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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5 被揭露的真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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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還是得向你說聲辛苦了,堤格爾維爾穆德卿。」

當堤格爾在莉姆的陪同下回到總帥的營帳時,出來迎接他們的人是馬斯哈。

「大清早的就閒晃到哪去了啊?」

「……對不起,雖然的確是很疲倦,但我好像太快睡著,所以很早就醒了。」

馬斯哈之所以會板著臉斥責面露愧疚的堤格爾,是因為他打從心底擔心著這名少年的身體。訓斥完堤格爾後,老伯爵便和莉姆互相打了聲招呼。

「戰姬大人也回來了嗎?不過雙方能平安地重逢,真是太好了呢。」

「我們不會這麼輕易地喪命的。畢竟還有幾個無法置之不理的人呢。」

聽到莉姆的回答,馬斯哈也笑著表示贊同。

「對了,馬斯哈卿。您這麼早就來拜訪,是為了什麼事呢?」

「唔,這個嘛……」

馬斯哈頓時含糊其詞起來,但看到兩人疑惑的視線後,便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開口了。

「我接到報告,說在這軍營里看見了長得與王子殿下十分相似的人。根據目擊者表示,那人和王子簡直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所以才想來問問你的意見。」

「王子殿下?」

堤格爾皺起了眉頭。在這座軍營里真有這樣的人物嗎?雖然在兩千多名難民中,的確可能出現這種偶然的情況。

「是啊,據說那人有著金色的短髮和天藍色的眼珠……」

聽到馬斯哈的敘述,堤格爾忍不住看向站在一旁的莉姆。雖然長度不符,但她的頭髮也是金色的;雖不至於像天藍色那般明亮,但也的確有著一對藍色眼珠。馬斯哈所形容的發色和眼珠,無論在布琉努人或吉斯塔特人之中都很常見。

「只有這些線索的話實在是毫無頭緒……沒有問出那人的名字或其他特徽嗎?」

「嗯,這個嘛,對方似乎是趁著目擊者大為吃驚的時候混進了士兵當中,所以才會不小心跟丟了。」

馬斯哈語帶惋惜地嘆了口氣,一旁的莉姆忍不住插嘴說道:

「可是,王子殿下不是已經過世了嗎?」

馬斯哈雖然點了點頭,但動作中卻充滿了猶疑。堤格爾也苦惱地歪著頭陷入沉思。

這時,一名士兵走進了營帳中。

「抱歉打擾諸位,有一位名叫蕾琪的少女希望能和伯爵會面。」

——蕾琪……?

她雪白的後背冷不防地躍進堤格爾腦中,他連忙搖搖頭甩去這個畫面,然後在莉姆和馬斯哈疑惑的視線下請士兵帶少女進來。

——不過,她這麼早來找我,究竟是為了什麼事?總不可能是來閒聊的吧?

在士兵走出營帳後,蕾琪便走了進來。馬斯哈當場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他的眼睛瞪得如銅鈴般大,嘴巴也張得開開的,讓人忍不住擔心他的下巴是否會掉下來,他試圖撫摸自己的鬍子,卻只能以指尖摩挲著,雙眼緊盯著少女。

蕾琪困惑地看了驚訝的馬斯哈和冷淡地站在一旁的莉姆一眼,隨即以眼神向堤格爾求助。堤格爾雖然也想聽聽馬斯哈的解釋,但還是暫時以若無其事的態度對她笑了笑。

「你看起來有精神多了,有什麼事嗎?」

蕾琪聽到他的詢問後,才像是回過神來似地對堤格爾行了一禮,並以嚴肅的表情說道:

「抱歉在各位忙碌的時候打擾你們……能否讓我和你單獨談談呢?」

「單獨……」

聽到她的要求,堤格爾難掩困惑地看著蕾琪。她的臉上寫滿了可稱之為悲壯的決心。

「我知道你似乎有你的苦衷,但若你想說的話事關重大,我會跟這兩位能夠信賴的人尋求意見。」

堤格爾的話讓蕾琪的視線不安地左右游移。莉姆和馬斯哈看了彼此一眼,就在莉姆正想提議讓她和馬斯哈暫時迴避,蕾琪卻在同時間以下定決心的表情開口了。

「……我明白了。但是,堤格爾維爾穆德卿,你們能向我保證,無論你們是否相信我接下來要說的內容,都能替我保密嗎?」

蕾琪蔚藍的雙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強烈情感。堤格爾對她的態度感到有些驚訝,但還是答應了她,然後看向馬斯哈和莉姆。

「兩位,她接下來要說的事情——」

「我明白了。」

莉姆搶在堤格爾說完話前點了點頭,馬斯哈也答應了。看到他們兩人的反應,蕾琪似乎才放下心來,盯著堤格爾說這:

「其實……我在不久之前,都是以雷格那斯這個名字活在這個世上的。」

正確來說,是雷格那斯·艾斯帝爾·羅亞爾·巴斯堤安·多·夏立爾。

當她說完這句話後,現場立刻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

堤格爾和馬斯哈就不用說了,甚至連身為外國人的莉姆也知道這個名字。

雷格那斯是名,艾斯帝爾則是意思為星星的尊稱。羅亞爾和巴斯堤安都是繼承自先祖的姓氏,最後的多·夏立爾則是向布琉努的開國君主夏立爾致敬。

就算是開玩笑,也不能隨便以這個名字自稱。若是被人聽到,即是難逃一死的重罪。

——不過,經她這麼一說……

怪不得堤格爾從墨吉涅軍手中救出她時,一直覺得自己曾經見過她。因為最初見到她時是女兒身,所以沒想到還有雷格那斯這個人選。

「……那我們就暫時將您視為蕾琪殿下吧。」

最先開口的人是莉姆。馬斯哈則因為過于震驚,嘴巴不停地重複著開闔的動作。看來在他

冷靜下來之前,還是先別去叨擾他比較好。而且現在蕾琪的事情才是相對優先的。

「既然您說出了這個名字,是否有任何能夠證明您是本人的證據呢?」

蕾琪搖了搖頭。莉姆則露出期待落空的表情歪了歪頭。

「雖然對您感到很抱歉,但這樣我們是無法相信您的。更別說您還是位女性……」

「——堤格爾維爾穆德卿。」

蕾琪將視線從莉姆身上移開,轉而盯著堤格爾。

「你還記得六年前在文森的狩獵場發生的事情嗎?」

「文森……」

堤格爾不自覺地咀嚼著這個單字。文森的狩獵場指的是位於王都尼斯東部的地區。那裡不只有草原和河川,還有森林,歷代國王總是在這裡舉辦狩獵祭,招待國內的貴族或國外的賓客,以增進彼此的交情。

六年前國王法隆也曾舉行狩獵祭招待國內的貴族,當時堤格爾是隨著父親烏魯斯一同參加。

「我記得那時你曾經請我品嘗你獵到的野禽呢。那是我第一次吃到以燒烤調理的熱食。」

聽到蕾琪帶著微笑說出的話,堤格爾的呼吸漏了一拍。這件事除了他和雷格那斯之外,應該沒有任何人知道才對。

在布琉努王國的狩獵祭上,都會固定使用槍或老鷹等猛禽打獵。弓箭頂多就是在男僕要將野獸趕到主人面前時才會使月。

所以堤格爾在晉見國王和王子之後,便脫隊獨自行動了。對他的父親烏魯斯來說,之所以帶著兒子參加狩獵,似乎也不是為了展現兒子的弓箭技巧,頂多只是為了讓他和王族打個招呼罷了。

而漫無目的地沿著森林邊緣行走的堤格爾,正好碰上了背著護衛偷溜出來的雷格那斯。

因為方才才打過招呼,雷格那斯對堤格爾還有印象,再加上這名十歲的王子,似乎對紅髮少年手中的弓很有興趣,更何況拿著弓的貴族子弟只有堤格爾一人。

雷格那斯問他是否會使用弓,堤格爾便輕易地射下了一隻鳥給他看。

接著,這名使弓的少年便無視王子雙眼圓睜的模樣,以熟練的動作生起火,開始清理、調理那隻被打下來的鳥禽。於是,雷格那斯便一邊以手搗著臉,一邊從指縫間注視著這一連串的作業程序。

當少年問王子是否要嘗嘗味道時,王子雖然露出了猶豫的樣子,但看到堤格爾津津有味地大啖烤得恰到好處且灑上了調味鹽的肉,他的食慾似乎戰勝了理性。

王子一邊咬著鳥肉,一邊興奮地說著——這是自己第一次吃到以燒烤料理的熱食。

「……你……」

堤格爾的聲音是顫抖的。六年前的記憶在腦里甦醒,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站在眼前的蕾琪。這件事情他連在父親鳥魯斯面前也從未提起。雖然有一部分也是因為雷格那斯要求他保密,但最大的原因卻是他在狩獵祭結束後突然心生惶恐。

畢竟一個邊境貴族的兒子,不僅以身分對等的口氣和一國王子交談,還射了只鳥向他炫耀,並當場調理起來,使對方驚嚇不已,最後雖然是由自己先品嘗,但卻還是給王子吃了無法確認是否安全的食物。

若是王子對其他人說出這件事,不只是堤格爾個人,甚至連馮倫家族都很有可能因此瓦解。萬一王子出現腹痛等症狀,馮倫家族將會毫無疑問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吧。

「我再一次吃到溫熱的食物,是前幾天你拿濃湯來給我之時。雖然那時我做了有些對不起他人的事情……」

聽到這句話,堤格爾才明白蕾琪當時的舉動,是在注意食物里有沒有下毒。所以她才會要求食用堤格爾喝過一口的湯。

「你願意相信我說的話嗎?」

聽到蕾琪的話,堤格爾也只能點頭了。馬斯哈或許也從她的敘述中推測出事情的概要了,不只頂著一張慘白的臉,還痛苦地用手壓著胃。如果在這時輕推他一把,說不定就會口吐白沫當場昏倒了。

雖然堤格爾也想一不做二不休地昏死過去,但眼前的情況不容許他這麼做。他先是搖搖頭恢復冷靜,然後又再度看向蕾琪。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件事呢?」

堤格爾一度猶豫著究竟該將她視為男性或女性,以及是否該以接待王族的態度來面對她,但最後還是用一如往常的口氣詢問她。蕾琪也從善如流地接受了他的態度,沒有刻意糾正他。

「因為我想尋求你的協助。」

她帶著讓人感受到強烈意志的表情乾脆地說道。

——其實就現在的情況來看,反而是我方比較需要幫忙吧……

這時艾蓮和米拉掀開營帳的門帘,雙雙走了進來。兩位戰姬依然瞪著對方,但在察覺到籠罩著營帳的詭異氣氛後,便紛紛皺起眉頭。

艾蓮先是環視了營帳一圈,然後才以有些無禮的眼神看著蕾琪說道:

「這女的是誰啊?」

馬斯哈終於忍不住昏了過去,堤格爾和莉姆則面有難色地看著彼此。

堤格爾一面拜託莉姆幫忙照料馬斯哈,一面對艾蓮和米拉說明了蕾琪的情況。兩名戰姬的反應可說是如出一轍,都對蕾琪露出了看到可疑的麻煩人物的眼神。

「你不是在迪南特一戰殺死王子了嗎?」

「應該說是我擊潰敵人之後,才聽到這樣的傳言呢……若是我或我的部下殺死了王子,那傢伙應該會變得更有名才對。畢竟沒有取下首級,因此在向國王陛下報告時,也只能說『似乎是』戰死了。」

「這倒是……這麼說來真的很不自然。若真的戰死,應該會儘可能隱瞞這個消息才對。」

莉姆也歪著頭表示同意。於是三人的視線全部看向蕾琪,尋求她的解釋。但蕾琪在得知艾蓮是曾在迪南特與自己交戰的戰姬後,便緊抓住堤格爾的袖子,肩膀不停地顫抖著,像小動物般畏懼著對方。

「放心吧。既然你都願意相信我了,就以同樣的方式相信她吧。因為就如同你信賴我一樣,我也很信賴艾蓮。」

在堤格爾開口安撫蕾琪時,在他身後的艾蓮也無聲地對米拉炫耀自己的勝利,莉姆則像是感到很丟臉似地望著主子。

蕾琪頓時陷入了兩難,但與艾蓮相比,她似乎更相信堤格爾所說的話,於是她挺起胸膛,轉身面對艾蓮等人及其視線,開口說道:

「……那是泰納帝公爵和嘉奴隆公爵合力設下的陰謀。因為就算在戰場上離奇死亡,也能以戰死當理由說服眾人。」

「話說回來,為什麼你是女的啊?如果說你是王子同父異母的妹妹,我還比較相信呢。」

艾蓮一手撐著臉頰,姿勢有些不雅地問道。而那也是堤格爾和馬斯哈亟欲得知的事情。蕾琪猶豫了片刻,才低著頭答道:

「這是為了母親和我自己。在布琉努王國,沒有生下兒子的王妃是會被輕視的。而且公主的王位繼承權非常低……甚至可以說是沒有。」

「所以你才假扮成王子?真是個荒唐的計策呢。」

「沒錯,雖然或許真能瞞得了一時,但要是胸部發育得像莉姆或蘇菲那麼雄偉的話,可就麻煩了呢。總不能割掉吧?」

「請勿離題,艾蕾歐諾拉大人。」

聽到艾蓮的感想,莉姆立刻漲紅著臉斥責她。米拉露出了不悅的表情,堤格爾則決定當作什麼都沒聽到。

「不過泰納帝和嘉奴隆明明沒有殺死你,卻對外宣稱你戰死,還挺粗心的嘛……」

艾蓮說到這裡,突然恍然大悟地敲了下手。

「只要能讓人誤以為王子死了,就可以暫時高枕無憂了嗎?我可以叫你蕾琪吧?就你所知,還有多少布琉努人知道王子其實是女兒身?」

「應該只有我、母親和陛下而已,不過從他們兩人的做法來推測,我想泰納帝公爵和嘉奴隆公爵也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堤格爾一開始還對銀髮戰姬與公主的對談內容感到一頭霧水,但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原來如此,只要先放出王子已死的消息,就算事後蕾琪現身,也能以她是冒用王子名號招搖撞騙的少女為由解決她。即便她身上帶著可以證明身分的信物,也可以辯稱那是在迪南特的戰場上撿到的吧。

憑泰納帝或嘉奴隆的權勢,這種事對他們來說並不困難。

「當吉斯塔特軍在迪南特發動奇襲時,有數十名刺客偷襲了我的營帳。在護衛們的保護下,我好不容易才跟著貞德——她是負責保護我的人——逃出了迪南特。」

蕾琪的肩膀因為憤怒和悲傷而不停地顫抖。

「我後來曾經考慮過返回王宮,但卻因為嘉奴隆公爵的阻礙而無法踏進王都一步,甚至因此失去了貞德。就如同你所說的,無論我想找誰求助,大概都無法獲得他們的信任吧。」

「就算他們願意相信你,也會因此與泰納帝公爵或嘉奴隆為敵

。若不是相當值得依靠的人,恐怕就會直接捉住你,把你賣給其他人了吧。」

聽到艾蓮如此直率的推測,堤格爾和好不容易恢復意識的馬斯哈都忍不住皺起眉頭,但卻無法否定姑說的話。

「從剛才的話來推斷,嘉奴隆公爵已經知道你還活著了?」

堤格爾像是突然想起來似地問道。但回答他的人並非蕾琪,而是馬斯哈。

「這麼說來,在王都舉辦王子的葬禮……抱歉,假葬禮的也是嘉奴隆公爵呢。所以……」

「是的,他已經得知我還活在世上了。雖然他除了阻礙我踏進王都之外,並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不過,為什麼你會千里迢迢自迪南特來到這裡呢?」

對於這件事情,堤格爾始終難掩驚訝。她這趟路途幾乎是直線穿越了布琉努東部。就算是習慣旅行的人,應該也是趟不輕鬆的旅程,更別說是嬌生慣養的公主了。

「這是因為貞德的故鄉就在阿尼亞斯。即便我無法踏進王都,只要抵達阿尼亞斯,就能暫時放心了。而且布琉努的北方、西方和南方都有嘉奴隆公爵或泰納帝公爵的眼線,實在很難相信那些地方是安全的。」

「但既然你認識堤格爾,為什麼不到亞爾薩斯——」

「當時他已經成為敵方的俘虜了。」

留著金髮的公主打斷艾蓮的話,並以責怪的眼神瞪了銀髮戰姬一眼。但這句話並未在艾蓮身上發揮其原本的效果,反而讓堤格爾露出了充滿歉意的表情。

「那個……真的很抱歉。」

「別、別這麼說,那不是堤格爾維爾穆德卿的錯……」

看見堤格爾對自己深深地低下頭,蕾琪立刻慌張地想要安慰他,但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兩人之間瀰漫著讓旁人難以打人的氣氛,艾蓮、莉姆和米拉不悅的眼神全都集中在公主身上。

「殿下,請您繼續說下去吧——」

最後是好不容易才理解現況的馬斯哈以沉著冷靜的口吻化解了尷尬的氣氛。馬斯哈輕拍堤格爾的肩膀安慰他,同時對公主展現出恭敬的態度。這種身段是年僅十幾歲的艾蓮等人怎樣都學不來的。

於是蕾琪也打起精神開口說道:

「多虧貞德教了我許多事情,我才能勉強獨自一人踏上旅程。當我好不容易抵達阿尼亞斯,在她出生長大的村落安定下來時……墨吉涅軍就攻了過來。」

村民們早已事先決定該如何面對這種情況,於是便捨棄村落,各自朝著四面八方逃命去了。蕾琪雖然也跟著他們這麼做,但因為對當地的路況不熟悉而迷失方向,最後被墨吉涅軍的偵察兵發現了。

「在那之後所發生的事情……堤格爾維爾穆德卿應該都知道了。」

蕾琪說完後便閉上了嘴巴。堤格爾則用難以啟齒的表情看著公主。

相較之下,艾蓮的神情只能以相當不耐煩來形容,而且不只是她,連米拉也一樣。

「……好了,堤格爾,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

堤格爾一時沒弄懂她為何這麼問,便反過來詢問她。

「雖然她剛才的確是要你協助她,但說得明白一點,這人完全是個累贅。」

米拉直截了當地說道,艾蓮也對此表示認同,並接續她的話往下說:

「你應該是想昭告世人,說其實王子還活著,而泰納帝和嘉奴隆則試圖謀害他吧。但只要這名王子仍是女兒身,別說大家不會相信了,我方還有可能被視為無禮之人或反叛者喔。」

但聽到艾蓮的意見後,堤格爾卻一臉疑惑地歪了歪頭。

「我能理解艾蓮和米拉所說的話……但只要親自向國王陛下說明原委,還是有轉圜的餘地吧?雖然我聽說國王目前臥病在床。」

但堤格爾說出這句話後,坐在他身旁的馬斯哈卻突然震了一下。只見老伯爵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滿頭大汗地低喃著。

「馬斯哈卿?」

堤格爾有些擔心地呼喚他,馬斯哈則頂著疲憊不堪的老臉奮力擠出聲音。

這名留著灰色鬍子的老將一邊挑選著適當的詞彙,一邊斷斷績績地說出國王得知王子戰死後,精神狀況隨即變得非常不穩定的事實。

「這……這是真的嗎?」

蕾琪因為過于震驚而臉色鐵青,身體也跟著搖搖欲墜。堤格爾立刻伸手扶住她,蕾琪緊抓住他的手臂,才勉強避開了當場昏倒的命運。

「我感到很抱歉……」

馬斯哈說到這裡便低下了頭,沒有再說任何一句話。他已經無話可說了。

反觀吉斯塔特的少女們,則理所當然地表現得相當冷靜。艾蓮沉默地搖搖頭,米拉也冷淡地作出了無可奈何的結論,莉姆則一臉苦澀地保持緘默。

這對堤格爾來說是相當兩難的情況。

堤格爾知道她就是王子本人。但唯一能證明這件事的只有兩人的記憶,沒辦法與他人共享,進而說服對方。

蕾琪沉默地端坐著,像是無論發生任何事,她都能坦然接受似地。

在苦思許久後,堤格爾開口問道:

「……為什麼蕾琪你願意對我坦白呢?為什麼選擇相信我?」

他打算視蕾琪的回答來決定是否答應她的要求。

蕾琪緩緩抬起頭,雙眼注視著堤格爾。

「因為你完全沒有非分之心。」

「是嗎?」

堤格爾疑惑地歪了歪頭。順便一提,坐在蕾琪對面的三名少女也對她的話深感認同地點著頭。公主也跟著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在今天決定對你坦白之前,我曾向這裡的士兵和布琉努的人民打聽過你的事情。雖然不見得都是正面的評論……但你為了想守護的事物而持續奮戰的理念,我已經確實感受到了。」

蕾琪彷佛在回想當時的情況似地用手貼著胸口,繼續說了下去:

「面對這種處境,就算幫助了阿尼亞斯或奧爾梅亞的人民,你也得不到任何好處。更別說這是一場沒有十足把握的戰爭。但是你仍舊趕來這裡和敵人交戰。不論是在你救了我的時候,還是你……答應我的要求的時候,你都沒有因此做出無禮粗暴的行為。」

在說到要求這兩個字的時候,蕾琪的雙頰泛起一抹紅暈。明白她為何臉紅的理由後,堤格爾的臉也跟著漲紅了。

「……所謂的要求究竟是什麼啊?」

艾蓮敏銳地看出兩人在態度和表情上的變化,疑惑地皺起眉頭。

雖然蕾琪說得有些吞吞吐吐的,但還是誠實地說出請堤格爾替自己擦澡的事情。堤格爾猜想艾蓮可能會勃然大怒,便立刻擺出防禦的姿勢,但艾蓮的反應卻出乎他意料之外。

「你的行徑還真是大膽呢。」

艾蓮以半是佩服、半是無奈的表情看著蕾琪。

「要是堤格爾真的對你做出無禮的行為,你就會不發一言地離開這裡吧?」

蕾琪以悲壯的表情輕輕地點點頭。

「我知道這麼做有些卑鄙……但當時的我已經想不出其他方法了。」

——所以她那時才會對我致歉嗎?

堤格爾這才終於明白,蕾琪也是以她自己的方式在努力著。雖然莉姆和米拉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但也沒有表現出責備她的樣子。

堤格爾抬頭望向營帳上方有些髒污的油燈,暗自嘆了口氣。

因為聽完她的話之後,堤格爾心裡實在無法對她見死不救。

「蕾琪,無論是什麼線索都行,再細微的小事也沒關係,你……那個……還有沒有其他能證明你是國王陛下的子嗣的事情呢?」

只要找到這樣的證據,蕾琪應該就能光明正大地返回王都了。

就像是堤格爾在艾蓮的幫助下回到亞爾薩斯一般,堤格爾也希望能幫助蕾琪回到王宮。

蕾琪拚命地搜索著自己的記憶,最後像是想起什麼似地驚呼了一聲。

「盧堤西亞……」

「……那是嘉奴隆公爵的領地呢。在那裡能找到什麼線索嗎?」

馬斯哈謹慎地問道。蕾琪點了點頭。

「在盧堤西亞的核心都市亞爾堤西姆……那座城市的地鷹下有扇只有王族才能開啟的門。這件事在王宮裡也有相關紀錄,宰相玻德瓦也知悉此事。若他願意以審查者的身分出面……」

「如果是這樣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

艾蓮似乎被勾起了興致,她探出身子說道:

「若這件事屬實,就能在大肆宣揚這件事的同時朝亞爾堤西姆前進了。倘若有人意圖阻擋,還可以反過來指責對方是反叛者。因為我們只不過是想證明這名少女是否為王族罷了。」

「確實如此。而且,只要結果證明她的確是王族

,其言論的可信度就會大大提升。」

莉姆也點頭表示同意。

「堤格爾,你覺得呢?」

艾蓮紅寶石般的雙眼閃爍著愉快的神采,開口詢問堤格爾的意見。

「是要往西進入涅梅塔庫,討伐泰納帝公爵呢?還是往北方的盧堤西亞前進,和嘉奴隆交戰?」

堤格爾沒有立刻給予答覆,而是按照順序環視在場的所有人。

艾蓮、莉姆、米拉、馬斯哈和蕾琪。

他覺得事情好像變得愈來愈難以形容了。大家都幫助他、支持他,或是有求於他。就連不在場的蒂塔、盧里克、奧傑和傑拉爾也不例外。

這些人究竟能與他並肩作戰到何時呢?他有辦法在跟大家同行的這段時間裡,回報他們教導他的各種事物嗎?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必須儘快改變眼前的現況。

「——我們去盧堤西亞吧。」

在一陣思考過後,堤格爾明快地作出了這樣的回答。

泰納帝公爵在樹木相當稀疏的荒野上設置了營地。

在擊退襲擊布琉努南邊港口的嘉奴隆軍船隊後,他沒有立刻前去援救己方的軍隊,而是立刻進軍這片無名的荒野。

他在此處紮營後已經過了五天。雖然他逐一派人打聽王國內部的情況,但得到的儘是不怎麼樂觀的消息。

他之前推測的不好預感成真了,深受他信賴的斯堤德果然與嘉奴隆公爵的軍隊展開衝突。雖然順利阻止了嘉奴隆的進攻,但泰納帝的軍隊卻被逼得不斷後退,現在已經來到涅梅塔庫附近了。

——若再等一天,那傢伙還是沒出現的話,就不得不採取行動了嗎?

就在此時,傳來了士兵的報告。泰納帝立刻欣喜地站起身子,迫不及待地策馬趕往現場。

就算不向士兵詢問確切的位置,只要一眼望去便一目了然。在幾乎沒有什麼遮蔽物的荒野上,即便踞離相當遙遠,還是可以很明顯地看見那五頭龍的身影。

泰納帝興奮地催促腳下的馬匹,很快地便來到了龍的身邊。

「……讓您久等了,閣下。」

站在五頭龍面前的老人恭敬地行了一禮,他即是多勒卡伐克。

「是啊,不過——」

泰納帝將視線從老人身上移開,抬頭看向那些龍。

「你似乎帶來了超乎我期待的東西呢。」

這五頭龍里有三頭是之前曾見過的地龍。另外一頭全身都覆蓋著鱗片,鱗片與鱗片之間長滿了細長體毛的火龍。它主要的食物是灰、碳和礦物,呼出的氣息帶有火焰,是能夠將獵物徹底燒毀的龍。

接著是最後一頭,它比其餘的龍都還要大上兩圈,彷佛一座會移動的小山般散發出強烈的壓迫感。它的鱗片很厚,而且還擁有兩個頭部。

「這是雙頭龍嗎……」

即便是膽大如泰納帝,也被它的氣勢震懾住而不禁倒吸一口氣。雙頭龍在各種龍中算是相當特異的存在。不僅體型巨大、性情凶暴、堅不可摧,甚至會攻擊並咬死身為同類的龍。

突然,一陣沉悶的鎖鏈撞擊聲傳進了泰納帝耳中。只見雙頭龍的脖子上套著以不像鋼鐵的黑色金屬打造的項圈,從項圈延伸出去的粗大鎖鏈則緊緊地纏著龍的身體。

「……這個鎖鏈是特別打造的嗎?」

泰納帝也只能作出這樣的猜測。雖然他曾經看過象這種僅生長在遙遠異國的生物,但眼前的鎖鏈比用來束縛它們的更大更粗。

「是的。如果是這頭龍的話,應該可以輕易地咬死那名戰姬吧……」

多勒卡伐克那平板且嘶啞的嗓音,反而加深了泰納帝對他的信賴。

「辛苦你了。」

確定自己穩操勝券後,泰納帝露出了足以使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多勒卡伐克默默地目送泰納帝公爵帶著加入五頭龍的軍隊朝北方離去。他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一名學者正在觀察實驗動物的行動。

「竟然派出雙頭龍,真是大手筆呢。」

伴隨著突然響起的年輕人嗓音,一個影子憑空出現在老人背後。

「結果如何?」

多勒卡伐克藍沒有回頭看他,只是簡短地問道。影子逐漸膨脹擴大,開始描繪出人類的形體和輪廓。過了約數十秒後,應該已經被堤格爾和米拉打倒的渥加諾伊就站在那裡。

「不是什麼好消息。我被打敗了,因為凍漣之主在他身邊。」

渥加諾伊輕鬆得像是在報告遊戲結果似地口氣說道,朝老人的後腦勺笑了笑,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枚金幣啃了起來。

「我知道你輸了,快告訴我你對『弓』的使用者有何感想吧。」

「他很弱。啊,不過若單純以用弓的技術來說,在歷代使用者中應該能列入前兩名吧。如果他能完全掌握那股力量的話,或許會有點棘手。所以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渥加諾伊一面咬著金幣,一面用毫無危機意識的表情和口氣問道。

「就暫時觀察一下情況吧。因為嘉奴隆那傢伙似乎又在策劃什麼鬼主意了。」

多勒卡伐克定睛凝視著荒野的盡頭,緩緩地邁出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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