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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第三章 侵略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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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克斯坦王國境內山多平原少,國土多為森林覆蓋。鄰近諸國因此稱其為『山與森林的國度』。

在這片鄉鎮之間難以聯繫的地形之中,在古代曾誕生出許多小國。若是翻過一兩座山,就可能來到另一個國家。這個地區內有許多支配者,他們將僅有的幾處平原、即使白晝也顯得一片昏暗的森林地帶,以及外圍綿延的山脈劃為領土,成為該地的王。

而薩克斯坦則是將這些小國一個個併吞掉之後形成的國家。

由於這樣的歷史背景,這個國家即使建國超過兩百五十年,各地土豪對於中央統治階層的忠誠心依然很低。這些土豪相當於布琉努王國或吉斯塔特王國之中的地方領主,但他們卻都認為自己是曾經存在於薩克斯坦境內的各個小國的國王末裔,並引以為豪。

而這個薩克斯坦的現任國王——奧古斯都.班尼迪克.馮.羅德梭特.薩克斯坦,時年四十二歲,有著一副有如岩石般深邃而充滿威嚴的相貌。就是他統領著境內的諸侯貴族以及這些棘手的土豪們。

眾所皆知的是,他是一位不笑的國王。就連迎娶王妃和王子平安出世的時候,他的嘴角也不曾揚起過。

「陛下您不開心嗎?」

王妃抱著剛出世的嬰兒,語帶不安地開口詢問。對此,奧古斯都面不改色地回說:「怎麼可能不開心。」

而這位國王,據說兩年前的某天臉上曾經有過笑容滿面的時刻——那是在布琉努王國內亂終結,泰納帝公爵及法隆王殯命的消息傳入奧古斯都耳中的時候。

他長期覬覦布琉努王國的國土,對於泰納帝、法隆王以及黑騎士羅蘭等人的憤恨,可不是一句眼中釘即可形容。

羅蘭在世時,一直為布琉努駐守西方國境,無論奧古斯都如何發兵,總是落得屢戰屢敗的下場。而當他打算訴諸武力之外的手段時,卻總是遭到法隆王和泰納帝的阻撓。

泰納帝是個就連自國國王都不放在眼裡的狂傲之人,但對於守護自己的勢力範圍卻是不遺餘力。而法隆王也清楚這點,因此也有好幾次與泰納帝聯手擋下了薩克斯坦的計謀。

奧古斯都曾試著想要離間法隆和羅蘭,但終究以失敗收場。羅蘭的忠義與法隆對這位黑騎士的信賴根深蒂固,無論奧古斯都使出什麼樣的謀略都無法撼動。

而兩年前,聽到這三人同時從這個世上消失,也難怪奧古斯都會破顏為笑。然而,他沒有即刻籌備兵力發兵攻打布琉努。

「朕聽說羅蘭遭到謀殺,法隆病逝,而泰納帝戰死沙場……換句話說,布琉努王國之中,出了個能夠打倒泰納帝的人才。」

若是以為布琉努王國之中再無強敵而貿然發兵,結果卻反遭痛擊,可就得不償失了。再說,繼承法隆之後成為布琉努掌權者的蕾琪,也是讓奧古斯都感到相當在意的存在。

這位國王一邊整頓軍備,一邊查探布琉努的內情。在深入調查了蕾琪公主和堤格爾維爾穆德這兩個人之後,他最後決定發兵。

「時候到了。我們要獵捕紅馬作為白鷹的食物!」

紅馬和白鷹分別是布琉努王國與薩克斯坦王國的國徽。而據說白鷹弗勒司貝爾格是護送死者魂魄前往天國的神獸。

奧古斯都於是從他最信賴的三名將軍之中挑選出其中兩人——分別是雷翁哈特.馮.施密特以及漢斯.馮.克呂格,讓他們率兵進軍布琉努。

而兩人亦恭謹領命。

張開雙翼的白鷹旗幟在風中翻飛。

漢斯.馮.克呂格率領的兩萬薩克斯坦軍,在布琉努的普萊恩維爾一帶擺開布陣。

普萊恩維爾位在涅梅塔庫北方步行約一至兩天左右的距離。這一帶只有一座小丘陵,其餘全是廣闊的大草原。薩克斯坦大軍在丘陵地上沿著山坡布陣待命。

這支軍隊在薩克斯坦軍中,以南攻軍或者克呂格軍稱之,軍隊幾乎都是由步兵構成,騎兵人數不滿百人。只有指揮官克呂格以及他的貼身侍衛、偵察兵與傳令兵騎馬。

克呂格現年三十一歲,有著一頭灰發和藍色眼眸,以及一張充滿薩克斯坦人風格的深邃五官和精悍臉龐。他是平民出身,因此受到部將的愛戴。

「到目前為止都相當順利。」

克呂格站在設置於山丘頂上的營帳外頭,手握著兩顆骰子轉呀轉的。這兩顆石頭刻成的骰子是他十五歲時得到的,現在邊角都已經磨平,變得相當圓滑。

這是他寸步不離地帶在身上的寶貝。

此時,他將骰子扔到地上。

骰出了兩點和四點,讓他忍不住蹙起了眉頭。

過去,每當他像現在這樣心血來潮地擲出骰子時,若是合計點數為奇數,就總會得到好的結果。但若是兩個骰子合計得出偶數,便會有棘手的問題擋在他的面前。

當然,並非每一回的狀況都是如此,只是以克呂格個人的感受來說有這樣的傾向。就算是合計出現奇數的時候,他也有失手過,也在出現偶數時成功過。但無論如何,看到骰子擲出的數字,便能讓他的行事轉為謹慎。

此時這支軍隊滯留在普萊思維爾已經超過十天以上。在這段期間,他與布琉努軍僅僅對陣過一次。當時他們擊退了布琉努派來的大軍,使之敗逃撤退。

「也許第二戰要來了。」

以布琉努王國的立場來說,他們也不可能自始至終放著克呂格軍滯留在自己國家境內不管。

克呂格傳喚了部下,下令增派偵察部隊戒備。

此時,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與艾蕾歐諾拉.維爾塔莉亞率領的軍隊,已經來到兩天路程之遙的地方了。

自布滋爾大草原起兵之後相隔一日,由堤格爾擔任總指揮官的兩國聯合軍,成功與盧特司騎士團和布魯烈克伯爵率領的軍隊會合。

堤格爾等人看到這支友軍後全嚇了一跳。因為這支部隊的每個人身上都沾滿了泥土和血水,有人纏著繃帶,有人失去武器防具,看起來相當襤褸……最重要的是,這支部隊的人數遠比之前聽到的少。

——打過一仗,然後戰敗了嗎?

「這輸得也太慘了吧?」

堤格爾沒有開口,但艾蓮卻坦白說出辛辣的評論。此時馬斯哈和莉姆也在現場,但沒有人開口苛責身旁這位銀髮戰姬。他們一直以為兩軍會合後會壯大軍勢,因此這時也露出了顯而易見的失落反應。

「馬斯哈卿,我們有足夠的藥品跟繃帶……和預備的武器防具能分給他們嗎?」

「這件事由老夫負責吧。你就先去跟他們的指揮宮碰面好了。」

馬斯哈撫摸著下顎的灰色鬍鬚,板起了臉說。

堤格爾於是下令要部隊休息半刻鐘,並趁著這段時間詢問這支友軍遭遇的情況。這批部隊沒有紮營,因為他們打算休息結束之後就繼續移動。

不久之後,在盧里克的帶領之下,兩名男子騎著馬來到堤格爾等人的面前。其中一人穿著騎士鎧甲,年約三十。這人是盧特司騎士團的夏耶,堤格爾記得他那一副壯碩的身軀和充滿威嚴的臉龐。

「夏耶卿,是您指揮盧特司騎士團的嗎?」

看到堤格爾一臉驚訝的反應,夏耶帶著一張沾滿了泥沙和血漬的臉龐顯露出一副豪邁的笑容。在這樣的狀況下還能展現出這樣的笑容,足以證明此人的意志十分強韌。

「好久不見了,馮倫伯爵。只可惜我這身模樣有點難看,沒辦法和你好好敘舊。」

「不,彼此都能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另一名男子年約二十五至三十歲之間,有著一副端整的容貌和一頭自然捲曲的栗色頭髮。這人的髮型有點怪,但卻意外地非常適合他。這名男子身上穿戴著鐵灰色的鎧甲,腰上掛著有如柴刀一般的巨劍。此人應該就是布魯烈克伯爵了。

布魯烈克伯爵始終表現出一副堅毅的模樣,鮮少開口說話。

「初次見面,我是布魯烈克。」

這聲問候之中夾帶著憤怒和屈辱。看來他對於之前吞敗一事感到相當懊悔。堤格爾想了想,決定不以言語安慰他。一方面兩人初識,而另一方面堤格爾稍事觀察後,也認為應該讓他自己處理這份內心的糾葛。

接著,馬斯哈、艾蓮以及莉姆也紛紛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布魯烈克聽到堤格爾率領的軍隊陣中有吉斯塔特王國的部隊時,明顯蹙起了眉頭,但夏耶出面打了圓場,向艾蓮行了禮。

「事不宜遲,可以請諸位先把情況告訴我們嗎?」堤格爾說。

「那麼就由我來說明吧。」夏耶隨即帶著那一副渾厚的嗓音說。

「從這裡朝東南方步行一天路程,即是普萊恩維爾地區,薩克斯坦王國的部隊在該處丘陵展開了布陣。」

堤格爾和站在一旁一起聆聽的艾蓮同時點了點頭。

布琉努王國境內

的草原幾乎都相當平坦,沒什麼地形上的起伏。也就是這般平坦的草原地形孕育出了布琉努王國強大的機動力和突擊力。而這麼一來,薩克斯坦大軍在丘陵地上展開布陣就是相當合理的事了。

夏耶說到這裡頓了一下,重重地哼了一口氣,似乎在想該怎麼說明,並在整理思緒後再次開口。而一旁的布魯烈克伯爵則顯露出一臉苦悶的表情,緘口不語。

「薩克斯坦的大軍在山丘四周挖設了壕溝,張開了柵欄——還不只這樣,他們將整座山丘改造成了堡壘。我們俘虜到的敵兵稱之為『山丘要塞』。」

「山丘要塞……?」

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彙,堤格爾忍不住蹙起眉頭,艾蓮也同樣歪著頭表示不解。夏耶沒將兩人的反應放在心上,接著繼續說:

「我軍與敵人交戰是昨天的事,但在此之前已經與敵軍對峙了八天。」

夏耶收到擊退薩克斯坦軍的命令,於是盧特司騎士團率領四千騎兵出擊。他們在路上與布魯烈克伯爵擔任總指揮宮的貴族聯軍六千騎會合,一同朝著涅梅塔庫進兵。

於是,這支聯軍與在普萊恩維爾一地,與在丘陵地形上展開布陣的薩克斯坦軍對陣。

儘管夏耶和布魯烈克都對薩克斯坦軍的侵略行徑抱持強烈的憤怒,但沒有一開始就積極展開進攻。因為他們看到丘陵四周埋下的壕溝和柵欄,都認為不宜搶攻。

最重要的是,夏耶和布魯烈克都非常清楚,自軍的人數遠遠不及敵軍。

他們於是在距離薩克斯坦大軍五百阿爾昔(約五百公尺)距離的平地上紮營,等候援軍。就算沒有援軍趕來,只要能以一萬兵力牽制兩萬大軍進攻,也會是一種勝利。

薩克斯坦大軍判斷夏耶等人打算進行長期抗戰,當天便積極開始派遣小規模的部隊與這支布琉努軍周旋。他們以十字弓和投石器從遠距離展開攻勢,當布琉努軍打算迎擊的同時便即刻撤退。

薩克斯坦軍有時也收起武器,以言語羞辱夏耶和布魯烈克率領的部隊,稱騎士團除了突擊之外沒有其他能耐,更以下流猥褻的詞彙嘲弄蕾琪公主。其中,最令盧特司騎士團感到憤怒的是對手對於黑騎士羅蘭的侮辱,但他們還是強忍下來了。

如此這般,在兩軍對峙的第八天,薩克斯坦大軍殺出了山丘。

這支軍隊戴著半球形的頭盔,並在鎖子甲上罩著外套或鐵甲,腰上掛著短劍,手持長槍和圓盾,亦有未持槍盾者提著十字弓出征。

他們並非全軍出動,而是派遣了一萬多人的兵力出征。這支隊伍帶著整齊的隊形朝夏耶和布魯烈克率領的部隊逼近。

當對手前進到距離山丘要塞超過三百阿爾昔之處,這支布琉努的軍隊也開始展開行動……

「我萬萬沒想到,我們就連在平原上的一戰也會敗北。我原以為就算他們逃入山丘要塞,我們只要一氣呵成地追擊殺進去剿平他們的要塞即可。就算埋了壕溝,設置柵欄,那也不過是一座小丘陵罷了……但我錯了。」

夏耶自嘲地揚起了嘴角。

盧特司騎士團策馬揮舞著長槍沖向對手。八天以來,他們一直不斷忍耐,累積的憤怒終於在此刻爆發。而布魯烈克率領的貴族聯軍也是如此。

這支聯合部隊終日遭受敵軍投石放箭,以及言語嘲弄進攻騷擾。

而且對手還是步兵。若是現在憑藉騎兵的機動力,直接繞到對手背後阻斷對手的退路也是可行的。

這支布琉努軍遂以馬蹄掀起了塵煙,急馳於布滋爾大草原上,憑藉著憤怒揮舞著長槍。長槍貫穿敵人的顏面,以馬身衝撞對手,並趁著對手倒地之際以馬蹄踩死敵人。

哀嚎在劍戟交鋒的鏗鏘聲中遭到淹沒,飛濺的鮮血灑在地上,掩蓋了已然氧化的血泊。鎖子甲的碎片散落一地,折斷的槍弩被棄置在地上。

然而,薩克斯坦軍並非單方面遭受布琉努軍壓制。他們以長槍掀起了馬腳,將馬上的騎士拖下馬匹,以短劍撕裂了對手的身軀;或是以三、四人一組,同時瞄準布琉努騎士的腳部或腹部攻擊。另外,十字弓射出的箭矢更能一箭鑿穿騎士身上的鎧甲,給予對手致命打擊。

薩克斯坦王國的部隊守備能力很強。就算有人倒下,列隊的空位很快就有後排的士兵補上。就算遭受騎兵的突擊,他們也會挺身承受,絕不會讓隊伍出現嚴重的缺口。

但即便如此,布琉努的部隊依舊還是壓過了薩克斯坦大軍,逐漸逼退了這支侵略者。情勢明顯倒向布琉努軍一方。

此時,夏耶等人驚覺自己的部隊已經太靠近對手的山丘要塞。儘管敵人在面對騎兵突擊時會後退,但過程中仍讓他覺得情況有些不對勁。

再者,無論夏耶率隊如何積極進攻,敵軍的隊形也絕不會出現崩潰。然而,兩軍交戰沒多久,薩克斯坦軍卻已經向後退了幾百阿爾昔遠。

夏耶也嘗試著要把隊伍向後拉回,但敵人卻不給他機會。當布琉努軍一退,薩克斯坦軍便仿佛像是填滿雙方之間的空檔一般衝上來,緊咬著布琉努軍不放。但若是布琉努軍展開反擊,薩克斯坦軍卻又再次後退,將他們拉向後方的山丘要塞。

此時布魯烈克伯爵向夏耶提議直接發動突擊。他認為,既然都已經這麼靠近山丘方要塞,不如活用騎兵的突進能力,一口氣把山丘方面的敵人全部驅逐。

夏耶決定接受這個提議。眼前有一萬敵軍,代表山丘方面也有一萬。不過若是依照現在部隊的氣勢,應該可以順利突破才對。

夏耶和布魯烈克下令要部隊組成『長槍』——布琉努的騎兵部隊依照現況和地形有幾個可用的陣形,而槍陣即是從上空來看,領頭部隊呈三角椎列隊,整體部隊有如長槍一般的陣形。

「突擊——」

布琉努軍採行了幾次突擊戰術。他們以部隊的突擊力衝散、踏碎了薩克斯坦軍的士兵,或以長槍揮倒擋路的敵軍,一口氣沖入了敵人搭起的山丘要塞之中。

「那真的是一座要塞。」

此時,布魯烈克伯爵初次在與堤格爾等人的會面中代替夏耶開了口——

薩克斯坦軍使用挖掘壕溝剩餘的土壤,在山丘上築起了一座要塞。他們搭建了階梯,砌起了城牆,鋪設了陡峭的斜坡,創造出有利於他們作戰的空間。

布琉努軍的突擊受阻,面對眼前的要塞束手無策。

在山丘要塞中,薩克斯坦國王軍占據了絕對的優勢。布琉努軍的隊形被柵欄阻斷,在彎曲的通道中被撕裂,還遭受死角擲出的長槍和箭矢,以及頭頂上推下來的落石攻擊。

布琉努軍奮勇抗戰,分別組成了十人左右的小隊進行突擊,但回過神卻發現四周已經沒有其他隊友。有人遭到長槍刺穿、腦袋遭到落石擊中,亦有人遭到十字弓射傷落馬。

「他們在我方攻擊時退後,是為了吸引我軍落入陷阱的圈套。」

當夏耶察覺這點已經為時已晚。在幾乎不可能繼續前進的情況下,只能選擇後退。他下令要後方的五百騎兵繞路,從另一個方向攻向山丘要塞,讓薩克斯坦軍回防的同時,布琉努的主力部隊趁勢撤退。

然而這個計劃也失敗了。薩克斯坦軍守候在山丘要塞中的兵力快速轉移,一口氣以十字弓放箭灑向那支五百人的騎兵隊。同時,他們也沒有放鬆對於夏耶和布魯烈克部隊的攻擊。

當兩名布琉努將領帶領生存的士兵和騎士撤出山丘要塞時,部隊已經剩下不到七千人。

「我們徹底大敗了一場。」

夏耶簡短一句結論讓當下籠罩起了一陣低迷而沉重的沉默氣息。

——將山丘改造成要塞……?

堤格爾發出了呻吟。這跟以泥土搭起堡壘、或是讓部隊盤據在高處的戰術思維都不一樣。敵人的指揮宮只要找到一定程度大小的丘陵地形,即可搭起簡易要塞。

艾蓮對此也顯得面有難色。她低著頭,一句話也沒說。看來是無法即刻想出因應之策。此時,堤格爾佯裝出平靜的表情對著夏耶和布魯烈克說:

「感謝兩位提供如此重要的情報。」

「這個情報有幫助嗎?」

夏耶張露出牙齒放聲大笑,但堤格爾卻是點點頭。

「我會活用這個情報的。」

其後,夏耶和布魯烈克也承諾併入堤格爾的指揮旗下。儘管他們的部隊尚有七千人,但其中多人負傷,能作戰的實際人數只有五千。

「加上我們的部隊只有一萬兵力嗎?唉,至少比起五千人是要好上一些啦。」

艾蓮帶著輕鬆的態度笑著說。堤格爾則帶著苦笑表示同意。

「畢竟我們的人數雖然增加了,但並不需要煩惱食物跟燃料的問題嘛。」

因為若有必要,他們便可以到鄰近的都市或城鎮購買。而這點在兩年前的內亂中,對堤格爾領導的部隊來說可是相當折騰。

「話說,堤格爾……」

休息結束,部隊準備再次進軍的同時,艾蓮忽然板起了臉對著堤格爾說:

「你打算讓這支部隊繼續維持『布琉努吉斯塔特聯軍』這樣的稱呼方式多久?」

「正式名稱是『布琉努諸侯及吉斯塔特戰姬率領的聯軍』,我也是思考過才使用這種稱呼方式的呀……」

聽到堤格爾帶著嚴肅的表情回話,艾蓮則聳聳肩說:

「你就只是把這支部隊裡面帶有的名詞疊在一起,這樣也算是思考過呀?」

艾蓮說的沒錯,讓堤格爾只能搔著他那一頭暗紅色頭髮打起哈哈。

他沒打算繼續使用『銀色流星軍』這個名稱。這會讓他想起前年的那起內亂,再者,布琉努人應該也不是全部都對吉斯塔特王國軍隊懷有好感。

然而,以堤格爾貧瘠的詞彙量實在想不出適合的名稱。

「真拿你沒辦法。在真正與敵人展開作戰之前,我們還是想個正式名稱吧?最好是能讓對手聽了就覺得害怕而發抖的名字。」

「就叫『銀閃的風姬』如何?」

堤格爾半開玩笑地回了話,卻挨了艾蓮輕輕以手肘祭出的一個拐子。

在落日餘暉的時刻,他們來到已經可以遠眺普萊思維爾地區的地方。堤格爾下令部隊在此駐紮搭營。

部隊的晚餐是加了許多野草熬煮的小麥粥、起司塊以及鹽漬鮭魚,加上一杯葡萄酒。鮭魚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加進小麥粥里。只是有些鮭魚吃起來會特別咸,吃之前需要注意。

部隊中有人將鮭魚放到火邊烘烤,撲鼻的香氣傳出來,讓周圍的人也跟著效法;其中甚至有人已經開始吃起了火烤鮭魚,抱怨著想喝伏特加。

這天晚餐時間,堤格爾找了眾人商討這支混合部隊的新名稱。在場的一共有艾蓮、莉姆、盧里克、馬斯哈、葛斯伯,以及蒂塔六人。

「那麼就以堤格爾維爾穆德卿的黑弓作為象徵,取名『黑色流星軍』如何?」

「如果要長一點的名字,也可以取名叫『紅馬與黑龍軍』吧?」

盧里克與葛斯伯競相舉出了自己認為合適的部隊名稱,而艾蓮和莉姆還沒開口,便遭到馬斯哈不以為然地開口駁回。

「那麼,『月光騎士軍』如何呢?」

這時候,為大家準備食物的蒂塔隨口提了一個意見。馬斯哈聽了,灰色鬍鬚抖了一下,登時出聲叫好;莉姆點點頭表示並不反對;葛斯伯也頗能接受地以身子輕輕晃了兩下;盧里克則將手拍在他剃光的腦袋上。

此時,眾人的目光同時聚集到蒂塔身上,讓她紅起了臉慌亂地揮手。

「咦?沒有啦,那個……我覺得月光這個詞彙還滿好聽的……再說,蕾琪公主殿下好像也還滿喜歡這個名字的,所以就……」

聽到這個栗色頭髮的女孩提起了蕾琪公主的名字,堤格爾覺得頗為開心地展露了笑容。

前年的內亂中,蒂塔也擔起了照顧蕾琪公主的責任。因為當下沒有人比她更適合這份工作了。由於蒂塔是堤格爾的貼身侍女,所以蕾琪公主也接受了。這個短暫的相處期間,讓兩個女孩彼此建立了情誼。

「我們不久之後就會謁見殿下了,殿下一定會很開心的。」

堤格爾說完,蒂塔的臉頰又變得更加紅潤地低下頭,在為大家備完餐便趕緊離開營帳。艾蓮目送著蒂塔離開,隨即帶著頗為愉悅的表情望向堤格爾。

「說起來,這個稱號也頗有歷史了嘛。不錯呀,就月光騎士吧?」

「嗯,是啊。那就用這個名字吧。」

堤格爾也頗為乾脆地接受了這個提議,於是『月光騎士軍』就此誕生。

隔天早上,月光騎士軍正式與普萊恩維爾平原山丘上的薩克斯坦軍展開對峙。堤格爾下令要全軍在距離對手的營地五百阿爾昔處待命,隨後便隻身策馬接近山丘。

山丘周圍是廣闊的草原,無處藏身,也因此幾乎無法進行偵察。於是堤格爾心想,既然如此,不如就自己出來親眼看看狀況。

——對方備有十字弓,因此必須謹慎行事。

其實若有艾蓮同行,他們便可以仰仗銀閃的力量擋下對手的箭矢。不過堤格爾希望儘可能不要仰仗艾蓮龍具的力量,因為他不想太早露出己方的底牌。

堤格爾以他的視線測量,在距離山丘要塞四百阿爾昔遠的地方勒馬停了下來。據說十字弓的箭飛行距離有三百五十阿爾昔,儘管能否精準命中目標是一回事,但若是再靠近就危險了。

堤格爾聚精會神地觀察著宏偉的山丘要塞,不久後忍不住嘆了一口佩服的氣。

敵軍在該座丘陵地外圍挖設了壕溝,立起了柵欄。而壕溝單單不是橫向包圍在丘陵地外側,而是縱橫交錯地分布著。說到柵欄,也有幾處的柵欄看似只有一道,但其實築起了兩、三道。

而負責看守的薩克斯坦軍士兵則躲在柵欄和掩體的陰影處,觀察著堤格爾的舉動。

「原來如此,要塞啊。」

堤格爾沒有遭受敵人的攻擊或叫囂,看來應該是因為他只有一個人,所以只打算觀察他的舉止。

在緊張的空氣包圍下,堤格爾仍是裝出從容的姿態返回了自軍陣營,而馬斯哈也出來迎接他。

「你是不是太靠近敵營了?我們在後面看了都忍不住要冒冷汗了呢。」

這位老伯爵在慰勞他的同時,話語中也忍不住帶了點斥責之意。堤格爾笑著要他放心,但接著又面有難色地搖搖頭。

「雖然看不到那座山丘要塞的全貌,但結構似乎相當複雜呢。加上從夏耶卿等人的描述來看,應該不是想辦法衝進要塞裡面就能扭轉情勢的情況。」

「所以我們是得認真思考攻城戰略了嗎?」

「不過我們沒有攻城兵器呀,也沒有充裕的時間。」

堤格爾一邊回話,一邊思索著。這應該就是敵人將領想要的結果吧——讓布琉努方面帶著平原戰的準備而前赴戰場,卻被迫必須面臨攻城戰,若非備有足夠人數的大軍,根本就無從應付起。

——攻城戰啊……

堤格爾馬上想到的攻城戰法有二:其一是備齊大軍包圍城塞,實施殲滅包圍戰——或是進行長期抗戰以耐心取勝。其二則是準備攻城兵器積極進攻,他們可以用投石機震懾對手,再以破城錘破壞柵欄,殺入敵人的城塞之中。

然而,現在這支月光騎士軍卻是兩種手法都無法使用。一方面部隊的兵力只有對手一半,糧草、資金也說不上充裕。再加上手邊沒有攻城兵器,要準備也花時間。

「怎麼辦?就算加上夏耶卿的兵力,我們能作戰的人數也只有一萬。不過,滯留在這裡繼續牽制敵軍,等待援軍到來也是一種作法就是了。」

馬斯哈表現出了謹慎的姿態。先前的友軍陣營已經經歷過一次大敗,這個消息不只會傳到王都尼斯耳中,王國西側的敵人和友軍亦將有所耳聞。

一想到此時的任何輕舉妄動都會影響到整個布琉努軍的士氣,堤格爾認為馬斯哈的看法也有其道理。

「那麼,我們試著繞到敵人這座山丘要塞的南側看看吧。」

薩克斯坦軍的糧食補給若是倚靠涅梅塔庫和南方的幾座港都,那麼月光騎士軍現在就應該試著阻斷對方的補給線。儘管光靠一萬兵力無法完全斷絕對方的補給,但應該足以讓對方的補給線採行迂迴繞道的方式,延遲得到補給的時間。

「對了,這座丘陵的南方有一條小溪,我們就將陣地轉移到哪裡去吧。」

堤格爾下達了命令,於是這支月光騎士軍在與敵方要塞保持一定距離的情況下開始行軍。馬蹄和鎧甲震盪的聲音間歇地搖撼著這片大草原上的空氣。

當敵人月光騎士軍抵達普萊恩維爾地帶時,克呂格在山丘要塞中攤開了一張羊皮紙繪製而成的地圖。這張地圖說是說羊皮紙,但其實是由好幾張紙拼湊起來的大型地圖,足足有一個人橫躺下來的大小。

他右手手持的筆是曬乾變硬的蘆葦莖,前端沾上了以水將煤炭化開製成的墨水,左手轉著骰子,心想能否進一步強化這座要塞……

漢斯.馮.克呂格,這個名字並非他與生俱來。小時候的名字只有漢斯二字,周圍的人或稱他為『工匠保羅的兒子』。

他是平民出身,出生在一個小鎮裡。

在薩克斯坦王國,平民百姓沒有姓氏,只有騎士以上的階級才會被授與姓氏。另外,在姓與名之間加入『馮』這個稱謂,則是只有土豪、貴族,以及王族才有的尊稱。

漢斯的母親是一位個性很好的家庭主婦,經常帶著年幼的兒子來到丈夫的工房,為他送麵包和水。丈夫的工作地點附近有一口井,有幾位家庭主婦經常會聚集在該處,很適合讓主婦們彼此閒聊。

當漢斯的母親在井邊與其他主婦聊天的時候,父親的同事都會幫忙照顧他。他們教導漢斯兩件事——工作和興趣,即建築結構和賭博。

漢斯以小石頭和橡樹果實代替錢幣,興致勃勃地參與大人們的博奕遊戲。儘管父親完全不碰賭博,但也沒有制止同僚拉著自己兒子一起玩,對於漢斯也只叮嚀了一句:『不要賭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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