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六十四卦的支配者(1/2)
「他跑去哪裡了……!?」
我為了尋找斑鳩大人,已經在會場裡東奔西跑將近十五分鐘了。
那個人離去時曾說過「要找個安靜的地方觀賞比賽」,所以應該是在會場的某處才對。
我要直接和斑鳩大人見面,請他撤回剛才開的條件。我想這是唯一能守住目前屁股團的方法。因此我必須儘快找到那個人,展開交涉才行……!
在歡呼聲不絕於耳的觀眾席間,只有我一個人神色凝重地焦急著。如果這次直接談判失敗,絲卡蒂、美夜、緩花和團長都會被搶走。我無論如何都要阻止這件事發生,於是一邊推開人牆,一邊痛苦掙扎著繼續前進。
斑鳩大人真的坐在這個觀眾席嗎?就算真是如此,要在塞滿超過三千人的看台內找到人,也是難如登天,連想確定他到底在不在這裡都辦不到。
……不,慢著?
斑鳩大人之前說的是「要找個安靜的地方觀賞比賽」,一個字也沒提到是在「看台」。
與其繼續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找,還不如賭一把。
我馬上離開人群,繞到看台後方。這裡和氣氛熱烈的會場內截然不同,相當寧靜。從觀眾席傳來的各種悲傷或喜悅的聲音,感覺都離我很遙遠。
「難道說……真的沒有嗎……!?」
真的沒有什麼線索嗎?
看台後方緊鄰停車場,只看得見觀眾和工作人員的車子混雜地並排在一起,沒有半個人。這時,我的腳「叩!」地碰到某個東西。
「嗯?」
我低頭往下看,發現一個空罐。而且還不是果汁,是罐裝啤酒。大白天的,怎麼會有這種東西掉在外面呢?
「是從對面滾過來的嗎……?」
我覺得有點不對勁,便循著可能是這個空罐滾過來的路徑跑了起來。當我鑽過停靠在這裡的車子間隙後,看到的是——
「哎呀,你終於來啦?」
斑鳩大人正坐在敞開的麵包車後車廂里,喝著罐裝啤酒。他的腳邊散落著好幾個空罐。
「這只是便宜貨,喝起來跟水差不多,不會醉的。」
斑鳩大人的臉色相當正常,看不出來已經喝了十幾瓶啤酒。麵包車的後車廂里除了斑鳩大人之外,還有一台小電視,播放著會場裡現在正舉行的泳裝大賽情況。
他大概是把拍攝中的電視轉播畫面轉接到這裡了吧。我原本還覺得不太可能,沒想到他真的在這種沒人的地方觀戰。
「……再這樣下去,那些女孩應該會全部變成我的吧。」
斑鳩大人一口喝完拿在手上的罐裝啤酒,然後把它扔了。躺在地上的空罐又增加一個。
「好啦,我該讓她們做什麼好呢?這次的活動應該也讓她們累積足夠的人氣了,不管是出唱片還是拍GG,都會紅吧。」
「斑鳩大人,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現在是決定勝負的關鍵時刻。斑鳩大人對我的覺悟有多少接受度,將決定我們的未來。
原本一直盯著小電視看的斑鳩大人,將目光轉向我。他的眼神相當空洞,我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請你撤銷剛才的約定。無論這場活動的結果是贏是輸,我都不打算把絲卡蒂她們交給你!」
「你覺得我會答應你嗎?你覺得在我這個邪惡大魔頭面前所說的話,是可以反悔的嗎?」
「我已經做好付出代價的覺悟……!」
「哦哦哦哦!」從遠處傳來歡呼聲。會場裡的人情緒相當興奮,但我和斑鳩大人則在其後方,靜靜地互相瞪視。
「我們會離開現在的基地。位於各地的秘密基地也一樣。這樣子我們就不會再任你擺布了!」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我所擁有的土地權狀就失去意義了對吧?不過,你覺得這麼做就能解決問題嗎?你可是和我下了賭注又反悔喔……」
「到那個時候,我會讓絲卡蒂、美夜和緩花這三名『破千者』全部出動,抗戰到底!」
我已經下定決心。我們屁股團會跟班鳩大人戰到一兵一卒為止。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斑鳩大人突然笑了出來。接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燃它。
「這個回答真不錯!原本我還在想,你跪下來哀求我的話就太掃興了,結果你表現得還挺有志氣的嘛!是遺傳到阿嚴嗎?還是拜佐藤他們的教育所賜呢?呵呵呵呵呵……!」
我的選擇是正確的嗎?
斑鳩大人雖然在笑,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的雙腳卻抖了起來。
「我明白你有多麼重視你的組織。也明白你已經做好覺悟,就算必須毀掉自己,也要保護你重視的東西。真是太了不起了。一個不滿二十歲的小毛頭,要做出這等覺悟是很不簡單的。」
「那麼……!?」
「正因如此,我才要摧毀你重視的東西。」
「!?」
這幾乎可說是毋庸置疑的敵對宣言。如果對方就是想摧毀我們,那也只能戰鬥到其中一方倒下為止了不是嗎?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和斑鳩大人非得爭鬥到這種地步不可?斑鳩大人又不像我們之前交手過的霍爾或油多那麼卑劣,在利害關係上,立場一致的情況又比互相衝突來得多。
既然如此,為什麼一定要互相爭鬥……!?
「小伙子,你覺得人類最不可或缺的東西是什麼?」
「?」
「是欲望。人的願望和欲望,是一切行動的起源。人類行動後的成果,可以說是欲望所孕育出來的。文明、文化和物質都是。所以,我認為欲望正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
斑鳩大人在說什麼啊?這和現在的情況有什麼關係嗎?
「不過,問題在於你,小伙子。你的心中沒有任何欲望。我問過很多次了對吧?你究竟想做什麼?你的希望是什麼?」
沒錯,斑鳩大人問了我好幾次。一開始見面坐下來談話的時候,還有因為絲卡蒂而首次對立的時候都問了。
而我每次不是啞口無言,就是只會堆砌出一些偽善的好聽話。
「我、我希望……!」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想要的是什麼?組織、優秀的人才,還有自己的才能。你想利用這些助力成就什麼?你回答看看吧?」
「我……我什麼都不想要。」
我以顫抖的聲音這麼回答。
「我自己很清楚……!我沒有資格要求什麼。我這個人的價值不足以擁有願望,那對我來說太奢侈了!」
我很清楚自己有多弱小和卑劣。
嘴巴上說我一直無法通過MINOS的入隊測驗,人生過得很不順遂,事實上還是把別人當踏腳石往上爬。
這麼卑鄙的我,沒有資格奢望什麼。這種事情,我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所以,我希望自己至少可以成為屁股團夥伴的助力。
我想要實現團長、絲卡蒂、美夜和緩花和其他許多同伴的願望。沒價值的我所能做的,就是幫助別人實現願望。
沒有資格奢望什麼的我,只能用這種方式來顯示自己的價值。
「不過是個小毛頭,卻以為自己領悟了什麼大道理嗎?」
我感覺到一陣惡寒。
斑鳩大人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周遭的空氣頓時變得冰涼,我害怕到差點尿出來。斑鳩大人臉上的表情,寄宿著我完全無法理解的情感,像古老的佛像般高深莫測。
「……現在的你,只是依靠小小的絕望來逃避內心創傷罷了。只是想靠著認定自己沒有價值,來逃避期待落空的痛苦而已。」
「不是的!」
「所以我要擊潰屁股團。只因為你心中的小小絕望,那個組織的所有女孩就得成為你的依靠,實在是太可憐了。」
「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那就用實力阻止我吧。這種跟千金小姐一樣的閒聊時間,你還想持續多久?」
斑鳩大人脫去了穿在身上的上衣。
他明明是男人,卻怎麼看都像是年紀不到三十歲的美女。明明是男人,卻不知為何打扮成女人,而且還非常適合他。
但是,當他脫掉那件女性穿的辦公套裝,露出只穿一件無袖背心的身體時,他的模樣就完全從女人變成男人了。
雖然手臂和脖子很纖細,但我看得出來他的肌肉相當結實。是密度高如鋼鐵的肌肉。他的胸肌隆起,腹部也很緊實。倒三角形的肌肉美感,女性絕對練不出來。
接著,他從口袋裡拿出橡皮筋,把波浪卷的長髮綁起來。
只做了這些事情,就讓他從一名如奧斯卡(譯註:漫晝《凡爾賽玫瑰》的女主角,「男裝麗人」角色的代表人物之一。)
般美貌的麗人,變成像藍波一樣的戰士。
……斑鳩大人果然是男人啊。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實際見到時仍感到震驚。
「想讓我斑鳩青盛閉嘴的話,就訴諸暴力吧。因為這樣子感覺最邪惡。」
斑鳩大人像李小龍一樣對我招招手。
……好吧,如果這男人說要摧毀屁股團,那他終究是與我們水火不容的敵人,就以實力擊退他。
「喝啊啊啊啊啊啊!」
我大喊著沖向斑鳩大人。
但是……
「咕啊!?」
被輕易擊退的人是我。就在我正要對斑鳩大人揮出使盡全力的一拳時,一陣彷佛被砂石車撞飛的衝擊襲向我。
我感覺自己飛往空中。然後「碰!」地一聲撞上不知道車主是誰的客車,前方的擋風玻璃因此碎裂,引擎蓋也凹陷了。
……騙人的吧?我被撞飛的力道有那麼大嗎?只是被一個人揍了而已?
我其實並非對自己的力氣毫無自信。之前以加入MINOS為目標時,為了彌補無能力者與能力者間的差距,我學過幾種格鬥技,在加入屁股團後,佐藤先生和鈴木先生也傳授我打鬥的技巧。
此外,我也累積了一些實戰經驗。無論是正義的夥伴還是邪惡的流氓,我都數次和他們起過衝突,而且戰勝了。
……但我現在,卻因為僅僅一擊就陷入瀕死的絕境!?
「……嗯——果然是有段空窗期的關係嗎?左勾拳不夠利落。」
斑鳩大人一邊吞雲吐霧,一邊自言自語。
「以前對上聖保羅的小混混時,我可是能用這招擊碎他們的下巴致死,身手真的退步了呢……沒想到現在連一個像你這樣的小毛頭也打不死。」
我一邊拍去破掉的擋風玻璃碎片,一邊站起來。我全身上下都痛死了。比之前被姐姐用斧頭砍傷肚子時還要痛。
即便如此,我還是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瞪向斑鳩大人。
「還想打嗎?趕快投降去找你爹地哭訴比較好吧,小伙子?」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撐起僵硬的身體對抗斑鳩大人,但結果跟剛才一樣。
斑鳩大人瞄準我的心窩、太陽穴、頭頂和肋骨之間揮拳,這些全是攸關性命的人體要害。斑鳩大人攻擊的時候,根本不介意我會不會死。
不僅攻擊時毫不留情,說起來我們兩人的戰鬥能力也差太多。斑鳩大人的戰鬥方式,跟我所知的格鬥技都不一樣,另一方面,也讓人覺得它兼具了所有格鬥技的長處。
到頭來,我連一根手指頭都沒碰到斑鳩大人。只能任憑他把我當成沙袋痛毆,最後以類似柔道丟體的技巧將我重摔在地上。
「咳啊!」
我的身體反彈近三十公分高后,又再次墜落地面。
斑鳩大人叼著煙,低頭俯視我。這就是進入邪惡世界才兩個月的小毛頭,跑去挑戰邪惡頂點的結果嗎?雖然很不甘心,但我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十王正人,加入阿薩謝爾銀行吧。」
我原本想問他「你在說什麼」,卻只有橫隔膜抽動,發不出聲音來。
「你的所有夥伴,我都會幫你照顧好。你想守護的東西,全都由我守護。把自己歸零,重新來過吧。」
斑鳩大人低頭看著我的眼神里,沒有勝利者的優越感。我記得自己曾在哪裡看過他眼中浮現的東西。
「爸、爸……?」
沒錯,那是好幾年前,我準備MINOS的入隊測驗而熬夜K書時的事情。在過了半夜十二點的時候,我無意間轉頭往後看,竟發現房間的門開了一條縫,而老爸正從那條縫偷看我。
雖然房門馬上就被關上,老爸也沒說任何話,但那時老爸的眼神和斑鳩大人一模一樣。
為什麼我現在會想起這個呢?
「我……不……要…………!」
我硬擠出這句話。我的嘴裡充滿鐵鏽味。
「……這樣啊,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斑鳩大人的聲音,自始至終都相當冷酷。
他舉起一隻腳。這個人的力氣出奇地大,我剛剛才以自己的身體確認過。我的頭蓋骨應該會被當成寶特瓶踩爛吧。
我真的會死嗎……?雖然事發突然,令人難以置信,我卻能無條件地相信,斑鳩大人這麼說的話,那我就會死。
我已經親身體會到,這個人不會以開玩笑或威脅的語氣隨便說出「死亡」,但也能夠輕鬆地說出不是在開玩笑的「死亡」。
我並不怎麼感到驚慌。這一路走來,我面臨過好幾次生死關頭,也做好喪命的覺悟。雖然我至今都勉強活下來,可是這次真的會死。僅此而已。
沒有必要害怕,我不是才說過自己沒有任何價值嗎?沒有價值的人死了,這個世界也不會有任何損失。所以我並不害怕自己死亡。
……但是,如果我死了……
……屁股團的人們會怎麼樣呢?
為了滿足「我們想跟全世界的美好屁股當朋友!」這個古怪的野心,總是在做危險事情的團長。
如果我不在了,誰來支持那個人呢?誰來幫助團長達成她的願望?
還有對我表示好感,說「從今以後,請將我染成你喜歡的顏色。」的美夜。對她來說,談戀愛是讓自己的人生有了意義的事情,而她選擇讓我成為她的終生伴侶。
如果我不在了,美夜會失去一切嗎?該不會跟古時候的人一樣,追隨我而去吧?
緩花曾宣言說「在下想在正人大人的領導下變強!」呢。她想在我身上尋求鑽硏劍術的意義。
如果我不在了,緩花又會失去變強的意義嗎?會變回像以前那樣的惡徒嗎?
「嘰———」我聽到一陣刺耳的聲音。
……要是我現在死了,就必須拋下團長、美夜、緩花及各種人的想法,就此消失。
我不想這樣。我還有必須做和想做的事情。所以……
我還是不想死。
我聽到「嘰————」的聲音。彷佛空氣被切開的聲音。
「……正人中尉…………」
那個聲音愈來愈接近,最後零距離地炸了開來。
……我的視覺好像恢復了。應該說我剛才受到的打擊太大,連眼睛都出問題。現在恢復後,我才終於察覺到這點。
「正人中尉,你沒事吧……!?」
我的眼前有一名穿著綠寶石顏色比基尼鎧甲的飛翔騎士。
絲卡蒂?……沒錯,那的確是絲卡蒂!
苗條修長的身體、帶有夢幻感的銀髮,還有她的最強武裝,綠寶石顏色的鎧甲。全都符合我知道的絲卡蒂特徵。
而那位絲卡蒂,擋在我和斑鳩大人之間。彷佛一隻想保護幼犬的母狗。
「哎呀哎呀哎呀……」
斑鳩大人的聲音似乎很高興。
「絲卡蒂,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不是正在會場參加泳裝大賽嗎?怎麼會在這裡?
「對不起,下官跟蹤了正人中尉。」
難道她從我離開會場尋找斑鳩大人起,就一直跟著我!?
因為這次被斑鳩大人耍得團團轉,絲卡蒂覺得相當自責。是這樣的想法讓她違反指示,採取跟蹤我的行動嗎?
「這是連美夜小姐和波美都不知道的極密行動……請放心,既然下官來了,就不會再讓正人中尉遭受任何危險。下官會徹底驅逐與正人中尉為敵的人……!」
「等、等一下,絲卡蒂……!」
絲卡蒂瞪著斑鳩大人,臉上的猙獰表情連鬼都會害怕顫抖。
不過,即使被這種眼神直盯著看,斑鳩大人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斑鳩先生……!下官已經無法再對你的行徑坐視不管。不僅多次干涉我們屁股團的內務,還以武力直接加害我們的長官正人中尉。下官要讓你親身體會,自己的罪孽有多深重……!」
「這樣啊,哎呀,有人要找我打架,我是可以奉陪啦……」
斑鳩大人完全沒有因為絲卡蒂突然闖入而表現出慌張的模樣。
為什麼這個人能夠如此從容?
「……但是,你們可不能打到一半就說『我投降了』喔?」
「這是我們要說的話……!」
絲卡蒂開始衝刺。她的MT裝甲「布倫希爾德之鎧」,是在「速度」方面達到極致的能力。
她的速度最快可達三馬赫。這還是沒有機器能正確測量的推測值。
現在的絲卡蒂若是認真攻擊,普通人根本無法迴避。而且攻擊力是和物質的速度及重量呈正比例。如果以三馬赫
的速度衝撞,連用豆子當子彈的玩具槍都會變成足以致死的兇器!
「快住手,絲卡蒂!對方只是普通人…………!」
……是這樣嗎?
我的注意力有一瞬間,因為這樣的迷惘而鬆懈了。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咦?」
絲卡蒂穿過斑鳩大人身旁,什麼也沒做地衝刺了將近二十公尺。由於她是以超快速度移動,就算打偏了,也無法馬上停下腳步。
「究竟發生什麼事……!?」
從剛才絲卡蒂展現的濃烈敵意來看,她應該是真的想除掉斑鳩大人。她不可能故意打偏。
這麼說來,是斑鳩大人避開攻擊了?避開連肉眼都無法辨識的超高速攻擊?人類的體能根本不可能辦到這種事。
既然如此,究竟是發生什麼事情……?
「那就再來一次……!」
絲卡蒂轉過身,再次飛向斑鳩大人。但結果還是一樣。絲卡蒂的劍連碰都沒碰到斑鳩大人。
「怎麼可能……?」
這次我的眼睛完整地捕捉到那個瞬間。那是個不可思議到極點的情景。
斑鳩大人的確沒有閃避。是絲卡蒂自己偏離攻擊的軌道,避開斑鳩大人。
「絲卡蒂,你在做什麼?為什麼故意打偏呢!?」
「不是的……!」
絲卡蒂暫時退到我身旁,並擺出防守的架勢。
「下官確實對眼前的斑鳩使出必殺的一擊。可是眼看就快碰到他的時候,卻突然偏向一邊,究竟是怎麼回事……也許是超高速移動的關係,導致空氣阻力的影響變大……」
「那是什麼意思啊?」
「我真的不知道原因。是被什麼絆到呢?還是有髒東西跑進眼睛呢?是那些因素讓路徑偏移了嗎……不過,正人中尉,有沒有可能是斑鳩那傢伙的MT能力造成的呢?」
斑鳩大人的MT能力!?
「那傢伙畢竟是邪惡勢力中,規模最大組織的領導者,就算擁有某種MT能力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這麼說來,的確是這樣沒錯。但是我之前曾經偷偷測量過斑鳩大人MT值。為了確認這點,我再次啟動智能型手機的MT值測量程序。
「……MT值六十四。」
果然沒錯。測量器上顯示斑鳩大人的MT值低得嚇人。
能力者的等級,大致可根據MT值分為三種。MT值一〜三百的低等能力者、MT值三〜六百的中等能力者,還有六百〜九九九的高等能力者。再繼續往上的話,是還有「破千者」這個例外情況,但往下的話,就是MT值不到一百的最低等能力者,力量弱到跟一般人差不多。
因為實在太弱了,連意圖管理所有MT能力者的MINOS都不會找這種人入隊。
斑鳩大人的MT值六十四,是連MINOS都會無視的數字才對啊……?
「不要太相信數字這種東西比較好喔。」
斑鳩大人把嘴裡叼著的煙,扔到地上踩熄。
「數字是很麻煩的東西。它可以使一件事情看起來很容易理解,卻會讓其他東西變得完全看不到。」
為什麼事到如今還要說這種像是忠告的話?他的意思是我忽略了什麼事情嗎?
斑鳩大人的MT值六十四,難道有什麼特別意義嗎!?
「六十四——」
斑鳩大人的聲音,讓我有種鼓膜猛然收縮的感覺。
「——是包含了整個世界的數字。代表所有事物起源的太極可分為兩儀,兩儀再形成四象,產生八卦。八卦再繼續翻倍變成十六卦、三十二卦,最後達到六十四卦。這個世界的所有事物,都可以用六十四種圖像來表示。這就是數字六十四的含意。」
「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不知道為何我的MT值會是這個數字。不過,目前還有很多未知領域的MT能力,大概是用數字來表示特殊能力者的特殊性吧。而將這種數字的大小完全置之度外的MT值、數字本身就代表能力特性的MT值,被我們稱為『有意義的數字(數靈)』。」
「『有意義的數字』……!?」
我只能感覺到有什麼超出我們理解的東西正在活動。
世界逐漸改變。空氣的重量、太陽的亮光和引力的強度受到侵蝕,逐漸被塗改成不同的東西。
這裡已經不是我們所知道的世界了。
「……正人中尉、正人中尉!」
我第一次聽到絲卡蒂的聲音在顫抖。她也察覺到了。有個我們至今從未經歷過的可怕東西,正逼近我們面前
「既然你們派出『破千者』這麼盛大的歡迎,那我們當然也要好好玩一下。你們就奉陪到我滿意為止吧。」
這就是……斑鳩大人的MT能力……!?
「——MT領域『天地造化法』!」
「呀啊啊啊啊啊!?」
「什麼!?什麼什麼這究竟是什麼啊!?」
我和絲卡蒂平常都是非常冷靜的人。但現在我們兩人的聲音卻顫抖起來,失去理智。
因為我們的身體在不知不覺間被數十條繩子纏住了!
粗繩纏住我們的手、腳、腹部和脖子,向四面八方延伸,數量多達數十條。還有件不可思議的事,那就是這些繩子看不出來究竟通往何處。纏在我身上的繩子另一頭消失在虛空中,我無從得知它究竟連接到何處。
絲卡蒂的情況也跟我差不多,身體被來自四面八方的數十條繩子纏住,無法動彈。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這是什麼啊,正人中尉!?」
「絲卡蒂,冷靜一點……!總之……」
我為了掙脫束縛自己的繩索而扭動身體……咦?活動起來還挺自由的?
這些大量的粗繩明明如此強勢地用力纏住我,卻沒有要束縛我行動的意思。幾乎和沒被纏住前的情況一樣。
那這些粗繩究竟有什麼意義?是幻覺嗎?還是催眠術呢?
「歡迎來到我的MT領域……我應該這麼說才對吧?」
斑鳩大人以強者的從容態度俯視慌亂的我們。
「MT領域……?那是什麼!?」
據我所知,MT能力的種類,只有MT技能和MT裝甲這兩種而已。
讓MT能量浸透能力者或特定物質,強化或改變其性質,這叫作MT技能。
而把比這更濃厚的MT能量壓縮、實體化,變成強大無比的武裝,則叫作MT裝甲。
形成MT裝甲所需的MT能量,是MT技能的數十倍,因此能使用MT裝甲的,只有身為超級能力者的「破千者」。
可是,我從沒見過或聽過MT領域這種類型的能力。那究竟是什麼?是MT裝甲也無法匹敵的能力嗎?
「MT領域是能操控空間的MT能力。我的MT能量會侵蝕並控制周遭的空間,支配那個空間內的一項『法則』。我的MT領域『天地造化法』所支配的法則………………是『命運』。」
「命、運……?」
我再次低頭審視纏繞住自己身體的數十條粗繩。
「這條粗繩,是與你們有關的命運可視化後的東西。看,纏在你身上的其中一條繩子,是與絲卡蒂相連的對吧?」
「唔……?」
沒錯,仔細一看,從我身上往虛空消失的幾條粗繩中,只有一條是連接到和我一樣被捆綁住的絲卡蒂身上。
「那就是你和絲卡蒂之間的良緣。註定相遇的人們、互相吸引的人們,我的能力會把他們的命運以『繩索』的方式實體化。就像是命運的紅線把情侶系在一起一樣。如果去拉扯那些從你身上延伸到空中的繩索,最後也會把美夜及緩花拉到你身邊吧。」
「什麼……!?」
絲卡蒂睜大雙眼,來回看著那條繩子和我的臉。
「少、少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了……這些繩子能在戰鬥時,帶來什麼好處呢……!?」
絲卡蒂將「布倫希爾德之鎧」的推力調到最大,朝斑鳩大人衝刺。正如我剛才說明的,雖然她也被粗繩纏繞住,但那些東西似乎不是用來限制我們的行動。
她的超高速移動完全沒有因此而衰退。
「敵人說的話不值得聽嗎……對軍人來說,那是正確對應,不過,重複行不通的戰鬥方式好幾次,是優秀軍人會做的事嗎?」
就像我跟絲卡蒂之間連繫著一條繩子,絲卡蒂與斑鳩大人之間也浮現一條連繫兩人的繩
子。斑鳩大人有如指撥琴弦般輕輕彈動那條繩子。就在那瞬間——
「……!?」
絲卡蒂瞄準斑鳩大人
前進的筆直軌道突然晃動起來,馬上就亂掉了。
絲卡蒂彷佛一架操控失誤的戰鬥機,又再次沒撞上斑鳩大人,從他身邊通過後還多跑了數十公尺。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的MT領域可以操控命運。」
斑鳩大人一邊手指不停彈著那條粗繩,一邊低頭看向絲卡蒂。
「這條粗繩,是聯繫你我命運可視化後的東西。只要搖晃它,就能擾亂你和我的命運。你現在明白自己為什麼怎樣都碰不到我了嗎?」
絲卡蒂是偶然偏離軌道的嗎?還是有某種理由呢?
我一想到這裡,腦內浮現至今發生過,好幾個與斑鳩大人有關的奇怪現象。
在女裝賣場兩次巧遇假扮成店員的斑鳩大人。
被帶到演唱會會場時,絲卡蒂緊急決定參加演出,而她妹妹也剛好是成員之一,還惹出了大麻煩。
田中先生他們只要談到跟斑鳩大人有關的謠言,斑鳩大人就會很湊巧地聯絡我們。
今天的泳裝大賽也一樣,斑鳩大人支持的阿薩謝爾隊能夠不斷獲勝,也是有好幾個類似偶然的原因。
「我們至今一直以為是偶然的事情,其實都是…………!?」
「因為我的『天地造化法』很喜歡捉弄人嘛。人們不是經常說什麼『命運的捉弄』嗎?當那股干涉力顯現到最大極限時,這條粗繩就會出現。這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碰到的東西,你們就好好地享受享受,體會什麼叫『命運的暴力』!」
「不准迷惑正人中尉……!」
絲卡蒂繞回我面前。
「正人中尉,不可以相信敵人的胡說八道。故意釋出虛實交錯的信息來控制敵人的戰意,是信息戰的基本戰術……!」
「絲卡蒂……」
「軍人不會把不確定要素納入作戰行動中。『運氣』是最不能確定的要素。我們到目前為止出現的失常,全都不是什麼『運氣』,而是受到某種明確的原因干擾。有可能是被石頭絆到……或者是灰塵跑進眼睛裡……也有可能是下官的身體狀況出了問題。雖然時間早了一些,但說不定是生理期來了……!」
「這種事情沒必要說出來啦!」
絲卡蒂這種話多到很不像她的態度也是。這或許表示她內心的動搖。連大家說力量最強的MT裝甲也沒用的話,要她情緒不受影響是太強人所難了。
「很好很好,就是這樣子。你們繼續努力替這些事情追加理由吧。」
「你說什麼!?」
斑鳩大人以嘲笑的口吻反駁絲卡蒂。
「一般人呢,都認為是先有原因,才有結果。沒有原因,就不可能產生某種結果。不過,真的是這樣嗎?某種不可思議的現象發生,只有結果突然出現在人們面前。為什麼它會發生呢?是以什麼機制發生的呢?人們絞盡腦汁讓現象合乎情理,製造出原因。人們用這種方式來試圖理解他們無法理解的東西,想藉此獲得安心感。」
絲卡蒂剛剛以顫抖聲音列舉的幾種原因。
——被石頭絆到。——灰塵跑進眼睛裡。——說不定是生理期來了。
這些全都是斑鳩大人現在說的,「製造出來的原因」……?
「有些原因是從結果誕生的。是為了讓資質平庸的凡人,對原本理解不了的超大規模現象,產生些許理解的權宜之計。這就是原因。你們也趁現在先想想事情結束後,要加上什麼原因吧。我接下來要讓你們品嘗的失敗,是你們的腦袋無法理解的喔?」
「你說什麼……!」
被挑釁激怒的絲卡蒂開始衝刺。藉由「布倫希爾德之鎧」達到超音速的她,在開始行動的瞬間,我的眼睛就無法捕捉她的身影了。
絲卡蒂以聲音也追不上的速度變成一道光箭,筆直瞄準斑鳩大人,將他擊飛。本來應該是這樣才對。可是,這次絲卡蒂前進的路徑仍舊不自然地偏移,完全沒碰到斑鳩大人。
是沒有計算到空氣阻力嗎?是「布倫希爾德之鎧」的推力裝置出了什麼問題嗎?是目測時失誤之類的嗎?還是絲卡蒂今天身體狀況不好呢?
不過,我現在想到的,「無法打倒斑鳩大人的理由」,該不會都是斑鳩大人所說,「事後追加的合理解釋」吧?
真正的理由。我們無法贏過斑鳩大人的真正理由,是「不被命運容許」嗎!?
「……哼!」
斑鳩大人隨意揮動手臂。結果之前因為速度超快而看不見身影的絲卡蒂,突然出現在我視野里!?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布倫希爾德之鎧」被粉碎了。
這是怎麼回事!?斑鳩大人隨手揮出的拳頭,碰巧打中以超快速度行動的絲卡蒂嗎!?
而且他還以人類的拳頭,打碎了由MT能量濃縮而成的鎧甲!?這種事情有可能發生嗎!?
不,絲卡蒂是以來自MT能力的超快速度在移動。以拳擊之中,交叉反擊拳的原理來看,對方的速度愈快,利用其速度使出的拳擊破壞力就愈強。而且,無論何種物質,在構造上都有所謂的要害位置,如果攻擊該處的話,就算力道比平常還弱……
「呵呵,真的在思考差勁的合理解釋呢。」
斑鳩大人看穿我現在的想法!?
「嗚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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