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Chapter Three(2/2)
「愛麗絲·米德加。米德加商業聯盟前聯盟長——羅納度·米德加之妻,現任米德加商業聯盟聯盟長。」
愛麗絲留下『若有需要請隨時告訴我們。馬車、住宿,在該地停留時的遊玩花費,全部都由我方負擔』這樣的話後,離開了公爵府邸。剩下的艾莉卡、艾蜜莉、瑪莉亞、諾艾兒、浩太等五人,則坐下來討論方才的邂逅。
「在孤兒院長大是指?」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愛麗絲·米德加似乎是出身於來姆的孤兒院,經過一番苦讀後進入拉爾齊亞大學。然後呢,據說她和當時正好和羅納度是同學,兩人墜入情網後結婚。米德加商業聯盟是間不算小又歷史悠久的商會,所以當年似乎蔚為話題呢——說是『米德加的少爺娶了個來歷不明的新娘』。」
「……簡直就像灰姑娘呢。」
「灰……?什麼?」
「抱歉,別在意。所以呢?」
「嗯。然後嘛,他們就過著幸福的婚姻生活……本來應該是這樣,不過呢,羅納度的身體似乎原本就不怎麼好,後來就因為傳染病去世了。」
「……」
「既然能進拉爾齊亞大學就讀,愛麗絲·米德加當然很聰明,可是聰明並不代表具備經商的才能——」
「我懂。」
「就是這樣。於是呢,米德加商業聯盟日漸衰退……不過大概就在這時候吧?愛麗絲·米德加開始照顧『孤兒』了。她聚集來姆的孤兒,教育他們,讓他們在商會工作,於是人家替米德加商業聯盟取了個別名叫『愛麗絲塾』。順帶一提,據說愛麗絲塾的第一個學生就是雷因。」
「……聚集看似有天分的人實施菁英教育?她用那個『愛麗絲塾』,培養下一代的米德加商業聯盟幹部候選人?」
所謂的「內定」。心裡這麼想的浩太出聲詢問,但瑪莉亞則是靜靜地搖頭。
「我剛剛說『讓他們在商會工作』了吧?米德加商業聯盟所照顧的孤兒,不只在米德加商業聯盟工作,也有人到其他的商會工作,還有人和愛麗絲一樣進了拉爾齊亞大學,畢業以後去來姆的政府機關工作喔。」
「這……該怎麼說呢……」
「在其他商會或政府機關工作的人,會作出對米德加商業聯盟有利的行為——一開始咱們也都在提防喔?不過,完全沒有這回事。愛麗絲是以十成的善意去照顧孤兒。實際上,愛麗絲塾出身的人也會互相認真交手,以及偶爾……不,常常出賣彼此。就算這樣,愛麗絲依舊滿懷熱忱地教育孤兒們喔。她看上去相當開心,樂此不疲。若是一般的『商人』,不會做出這種事吧?」
「……」
「不僅米德加商業聯盟成了『愛麗絲塾』,甚至有一部分人稱呼愛麗絲·米德加本人為『母親大人』。實際上,她所做的大概就只有教育孤兒吧?」
「……原來如此。換句話說,今天愛麗絲女士造訪的理由——」
「只是來替『兒子』犯的錯道歉吧。想來,背後應該沒什麼其他的用意。雖然帶來賠罪的禮物不是甜點,而是帕爾賽那旅遊。」
「『沒有其他用意』是指?」
「『愛麗絲·米德加不是商人』這點算是商人之間的常識。她就跟保姆差不多吧。」
「跟泰拉的學校體系很像啊。」
「泰拉看起來倒是有很多理由就是囉?你們是為了『利益』才興辦學校的吧?」
「你會看不起我們嗎?」
「怎麼可能。說『這是為了錢!』的人反而更值得信任,這樣才好。話又說回來……我試著刺激了她一下,真不愧是『母親大人』呢。她還真用力。」
說著,瑪莉亞嘆口氣。她用艾蜜莉泡的紅茶潤潤喉,然後秀出自己被愛麗絲捏得通紅的手背。
「……好痛。」
「這也有一部分是自作自受吧?」
「因為愛麗絲·米德加實在太有名,反而讓人完全掌握不住她實際的形象如何啊。或許她只是個蠢蛋也說不定呢。所以我姑且試探了一下,不過完全沒用,被反將了一軍呢~」
她無精打采地將手臂枕在腦後……然後視線跟兩眼閃閃發亮的諾艾兒對上了。
「……怎樣,諾艾兒?」
「沒、沒什麼!那、那個……剛剛愛麗絲女士不是說『帕爾賽那旅行』嗎?而、而且,旅費、住宿費……甚至是遊玩的花費,都由他們負擔耶!」
「的確,她剛剛是這麼說的。」
聽到瑪莉亞這句話,諾艾兒雙手握拳,就這樣將顫抖的拳頭高高舉起。
「——呀呵~~~~~~!太棒了!這實在太棒啦!一定要去!這趟旅行一定要去!艾莉卡大人,你會去吧!」
「等等,諾艾兒!你冷靜一點!」
「哪可能冷靜得了啊!是帕爾賽那喔,帕爾賽那!『快樂與欲望之都』帕爾賽那唷!奧克納首屈一指的鬧區耶!而且,連遊樂費用都由人家出,簡直太棒了!實在是太棒了!你不這麼認為嗎,艾蜜莉小姐!」
「諾、諾艾兒小姐,請你冷靜一點。確實,我也認為這個提讓很好。可是……」
「你在猶豫對吧!去嘛!好啦,就去嘛!我們現在就出發!」
鼻子噴著氣的諾艾兒逼近艾蜜莉。浩太當作沒看見,輕聲嘀咕。
「……這個叫帕爾賽那的地方就那麼好嗎?」
「你居然說『就那麼好嗎』!」
諾艾兒對浩太這句話起了反應。她就這樣靠近浩太……由於兩人身高有差距,因此諾艾兒踮起腳尖,將臉湊往浩太面前。
「等等,諾、諾艾兒小姐!太、太近——」
「你在說什麼啊,松代先生!就是因為一天到晚說這種話,松代先生才會一直都是松代先生喔!聽好囉?那可是帕爾賽那喔?人稱『只要生在奧克納大陸都會想去一次』的那個帕爾賽那邊境伯爵領喔!傳說能在一夜之間讓人毀滅,也能在一夜之間變得家財萬貫的帕爾賽那喔!當然會想去啊!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一直都是松代先生』是什麼意思啊!還有,有件事實在難以啟齒……」
「什麼事啦!」
「那個……你的口水……」
「口水?哪來的口——」
說到這裡,諾艾兒也注意到了。可能她一時興奮說太多話的緣故,因此浩太臉上滿是她的口水。
「——松代先生這個變態!變態、變態、變態!」
「為什麼要喊我變態啊!我明明是受害者吧!」
「什麼受害者嘛!你臉上到處都是我這種美少女的唾液……變態!」
「這實在太沒道理了吧!」
這也冤枉得太過火了點。聽到浩太忍不住抱怨,艾莉卡默默遞出手柏。
「……唉,諾艾兒會興奮也是能理解。記得嗎,浩太?我們之前有給你一本《漫遊奧克納大陸:弗雷姆王國篇》。」
「呃……旅遊雜誌對吧?記得是記得。」
浩太向艾莉卡道謝,並在接過手帕的同時回答。他仔細地擦乾淨自己的臉後,卻覺得就這樣歸還也不太好,於是思考該拿這條手帕怎麼辦。此時艾蜜莉靜靜地從他手中搶走手帕,並接過話頭。
「記得書上有關『洛拉』的部分嗎?」
「洛拉嗎?我記得……啊,『僅次於帕爾賽那CC的鬧區』嗎?」
「正是如此。洛拉確實是弗雷姆唯一獲准開設公營賭場的城市,在奧克納大陸上更是規模第二的鬧區……但它和規模第一的帕爾賽那之間,有明顯的差距。」
要比喻的話,就像是到拉斯維加斯的旅費、住宿費,甚至是到賭場的花費,全都由人家負擔。雖然反應因人而異,但諾艾兒會興奮確實是無可厚非。
「是啊~帕爾賽那的確是個有趣的城市呢。」
「瑪、瑪莉亞小姐!你、你該不會去過帕爾賽那吧!」
「嗯?喔,帕爾賽那我去過啊。不過嘛,我也只到過南邊的賭博區域而已。畢竟當時還是小孩,沒辦法喝酒嘛。」
「咦~!那多可惜!據說奧克納的名酒都能在帕爾賽那看到耶!」
「是啊~如果是現在去那裡,應該還能找其他的樂子就是了……」
不過那也得改天再說——瑪莉亞說著就看向浩太。
「對吧?」
「的確。照各位這麼說來,那裡應該是個很有魅力的城市……然而,現在不是去旅遊的時候。」
浩太說完,「啪啪」地拍了兩下手。
「好啦,那麼各位繼續工作吧?」
「是啊。」
「說得也是。」
「也對。那我們就努力工作吧。」
浩太與其他三人若無其事地回頭工作。「免費到帕爾賽那旅行」,這種正常來說會令人欣喜若狂的餌就在眼前,眾人卻漂亮地無視其存在,讓諾艾兒體會到有如感冒一般的溫差,忍不住插嘴:
「先、先等一下啦!為什麼大家這麼冷靜啊!帕爾賽那喔,帕爾賽那!沒道理不去吧!等等,大、大家——」
「來,這是諾艾兒你的份喔。」
「——怎……這、這堆文件是什麼啊?」
「還什麼呢……工作啊,工作。怎麼?難道你是來玩的嗎?」
「什、什麼叫來玩的啊,不是啦!是洛特大人派我來確認港口的進度……」
「那正好。想想看,只要你好好工作,進度就會不斷往前跑喔?哇~太棒了,諾艾兒。那就請你好好努力囉?」
「怎、怎麼這樣!不、不行啦!我是王城女官耶!王城的人我!為什麼非得幫忙泰拉的業務不可啊!」
說起來也沒錯。因為這相當於去確認其他公司
狀況時,被他們找去「幫忙」,諾艾兒沒有這種義務,因此她說的話基本上沒錯。這樣會造成指揮體系的問題。
「我知道了。那我就送封信給莉茲——信上寫『諾艾兒借我一下喔』。」
不過嘛,如果是去老闆姊姊的公司,這種事就很常見了——尤其是最近常常待在這裡,又跟大家相處融洽的員工。
「太、太霸道了吧!這是濫用權力!」
「真沒禮貌,這叫活用。」
「我剛剛真的見識到了什麼叫『話都是人在講的』!到頭來還不是一樣!那個姊控陛下啊,只要艾莉卡大人『拜託』,她絕對會回答『好啊!』再多加個愛心符號耶!」
「居然說別人的妹妹是姊控……這聽了讓人有點高興卻又高興不起來耶。不過……這樣不錯呢。諾艾兒,你要不要來泰拉?就當成借調。」
「才不要!我是在拉爾齊亞、在王都才能發光發熱的人喔!更何況,都已經當上王城女官了還被調到泰拉,父親大人聽到會哭的!」
「最近泰拉應該沒那麼糟糕了吧?」
「不是這個問題!真要說起來啊,我好歹算是菁英耶?為什麼要到這種——」
「啊啊,夠了!你們兩個別再說相聲啦。好啦,快點工作!」
「——瑪莉亞小姐?這不是相聲!事關我的尊嚴!」
「不重要啦。再不快點動手,天就要黑囉?」
「瑪、瑪莉亞小——艾、艾蜜莉小姐!你比較有常識!快、快說幾句話啊!」
「……三餐和住宿的部分不用擔心,諾艾兒小姐。我會好好展現我的手藝喔?」
「你一臉燦爛的笑容在講什麼啊!那、那個……松、松代先生!」
已經走投無路了。浩太注意到諾艾兒的眼神,稍微抬起頭。
「在我過去所待的國家,有這麼一句話。」
他面露微笑。
「所謂——不勞者不得食。」
「你們這些惡鬼!」
◇◆◇◆◇◆
辦公室內響起諾艾兒的慘叫。
「啊~肩膀好僵硬~拜訪貴族果然很累呢~」
「幸苦了,愛麗絲,要不要替你倒杯紅茶呀?」
「可以嗎,偉伯?那就麻煩囉~」
「沒有艾莉卡大人府邸的那麼高級喔?」
「原來那裡的紅茶很高級啊?我根本不懂什麼味道的好壞。」
愛麗絲揮揮手,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偉伯苦笑著看愛麗絲坐下,然後倒了兩杯紅茶,分別放在自己與她面前。
「趁還沒涼,趕快喝吧。」
「謝啦。唉呀~感覺又活過來了呢。」
「不過是去拜訪貴族而已,你也太誇張囉?」
「來姆沒有貴族也沒有王族嘛。雖然有執政官,但那也只是選舉選出來的『平民』呀,沒必要卑躬屈膝。」
聽到愛麗絲這句話,偉伯有些吃驚地瞪大了眼睛。愛麗絲見狀十分詫異,接著問:
「……怎樣?」
「嗯……我沒辦法想像你會因為拜訪貴族就變得『卑躬屈膝』。畢竟是你嘛,我原本還以為你會說『喂,別瞧不起老娘!』之類的話呢。」
「你很失禮耶,偉伯。我好歹也有點年紀了,這種——」
『——喂,你不要以為講什麼老娘都會說「我知道了」喔。』
「——算了,這先擺到一邊。」
「……你說了對吧?」
「沒、沒有啦!我沒對艾莉卡大人說喔?那個……是對薩奇商會的說。」
「瑪莉亞?」
「對,因為那個『瑪莉亞小妹妹』一直激我,所以我一時火大就……」
「用你的話來說就是——你都已經『有點年紀』了,能不能改掉這種馬上就火冒三丈的習慣啊?」
「……是~我知道了啦~」
偉伯一手拄著臉,頭痛地嘆氣;愛麗絲則將手枕在腦後,不高興地別過頭去。就字面上來看,這情景就有如妙齡女性和壞小孩在對話,但從畫面上來看則會顯得相當慘烈。持別是「妙齡女性」那一邊。
「這麼說來,愛麗絲,雷因呢?」
「在店裡哀號。一直嚷嚷著『連著坐特快馬車真的太痛苦了!』什麼的。這孩子啊,真是軟弱。」
「……你是搭同一輛馬車來的對吧?」
「我完全沒問題喔?反而覺得很開心呢!馬車用這種不知道什麼時候翻車的速度跑,真的太刺激了!」
「人家都說坐起來非常不舒服耶?」
「是嗎?這倒是讓我想起以前那段日子,很愉快呀?大學時代的暑假我沒錢搭車回家,常常請別人讓我坐在馬車的載貨台順路回去。」
「光聽內容會覺得是個刻苦的學生……可是該怎麼說呢?一看見你,我就完全沒這種感覺了呢。」
「辛苦的當事者先不管,這種事別人聽了也只會嫌煩吧?何況這段過去,現在已經成了美好的回憶。」
說完,愛麗絲對剛泡好的紅茶吹了吹,然後享受似地喝起茶來。看在眼裡的偉伯微微苦笑,跟著喝起紅茶。
「所以呢?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呀?」
「不就是你送信給我的嗎?信上說『雷因欺騙了女孩子』。所以要道歉啊,道歉。我是來向人家道歉的。」
「你就為了這樣特地趕來?」
「畢竟是自家員工惹的禍嘛。尤其是雷因又相當於我們家的長男。真是的,那孩子……這個嘛,如果雙方你情我願,那他要把一兩個女人我倒是沒意見喔?可是呢,這個……該怎麼講啊?我可沒打算把他教成一個會欺騙女孩子的人耶~」
「那也是因為,他就是這麼看重米德加商業聯盟嘛。」
「這點我是很高興啦……」
語氣有些猶豫的愛麗絲,又喝了一口紅茶。看見偉伯以眼神催促,她才繼續說下去:
「……偉伯。我呢,希望孩子能得到幸福。」
「你是指雷因?」
「『也』包括雷因。不只雷因……人家都說我們這邊是『愛麗絲塾』對吧?雖然我沒這個意思,不過……這個嘛,我希望我們家照顧的孩子每一個都能幸福喔。」
「真不愧是『母親大人』呢。」
「因為我的目標是當個『大膽媽媽』呀。」
愛麗絲說著就笑了出來,偉伯也跟著笑。
「所以呢?」
「『所以呢』是指?」
「你是來幹什麼的呀?」
「……啊?慢著慢著,我剛剛說過了吧。我是來道——」
「不是啦。那是來泰拉的理由吧?為什麼來我這裡呀?」
聽到偉伯這句話,愛麗絲露出驚訝的表情。
「……怎麼?」
「呃,我是不在意啦。可是一般來說,一個很久沒見面的朋友前來拜訪,會問他『你來幹什麼』嗎?」
「唉呀?你是來聯絡感情的嗎?」
「呃……嗯,的確不只是這樣啦。」
「對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啊啊真是的!我知道了啦!既然這樣,那我就趕快把『工作』結束再去吧!」
「去哪裡?」
「說了要聯絡感情吧?帶我去吃點好吃的東西嘛!馬車先不管,我肚子餓扁了!這裡應該有些好吃的東西吧!」
「好好好。那你就趕快去把那件工作解決掉,我先去預約。要怎麼接你?」
「迎接和預約都不用啦。難得來一趟,我也想逛逛商業區。」
「……啊?你的工作呢?」
「所·以·說!我會趕快結束掉!人在吧,偉伯?」
「人?你說的人是……」
完全搞不懂你在說什麼——看見偉伯露出這種表情,愛麗絲輕輕嘆了口氣。
「我要把信交給索妮亞·索爾巴尼亞公主殿下。這麼一來,我的工作就結束囉。」
「索妮亞殿下?」
「那邊的宰相閣下拜託我的囉。說是既然要去泰拉,就順便把這封信拿給她。」
說著,她從側背包中拿出一封妥善密封的信晃了晃。這信再怎麼說也是來自宰相閣下,看見愛麗絲這麼隨便,偉伯不由得皺起眉頭。
「愛麗絲,你……對待這封信也小心一點吧?」
「我已經算是很小心地把它拿來了耶?」
「內容呢?」
「天曉得囉?我沒問所以不知道。」
「居然說沒問……你啊。」
「這可是會要我『拿給她』的信喔?反正不會是什麼大事啦。話又說回來……這封蠟不管怎麼看都讓人覺得品味很差對吧?一般來說
,王族會用『蛇』這種東西當代表嗎?」
「唉呀?那還真是對不起呢。不過……我可是很中意這個紋章喔?」
愛麗絲說完,又把手上的信晃了晃。就在這時,有人從她手中拿走了信,她驚訝地心想到底怎麼回事,於是轉頭看向搶走信件的那個人——也就是後方。
「……呃……?」
「我替你介紹一下,愛麗絲。這位貴客是索爾巴尼亞王國卡洛斯一世的第十一子,索妮亞·索爾巴尼亞殿下。你要轉交信件的對象唷。」
偉伯帶著笑意說道。相對地,愛麗絲則是整張臉都綠了。儘管剛剛在艾莉卡面前一直失態,但在這裡可不能重蹈覆轍——她就像要身體力行這句話一般,連忙轉身正對索妮亞並低下頭。
「實、實在是非常抱歉!敝人是在米德加商業聯盟擔任聯盟長的愛麗絲·米德加!」
「您客氣了。我是索爾巴尼亞國王卡洛斯一世的第十一子,索妮亞·索爾巴尼亞。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我、我才要請殿下請多多指教!」
「……你這什麼說話方式啊?」
「你閉嘴,偉伯!既然索妮亞殿下在,那你就告訴我啊!」
「因為索妮亞殿下在嘴巴前豎起食指『嘯~』地阻止我嘛。」
「索、索妮亞殿下!」
「無妨。剛剛是朋友之間的談話吧?這應該算是我打擾了兩位……即使有些不敬的言行,我也不會過問。」
「就是這樣囉,愛麗絲。運氣真好呢。」
「……我都要被嚇到折壽了。拜託別這樣啦,偉伯。」
愛麗絲瞪了竊笑的偉伯一眼,隨即重新轉向索妮亞,略提裙襬低頭致意。
「……請容許我再來一次。敝人是愛麗絲·米德加。」
「我是索妮亞·索爾巴尼亞。承蒙雷因在『很多方面』的關照了。」
「……又幹了什麼好事啊,那個笨——不對。那個,索妮亞殿下?雷因是否有什麼惹您不開心的言行舉止?」
「用普通的方式說話就好。還有……嗯,雷因幹的好事我就不過問了。」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不過,我怎麼滿滿的不祥預感啊?」
「這部分就隨你想像了。」
看著索妮亞露出微笑,愛麗絲背後冷汗如瀑布般直流。愛麗絲在內心大喊「那個笨兒子——!」,索妮亞則不知是假裝還是真沒注意到愛麗絲的反應,逕自看向手中的信。
「……寫信的人是父王嗎?可是……」
「怎麼了嗎,索妮亞殿下?」
「沒什麼……不過顏色……」
「顏色?」
「信封的顏色。」
說完,她揚起手上的信。
「……是黑色呢。」
「嗯,品味很差對吧?」
聽到索妮亞笑著這麼說,愛麗絲就像要把頭甩下來似地猛搖。這一說她才注意到,索妮亞手上的信封,顏色就像夜晚一樣黑。
「……索爾巴尼亞有好幾種信封。送給他國的外交文書用白色,送給國內領主的書信用藍色,晚會邀約用紅色,大概是這種感覺。」
「……嘿,第一次聽說呢。」
「因為沒有區分得這麼嚴格。沒那種顏色的信封就拿手邊有的用,這種事很常見。我們不會等信封準備好才發信。」
「果然很符合商業國家的風格呢。像弗雷姆很重視格式,通常會等……所以呢?既然外交文書是白色,給領主的書信是藍色,晚會邀約是紅色……那黑色又是什麼?」
聽到偉伯好奇地這麼問,索妮亞臉上浮現苦笑。
「——是敕命。」
聽到索妮亞這句話,偉伯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笑了出來。
「哼哼哼……那、那麼索妮亞殿下?這想必是信封不夠。因為您說是『敕命』吧?敕命哪有可能叫愛麗絲拿來嘛。如果是我啊,絕對不會交給愛麗絲這種人。」
「慢著,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你啊,難道忘記以前被雷因扒過錢包的事嗎?」
「嗚!可、可是!人家拜託我的東西,我當然會小心保管啊!」
「好好好。不過就算是這樣,一般來說也不會要愛麗絲拿敕命過來吧?」
「誰、誰知道啊!你看!我可是搭特快馬車來泰拉的耶!時間優先!」
「如果是我會以安全為優先耶?」
「這樣反而安全啦!」
「好好好。那先擺一——索妮亞殿下?」
偉伯伸手制止想辯解的愛麗絲,目光望向索妮亞。
「等、等等,索妮亞殿下!您、您沒事吧?」
索妮亞就和剛剛的愛麗絲一樣……不,臉色比愛麗絲更蒼白,身體也不停顫抖。
「啊……啊……」
「偉、偉伯」
「我知道!索妮亞殿下,你怎麼啦!身體不舒服嗎?」
「啊……怎……麼會……」
信件。
從索妮亞手中滑落。信紙在半空中飄啊飄,最後掉在愛麗絲腳邊,就像待在那兒理所當然一樣。
「索妮亞殿下,振作——呃,咦?這、這是!」
擅自看人家的信很沒禮貌。這點程度的常識,教育眾多孤兒又讓人喊「母親大人」的愛麗絲還是有的。原先想別開視線去撿信的她,在眼角餘光瞄到某些見慣的詞與某些少見的詞之後,開始讀起信件內容。
「愛麗絲!你在想什麼啊!不要隨便看人家的信!」
「偉伯!可、可是!」
「不要可是!」
「可、可是!這真的是『敕命』啊!」
「啊?真、真的?既、既然如此,不就更不能看了嗎!」
「抱、抱歉!可、可是,這、這和我們也有關係啊!」
「你在胡說些什麼呀!為什麼給索妮亞殿下的敕命會和你扯上關——」
「因為!」
愛麗絲大喊出聲,打斷了偉伯的話。
「信、信上寫啦!『凍結索妮亞·索爾巴尼亞在國內與國外的資產。至於泰拉港灣整備的議決權,則全權交由米德加商業聯盟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