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魔彈之王與戰姬 > 第八卷 4 暗中活躍

第八卷 4 暗中活躍(2/2)

目錄

這麼說來,烏魯斯確實沒看過馬夫長正在斥責誰的樣子。他一直以為那個人只是不太會生氣,看來是他誤會了。

換句話說,自己是被人嫉妒了,才會遇到這種事情。烏魯斯咬牙切齒地用力握緊了他懷裡的毛毯和衣服。這實在太不講理了。烏魯斯難以釋懷地對坐在自己床上的馬爾克問道:

「我該怎麼做才好?」

「你要找人商量的話就去找老大吧。不好意思,我實在是幫不上忙。」

他得到了一個明顯不想和自己有所牽扯的冷淡回答——甚至讓烏魯斯覺得,自己成為馬夫後和馬爾克相處的這十幾天交情都成了一場空。

——只能放棄了嗎?

烏魯斯在心裡嘆了口氣。他再次檢查自己被破壞的東西後,覺得馬爾克不想被自己拖下水是很正常的。而且,換句話說,這也是因為烏魯斯才當了十幾天馬夫的關係。

——不過,可別以為我會老實地任憑你欺負。

烏魯斯開始默默地構思起反擊的方法。

從最一開始被惡意捉弄的那天后,又過了幾天,但是類似的事情仍舊不斷發生。

今天早上,烏魯斯發現自己的湯里被放了蟲。他結束早上的工作,正要吃早餐時,卻被馬夫長找去,雖然只離開餐廳一下子,還是給了對方下手的機會。

因為實在很不甘心,他把蟲子扔掉後還是把湯喝完了。

烏魯斯早就找馬夫長商量過了,雖然他為自己管理不周而向烏魯斯道歉,但他也想不到解決的辦法。他把每個人都叫來質問,卻還是無法鎖定犯人。

烏魯斯壓抑著內心的憤怒,表面上還是若無其事地繼續工作。雖然不知道這算不算幸運,但是他在工作的時候倒是沒有任何人捉弄他。

——是因為很容易被老大發現嗎……

在工作方面,馬夫長總是能正確地掌握每個人何時會在什麼地方,如果有人擅離職守,被發現的可能性很大。

烏魯斯吃完這頓心情惡劣的早餐,回到馬廄後不久,又被馬夫長叫了出來,他一邊納悶地想著馬夫長是為了什麼事找他,一邊加快腳步前往宿舍。他走到宿舍後,看到了馬夫長和馬爾克的身影。

「你今天和馬爾克一起出門採購。」

原來是要他去街上採買需要的東西。之所以讓馬爾克同行,是因為只有烏魯斯一個人的話根本不知道路怎麼走,也不知道商店的位置。

馬夫長和馬爾克確認過購物清單後,便離開宿舍走向馬廄了。現場只剩下烏魯斯和馬爾克兩個人。

「那我們走吧。」

馬爾克有些生疏地說道。自從有人開始惡意捉弄烏魯斯,他們兩個就不太說話了。因為馬爾克心裡對他有些內疚,烏魯斯也覺得如果不會害馬爾克被波及的話,維持現狀或許比較好。

「馬爾克。」

所以當烏魯斯開口呼喚馬爾克時,他嚇得抖了一下肩膀。烏魯斯臉上浮現苦笑,並繼續說道:

「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三名馬夫踏進烏魯斯居住的房間時已經是下午了。他們是趁著工作空檔的休息時間急忙趕回來的。

「那傢伙出去採買了對吧?」

「嗯,我看到他離開牧場了。今天要做什麼?把他的床直接扔了?」

其中一人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對同伴問道。

「今天是這個。」

另一個人以左手捏住自己的鼻子,舉起了右手拿著的袋子。一聞到這個臭味,另外兩人立刻明白袋中裝了何物。是馬糞。應該是在工作時準備的吧。

「把這東西塗到他床上,就算拿去洗應該也沒辦法洗掉臭味吧。」

他們稍微環顧四周,確定沒有人看見之後,便走進了烏魯斯住的房間。他們馬上就認出了烏魯斯的床。因為其他馬夫都有私人物品,只有烏魯斯沒有。

他們把馬糞全倒在毛毯上之後,便一臉滿足地離開房間,回到了走廊上。

不過,他們能夠得意洋洋的時間很快就結束了。

「——你們玩夠了嗎?」

因為烏魯斯就站在他們的眼前。三人臉上的表情立刻變成了驚愕,呆呆地站在原地。

「你、你不是去採買東西……」

其中一個人以顫抖的嗓音說到這裡,又突然像是察覺到什麼似地噤口不語。烏魯斯若無其事地回答他。

「是啊,但我沒去。」

因為烏魯斯在前天事先拜託馬夫長,請他幾天後以不打草驚蛇的方式派自己外出辦事。

之所以故意隔了好幾天,是為了讓對方大意。因為烏魯斯認為,既然那些人一直在捉弄他,他的一舉一動可能都被監視了。

他今天出去採買東西時,就跟著馬爾克一起走到牧場外,確定跟在他們後頭的人不見了,便把採買的工作交給馬爾克負責,自己則急忙趕回了宿舍,接著就一直埋伏在

走廊的陰影處。

那些馬夫也只能確認烏魯斯離開了牧場,沒辦法繼續跟蹤下去。因為他們要是離開工作場所太遠,一定會被馬夫長發現。

「你在這裡躲了兩刻鐘以上嗎?」

其中一名馬夫喘著氣說道。雖然要在這附近躲起來並不困難,但是要動也不動地在原地埋伏超過兩刻鐘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不過,烏魯斯卻一臉稀鬆平常地回答:

「這和狩獵時的埋伏比起來只是小事一樁。畢竟這裡沒有礙事的雜草,也沒有蟲子和蛇……」

烏魯斯說到這裡,突然對自己的話感到疑惑。

他剛才很自然地脫口說出了「狩獵」這個詞。考慮到他善於使用弓箭,看來他在失去記憶之前應該是個獵人吧。從身上留下的疤痕來判斷,他也很可能是個弓兵。

其中一個人咒罵一聲,揮拳揍向烏魯斯。另外兩人像是受到他的動作影響,也分別從左右兩方撲了上來。

但是烏魯斯一點也不害怕,冷靜地看清他們的動作後,便閃躲或接下了他們的拳頭。當烏魯斯判斷出這些馬夫不太習慣打架之後,就迅速地繞到其中一個人的背後,抓住他的手臂往上一扭。馬夫嘴裡立刻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不管你們想動什麼手腳,我都會告訴老大,聽到了嗎?」

烏魯斯拋下這句話後便鬆開男人的手臂,並踹了他一腳。那名被往前推的男人和另外兩個人撞在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從這天開始,就沒有人敢再捉弄烏魯斯了。

伊莉莎維塔在那天的傍晚,命令親信那姆向她報告烏魯斯的工作情況。

「已經過了十五、六天了吧?我希望明天就能收到報告。」

金色和藍色的眼裡充滿期待的伊莉莎維塔說道,那姆則覺得相當困惑。

因為在那姆心中,無論是過了十天還是二十天,馬夫的工作都只是在重複同樣的事情而已。

話雖如此,親眼目睹烏魯斯的弓箭技巧,又知道他疑似喪失記憶的那姆,也想知道他在新的環境過得怎麼樣。於是那姆便帶著伊莉莎維塔的命令,在當天晚上去找馬夫長問話了。

隔天,那姆在接近中午時來到辦公室向伊莉莎維塔報告。

「他和其他馬夫之間發生了爭執。」

伊莉莎維塔先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在聽完那姆的報告後,她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應該早點讓他們向我報告的。

她後悔地嘆了一口氣。她之所以沒有這麼做,第一個原因是擔心文官們對自己的關心態度感到不悅,第二個原因則是她覺得過一陣子再報告比較好。

雖然不至於和那姆有一樣的想法,但伊莉莎維塔原本也認為馬夫的工作內容每天都差不多。

「那姆,烏魯斯一定要繼續當馬夫嗎?」

「雖然您這麼說……但我認為要讓他改做馬夫以外的工作反而很困難。」

那姆一邊摸著平日的辛勞在他臉上刻下的皺紋,一邊向伊莉莎維塔說明。

「無論出於何種理由,烏魯斯和人起爭執是不爭的事實。而他從事馬夫的工作還不到一個月,就算被人攆出去也很正常——」

那姆說到這裡就閉上了嘴巴。因為他發現伊莉莎維塔的雙眼充滿了怒火。

「所以說,烏魯斯無論遇到什麼事都必須默默地忍耐,你的意思是這樣對吧?」

「雖然我知道這麼說會讓戰姬大人生氣,但我的確是這個意思。」

那姆默默承受著紅髮戰姬的注視,又接著說道:

「戰姬大人主動和烏魯斯說話,還把他帶來公宮,這件事已經是人盡皆知了。一個受到戰姬大人喜愛後就得意忘形的新人,還沒有熟悉自己的工作就和其他人起了爭執——幾乎所有的人都會這麼想吧。這件事也關係到戰姬大人的名譽。」

伊莉莎維塔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他,失望地垂下了肩膀。那姆不忍地看著相當沮喪的主人,繼續往下說:

「即使讓烏魯斯去做其他工作,只要他還待在公宮,就會一直被他人嫉妒吧。」

會對他產生嫉妒和偏見的不會只有馬夫而已。

「既然如此,讓他繼續當馬夫或許還比較好。至少他已經向其他馬夫證明了他並不是一個會屈服於惡意捉弄的男人。」

「但是,他這樣不會被孤立嗎?」

伊莉莎維塔還是有些悶悶不樂。紅髮戰姬輕輕地閉上了左眼。

片刻之後,她張開了左眼,換成右眼閉上了。用單邊眼睛以固定的節奏輪流看東西是她的習慣。

伊莉莎維塔還小的時候,因為擁有異彩虹瞳,總是被村民們欺負。雖然在十歲的時候認識了艾蓮,讓她擁有了挺身對抗欺凌的意志,不過之前經歷的灰暗過去變得更深沉,至今仍在記憶底層徘徊不去。

「在某些情況下,被孤立反而還比較好。」

雖然那姆這麼說道,但伊莉莎維塔還是無法立刻作出結論。於是她暫且擱下這件事,讓那姆繼續報告烏魯斯的工作情況。

聽到烏魯斯似乎曾經照顧過馬匹的報告時,伊莉莎維塔疑惑地歪了歪頭。不僅如此,他保養馬具的動作好像也很熟練。

「他會騎馬嗎?」

伊莉莎維塔想了一下之後這麼問道。會不會騎馬是用來推測烏魯斯身分的重要線索。因為如果不是騎士階級或貴族,通常是不會接受馬術訓練的。

這感覺是個好點子。畢竟連烏魯斯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會什麼。如果能弄清楚他的能力,應該就能安排他從事更適合他的工作了吧。

「如果戰姬大人有這個意思的話,要不要讓他試試看呢?」

那姆這麼說道。雖然他一直表示讓烏魯斯繼續從事馬夫工作比較好,但這只是因為「讓烏魯斯去做其他工作不會比較好」,所以才會提出這個消極的建議。那姆心想,如果烏魯斯有能力從事其他工作,進而突破目前的僵局的話,那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這麼做能讓主人心情好轉的話,就有一試的價值。

「這個提議不錯。我還想讓他試試各式各樣的事情呢。他和人起衝突的時候,明明是一對三,但他成功壓制了對方對吧?也讓他操作武器看看……接下來再加上閱讀和書寫好了。先測試這三個方面的能力,然後根據結果改變他的待遇吧。」

「遵命。」

那姆笑著恭敬地行了一禮,但也不忘提醒伊莉莎維塔一句:

「不過,戰姬大人,烏魯斯終究還是個新人,即使真的要改變他的待遇,也請您別忘了考慮這一點。」

他的意思是如果給烏魯斯太好的待遇,可能會招來比現在更強烈的嫉妒和反彈。雖然那姆覺得烏魯斯很有趣,但他知道其他親信並不這麼想。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讓那姆有些擔心。那就是伊莉莎維塔和烏魯斯都很年輕。

如果她太在意烏魯斯的話,說不定會有人看破其中的深意,所以他實在很難不擔心。

當那姆結束報告,正打算離開時,伊莉莎維塔叫住了他。

「我啊,最討厭欺凌別人的行為了。」

紅髮戰姬以特別強調「最討厭」這三個字的口吻,對一臉納悶的那姆說道。

「你能夠幫我把這件事情傳下去,讓公宮裡的人知道嗎?我知道這在世上是很常見的事情,但應該能維持一陣子的效果吧。」

那姆再次深深地低下頭表示對主人的敬意,然後就沉默地退下了。

三天之後,那姆就前來向伊莉莎維塔報告了。就連紅髮戰姬也忍不住露出既驚訝又傻眼的神情,對長著一張愛嘮叨的臉的親信說道:

「你的動作還真快呢。」

「因為昨天和前天測試了他的能力之後,得到了很有意思的結果。」

那姆帶著相當高興的表情回答。

「我直接向您報告結論吧。我自己當時也到現場確認過了,他操控馬匹的技巧只能以出色兩個字來形容。不過測試劍術和槍術時像是換了個人似地,跟外行人沒兩樣。我也試著讓他使用戰斧和錘矛,結果他根本不知道怎麼使用,但是他的弓箭技巧就完全是另一個層次了。」

「能說得具體一點嗎?」

「我是以比賽的方式來測試他的技巧,結果公宮裡擅長弓箭的人全都比不過他。」

那姆所設計的比賽內容分別如下:

一、射中位於遠處的標靶。可以自由決定標靶要離多遠。

二、一邊騎馬一邊射箭,設法命中排成橫列的五個標靶。

三、瞄準城牆上方,看誰能讓箭矢飛得最高。

「我完全不知道你做了這些事。」

聽到

那姆的報告,伊莉莎維塔嘟起雙唇,鬧彆扭似地說道。如果她知道的話,即使正忙著處理政務,也一定會謊稱要休息而跑去觀看吧。而那姆當然已經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所以才沒有告訴她。不過,當他開口時,卻說出了這樣的回答:

「幸好戰姬大人您沒去。若是您在現場觀看的話,可能會有幾個公宮的士兵從此再也不想接觸弓箭了。」

「……烏魯斯的弓箭技巧真的有那麼厲害嗎?」

厲害到如果伊莉莎維塔目睹當時的情況,會讓在場的弓箭手們完全抬不起頭來?

那姆以相當嚴肅的表情點了點頭。

「他從三百阿爾昔的距離射箭命中了標靶;騎馬射箭時,標靶也全部被他射中;還成功地把箭射到城牆上。如果公宮裡突然冒出這樣的人,他們當然會有這樣的反應。」

聽到這段話,連伊莉莎維塔也啞口無言了。

因為曾看過烏魯斯射下在高空飛行的海鳥,還在搖晃的船上射箭擊斃海盜,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對他的高超弓箭技巧瞭然於心了。

但是,這些描述遠遠超出了伊莉莎維塔的想像。別說是路伯修了,即使找遍整個吉斯塔特,也找不到像烏魯斯這樣的弓箭手吧。

或許是想起了當時的事情,那姆一臉激動,緊握著拳頭拼命說道:

「文官們好像還不明白,但烏魯斯的弓箭技巧並不是用『意想不到的收穫』可以形容的,像他那樣的人,無論哪個貴族都會想以重金招攬他吧。」

「——那姆,你之前曾經聽說過擁有如此卓越技巧的弓箭手的傳聞嗎?」

伊莉莎維塔也覺得那姆說得很對。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關於烏魯斯的傳言應該會更多才對。

從烏魯斯被漁村的人們救起,到他遇見伊莉莎維塔,已經過了十幾天;而他來到路伯修,開始從事馬夫工作之後,也已經經過大約二十天。如果把從漁村回到公宮的這段時間也算進去,就超過四十天了。

還是說,雖然在烏魯斯的故鄉(她猜應該是布琉努)已經引起了大騷動,但這個消息卻沒有傳到路伯修這裡來嗎?

聽到伊莉莎維塔的詢問,那姆歪了歪頭,摸著臉上的皺紋回答:

「這麼說來,我聽說之前平定布琉努王國內亂的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是個技巧非比尋常的弓箭手。」

「——那個男人已經死了。」

伊莉莎維塔搖搖頭,紅髮也隨之晃動起來。

「他被怪物和海龍襲擊,掉進海里了。連那個蘇菲亞·歐貝達斯派人搜索也找不到他,所以肯定沒錯。」

現在連伊莉莎維塔也知道世上有托爾巴蘭這種魔物的存在了。既然蘇菲也曾經提過有關海龍的事,所以應該不會有錯。如果是這樣的話,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肯定已經死了。

「總而言之,我們現在知道他擅長弓術和馬術了。還有別的嗎?」

伊莉莎維塔開口問道,那姆便像是想起什麼似地調整了自己的姿勢。

「他的教育程度很高,不僅能夠讀寫布琉努語和吉斯塔特語,還擁有算數能力。在讀寫方面,還是布琉努語比較擅長,他或許是布琉努的貴族。」

「但是,布琉努一直都很輕視弓術吧?真的會有擅長弓術的布琉努貴族嗎?而那不就只有我們剛才提起的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嗎?」

聽到伊莉莎維塔的質疑,那姆露出了不知該如何回答的表情。

「確實是像戰姬大人說的那樣。」

那姆雖然如此回答,表情卻好像不是很能夠接受。如果不考慮弓術的話,烏魯斯確實是布琉努人,而且受過一定程度的教育。

「還有其他的嗎?烏魯斯什麼也沒想起來嗎?」

「在記憶方面,他好像只想起了某些零散的片段……」

那姆聳了聳肩。

「他說,雖然腦中浮現了狩獵的景象、疑似戰場的風景,還有不知道位於何處的宅邸,但是只要是和名字有關的他都想不起來,這些景象的細節也很模糊,人的五官也看不清楚。要不要乾脆直接帶烏魯斯去布琉努,尋找他出生的地方呢?」

「……只有布琉努這個線索,範圍太大了,至少等烏魯斯想起什麼能當線索的東西再來考慮吧。而且和他同行的人選和費用也是個問題。」

雖然伊莉莎維塔很欣賞烏魯斯,但她並沒有慷慨到願意為他做到這種地步。

「不過,至少我決定了一件事」

伊莉莎維塔笑著說道,以得意的表情和態度對一臉訝異的那姆宣布:

「我要讓烏魯斯跟在我身邊,成為我的親信之一。」

那姆頓時啞口無言。這已經不能用「拔擢」兩字來形容了,他前幾天提醒伊莉莎維塔的話根本被當成耳邊風。

「戰姬大人,您不能這麼做,我反對。」

「你剛才不是說如果是貴族的話,即使花費大筆金錢也要招攬他嗎?如果被人知道我一直讓這麼優秀的弓箭手當馬夫,豈不是要讓人笑掉大牙了?」

「您說的沒錯,但是這並不能改變烏魯斯身分不明的事實……」

「不要拿他的身分當理由!」

伊莉莎維塔憤怒地瞪著那姆。伊莉莎維塔被身為貴族的父親拋棄,在貧窮的村落度過童年,她雖然知道小心身分不明的人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卻討厭對人過度警戒的態度。

而且烏魯斯是伊莉莎維塔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找到的部下。兩人是因為偶然而認識,並非透過其他人介紹。所以她忍不住執著於他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姆一臉苦澀,臉上的皺紋變得更深了。但他仍舊不願遵從伊莉莎維塔的命令。因為一個身分不明的人所隱含的危險性讓他無法妥協。

等到紅髮戰姬冷靜下來之後,那姆才開口說道:

「能否請您再想一個理由呢?」

伊莉莎維塔頓時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那姆以懇求般的口氣繼續說道:

「我可以明白戰姬大人您的心情,恕我冒昧,我也和您有同樣的想法。但是,如果隨意製造特例,難保不會在事後招致無謂的混亂……」

伊莉莎維塔聽到這裡,似乎也察覺到那姆的想法了。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找出另一個只有烏魯斯才有的長處,製造出只有他才能符合條件的特例嗎?」

那姆深深一鞠躬,像是在說自己的意思就是這樣。要給烏魯斯特別的待遇,只有弓箭技巧還不足以服眾,必須準備另一個理由。

「若您能夠找到另一個理由,我會負責說服反對者。」

文官們會大聲反對是可以預料的情況,為了不讓他們對伊莉莎維塔產生反感,必須謹慎行事才行。

伊莉莎維塔將形狀姣好的雙腿交疊在一起,視線自那姆身上移開,雙色的眼睛看向天花板,沉思了一會兒。那姆在等待主人回答的同時,自己也試著想了一下,但是始終沒想到能夠說服文官的理由。

「——布琉努。」

紅髮戰姬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地喃喃自語。將交疊的雙腿交換一下位置後,她的視線又回到了那姆身上。

「我認為我國和布琉努的友好關係至少會持續三到五年。萊德梅里茲的艾蕾歐諾拉則希望能維持更長的時間吧。」

當她提到艾蓮的名字時,聲音里多了一些五味雜陳的感情,不過,那是連那姆也沒有察覺到的細微變化。

三年到五年這個數字,是考慮到將吉斯塔特從布琉努那裡得到的阿尼亞斯地區整頓成自國國土,以及布琉努讓之前損失的國力復原所需要的時間後計算出來的。

「我們路伯修也想更進一步地擴大和布琉努之間的交流。從上一任戰姬在位時就有來往的泰納帝公爵在內亂中被擊敗了,嘉奴隆公爵則行蹤不明,連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也落海死亡了。」

伊莉莎維塔之前曾經透過贈送物資的方式向堤格爾釋出善意。那是他擊退墨吉涅軍時發生的事情。

伊莉莎維塔原本打算像這樣子一步步地和堤格爾深入交流,結果一切都化為烏有了。

現在的伊莉莎維塔缺少一個在與布琉努的外交上替她牽線的人。所以她必須快點製造出一個能和布琉努交流的新接點。而能流利地說吉斯塔特語和布琉努語的烏魯斯,正是她需要的理想人才。

但是,那姆聽到這個理由後,仍舊面有難色。

「卓越的弓箭技巧和能夠以布琉努語交談及書寫——雖然感覺不太有把握,但還是先以這兩個理由試試看吧。」

幾天之後,那姆來到了伊莉莎維塔的辦公處。他的表情相當疲憊,而且看起來一點也不開心。紅髮戰姬頓時感到不安。

——果然還是沒辦法嗎……

這幾天伊莉莎維塔當然有機

會和文官們見面。因為她必須藉助他們的協助才能處理每天的政務。

但是,當伊莉莎維塔在處理政務的空檔問起這件事時,文官們總是很有默契地告訴她這句話:

「我們正在和那姆大人商議這件事。請您耐心等待結果。」

以文官的立場來看,他們應該是想避免伊莉莎維塔中途干涉這件事的情況發生吧。伊莉莎維塔也因為已經把這件事交給那姆處理,所以決定在結果出來之前不再多談。

——如果行不通的話,就必須考慮別的方法了……

但是,那姆卻這麼說道:

「他們說只有一個條件。」

伊莉莎維塔的異色雙眼頓時亮了起來,點頭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既然他如此擅長弓箭的話,希望能夠讓他以自己的弓箭技巧立下一件顯而易見的功績。這就是他們開出的條件。如果能做到這點,他們就不再反對烏魯斯成為您的親信——這是他們最大的讓步。」

那姆在最後吐出充滿倦意的嘆息,結束了報告。伊莉莎維塔則甩動紅髮,歪了歪頭。

「他們這裡說的功績,該不會是指討伐盜賊之類的事情吧?」

「我想就是這個意思。不過,不能立下醒目的戰果,就不能算是功績了吧。」

「我記得前陣子比多格修公爵才剛結束一場大規模的蠻族討伐行動呢。」

多虧了這件事,最近公宮都沒有收到關於盜賊出沒的陳情,前陣子甚至還收到了今年應該能過個安穩的冬天的報告。那姆沮喪地點點頭。

「他們應該是知道這一點,才會提出這項條件的吧。」

海盜不會在冬天出現,因為他們的主要目標是商船,而商船根本不在冬天出海。

伊莉莎維塔忍不住站了起來,手掌對著眼前的辦公桌用力一拍。掛在腰間的沃利茲夫仿佛反應了主人的怒氣,發出微弱的白光。那姆戰戰兢兢地瞥了它一眼,開口安撫伊莉莎維塔:

「到了初春的時候盜賊應該就會出現了。往常都是這樣的。」

「他們的意思是要烏魯斯在那之前都繼續當馬夫嗎?」

「考慮到他來歷不明的身分,本來是必須讓他擔任兩、三年馬夫的。但現在已經縮短到半年以下了啊。」

伊莉莎維塔忿忿不平地坐回椅子上。沒辦法,她也不是不能明白文官為何反對,只能接受這個條件了吧。

就在這個時候,伊莉莎維塔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她因為自己想到了一個好點子而露出了笑容,但是那姆看到之後,臉上卻流露出不安的神情,像在試探猛獸心情般戰戰兢兢地問道:

「……怎麼了嗎?」

「我記得烏魯斯沒有任何私人物品對吧?」

那姆點了點頭。雖然就快到支付薪俸的日子了,但在那天到來之前,烏魯斯身上連一枚銅幣都沒有。雖然根據馬夫長的報告,他本人好像不太在意這個問題的樣子。

「給烏魯斯一把弓和箭矢,不准有任何異議。」

總覺得好像小孩子在吵架一樣——那姆在心裡這麼想著,但他當然沒有把情緒表現在臉上,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恭敬地行了一禮。

艾蓮在萊德梅里茲公宮裡的辦公桌一角,擺了一個刻著獵人圖樣的銀色手環。

那是堤格爾為了送給艾蓮而在亞斯瓦爾王國買的土產。當蘇菲把它交給艾蓮的時候,她還因為不知道到底該如何處置它而傷透腦筋。

雖然她曾考慮每天都戴著它,但是這樣子感覺很像寡婦在服喪,所以就作罷了。話雖如此,要是放在自己房間的架子上又有點不好意思。

煩惱許久之後,她決定把東西放在這裡。然後在處理政務的空檔稍微移動視線,回想堤格爾的樣貌。

至於收到陶製熊雕像的莉姆,則把它裝飾在自己的房間裡。

自從堤格爾行蹤不明以來已經過了數十天了。中庭的樹木也開始掉下葉子,冬天的腳步也造訪萊德梅里茲了。

「最近還真是清閒呢。」

某天下午,艾蓮停下正在處理文件的手,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話。她把身體靠在椅背上,伸了個大懶腰。在她身旁幫忙處理政務的莉姆也決定仿效主人停下手邊的工作。因為必須在今日內完成的工作幾乎都處理完了。

「沒辦法,因為現在是冬天嘛。山道的工程也暫時停止了。」

她指的是連接萊德梅里茲與亞爾薩斯的山道建造工程。因為冬季時地面結冰,變得相當堅硬,施工的速度會比其他季節緩慢,所以就乾脆暫時中止了。即使強行施工效率也很差,必須支付的薪俸也會增加,大大加重財政上約負擔。

「墨吉涅的十萬大軍,最後好像一場仗也沒打就逃回去了。琉德米拉那傢伙說他們是因為害怕自己的武力才逃走的,我看是被那傢伙一點也不像人類的恐怖長相嚇跑的吧。」

「我記得您曾經說過會儘量避免和她起爭執的。」

莉姆以輕鬆的語氣如此提醒她,艾蓮便一臉尷尬地閉上了嘴巴。這是艾蓮從萊格尼察回來的那一天發生的事,她在那時和莉姆說了自己照顧莎夏直到她過世,還有她們在最後交談的內容。

「我會注意的。」

艾蓮沒好氣地說道,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地看向莉姆。

「對了,我不在公宮的時候,你曾經和尤金大人見過面對吧?」

聽到這句話,莉姆似乎也想起來了。她納悶地歪了歪頭。因為尤金在那之後就沒有再度造訪萊德梅里茲了。

「如果他是去王都的話,回程應該也會順路來拜訪我們才對。」

「會不會是還待在王都呢?」

「這怎麼可能。」艾蓮笑著搖搖頭。

「尤金大人雖然不至於討厭王都,但好像一直避免在那裡滯留太久。大概是直接趕回帕耳圖了吧。畢竟現在已經冬天了。」

艾蓮突然看向窗外。天空呈現一片灰白色,陽光也很微弱。

「蒂塔她啊,說洗完的衣服很難曬乾,讓她相當困擾,所以我叫她乾脆曬在房間裡。這是她第一次在吉斯塔特過冬呢。」

「時間過得真快,已經快要一年了呢。」

莉姆也和艾蓮一樣以藍色的雙眼看向窗外。蒂塔以侍女的身分陪著身為客人的堤格爾來到這座公宮時,正好是到處都還看得到冬天痕跡的初春。

房間裡頓時陷入了沉默。一想到失去的事物有多麼重要,就沒有心情享受季節變化的樂趣了。兩人又默默地繼續處理起政務。

——我們在這個冬天失去太多了。

艾蓮一邊整理文件,一邊心不在焉地想著。

光是今年一年,她就失去了好友和自己很重視的男人。現在她只想平靜地等待春天來臨。

但是,艾蓮的這個願望立刻就破滅了。

隔天清晨,一位使者從王都來到了萊德梅里茲。因為是快馬加鞭趕來的,即使一路上受到仿佛能割傷身體的刺骨寒風吹拂,他的臉上仍舊滿是汗水。

「最近從王都來的使者都只會說一些不太好的消息,真不想接見他們啊。」

聽到莉姆說有使者來訪後,艾蓮一邊這麼說道,一邊毫不掩飾地露出了嫌麻煩的表情。而她當然知這自己是不可能這麼做的。

「既然是急事,我就穿這樣直接接見他好了。替我轉告蒂塔,請她幫忙準備酒和熱水。」

艾蓮說完之後,便直接穿著藍色的軍裝前往會客室了。

來自王都的使者草草問候幾句後便對艾蓮問道:

「戰姬大人,請問您認識帕耳圖伯爵尤金·舍巴林大人嗎?」

艾蓮點點頭。使者又問道。

「那麼,比多格修公爵伊爾達·克魯堤斯大人呢?」

「只知道名字。」

艾蓮雖然對這些問題感到有些納悶,還是如實回答了。那是在吉斯塔特北部很有名的男人。不僅武藝高強,也很擅長指揮軍隊。使者一邊喘著氣一邊說道:

「那位比多格修公爵現在已經派出軍隊,目的是為了討伐帕耳圖伯爵。」

艾蓮頓時瞪大了雙眼,身體也忍不住往前探出。老實說,她根本沒興趣知道那個叫比多格修公爵的傢伙怎麼了,但是曾教導自己禮儀規範的尤金面臨危機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只能就我所知的事情向您說明……」

尤金和伊爾達直到將近十天前都一直待在王都,據說尤金在某一天送了一樣東西給伊爾達。

「那個東西似乎是伏特加。比多格修公爵是個很喜歡喝伏特加的人。所以他非常高興,打算和侍者一起享用。」

當時隨從表示想先試毒以防萬一,於是伊爾達便苦笑著讓那名侍從先喝了。

但是,那名侍從只喝了一半,裡面還有酒的銀杯便從他手中掉了下去,他自己也倒在地板上,身體不停地抽搐,最後就這樣斷氣了。原來酒里被人下了毒。

「這怎麼可能……」

艾蓮下意識地喃喃自語道。她所認識的尤金·舍巴林,無論發生什麼事,無論再怎麼憎恨對方,也絕不會下毒殺人。

使者對著啞口無言的艾蓮繼續說道:

「比多格修公爵當然是怒不可遏,根據看到公爵的人所述,公爵當時的模樣相當可怕,甚至讓人連眼神都不敢和他對上。公爵在事發當天就離開王都,回到了比多格修。接著便開始集結兵力,大喊著要找帕耳圖伯爵報仇……」

「會不會是有什麼誤會呢?帕耳圖伯爵的為人我很清楚,他不會做這種事。」

「戰姬大人。」使者打斷艾蓮的話,開口說道:

「現在已經不是悠哉地想著是否哪裡誤會了的時候了。希望您能夠立刻前去保護帕耳圖伯爵,『拜託了』。國王陛下是這麼說的。」

艾蓮眯起眼睛看著使者。

「所以,如果遇到情況危急的時候,就算我殺了比多格修公爵也無妨嗎?」

艾蓮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低頭看向使者,並繼續說道:

「使者大人,我會根據你接下來的回答來決定我的行動——也就是要不要不管那些理由,純粹為了保護我的恩人而揮劍。」

使者臉上頓時充滿汗水,大口地喘著氣。

艾蓮如紅玉般的雙眼目不轉睛地瞪著使者。

「你的回答是?」

「陛下說希望能儘量生擒。」

「你確定一個字都沒說錯?」

艾蓮再次確認。使者像是被她的霸氣震懾住似地點點頭。至於艾蓮則露出了充滿戰意的笑容。

她已經很久沒體會到這種感覺了。艾蓮一邊走向門口,一邊以前所未有的快活嗓音對使者說道:

「時間不多了!詳細情況我邊走邊聽吧!」

兩刻鐘之後,艾蓮已經整編出一支一千人的軍隊了。

因為要在兩刻鐘的限制時間內解決裝備、糧食和柴薪的問題,所以這個人數已經是極限了。軍隊是由兩百名騎兵和八百名步兵組成,副官並非莉姆,而是光頭騎士盧里克。

艾蓮命莉姆留守公宮,並交給她兩項工作。其一是準備援軍,因為若是比多格修公爵率領的士兵太多,艾蓮很可能就得盡力爭取時間。

其二則是派人前往帕耳圖,向尤金詢問整件事的詳細情況。

艾蓮其實很想自己先去帕耳圖一趟,但是根據使者所言,伊爾達似乎正以極快的速度率兵南下。

艾蓮不希望帕耳圖地區變成戰場。既然如此,她也只能先往北阻止伊爾達,沒有時間繞去帕耳圖了。

「先往東邊前進,並在路上反覆進行偵察,到鄰近的城市和村落尋找比多格修公爵和他的軍隊。雖然不知道他帶了多少兵力,但他看到我們之後,應該會先停止行軍才對。」

在當天的太陽已經有一半沒入西方天空之時,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和她所率領的一千名士兵從公宮出發了。這時的空氣已經相當冰涼,士兵們紛紛把穿在鎧甲上的厚實外衣的衣領緊緊地靠攏在一起。

維克特國王並非只把阻止這場衝突的任務交給艾蓮一個人負責。

同一時刻,路伯修的公宮裡也有王都的使者來訪。

「……比多格修公爵?」

得知事情經過後,伊莉莎維塔的異色雙眼分別浮現了懷疑和不解的情緒。

如果只根據她所聽到的事實來判斷,伊爾達會勃然大怒也不無道理。因為那個叫帕耳圖伯爵的人簡直就是想致伊爾達於死地。而且伊爾達的一名隨從也死了,就像是代替伊爾達而死的替身。

「但是陛下竟然要我去阻止公爵閣下?而不是協助閣下討伐那個惡毒又殘酷的帕耳圖伯爵。」

在會客室里的伊莉莎維塔,對來自王都的使者露出了帶著挑釁的笑容。臉和身體像小孩子堆的雪人般的矮胖使者一邊擦拭額頭上的冷汗,一邊保持冷靜地回答。

「維克特陛下不想看到國內的權貴率兵互相殘殺,使國內不得安寧,認為應該先讓他們在陛下面前好好談談才對。」

「一個人打算殺死另一個人,另一個人則差點被殺。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好說的?老實告訴你,我根本沒有自信能阻止他。你應該也聽說過比多格修公爵有多驍勇善戰吧?」

「正因為如此,陛下才會希望戰姬大人務必能幫忙,而沒有選擇拜託其他人。雖然陛下也派人去拜託萊德梅里茲的戰姬大人了,但是目前還沒有收到好消息……」

——艾蕾歐諾拉?

雖然無法確定使者是不是故意這麼說,但這個名字仍舊在伊莉莎維塔心裡掀起了極大的波瀾。不過她並未立刻點頭,而是在要求王國支付獎金和糧草,並立下書面合約之後,才終於接受了這個任務。

「雖然我自己也很忙,但是公爵閣下畢竟對我有恩,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成為違抗王命的逆賊。」

伊莉莎維塔目送使者匆忙地離開公宮後,便把親信們叫了過來,將方才聽到的事情告訴他們。

「我要帶兵出征,兩刻鐘後能準備好多少兵力?」

其中一名親信表示大約是一千人。

伊莉莎維塔點點頭,命令他們開始整編。他們都是從前任戰姬在位時就在公宮服務的人,所以只要一收到命令,就會確實地完成她的要求。接著她叫住那姆,要他叫烏魯斯過來。

「您要帶烏魯斯一起去嗎?」

那姆驚訝地瞪大雙眼,伊莉莎維塔則一臉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你還記得我們在追趕海盜的時候,烏魯斯的態度非常冷靜吧?他應該不至於在戰場上陷入混亂才對。」

「關於這點我倒是不怎麼擔心,不過……」

看到那姆面有難色,伊莉莎維塔歪了歪頭。

「有什麼話想說的話就直接說出來吧。我一直都很欣賞你有話直說的個性喔。」

聽到異彩虹瞳的戰姬的催促,那姆有些猶豫地開口了。

「這次的事件不一定會演變成互相交戰的局面,只要能說服比多格修公爵就能解決了。雖然我能夠明白戰姬大人的心情,但是您這麼做會不會太心急了一點呢?如果讓人覺得您有所偏袒的話,對於烏魯斯還是您都是……」

「所以才必須儘早讓大家看到結果啊。」

伊莉莎維塔以仿佛堅信自己沒有做錯般的口吻答道。

「根據情況演變,我們也有可能會和帕耳圖伯爵的軍隊開戰,而且北部暫且不提,中央和南部地區說不定會有盜賊出沒。只要見識到烏魯斯的弓箭技巧,應該就沒有人敢說我偏袒他了。」

「……既然您都這麼說了……」

那姆恭敬地行了一禮。

兩刻鐘後,伊莉莎維塔便率領一千名士兵離開了公宮。烏魯斯則跟在她身旁,背上背著弓,腰上繫著裝滿箭矢的箭筒。

年輕人以看起來有些困惑的表情看著伊莉莎維塔的背影。

他當然很感謝伊莉莎維塔願意收留身分不明的自己,但也一直覺得自己碰上了一個很不得了的大人物。

——第一個部下嗎……

他想起了告訴自己各種資訊的騎士那姆所說的話。伊莉莎維塔之所以一直很關注烏魯斯,其中一個理由當然就是認同他的弓箭技巧,但另外一個理由則是因為烏魯斯是她第一次親自看中的部下。

就在這個時候,烏魯斯的腦中突然浮現了一個矮小老人的模糊身影。他覺得那個老人好像在跟他說:你不是也有經歷過類似的事情嗎?說也奇怪,烏魯斯竟順從地接受了那個老人的指點。他與伊莉莎維塔之間的疏離感也變淡了一些。

雖然是個讓人感到困擾的人,但她是自己的恩人,而且自己也並非真的討厭她。

於是烏魯斯下定了決心,要暫時追隨她並替她效命。

艾蓮率領的萊德梅里茲軍按照預定計劃重複進行偵察,同時謹慎地往北前進。他們已經離開公宮三天了,因為在街道上行走時,還能夠順便在都市和城鎮裡購買糧食和柴薪,所以目前行軍上並沒有什麼問題。

天空呈現一片灰白,太陽隱藏在雲層後方,風相當寒冷。自從他們離開公宮以來,就一直是這樣的天氣。

「今天恐怕就會開始下雪了吧。」

站在艾蓮身旁的盧里克這麼說道。艾蓮則板著臉回答:

「如果再繼續冷下去會很麻煩,希望能在下雪前解決這件事啊。」

艾蓮之所以一臉不悅,並不只是因為以指揮官的立場認為下雪的話會對行軍不利,而是還有另外

一個理由。

昨晚,派去找尤金詢問情況的士兵策馬趕來與艾蓮會合了。雖然他們一直沿著街道前進,也沒有隱藏自己的行蹤,但是艾蓮沒想到士兵會這麼早過來,便高興地接見了那名士兵。

但是,那名士兵並未帶來值得雀躍的好消息。

「帕耳圖伯爵閣下表示,他確實為了和比多格修公爵打好關係而買了伏特加,派隨從送到了公爵的宅邸,但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你現在說的這些都是事實嗎?」

「閣下寫了一封信要我轉交給戰姬大人。」

那名士兵把拿在手上的用皮革包裹的物品,交給站在艾蓮身旁的盧里克。盧里克收下後便把外面包裹的皮革拆開,將裡面的信拿給艾蓮。

銀髮戰姬撕開封口,迅速地看完了信,但上面只以尤金的筆跡寫了和方才士兵報告的內容幾乎一樣的文章。

雖然是寫給艾蓮的信,信的開頭卻先哀悼了伊爾達侍從的死,從這點便可感受到尤金的為人,不過在伊爾達眼裡,或許只會覺得惺惺作態而勃然大怒吧。

「我知道尤金大人不會做出那種事,帕耳圖地區和其居民的安全就交給我們守護吧。」

艾蓮也寫了一封像這樣的信,讓士兵快馬送到帕耳圖,但目前的情況很明顯地對尤金不利。這讓她感到相當焦躁。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件事情使艾蓮覺得不悅。

「——他到底隱瞞了什麼?」

尤金寄來的信里並沒有提到艾蓮想知道的一件事,那就是為什麼他突然想和伊爾達打好關係。

尤金和伊爾達是妹婿和大舅子的關係。如果考慮到這點,兩人會想彼此交流並不奇怪。但是,為什麼是現在呢?

「而且,根據莉姆所言,尤金大人之前應該是被維克特國王傳喚而去了王都。」

艾蓮思考了一整晚,結果直到天亮都沒想到一個合理的解釋,只好讓軍隊繼續行軍,尋找比多格修公爵的軍隊。但是她一直對這件事耿耿於懷,變得有些心不在焉。

當隱藏在覆蓋天空的薄雲之後的太陽快爬升至頭頂時,派出去偵察的騎兵部隊的其中一人帶回了令人意外的消息。

「我們發現了舉著路伯修軍旗的部隊。」

艾蓮頓時愣住了。她知道伊莉莎維塔也和自己一樣率領了一千名士兵從路伯修南下,所以會發現她的部隊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既然如此,比多格修公爵的軍隊又在哪裡呢?

艾蓮停止行軍,命令士兵們休息後,便要求盧里克準備地圖。

比多格修公爵的軍隊似乎並未朝著南方筆直前進。

「他們刻意繞過我們了嗎?」

艾蓮詢問盧里克的意見。但是盧里克並未點頭。

「他會不會就潛伏在我們附近呢?」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根據我所聽到的消息,比多格修公爵這個人感覺對王都以南的地理環境不怎麼熟悉。如果迂迴前進的話,應該會耗費非常多時間吧。我猜他應該正想盡辦法要避開我們——或是路伯修的軍隊吧。」

「原來是這樣啊。」

艾蓮佩服地點了點頭。盧里克以前並不是一個會猜測敵人動向的男人,看來他在不知不覺間慢慢成長了。

「您打算怎麼辦呢?」

聽到盧里克的問題,艾蓮冷哼一聲,以指尖對著地圖上的某一點彈了一下。

「雖然很不想這麼做,但我們先和路伯修的人會合吧。他們說不定已經掌握敵人的動向了。」

在那之後,艾蓮與伊莉莎維塔互相派兵與對方接觸,最後決定在太陽下山前會合。地點則是在一片名為拉多姆的小草原上,正好位於雙方所在地的中間。

決定要前往拉多姆之後,艾蓮便將騎兵全部派出去偵察了。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派了另一組部隊前往帕耳圖,自己則只率領步兵繼續行軍。

當他們在一刻鐘內抵達拉多姆時,已經可以看到路伯修軍的身影和其軍旗了。在泛白的天空下,象徵她的沃利茲夫的金色弧形線條在紫色的旗幟上閃閃發光。伊莉莎維塔自己則騎著馬站在部隊最前方。

艾蓮讓軍隊停止前進,在盧里克的陪伴下靠近伊莉莎維塔。伊莉莎維塔也帶著一個像是侍者的年輕人朝著他們靠過來。

一陣冷風吹來,某種物體在視野里緩緩落下。是雪。雖然是在碰到地面之前就會融化在空氣里的雪花,但確實不斷地從天上飄了下來。

當彼此的距離只剩下大約數十步時,艾蓮發現了一件事。

「……堤格爾?」

看到騎著馬跟在伊莉莎維塔身旁的年輕人,艾蓮頓時雙眼圓睜。

雖然他身上穿的是路伯修風格的毛皮上衣,但是他那深紅色的頭髮、黑色的雙眼、兼具穩重和英氣的臉龐、不胖也不瘦的中等身材,以及背上背著弓,腰間掛著箭筒的身影,確實就是她所熟悉的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

聽到艾蓮的低語,盧里克也跟著她的視線往前看,結果驚訝地瞪大了雙眼。頓時說不出話來。

「堤格爾!」

艾蓮激動地呼喚著年輕人的名字,同時催促馬匹往前走。但是,她立刻就察覺到了異狀。明明兩人四目相交了,堤格爾卻只是一臉訝異地看著自己。這時,艾蓮才終於想到了最根本的問題。

為什麼堤格爾會騎著馬跟在伊莉莎維塔身旁,而且還看起來像是她的隨從?

「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突然大叫起來?」

當雙方距離剩下不到十步時,伊莉莎維塔一臉驚訝地問道。但是艾蓮並未理會她的問題。

「伊莉莎維塔,我想知道那個男人的名字。」

她連打招呼都省略了,直接了當地問道。伊莉莎維塔皺了皺眉頭。

「他叫烏魯斯,是我的部下。」

被稱為烏魯斯的年輕人,以初次見面的神色向艾蓮行了一禮。

艾蓮倒抽了一口氣。她的肩膀微微顫抖,好像隨時都會哭出來,但她拼命地忍住了。她儘可能以冷靜的聲音說道:

「你是在哪裡找到他的?」

「……為什麼你會想問這件事?」

伊莉莎維塔的表情和聲音多了幾分警戒。艾蓮瞪著她答道:

「只是單純好奇。告訴我答案也不會怎麼樣吧?」

「……我認為自己沒有必要回答你。」

她在拒絕之前停頓了一會兒。很明顯地是在隱瞞些什麼。

「別說這個了,快點開始進行軍事會議吧。」

雖然伊莉莎維塔這麼說道,但艾蓮刻意不理會她,視線看向年輕人。

「堤格爾!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

烏魯斯一臉驚愕地盯著艾蓮。艾蓮繼續激動地說道:

「你是怎麼了!才一百多天沒見而已,就已經忘記我了嗎!你已經忘記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了嗎!我可是允許你喊我艾蓮的!你忘了我嗎!」

「……艾蓮……」

烏魯斯的表情出現了變化。他好像在努力思考著什麼,視線自艾蓮身上移開。

「艾蓮。艾蓮……?不……我好像在哪裡……」

「快住手!」

伊莉莎維塔叫道,騎著馬靠了過來,擋在艾蓮等人和烏魯斯之間。

「烏魯斯可是失去記憶的人!你不要害他更混亂!」

「哦?失去記憶?」

艾蓮的嘴角浮現一抹嘲諷的笑容。

「既然如此,就應該想辦法讓他恢復記憶不是嗎?」

「我當然是有這個打算,但我希望你不要說些怪話影響他,使他更加困惑。」

「怪話是什麼意思?我不是只說了自己的名字和堤格爾的名字而已嗎?」

艾蓮的話讓伊莉莎維塔慌了起來。她的手伸向了腰間的黑鞭。

艾蓮也把手放在腰上的長劍上。長劍掀起一陣微風,吹拂著她的銀髮。

銀閃的風姬淺笑了一下。

「連艾利菲爾也跟我說那傢伙不是烏魯斯,而是堤格爾。」

「……別再找理由了,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應該已經落海死亡了。蘇菲亞·歐貝達斯拼命地尋找,卻連屍體也沒找到不是嗎?」

伊莉莎維塔的異色雙眼瞪著艾蓮,滔滔不絕地快速說道。但是艾蓮毫無退縮的跡象,態度從容地不當一回事。

「我也是這麼聽說,而且也相信了。我再問一次,伊莉莎維塔,你是在哪裡找到那個名叫烏魯斯的男人的?」

「不管在哪裡找到的,都跟你無關吧!」

伊莉莎維塔激動了起來。她像孩子似地大叫,拼命地搖頭。

「烏魯斯是我的部

下,我根本不知道什麼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

「我也不知道烏魯斯是誰……不對,我想起來了。我記得烏魯斯是堤格爾父親的名字。」

伊莉莎維塔的臉頓時變得鐵青。這時紅髮戰姬已經幾乎明白這件事的真相了。艾蓮所說的恐怕是對的吧。

烏魯斯肯定就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擁有那麼高超的弓箭技巧的男子,不可能找得到第二個。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

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的盧里克一邊騎馬靠近,一邊沉痛地大叫:

「如果你真的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的話,請你回應我們主君的呼喚吧!像我這樣微不足道的人,或許你忘了我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是,你的身邊還有許多絕對不該忘記的人才對啊!」

面對盧里克情緒激動的吶喊,烏魯斯只能驚訝地睜大雙眼看著他。盧里克又繼續說道:

「蒂塔小姐總是陪在你的身旁!還有已經去世的巴多蘭大人,你連他也忘了嗎!羅達特伯爵呢!?奧傑子爵和他那討人厭的兒子呢!?我們不是一起從墨吉涅手中救出了蕾琪公主嗎!」

盧里克並未提及吉斯塔特人的名字,而是一個又一個地說出布琉努人的名字。

「你說夠了沒有!」

伊莉莎維塔以異色的雙眼狠狠瞪著盧里克。光頭騎士雖然差點被她嚇人的視線震懾住,但還是鼓起勇氣,筆直地回瞪著她。他痛苦地喘了一口氣,張開嘴巴打算再說些什麼。

但是,艾蓮卻把手伸到他面前,阻止了他。

「退下吧,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就算再繼續交談下去也沒有意義,艾蓮作出了這樣的判斷。他們還有尤金和伊爾達的事情要處理,還是速戰速決比較好。

她拔出長劍,將劍尖指向伊莉莎維塔。伊莉莎維塔以肌膚感受到非比尋常的戰意後,也露出嚴肅的表情緊握著黑鞭。

「把堤格爾還給我,伊莉莎維塔!」

「不要讓我說那麼多次,他不是堤格爾,而是我的烏魯斯!」

狂風掀起了漩渦,白色的火花在空中迸裂。銀髮戰姬是為了奪回自己重要的事物,紅髮戰姬則是為了保護自己重視的事物,兩人的武器即將互相交鋒。

在帶著幾分寂寥的泛白天空下,風雪開始逐漸增強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