器。雖然伊莉莎維塔已經能熟練地使用鞭子型態的沃利茲夫,但是她認為這樣還不足夠。
「沒想到使用鞭子的戰姬竟然會對劍有興趣。」
雖然伊爾達嘴上如此調侃她,但還是把長劍和短劍的基本技巧傳授給伊莉莎維塔。
而伊爾達也是從這時開始允許伊莉莎維塔在私底下以名字稱呼他。伊莉莎維塔原本以為伊爾達是在追求自己,不過當她明白這只是伊爾達不拘小節的一種表現後,便從善如流地以名字稱呼他了。
「嗯,和之前相比,我覺得自己的劍術進步很多了。」
「那真是太好了。雖然這麼說感覺像在說教,但你今後也要繼續勤奮地練習,別懈怠了。」
到了隔天早上,伊爾達就按照預定計劃離開公宮,繼續朝王都前進了。
目送國王的侄子和其侍從們離去後,伊莉莎維塔便繼續在辦公室里默默地處理工作。到了剛過中午的時候,公宮裡的一名文官來到了伊莉莎維塔的辦公室。
該名文官今年五十三歲,在任職於公宮的文官里算是年紀相當大的人。這名男人從前任戰姬在世時便在公宮裡服務,工作能力也值得信賴。
「請問那個叫烏魯斯的男人究竟是什麼身分呢?」
聽到文官一臉嚴肅地質問自己,伊莉莎維塔愣住了。她打算在政務處理到一個段落之後再來好好思考如何安排烏魯斯的待遇,所以暫時先給了他一間客房,而且已經命令一個侍從負責他的伙食等生活瑣事了才對。
「他闖了什麼禍嗎?」
「不、不。」
上了年紀的文官搖了搖頭。在表示否定的時候重複說「不」是這個男人的習慣。
「他非常地安分老實,不過戰姬大人什麼也沒跟我們說,所以……」
這麼說來,她好像真的沒有特別說明過。
回到公宮的伊莉莎維塔要處理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再加上伊爾達突然來訪,所以她一不小心就忘了這件事。
雖然心裡有點緊張,但伊莉莎維塔還是儘量以理所當然的口吻回答他:
「我會讓烏魯斯擔任我的侍從。」
「……請問那個男人究竟是什麼人?」
當伊莉莎維塔老實地告訴文官,因為烏魯斯喪失記憶,所以她不知道的時候,文官立刻就露出了不悅的表情。
「這件事情和想要飼養被拋棄的野貓的情況是不一樣的。」
「是啊,他比野貓有用多了。」
伊莉莎維塔表面上一臉平靜,內心卻掀起了不安和緊張的漩渦。
這件事情對紅髮戰姬來說是一種冒險。
伊莉莎維塔本來就和文官們有些生疏,因為這些文官全都不是她任命的。
伊莉莎維塔是在四年前的時候成為路伯修的戰姬,但是當時負責政務的官吏、統帥士兵的將軍和騎士的數量都沒有缺額,他們是上一任戰姬費盡心思招募和培養的精英。
多虧了他們的幫助,伊莉莎維塔免去了自己尋找人才的麻煩。雖然紅髮戰姬非常感謝他們,但彼此之間還是存在著隔閡。
因為他們會拿上一任戰姬的表現來和伊莉莎維塔比較。包括了她的言行舉止、政治手腕和作戰指揮的能力。
伊莉莎維塔並未花費太多時間就能強硬地命令將軍和騎士們了。
因為她在戰場上發揮了非凡的才能,並以戰士的
身分勇敢殺敵,讓他們完全信服於自己。紅髮戰姬很清楚在戰場上感到迷惘和退縮的危險性,所以偶爾也會以高壓的態度迫使部下聽從她的命令。
話雖如此,伊莉莎維塔目前對於處理政務還是不太有把握。雖然不至於犯下明顯的失誤,但是不管怎麼看都比不上前任戰姬。而文官們也沒有忽略這一點,所以伊莉莎維塔在仰賴他們輔佐的同時,也變得很不擅長應付他們。
「烏魯斯的弓箭技巧相當高超,提拔優秀的人才也是統治者的義務。這可是你之前告訴過我的。」
雖然伊莉莎維塔試圖以這句話阻止文官反對,但上了年紀的文官並未因此而沉默。
「戰姬大人,我的確曾說過這種話,但是,難道只要有一項擅長的技能,就可以忽略其他問題了嗎?這種提拔方式根本是錯誤的。上一任戰姬還在的時候……」
「我可不是上一任戰姬喔?」
她這麼反駁後,文官驚覺自己失言,立刻閉上嘴,恭敬地低下了頭。
「對不起,我失言了。不過,即使會讓戰姬大人感到不快,我還是要規勸您,無論能力多麼優秀,讓一個來歷不明的人擔任隨從絕不是一個賢能的統治者該有的行為,請您務必三思。」
「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嗎?」
伊莉莎維塔皺起眉頭,以懇求般的口氣說道。這次她無法強硬地反駁文官,其實還有另一個理由。
她之所以想讓烏魯斯擔任侍從,除了她剛才跟文官說的優秀弓箭技巧之外,也是因為她很喜歡烏魯斯聽到她的問題後說出的答案。射箭技術姑且不論,但想用「我喜歡他的回答」當成理由說服他人是很困難的。
文官則以一籌莫展的表情看著仍舊不肯罷休的伊莉莎維塔。
「……您無論如何都想讓那名年輕人擔任隨從嗎?您是否對現在服侍您的人選有什麼不滿呢?」
「我並沒有覺得不滿,因為路伯修的和平正是你們竭盡心力的成果。但我只是想讓烏魯斯擔任我的隨從,和你們沒有關係。」
伊莉莎維塔說完之後便目不轉睛地看著文官。文官也閉上了嘴巴。
兩個人沉默地互相看著對方。
就這樣僵持了將近一千秒之後,文官終於讓步了。
「既然如此,可以暫時先觀察情況嗎?」
「觀察情況?」
「首先讓他擔任馬夫兩到三年,如果他的工作態度很認真的話,再來考慮是否提高他的待遇,我認為會比較好。」
所謂的馬夫,就是負責照顧馬匹的人。
「我不是說過了嗎?烏魯斯擅長的是弓箭喔?應該讓他擔任公宮專屬的獵人這種能夠活用他特殊技能的工作吧?」
「公宮已經有一位專屬的獵人了,不需要第二位吧?」
目前公宮專屬的獵人是一位名叫安東的老人。他也是從前一任戰姬在位時就在公宮任職,伊莉莎維塔並不討厭這名個性穩重的男人。看來只能讓烏魯斯負責其他工作了。
「既然如此,讓他擔任公宮專屬的小丑如何?」
「烏魯斯擁有能帶給別人歡笑、娛樂別人的才能嗎?」
「他確實讓我難得地發自內心笑出來了啊。」
雖然伊莉莎維塔認真地答道,但文官臉上仍舊掛著無法認同的表情。
「戰姬大人,能在這個公宮工作的人,無論是士兵、文官還是侍女,每一個都是達到嚴苛的標準、通過嚴格的考驗之後被選上的人。若您忽略了他們,讓一個來歷不明又沒有實際經歷的人待在您身邊的話,會讓他們心生不滿吧?」
——原來如此。
伊莉莎維塔明白了,只要是公宮專屬的職位,他好像都會反對。這名文官之所以推薦馬夫一職,也是因為只有馬夫長會進入公宮。
雖然伊莉莎維塔覺得有些失望,但也認為這應該是文官作出的最大讓步了。
她知道自己提出了一個有些孩子氣的任性要求,也能夠認同文官的主張的正確性。
如果是艾蓮的話,這時應該會說「不過是多個人而已,有那麼嚴重嗎?我又沒有說要減少你的薪俸」,並堅持自己的決定吧。但是伊莉莎維塔無法這麼做。
——現在我應該要暫時滿足於這個結果嗎?
「我明白了,那就讓他擔任馬夫的工作吧。畢竟我們也需要讓他先熟悉這個公宮。」
就這樣,烏魯斯成為了馬夫。正確來說,是被分配到馬夫的工作了。
在公宮外圍有用來讓馬活動的牧場和馬廄,旁邊則是馬夫們居住的宿舍。二十名馬夫要負責照顧上百匹的馬。
還有好幾間類似的馬廄和牧場建築在距離公宮不遠的地方。之所以分散在各處,是因為這樣子比較有效率。
烏魯斯被人帶到了距離公宮最近的馬廄。牧場占地遼闊,角落則有一棟石磚砌成的宿舍。在距離宿舍十幾步遠的地方,建了一座比宿舍大上兩圈的木造馬廄。
掌管這個馬廄的馬夫長是個四十幾歲的冷淡男人。即使烏魯斯低下頭對他說請多指教,他連一句話都沒有回答。
「跟我來。」
他拋下這句話後便背對著烏魯斯邁步往前走。一臉困惑的烏魯斯跟著他走進了馬廄里,忍不住皺起眉頭。
因為馬廄里的空氣混雜了令人作嘔的野獸氣味和乾草味,還有讓人差點發出哀號的馬糞臭味。
「首先是清理馬糞和馬尿。」
馬夫長眉頭皺也不皺一下地說道。
「接著是打掃馬廄,換水和餵食的工作其他人會處理,你就在旁邊好好看清楚他們是怎麼做的。保養馬匹身體時也是一樣。因為你現在是見習的,所以沒有我的允許不准碰觸馬匹。完成這些工作後就是馬鐙和馬具的保養,保養結束後就再去清理馬糞和馬尿。」
——看來我被帶到一個很不得了的地方了。
烏魯斯一邊捏著鼻子忍耐惡臭,一邊在心裡嘟囔道。
◎
蘇菲亞·歐貝達斯在艾蓮從利普諾歸來的數天後,造訪了萊德梅里茲。
她原本為了向國王報告發生在亞斯瓦爾的事情而前往王都,但是因為維克特國王受了風寒,身體狀況欠佳,是以在王都滯留了幾天,直到現在才造訪萊德梅里茲。
「蘇菲,真高興看到你,我已經聽人說過你在亞斯瓦爾遇到的事情了,不管怎麼樣,你能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
對艾蓮來說,這是兩人久違的重逢。她以笑容迎接光華的耀姬,沒有請侍女接待,而是親自帶她前往會客室。蘇菲也微笑著說了聲謝謝。
但是兩人的表情和口氣仍舊帶著一絲陰霾。因為她們接連失去了堤格爾和莎夏這兩位重要的朋友。尤其是莎夏過世後到目前為止才經過了十天左右。
艾蓮回到萊德梅里茲之後,就立刻派人送了追悼文到萊格尼察。
『對於這天的來臨,我感到無限悲傷與憤慨。我在此請求萊格尼察的人民,希望你們能讓我分享你們深切的哀傷。即使我與她相識僅僅三年,但她卻是我能夠無視彼此的立場,互相信賴的好友及戰友。是她告訴我何謂戰姬應有的姿態,而她自己也從來沒有違反這些原則。其為人多次拯救了我,我一直打從心底祈禱她的病痛能夠康復。我在最後見到她的那一天,她仍然和往常一樣聰明、冷靜和勇敢。即使在她即將長眠的最後一刻,我相信她依然沒有改變。她並不是因為疾病而倒下,而是像煌炎的朧姬那仿佛直達天際的劇烈燃焰般,度過了精彩的一生。雖然那段時光相當短暫,但我並不認為她因此而心存遺憾。現在,我要再一次向神祈禱。希望亞莉莎德拉的靈魂能夠獲得真正的平靜。請為她深愛的土地和居住在那裡的人民帶來和平與安寧吧。』
而且以上的內容只占了全文的五分之一左右。雖然不能寫出自己見證了莎夏咽下最後一口氣的事,但她仍以非比尋常的熱情振筆疾書。
因為莎夏那仿佛熟睡般的安詳神情,至今仍清晰地浮現在艾蓮的腦海中。
然後,因為蘇菲之所以來到這座公宮,最大的目的是要轉交堤格爾的土產。因此她們根本不可能輕鬆愉快地暢談。
蘇菲依序把把土產交給艾蓮、莉姆和特地被叫來的蒂塔,但是隨著大家一個個地收下禮物,憂鬱的氣氛也難以避免地變得愈來愈濃厚。
蒂塔更是當場就流下了斗大的淚珠,莉姆只好慌慌張張地安慰她,並讓她暫時退下了。
「對了,艾蓮,雖然對你感到很抱歉,但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蘇菲所說的委託,就是問艾蓮能不能幫忙把堤格爾買給米拉的土產轉送給她。
蘇菲原本是打算親自把土產送過去的,但是她在王都席雷吉亞逗留太久,打壞了她的預定計劃。如果還要從這裡南下到米拉治理的奧爾米茲的話,蘇菲返回
自己的公國波利西亞的時間就會更晚了。
而且目前南方還有墨吉涅的十萬大軍正威脅著國境周遭的和平。
「我知道了,我會負責把東西送給那傢伙的。」
艾蓮笑著答應了,蘇菲則露出了相當詫異的神情。
其實艾蓮並不是很想幫這個忙,但是蘇菲都特地把土產送到這裡了,她也無法開口拒絕。再加上她想起了莎夏曾對她說過的話,也覺得如果不好好完成這件事的話會對不起堤格爾。
在那之後兩個人還討論了幾項公事。關於魔物托爾巴蘭的事情,雖然兩人最後得出了要找時間聚集所有的戰姬來討論的共識,但她們都缺乏實際執行的動力。所以只好把這件事暫且擱下,等春天來臨時再重新考慮。
接下來蘇菲很快地就表示要離開萊德梅里茲,因為再繼續待下去會讓她覺得更難過。
「你不去看看路尼耶嗎?」
艾蓮半開玩笑地問道,但蘇菲卻搖了搖頭。
「這次就算了吧。艾蓮,你知道嗎,我啊,希望自己每次和路尼耶見面的時候,都能夠專心地看著它,專心地想著它。但是……我現在實在是辦不到啊。」
看到友人忍住悲傷笑著說道,艾蓮除了回答她「這樣啊」之外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蘇菲,等過一陣子我們都能打從心底笑出來的時候再見面吧。因為我們接下來應該都會忙上一陣子。」
「好,艾蓮,你也要多保重。」
就這樣,光華的耀姬離開了萊德梅里茲。
在蘇菲離去後不久,艾蓮傳喚了在萊德梅里茲最尊崇堤格爾箭術的盧里克。
艾蓮把堤格爾準備的土產交給他之後,也拜託他代為轉交要送給亞拉姆等人的土產。
「你可以選擇拒絕,我會破例原諒你。」
雖然艾蓮這麼說道,但是一根頭髮也沒有的光頭反射著黯淡光芒的盧里克還是恭敬地接下了要給其他人的土產。然後他在公宮內到處行走,默默地把土產交給大家。
除了盧里克之外,公宮裡和堤格爾特別親近的人就是亞拉姆了,但亞拉姆在收下土產後和同伴們賭博,卻在大約一刻鐘之內輸掉了相當於一個月薪俸的銀幣。平常總是賭運很好的他,直覺竟然完全失准了。
得知事情經過的同伴們甚至表示賭局可以當作無效,但亞拉姆還是默默地把輸掉的銀幣放在原地,不顧自己還在工作,直接回到房間倒頭就睡。老是被人形容為海狸的逗趣臉龐,據說在那一天變得非常無精打采。
到了隔天,他因為在工作時擅離職守而被懲罰無飯可吃。
盧里克的情況則和亞拉姆完全相反。他一如往常地勤奮工作,在日落時結束工作後,便開始在中庭進行每天必做的弓箭訓練。
但是那天的訓練在他射出第一支箭後就被迫結束了。因為他拉緊弓弦後,弓弦竟啪地一聲斷裂。盧里克的手指則受到了輕傷。
「好像不小心用力過度了……」
盧里克看著因為弓弦斷裂而失去弧度的弓,無力地笑了。他已經整整三年沒有犯下類似的失誤了。
盧里克包紮好手指的傷之後,那一天就不再繼續訓練,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間了。
雖然當天夜裡有人聽到他的房間裡傳來疑似嗚咽的聲音,卻都當作什麼也沒聽到,默默地走開了。
◎
在寒冷的天空下,人類、牛馬和白色的營帳擠滿了連雜草也長得很稀疏的土黃色荒野。這裡是吉斯塔特王國與墨吉涅王國的國境附近。冬天的腳步已經悄悄地靠近此地了。
目前有整整十萬人聚集在這裡。他們的皮膚都是黃褐色,大部分的人身材都又高又瘦。他們在厚實的布衣上套上皮甲,腰間掛著彎刀。士兵會用黑布包住頭部,部隊的隊長則是戴著鐵製的頭盔證明他的身分。頭盔在陽光反射下呈現黯淡的光澤。
馬匹是騎兵的座騎,牛則是屬於貨車隊的。營帳呈相當特殊的圓形,帳頂也是圓拱形的,一頂營帳可以容納五到十人。
在營帳上飄揚的旗幟是深紅色的,上面畫著有角的黃金頭盔和長劍。那是墨吉涅的戰神烏魯夫拉的象徵。金紅二色的軍旗受到奔馳過荒野的秋末乾燥的風吹拂而不停地飄動著。
他們是墨吉涅軍,總帥是克雷伊修·沙辛·帕拉米爾。他是墨吉涅國王之弟,別名「赤胡」的男人。
他們已經在這裡紮營布陣超過三十天了。從這片荒野往北步行兩天之後,就會抵達吉斯塔特的國境。而克雷伊修當然知道戰姬琉德米拉·露利葉所率領的奧爾米茲軍已經在那裡布陣,防範他們進攻。
這名總帥現在正在自己的營帳里聆聽士兵的報告。順便一提,克雷伊修的營帳和其他人的不同,整座營帳都是紅色的。
這並不是基於某種信念或目的,純粹是心血來潮。順便一提,他的營帳昨天是純綠色,在這之前則是純藍色。也有幾天是混雜了好幾種顏色。
總而言之,克雷伊修正待在今天是純紅色的營帳里,躺在疊了好幾個絲絹靠枕的床上,聆聽士兵的報告。
雖然他擁有一副肌肉結實的中等身材,但身上穿的衣服的衣擺太寬大,所以從外表看不太出來。包住頭部的布巾上插著彩色的巨大羽毛。
他的眼睛相當深邃,鼻樑和耳朵都很長,招牌的紅鬍鬚綁成了麻花辮。這個鬍鬚的樣式也會隨著他的心情而改變。
親信們雖然每次報告時,都會露出仿佛吃了黃連般的苦澀表情,但對方既是總帥,又是國王的胞弟。更重要的是克雷伊修擁有凌駕眾人的才能,也立下了數項功績。再加上他的奇特行徑並不是現在才開始的,所以也沒辦法苦勸他改過。
聽完年輕士兵的報告後,克雷伊修坐起了身體。
「也就是說,我們在亞斯瓦爾的行動完全失敗了嗎?」
「是的。現在亞斯瓦爾王國是由桂妮薇亞公主與一個名叫塔拉多·格拉墨的男人統治。」
那名士兵一臉失望地回答。雖然這一介士兵不該在總帥面前表現出這種態度,但是克雷伊修很信任他,所以允許他這麼做。
「傑梅因王子和艾略特王子都死了,我們這些滲透部隊也只有五個人活著回來。」
「既然五個人都生還了,那就算了吧。而且也聽到了幾個挺有趣的消息。」
克雷伊修一邊玩弄著綁成麻花辮的紅鬍鬚,一邊以不覺得惋惜——就和他說話的內容一樣的口氣說道。
在大約兩個月之前,亞斯瓦爾王國因為傑梅因和艾略特兩位王子爭奪王位的關係,而幾乎被撕裂成兩半。
墨吉涅王國在支援艾略特王子的同時,也在等待能接近傑梅因王子的機會。他們打算營造出無論哪一位王子勝利,墨吉涅都能干涉亞斯瓦爾內政的情況。
克雷伊修率領十萬大軍來到這裡的理由之一,是為了吸引吉斯塔特的注意力,並且早一步得知他安排在亞斯瓦爾的人的動向,然後根據情勢決定何時讓那些人回來。
對克雷伊修而言,這個目的基本上已經達到了。
「不過,要干涉那麼遙遠的國家的大小事果然很麻煩,指示完全跟不上情勢變化的速度。話雖如此,就算事先考慮到會有十種變化,並給予應對的策略,又會遇到沒有人能夠執行的情況。」
「說到應付局勢變化,我記得那個人是叫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吧,那個男人表現得真是精彩,不過他在回國途中落海死亡了。」
聽到士兵這麼說,克雷伊修得意地笑道:
「達馬德,為什麼你能斷定他已經死了呢?」
「您問我為什麼?這個……」
名叫達馬德的士兵慌張了起來。他的年齡是十九歲,身材高挑,鼻樑和下巴都又尖又瘦。雖然體型瘦削,卻不會給人軟弱的印象,剽悍的眼神令人聯想到老虎或豹。
「他可是在深夜的海里從船上掉下去的喔?據說花了半天搜索,卻連屍體都找不到。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活下來的根本不是人類。」
「那有可能是動了什麼手腳吧?」
聽到克雷伊修的話,達馬德一頭霧水地歪了歪頭。
「我的意思是,這是刻意讓其他人以為他死了。如果我想把那個男人占為已有的話,也會這麼做。」
克雷伊修一邊把玩著綁成麻花辮的鬍鬚,一邊愉快地說明道。
「那個年輕人不是布琉努借給吉斯塔特的嗎?雖然吉斯塔特總有一天要把他還回去,但是,如果讓人以為他死了,就不用遵守這項約定了吧?之後再隨便替他想個假名和經歷,給他宅邸、金錢和女人,讓他展開新的人生就行了。」
「……可是,如果讓他假死的話,吉斯塔特和布琉努的關係就會惡化到無法復原的地步喔?」
「這種小事,只要讓對方殺死兩三個無能
貴族或將軍當作賠罪就能解決了。」
聽到克雷伊修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達馬德忍不住冷汗直流。克雷伊修最令人害怕的地方,就是只要他有心,便會照自己所說地去執行這些事。
「換句話說,閣下的意思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說不定還活著?」
「你的下一個工作就是去調查這件事,達馬德。」
克雷伊修像是早已打算這麼做似地以毫不猶豫的口氣說道,達馬德皺起了眉頭。他以一介士兵的身分受到這名留著紅鬍鬚的國王胞弟提拔,成為其親信已經兩年了。但是,即使只是照著指示衍動,他的工作也不是一句辛苦就足以形容的。
「我們接下來就會開始撤退。但你則潛入吉斯塔特,去調查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是不是真的死了。找出親眼看到他死亡的人,刨根究底地問清楚;發現他的墓就挖開來;看到可疑的男人就徹底調查他的身分。」
「……那個男人值得我們作到這種地步嗎?」
達馬德以懷疑的口氣問道,克雷伊修則使用全身上下的肌肉用力地點點頭。
「你剛才不是也說了嗎?他總是會因應情況變化採取對策。」
正是如此。達馬德雖然露出了不悅的表情,但立刻就改變了想法。
「我明白了。對了,如果他真的還活著,而我又發現了他的行蹤的話,該怎麼辦?」
「那就殺了他。你應該也很想和他較量一下吧?」
聽到克雷伊修的話,達馬德臉上露出了充滿戰意的笑容。
「我已經把阿尼亞斯的交戰紀錄熟讀到能背誦出來了。竟然有人能在混亂的戰場上讓箭飛行超過三百阿爾昔——真的是讓我渾身顫抖啊。」
「我們也因此失去了卡西姆。他是個能幹的男人。」
去年墨吉涅軍出兵侵略陷入內亂的布琉努,企圖趁亂奪取布琉努的領土,並把人民擄走當作奴隸。
但是,他們的計劃完全失敗了。
從海上進攻的軍隊被泰納帝公爵擊敗;從陸地進攻的軍隊則被堤格爾率領的「銀色流星軍」和琉德米拉率領的奧爾米茲軍擋了下來。當時陸軍的總帥是克雷伊修,卡西姆則是先遣部隊的指揮官。
先遣部隊被擊敗後,雖然克雷伊修把堤格爾等人逼到了絕境,但他認為即使獲勝也得不到什麼好處,便下令退兵了。而且還在那時擅自替堤格爾取了一個「流星落者」的別名。
「不過,我們真的連一仗都沒打就要撤退嗎?都已經帶著十萬大軍來到這裡了。」
達馬德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詢問克雷伊修。
「我不是說了嗎?目的已經達成了。」
克雷伊修隨意地抓起了放在床旁的一堆紙。那些全都是報告書。
「南邊國境的戰姬和領主的反應、他們派出的士兵的大概數量和配置、從這片荒野到西邊的阿尼亞斯的道路和地形,還有能夠不經過阿尼亞斯的街道就進入布琉努國內的道路。哈哈哈哈,雖然耗費了整整三十天,但是所有的資訊都掌握到了。」
克雷伊修用力捏皺那些報告書,深邃的雙眼充滿神采,愉快地笑著說道。這才是他率領十萬大軍來到這裡的真正目的。
「等我們回去之後,就向國王提出十萬兵馬還是不夠的報告。再增加大概五萬名士兵,快一點的話明年,慢一點的話就在三年內讓這十五萬大軍展開行動,而我們的目標當然就是布琉努。」
就連這十萬大軍,也只是為了達成更大的戰略目的所作的其中一項準備。而且克雷伊修的目標並不是吉斯塔特。
「但我聽說吉斯塔特南方的土地也十分豐饒富庶呢。」
「布琉努這片豐饒又溫暖的綠色大地就在眼前,我們沒有理由不去掠奪吧?至于吉斯塔特人,就讓他們自己在雪裡啃著馬鈴薯和鮭魚吧。」
這應該是他的真心話,卻說得毫不留情。達馬德不禁在心裡同情了一下吉斯塔特人。
「看看這份報告書,達馬德。這些在國境附近的人全都躲在堡壘或城裡,關上城門防禦入侵。直到最後都沒有人出來攻擊我們。既然如此,就算兩年後我帶著十五萬大軍出現,他們也會採取同樣的反應吧。」
「……然後我們就無視那些躲在城裡不出來的傢伙,一口氣朝西方的阿尼亞斯進攻,您是這個意思吧?」
「沒錯。而且,我也在這三十天內找到了不少可用之才。」
克雷伊修從被捏皺的報告書里抽出了其中一張。
「這是在一場戰鬥都沒有的情況下完美地統率士兵,或是在偵察行動中獲得豐碩成果的人們。等我們回到國內,他們就會成為我的部下。我已經開始期待下一場戰鬥了。」
達馬德以好像有話想說的表情盯著露出恐怖笑容的克雷伊修,最後鼓起勇氣開口說道:
「閣下,您真的連一場仗都不打嗎?只要您願意給我一千名士兵——」
「……給你一千名士兵之後,你打算做什麼?」
看到克雷伊修的反應,達馬德充滿了自信,愈說愈激動。
「雖然要攻陷堡壘很困難,但我們能夠焚燒村鎮和掠奪。這麼做不僅可以打擊敵人,也不會被人質疑我們帶著十萬大軍來到這裡,卻什麼也沒做。」
克雷伊修像是既佩服又驚訝地「哦」了一聲。深邃的雙眼發出了有如白光般的神采。
「如果你有自信能夠不讓任何一個士兵死亡的話,那你就去做吧。但是,假如你讓任何一個士兵死亡,我就會把你的頭拿去餵狼。就算那個士兵是在行軍的時候跌倒撞到頭而死也一樣。」
達馬德從主人冷淡的口氣中感覺到他是認真的,忍不住倒抽一口氣,立刻在原地雙膝跪下。
「是我僭越了,非常抱歉。」
「你明白就好,別讓我失望了,達馬德。」
克雷伊修並不討厭掠奪,但他討厭因為掠奪而讓他的統率出現瑕疵。
如果比時允許特定的部隊進行戰鬥和掠奪,其他部隊應該會心生不滿吧。他們已經在這裡度過窮極無聊的三十天了,恐怕會有許多人因此而擅自行動。
話雖如此,如果要平均地分配戰利品來安撫他們的話,十萬人又太多了。想讓這麼多士兵滿足,必須發動規模相當大的戰鬥才行。
所以克雷伊修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戰鬥。
到了隔天,克雷伊修便按照計劃讓士兵們撤退了。只有達馬德一個人朝著與軍隊反方向的北方前進,順利地越過國境,潛入了吉斯塔特。
在這三十天內,吉斯塔特好幾次派出使者前往墨吉涅,詢問他們出兵的目的,但墨吉涅總是回答他們在訓練士兵。
而墨吉涅軍也真的只在訓練完士兵後,就結束了此次行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