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大人就算受歡迎也沒閒工夫 第5章(1/2)
我覺得,在街頭的蕎麥麵小攤上,非可羅餅蕎麥麵不可。
周二的早晨,我為了出席那場「報告會」前往六本木,出站一來到路口,「名代 富士蕎麥麵」的招牌便闖入我的視野,於是我禁不住湊了過去。
可麗餅+蕎麥麵,乃是發動異種格鬥技戰的魔力。
在通常的蕎麥麵店我會很通常地要「大碗」,但到了街頭的蕎麥麵小攤最常點的就是可羅餅了。油炸酥衣泡進黑色麵湯里,待變得軟爛的時候大口吃進嘴裡。剛剛炸過的可羅餅可製造不出這樣的味道。這是提前炸好放涼之後再泡進麵湯里的,可羅餅蕎麥麵。將麵湯吸得恰到好處的土豆變得鬆軟多汁,在口中融化。這個時候在吃上一口發漲的蕎麥麵,那強烈的幸福感便隨著汗水從毛孔噴發出來。
可羅餅與蕎麥麵並非絕搭,但也不會相互影響。1+1=2不也挺不錯?我領悟到了數學真理,同時專心致志地吃著蕎麥麵。在最後,將可羅餅的油脂析出後香味更上一個層次的麵湯完全喝完就任務完成了。啊,相當好吃。富士蕎麥麵挺不錯的呢。它跟「箱根蕎麥麵」堪稱蕎麥小攤的雙碧。不過住在八王子,能選擇的也就只有這兩家店了。
現在填飽了肚子,接下來就要去伏魔殿了。
我瞥了眼用誇張手寫體製造的『Arcadia Insurance Company(阿卡迪亞保險)』的銅字招牌,來到大門口的時候突然想起一件事,掏出手機看了看。
她今天也沒聯繫我麼……。
雖然向「乙女Tick」投稿才過去兩天,但接下來「Pachi Lemon」的截稿日就在十一月初。現在這個階段她就必須把大綱擬好才行。
我也想過由我主動來聯繫她,但我除了「總之就是寫」之外也沒有其他事情能跟他說的了。我身為指導所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建議與幫助的時候伸出援手而已。
……開玩笑的。
儘管嘴上說著漂亮話,但另一種真實的想法也在心中閃過。在網站的發布名單上得知她第一輪落選的時候,我心裡難道就沒鬆一口氣麼?難道就沒有因為她第一次投稿沒能通過,讓她得到深刻體會到世事艱辛的結果而感到安心麼?
這樣想的,並不是29歲的我。而是在那時一次次在第一輪落選的少年。
我本應早已留在了過去並拋棄掉的那個「我」,還些許地殘留在現在的我心中大叫著「明明自己遭遇了挫折,為什麼要為別人的成功高興?」。
面對那樣的聲音,29歲的我搖搖頭。
成熟一點吧,槍羽少年。
我不管你怎麼樣,但那種東西我早就已經割捨掉了。你哪兒有閒工夫說夢想什麼的夢話。平日的工作都讓你忙得不可開交了,今天還得為遭到性騷擾的部下跟不好對付的上司對著幹。又是摸女人屁股,又是讓女員工陪睡,又是搞派系鬥爭,在這種俗不可耐的世界裡,哪裡有地方給你做那種黃粱美夢?你要是被那種事情吸引過去,遲早要被幹掉。這個殘酷的世界怎麼可能讓你這種按了暫停的傢伙生存下去。我現在生存的世界,就是這樣一個地方。
我收起手機,準備進公司總部的時候,被人從身後拍了下肩膀。
「嗨,槍羽,你也剛到麼?」
站在我身後的是柏木歸根。他還是穿著平時那身舒適的服裝,不過聲音聽上去有些僵硬。朝陽反射在他眼鏡的鏡片上,讓我無法看清他的表情。
在百目鬼身後,是須藤格斯仔、帥哥村上等跟班。他們的表情也同樣僵硬,但唯獨村上嘴上略帶著笑意。哎,這傢伙總是玩世不恭的態度,可能平常都是讓他開車的吧。
百目鬼熟絡地摟住我的肩膀往前走,穿過了感應門。
「遇見你正好,咱們一起到地下去吧」
「地下?不是平時那間會議室麼?」
「沒跟你說過麼?今天的報告會要在地下二樓的特殊會議室進行」
在進電梯的路上,百目鬼向我做了說明。
關於阿卡迪亞的客戶信息泄露嫌疑一事,高層似乎命名為「D會議」。D是百目鬼的首字母。據說包括社長在內,還有董事、幹部級別的人會出席。跟一般會議之間決定性的不同點,在於會上不會留下任何記錄。在這裡談過的事情,只能保存在出席者的記憶之中,不能讓一般員工知道開過這樣一場會議。也就是說,這件事不能對外泄露,將在內部進行處理。
在地下進行秘密幹部會議,這越來越有邪惡企業的樣子了。我們是SMART BRAIN公司麼?不會募集了Lucky Clover吧?
我下了電梯跟在百目鬼後面走在走廊上。地上鋪著灰色的地毯,通過間接照明照亮的昏暗走廊,邪惡組織的感覺越來越強。然而我也是這裡的一員。
在這場會議最後,我會告發百目鬼性騷擾的事情。
在邪惡企業告發邪惡之舉,我自己都覺得這簡直蠢得沒救,內心有些不安。但是沒問題,我現在投靠了首領高屋敷社長。沒事的,沒問題……。
百目鬼來到一扇連掛門牌都沒有,未標明用途的門前敲了敲門。我跟在村上後面走了進去,看到裡面的情況後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這裡不是普通的會議室。
是法庭。
在我眼前呈現的出來的,是在新聞和電視劇上看到的那種法庭內部的景象。在這中部微微下陷的房間裡,我們現在所在的「被告席」位置最低。然後在左右各高出一段的位置上,坐著10位部長級的高層人員。在正前方還要高出一截的方位,坐著5名董事。然後,〝怪物〟高屋敷貴道像發光一般嚴肅地穩坐於最靠內位置最高的座位上,如法官一般從高處俯視被告席。
這樣的布置,就像要開庭審判八王子客服中心似的……。
難怪百目鬼的表情會那麼僵硬。在這件事情上一旦出了什麼差池,高層大概會對他施以毫不留情的懲處吧。雖然說那種情況我求之不得,但我更對這樣的氛圍感到厭惡。你們以為自己是董事,是社長,就有權讓員工站在被告席上麼?這種做法我實在看不慣……。
擔任總務部部長,名叫門脅的初老男性站了起來,環視在坐的人並行了一禮。格斯仔在他旁邊協助,我跟村上一起來到斜坡後方的座位坐下。
百目鬼面色愀然,用凝重的口吻開始陳述
「今天,我必須向各位報做一場令人十分痛心的報告——」
他一邊移動眼睛觀察在場各位的反應,一邊接著說道
「我們調查組經過對八王子的伺服器進行為期一個月的細緻檢查,最終疑似泄露信息的嫌疑人浮出水面」
「疑似是什麼意思?沒辦法確定麼?」
門脅問道,百目鬼重重地搖了搖頭。
「不,可以確定」
現場一下子躁動起來。
儘管我始終不動聲色,但有信心肯定我比在場所有人都更加驚訝。百目鬼這傢伙之前跟我說得好像調查毫無進展,難道在這兩個星期里發生了巨大的進展麼?不妙啊。要是那傢伙立功的話,要順勢揭發他性騷擾的問題就變得很困難了。
「只不過,現階段還只是根據訪問日誌進行推測而已,終歸只有佐證,得出那個人有極大嫌疑的結論罷了。至於是用什麼手法將信息攜帶出去,泄露對象又是誰這些相關聯的情況,還得在今後直接詢問那個人」
此時,高屋敷社長開口了
「你說直接詢問,意思是說犯人不是外部的系統管理者或委託的專業人員,而是我們社內的人員咯?」
「Yes,社長」
董事與部長都發出驚訝的嘆息。
格斯仔和村上並未叫出來,但臉上的僵硬感已蕩然無存,顯示出某種從容不迫的感覺。村上的嘴角揚成了不懷好意的形狀,對我投來竊笑般的目光。
我感到渾身不寒而慄,背後榨出汗來。
手腳明明感覺那麼冰冷,可眉心卻像火燒一樣滾燙。
我多年來培養出來的社畜直覺告訴我,現在的情況非常危險。上司正擺著嚴肅的表情向董事們講述工作進展,為什麼身為部下的我要遭到這樣的對待?
難道百目鬼那傢伙……。
「如果是內部作案,那將是非常糟糕的情況」
門脅凝重的聲音在會場迴蕩起來
「你說,泄露信息的犯人究竟是什麼人?」
「他就是——」
百目鬼一時閉上眼睛,落下話音。略顯焦躁的沉默降臨會場,在座的成員發出微弱的屏息與沉吟聲。他們就好像被燒融的蠟燭一點一點滴在身上,在焦慮中掙扎,之後現場氣氛開始發粘,並逐漸凝結。
在他們的忍耐即將到達極限的時候,百目鬼睜大了雙眼。這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
「槍羽銳二,營業組領班。他就是那名嫌疑人」
眾人都迫不及待的答案從百目鬼口中吐露出來,可會場之中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音。這麼說不對,他們大概是發不出聲音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一個點上。
而那個比喵,就是我。
你說我是犯人!?
「主任。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是想表現得冷靜,但聲音還是有些激動。我感到我渾身的寒毛都倒數起來。為了不讓動搖表現在臉上,非得繃緊全身的神經。
百目鬼輕輕地搖了搖頭,擺著一張苦澀的表情向我看過來。
「不得不告發我優秀的部下泄露客戶信息……這對我來說十分悲痛」
「告發我?你究竟憑什麼根據」
「現在就開始說明吧」
百目鬼示意後,村上他們站了起來,開始向董事與部長們分發資料。那些資料不是電子文件,而是紙張,而且還附有「會議最後將會回收」的條件。
將資料放在我桌上的村上,那表情已經變成了開懷的笑容。那嘲弄的眼神如同在對我說「蠢貨,竟敢跟我們作對」。
「這是對過去一年間槍羽領班訪問客戶資料庫的記錄所做出的解析,用訪問的時間段與次數製成的表格。請將他的數據與隨機抽選的其他三名領班的數據表格進行比較」
門脅取出老花眼鏡瀏覽資料,然後輕咳了一聲
「感覺槍羽領班的訪問次數比其他領班要多出很多呢」
百目鬼肯定地點點頭
「的確很多。可這一是因為他對工作熱心吧。營業組因為職務的關係,頻繁訪問資料庫不足為奇」
「但問題在哪兒?」
「我們調查組所關注的,是他訪問資料庫的時間段。比如說,今年8月13日星期六,下午5時15分至6時17分這段時間裡,留下了槍羽領班的訪問記錄。星期六的營業時間是到下午5時為止,也就是說他在營業時間之外還訪問了客戶數據一小時之久。而且那天加班的只有他一個人,這不得不令人懷疑」
在座的眾人臉上露出理解之色,看我的眼神也變得疑心更重。
百目鬼依舊擺著沉重的表情,以嚴厲的檢察官似的口吻問我
「槍羽領班,8月13日星期六,你訪問資料庫究竟出於什麼目的?」
「我不記得」
「不記得?你又不是政客」
「隨你怎麼說,我根本不記得我有訪問過」
他說的沒錯,在營業時間外訪問客戶資料庫這種事幾乎是不可能的。整理過去的簽約情況與評估數據的工作基本上都會在營業時間內,也就是電話會響的時候進行。就算有那樣的訪問,應該也是在跟客戶打電話拖很久的情況,所以應該會在同一時間留下通話記錄。
可是,我並沒有在8月13日通話的記憶。
百目鬼提高了音調
「從註銷時間來看,你那天明顯在一個人加班。你究竟在為什麼事加班?」
經他這麼一說,我開始翻尋記憶的日曆。
8月13日,當時Big Bang project正在進行中。那天是星期六,我記得應該是……
「那天我在收拾休息室的冰箱,還有打掃辦公室」
現場發出一陣失笑。
笑什麼啊,事實就是這樣,我有什麼辦法……。我們這裡跟你們六本木不一樣,辦公環境必須由自己來維護。沒喝完的牛奶盒子、打滿霜的盒裝冰激凌、過了保質期的泡菜,處理這些東西的時候必須一件一件地用郵件來通知所有人才行知道麼。
「槍羽,你這是不打自招啊。撒謊也的撒得像樣點吧?」
「事實就是如此,我撒謊幹嘛。事情才過去兩個月,我不可能記錯」
「都說了,你留下訪問記錄了啊!」
百目鬼怒不可遏,揮起拳頭砸在桌子上。
「不光8月13日,近一年你在不自然的加班時間裡曾多次訪問過資料庫。只要和註銷時間對照一下就一目了然!你不容狡辯」
「既然如此,請給我看看我的訪問時間」
我回了一句,然而百目鬼絲毫沒有表現出絲毫畏懼,用下巴向格斯仔示意。格斯仔歡天喜地地朝我走來,還不忘多加一句「八王子的王牌,這下子也完蛋了格斯」,將一疊用夾子整理好紙放在我面前。
村上還將同樣的資料分發給了其他人。
「……這什麼鬼」
給我的這10張A4紙上記錄的註銷時間,全都是我沒印象的時間。泄露客戶信息的大惡棍·槍羽銳二專門在加班時間上下功夫訪問客戶資料庫。春夏秋冬,每個月都有幾天,多的時候甚至有十多天。
這明顯很奇怪。
看到這份數據,不論是誰都會認為我是第一嫌疑人。
但是——我對此毫無印象。
這些加班,全都是清潔冰箱、空氣淨化器與加濕器,或者製作文件與表格之類的東西等其他名目進行的。我根本沒有任何一天是為了訪問客戶資料庫而加班的。
百目鬼大聲說道
「正如我最開始所說,我們並未找到明確的物證。可是有這麼多的數據,完全足以判斷他有十足的嫌疑。『D會議』今後,將以對他的詢問作為首要目的進行」
「等一下」
「槍羽領班,你要是想反駁,就留到日後的詢問會上吧。你現在應該誠懇地接受事實……」
「我叫你等一下!」
我吼了起來,百目鬼的表情一下就變了。
含淚告發部下的上司這張假面具剝了下來,下面露出邪惡的嘲笑。那是獵人看著掉入陷阱的獵物時的笑容。
看到那個笑容,我確信了。
中計了!
百目鬼亘打算將我背泄露客戶信息的黑鍋!
他傢伙恐怕對註銷記錄進行了偽造。在這一個月里能夠對放在八王子的客服中心資料庫直接進行訪問的,只有百目鬼他們一班人。由於其他的人根本不能訪問,所以其他人根本發現不了偽造數據的事情。百目鬼想讓誰是犯人就能讓誰變成兇手。——沒錯,他打算將我這個拒絕加入派系的邀請,並打算接發自己性騷擾的狂妄部下給排除掉。
我現在就算想要主張自己的清白也已經喪失了立場。
百目鬼根據我獨自加班的時間日期對訪問記錄進行了偽造。而且剛才那一幕已經證明,我若拿出打掃得乾乾淨淨的冰箱與加濕器向董事們主張「這就是不在場證明!」的話必定只會令人失笑。我如果有安保方面的知識,或許就能夠從別的方面進行反駁了……可惡,早知道多學點知識就好了,可現在根本沒那個時間!
我明知自己的狀況非常絕望,但還是發起了抵抗。
「這些訪問記錄,我都沒有印象。只能認為是明顯的捏造,或者有人使用我的ID進行了訪問」
「前者就不作討論了,後者的可能性確實存在了」
百目鬼點頭表示同意,接著說道
「可就算真兇另有其人,盜用了你的ID,你作為ID管理者也難辭其咎。必須將這種可能性也考慮在內,對槍羽領班進行嚴格的審問」
「那就報警吧」
我不理會百目鬼,直接向社長傾訴。
「我沒做過一丁點虧心事。不管是進審訊室還是上法庭,我都能夠主張自己的清白。既然事情已經惡化到了這個地步,乾脆別讓什麼社內調查組來調查,顯然應該讓警方介入搜查吧!我有說錯麼?」
此時,村上和格斯仔露出驚慌失措的樣子,座椅不安地從椅子上抬起了屁股,看著他們的頭兒尋求指示。而百目鬼則緊緊地皺著眉頭,那副眼鏡的鏡框從他耳朵上微微抬起了些。估計他沒有料到我會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吧。
警察調查伺服器將從外部入手,那幫傢伙偽造數據的所作所為應該會被查明出來。當然,因為我很可能會因為刑事犯罪而被逮捕,所以這招用出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但是對我的捨身之舉做出反應的,僅僅只有百目鬼一派。
高屋敷社長閉著眼睛交抱雙臂,濃密的白須紋絲不動。……他是不是睡著了?看他似乎打算反悔我們在Skype商量好的事情,決定束之高閣的樣子。
而束之高閣的除了他,還要那些董事與部長。他們不與我對視,垂著頭裝作在看手頭的資料。這表示他們完全不想讓警察介入吧。
阿卡迪亞想在內部直接處理掉並雪藏起來。必然的,我也不會淪為罪犯。經受八目鬼所謂的「審問」之後我便會蒙受不白之冤而被遭受私下處理,被解僱吧。
百目鬼看到社長等人的反應,似乎又變得從容起來。
「我們阿卡迪亞乃重視格調與榮譽的金融機構。社內長出的膿包與污垢必須由我們自己來淨化根除。我想大家都會贊同」
在場的董事與部長們聽到他範本式的發言,齊刷刷地點點頭,而毫不理會我的說法。
「這樣的話,高屋敷社長也不會有意見吧」
社長就算被百目鬼提問,依舊一聲不吭地閉著眼睛,只是用右手捋了下白鬍子。
「被社長相中的槍羽領班鬧出這樣的事情,看來是想要拉我們同歸於盡。可是在這裡,我們需要您以我大阿卡迪亞之首的身份,做出公正的裁決」
百目鬼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社長睜開眼睛,用蒼鷹俯視大地一般的目光向百目鬼注視過去。百目鬼從正面承受著非社員,乃至董事都無可比擬的目光。
凝重的沉默充斥兩人之間。
先開口的,是社長。
「老夫不知道你說誰相中誰,但有一點,老夫在公務與人事之上從未夾雜私情。再說,這件事原本就交給你毅力承擔。你自己做主吧」
「……正是如此」
百目鬼看社長的目光中閃過漆黑的光澤。那是在鰻屋裡曾展現過的,充滿敵意的目光。
然而在轉瞬之間,百目鬼便斂去了那兇惡的目光,隨即向負責主持的門脅用眼神示意。
門脅清了清嗓子,然後宣布
「下次的D會議,將主要以對槍羽領班的審查來進行。日程之後再另行通知。今天就此散會」
社長最先站了起來,在會場所有人的低頭致意中邁著比平時更快的腳步朝們走去。他無視搶先過去準備開門的門脅,自己把門打開,不讓任何人跟隨獨自離開了。
接著,董事與部長陸續立場。最後會場之中只剩下了百目鬼一派和我。
「——事情就是這樣,你可不要恨我們喔,槍仔」
帥哥村上熟絡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壞事是不能去做的格斯。不知道仰慕你的那些兼職員工知道了你的勾當會怎麼想」
格斯仔一邊奸笑一邊伸頭觀察我的表情。
他們大概是想激怒我,然而我又不是小鬼,又豈會種這麼低級的挑釁。我只是瞥了他們一樣,便保持住了冷靜。
畢竟我經歷了南里花戀的事情。
他的作品遭到了那麼多毫不留情的批判,一想到她看到那些評論時的感受,就覺得29歲的我必須克制住自己的感情。
只不過——。
最後,百目鬼朝我走過來留下的一句話,讓我與她所處的立場同步,將我內心深處的部分挖掉了一大塊。
「不按〝規矩〟來是不行的啊,槍羽」
那口氣,就像在可憐我似的。
「你要是肯跟我,也不會落得這種田地。正是你那不值一提的堅持,讓你最終一事無成。你已經一無所有了」
※※※
我以被百目鬼一派領著的狀態正要離開六本木的時候,人事部給了我一張紙。這是一張工作調動命令書。
社令
槍羽銳二 先生
於平成二十八年十月十七日
解除你八王子客服中心營業組組長職務。
命你從屬人事部,在資料製作室工作。
才出門調動就來了,你們人事部動作也太快了吧。
我們星期六員工不足想申請錄用學生,男性不足想申請增加比例都被你們華麗地無視掉了,怎麼偏偏這種時候動作這麼快?
話說,百目鬼跟人事部次長貌似關係很鐵來著,我都懷疑他們是不是在今天的D會議開始前就已經把東西準備好了。不對,確實有這種可能。
雖然文字上有「從屬人事部」這句不熟悉的東西,但總之就是「從屬人事部,不屬於任何部門」。被解除領班職務的我,現在成了不屬於任何部門的流民。吾堅持不殺之理念是也,只用鋼鐵的刀背全力猛砸壞人的腦門是也。真虧那班傢伙還不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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