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過去的回憶和首次的冒險 第三章 首次出差(後篇)(2/2)
「咦?」
「小偷」回過頭來,庫琉這才看清他的臉。雖然房間裡有些昏暗,但這張臉卻再熟悉不過了。
他嘆了口氣,這才鬆開手站了起來,抱著胳膊俯視著庫琉。他的灰色雙眸中充滿了不耐。這熟悉的架勢看起來根本不是小偷。
這個人正是庫琉的僱主。
「斯普特尼克先生……?你不是,出去了嗎?」
「你啊——」
斯普特尼克有些惱火地咽下了後半句話。
他眉頭緊鎖欲言又止地瞪著庫琉,不過庫琉根本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麼。過了一會兒,斯普特尼克這才作罷地搖了搖頭。
「……因為我也好久沒做過嬰兒戒指了。和他們夫婦說明的時候我也發現自己的認知有些模糊了。要是連商人自己都不懂商品就麻煩了對吧?所以我打算趁著今天再翻閱一些資料,就拒絕對方提前回來了。」
聽到這個——庫琉——
有些呆滯地看著他的臉。
「…………哈。」
「你這是什麼反應。」
「沒什麼……」
自己剛剛還因為他找女人去玩而消沉呢,沒想到他根本就沒出去。這讓庫琉有些恍惚。
這些煩惱在樓梯上坐了這麼久都沒有解決,但是自己的心卻如此單純,只要他站在眼前,原本沉重的心情就放鬆多了。
察覺到這點的庫琉忍不住笑了出來。同時想要繼續在他身邊待一會兒。
「那個,斯普特尼克先生,我也想讀書。那個,我也要學習。」
「好啊,那麼我就再找幾本吧。看看有沒有那種你能讀懂的書。」
他一口答應了庫琉的請求,接著開始翻找書本。這時,他看到了個剛才沒有的東西。
他走到木箱旁邊,拿起了那個剛才沒有的——庫琉放在上面的馬克杯。
「你在喝什麼呢?給我喝點,剛才一直在干力氣活,渴死我了。」
「啊,請……但是一點都不好喝。感覺就像摻了粘土的水。」
「原來你還喝過粘土水啊?」
才沒有。
杯子裡的是不知為何完全沒有奶味的熱牛奶。不過斯普特尼克無視了忠告,拿著杯子一仰頭。
他剛喝了一口,就立刻一臉鬱悶。
他用大拇指擦了擦剛才碰到的杯沿還給庫琉。然後說了件奇怪的事。
「我說你啊,睡前喝這個會蛀牙的吧……不對,會得糖尿病的吧。」
「咦?」
這是怎麼回事。
庫琉接過馬克杯,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後——
「咕——」
突然襲向舌頭的濃厚甜味讓她緊閉雙眼。她好不容易才沒吐出來,艱難地咽了下去。剛才還食之無味的熱牛奶現在竟然甜到掉牙。
同時,由於味覺受到刺激,庫琉覺得現在肚子很餓。她開始惦記留在房間裡的千層面了,結果她的肚子越來越餓了。
「那個、那個,在學習之前,我能不能先去吃個飯……我現在,肚子餓了。」
「什麼?你怎麼還沒吃晚飯?」
「不,吃了一點,不過,剛才不是很餓,所以就……」
庫琉這才稍微有點明白其中的緣由了。為什麼自己剛才嘗不出味道,為什麼自己沒有食慾,為什麼自己現在肚子餓了。
不過讓她直接說出來就太羞恥了。
嘿嘿,庫琉露出曖昧的笑容糊弄過去,斯普特尼克歪著脖子有些疑惑。
「算了,你就去吃吧。我趁機找幾本你能看的書,我先把這裡收拾了。」
庫琉重重地點了點頭,抱著馬克杯和布偶搖搖晃晃地跑向走廊。不過因為手上塞滿東西,她一時打不開門,有些無奈的斯普特尼克走上去,幫她打開了門。
「慢點別摔了。」聽到他的忠告,庫琉害羞地笑了笑,不過還是激動難耐地沖了出去。雖然現在肚子餓的呱呱叫,但卻覺得非常滿足。
她回到房間,倒掉了甜到發膩的牛奶,重新熱了熱剩下的千層面,開始享用今晚第二頓晚飯。
庫琉嘴裡塞滿了重新加熱的千層面,滿嘴都是番茄和芝士的香味。
庫琉把千層面一掃而空,順便還把果凍當成飯後甜點。
刷過牙以後,庫琉抱著布偶和文具——還有上次問斯普特尼克借的《寶石學入門》——再次走進他的房間。
「打擾了。」
她在門口打了個招呼,推開沒
有上鎖的門。地上的木箱和書籍都已經收拾乾淨了,看來是重新塞進了原來的柜子里。不過斯普特尼克卻不在這兒,他上哪去了呢?不過他應該不可能躲在柜子里嚇人就是了。
那麼他會在哪呢?庫琉四處張望,然後發現房間最深處的門開著。那裡面是斯普特尼克的學習室兼臥室。
朝裡面一看,只見他正躺在床上看什麼東西。不過應該不是書,而是摺疊的幾張紙,枕邊還能看到一個信封。看來他手上的那個應該是信紙。
靠在枕頭上面無表情閱讀信件的斯普特尼克突然看向了門口。看到庫琉站在門口,「你來了啊。」,他剛準備起身——
「不准動!」
庫琉大喝一聲制止了他。這句話成功鎮住他了?還是說他乖乖聽話了?反正他就保持著這個姿勢停住了。
庫琉趁機沖了上去,把布偶和書放在床上,自己也順勢爬了上去。然後她跪在斯普特尼克身邊,盯著他的臉再次說到。
「你要是還想活命的話,就別動。」
這是庫琉現在最喜歡的小說中的一句台詞。這是主人公被逼進思路時,敵人所說的話。斯普特尼克應該也知道——但是。
「啊!」
他一下子坐起來輕輕夾住庫琉的鼻子。
「你怎麼跟僱主說話呢。看我好好教訓你。」
「嗚、嗚。」
這個言行不端的人竟然會指責自己。
不過聽上去他也不是認真的,而是竊笑地看著在眼前喘氣的庫琉。聽到庫琉喘著氣說「對不起」,他就立刻鬆手了。
不過斯普特尼克立刻撇下她走開了,這下子庫琉慌了。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應該說要說的只有一句話。庫琉抓著他的胳膊倒在床上,使出全身力氣阻止他逃走。
「不、不、不、不准動。」
「我又不走,你要在這兒睡吧?那我得鋪被子啊。」
看來庫琉搞錯他的目的了。他拉著腳邊的被子蓋在庫琉身上。順便還把庫琉的布偶和書塞進了她的懷裡,然後再次拿起剛才的信躺在她身邊。
信——難道又是哪個女孩的情書嗎?瞬間感到焦躁的庫琉看到最後的署名是「庫侖羅爾寶石商會業務部第一營業管理科由紀(斯普特尼克寶石店負責人)」,這個頭銜長得讓人覺得非常饒舌。
雖然沒見過她,不過庫琉有所耳聞。她是在商會中負責處理斯普特尼克寶石店相關事務和中介的職員。以前她也問過斯普特尼克,不過他只是曖昧地笑了笑說,「是個很厲害的女人。」她到底哪裡「厲害」呢?他並沒有詳細說明,所以庫琉也不知道。
「她讓我趕緊去一趟。」
注意到庫琉的視線,斯普特尼克指著信說道。
雖然這句回答相當簡短,不過自己的理解應該沒錯。實際上,自從魔法少女來襲之後,他就再也沒造訪過寶石商會。
不過斯普特尼克的口吻聽上去卻非常輕鬆。這樣沒問題嗎?會不會給負責人添麻煩?庫琉皺起了眉頭,不過他貌似完全不擔心對方。他把信紙放在枕邊躺了下來,長嘆一口氣說到。
「唉~真是倒霉,本來我身邊應該躺著某個部位更加柔軟,更誘人的女人才對啊。為什麼現在只有個平板小鬼陪睡啊。」
「你什麼意思啊。」
斯普特尼克背對著庫琉,看著自己的手哀嘆。庫琉既惱火又嫉妒地鼓起了臉。
「我也很柔軟的啊,比如說胸部……好像還沒有……但是我的臉很軟哦!你看,你看,很軟對吧!你可以隨便捏!」
「好好好庫琉小姐很柔軟都是我錯了你說的都對。」
庫琉抓著斯普特尼克的手朝自己臉上放。斯普特尼克這才投降,用關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捏了捏庫琉的臉。他看來是明白了。
哼,庫琉得意地笑了,斯普特尼克再次嘆了口氣。接著他有些釋懷地笑了。
「這樣子看來,你差不多恢復了吧?」
「恢復?」
「你看到狗窩的女兒,想起自己的父母了吧?」
啊,庫琉和斯普特尼克對視。
如今他的眼神非常真誠,完全看不出他剛才還因為夜遊泡湯而悲哀。這時庫琉覺得他太狡猾了。表面上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但實際上卻看穿了一切。而自己卻連自己的心都無法理解。
「庫……庫的爸爸,還有媽媽……」
「嗯。」
「現在,在哪裡呢?」
「嗯,誰知道呢。」
斯普特尼克回答的很曖昧。畢竟他也不可能知道這種事。
不過庫琉還是繼續吐露了內心的痛苦。
「因為庫是奇怪的孩子,因為庫是不需要的孩子?」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反而要感謝你的父母哦。」
「感謝?」
他為什麼,要感謝那些捨棄了年幼的庫琉的父母呢?
庫琉怎麼想都想不通。抬頭仰望的斯普特尼克微微轉頭看著庫琉。
接著,他一臉自然地說道。
「要不是你父母把你拋棄了,我根本沒法雇你吧?」
——對啊。
這句話震撼了她的心房,就好像最後一塊拼圖完美地補足了她內心的空洞。
「你說的,也對。」
「對吧?」
庫琉有些吃驚地小聲回答,斯普特尼克沖她笑了笑。
雖然庫琉剛才確實很煩惱自己的雙親為什麼拋棄自己,但她已經不再深究這件事了。畢竟就像他說得那樣。正是因為他們因為未知的理由拋棄自己,庫琉才能有今天。她現在才能在利亞菲爾特市學到很多,了解很多。她現在才能站在斯普特尼克身邊展露笑容。
「不過,說不定你留在父母身邊反而能找份收入更高的工作。甚至連工作都不用找就能過上好日子哦。」
「不。」
連工作都不用找,這是哪裡的公主或者大小姐啊?雖然也不能說不憧憬,但庫琉還是搖了搖頭。
「我喜歡這裡,所以這裡就好。」
「是嗎。也對,整個大陸說不定都找不到比我更好的僱主了。」
「這就說不定了。」
會將店員照顧得無微不至的溫柔僱主在世界上肯定還有不少吧。不過那些地方肯定沒有斯普特尼克,那麼這種地方庫琉肯定不想去。所以對於現在的庫琉而言,這裡是最合適的……不對,真要說的話——庫琉最想應聘的崗位,是她的老婆。
在這個妄想的刺激下,庫琉腦中出現了自己長大的身影。個子比現在高,胸部也很豐滿,樣貌更加成熟,然後自己的懷裡……一看到妄想中的自己懷裡抱著的「那個」,庫琉一下子感到無比羞恥。黑髮灰眼的嬰兒正安詳地睡在懷裡,這種事!——如果是真的就太棒了!
「斯、斯普特尼克先生的父母,是什麼樣的人?」
庫琉拼命忘掉剛才的妄想換了個話題。聽到這個問題,他有些意外。
「我?」
斯普特尼克默默地看向了天頂。
沉默了片刻,他才娓娓道來。
「我是北大陸某個王家的私生子。」
「si sheng zi?」
「簡單來說,就是國王和情婦的孩子。不過當我剛過二十歲的時候,王后和擁有王位繼承權的王子發現了我的存在。他們害怕我有朝一日威脅到王家,所以想要殺了我。最後我就一個人逃出來了。經過了要命的航行以後我徹底舉目無親,正當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正好被寶石商會會長庫侖羅爾先生撿回去。」
聽到僱主首次自曝的過去,庫琉目瞪口呆。
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但一想到這人傲慢的性格其實是王室血統造成的,再加上這囂張的態度和言行,總覺得可以接受。現在看來斯普特尼克的外貌確實有一絲王子的風采,而且還很聰明。就連這種能迅速攻陷女性的性格也算是一種人格魅力吧。看來他擁有豐碩的統治者天分。
庫琉想像著把以前看過的插畫裡的王子衣服套用在他身上,再加上閃閃發光的王冠,蓬鬆的花邊褲,白色皮帶,白馬——還真挺帥的。
庫琉睜大眼睛說道。
「斯普特尼克先生是王子大人!」
「是啊,照例來說我這種身份的人根本輪不到你來侍寢。」
「哈、哈嗚……」
「不過我都是瞎掰的。」
因為眼前這個人突然成了遙不可及的存在,庫侖覺得有些落寞,不過他接下來的這句話讓她不知所措。
他看著混亂的庫琉笑了。
「我根本就沒去過北大陸。」
「欺負人。」
看來又被耍了。看著斯普特尼克一臉壞笑的
樣子,庫琉有些火大地噘起了嘴——不過她在斯普特尼克調皮的表情中,總覺得看到了幾分威嚴。
也許,這都是因為剛才那些「謊言」的緣故。
庫琉稍微想像了一下斯普特尼克作為王子執政的畫面,這時他突然說道。
「對了,差點把這個忘了。」
他把手伸向枕頭,然後把一個東西交給了庫琉。庫琉有些好奇地接過一看,原來是一本書——《寶石學入門》。咦,庫琉看了一眼從自己的屋裡拿來的書。不過這本書的封面和庫琉原先借來的那本不太一樣。仔細一看,發現標題後面多了個「2」。
庫琉這才意識到自己原來的那本書是第一本,所以沒有編號。
「這個還是一個系列的?」
「記得大概一共出了四五本吧。反正我記得應該沒扔過,所以箱子裡應該全都能找到,這本你也拿去讀吧。」
「啊,那麼,這本我也借走了。」
斯普特尼克有很多書,而且那些書大多數都很難,不過這個系列用的是連庫琉都能理解的簡單措辭。而且上面還有很多圖解非常便於學習,既然還有後續,那麼讀一讀也不錯。
「話說第一本封面還有傷痕,難道是看了好幾遍?」
「第一本本來就是別人送給我的。後面幾本都是我自己收集的。」
第一本的封面到處都是傷痕,而且四個角都有磨損。第二本就顯得完好很多,顯得非常整潔。當初看到第一本的時候還沒注意到這點,但兩本一拿來比較就一目了然了。庫琉本來還以為是因為長年保存在柜子的木箱裡才會這樣的,畢竟裡面曬不到陽光,不過實際情況好像並非如此。
斯普特尼克對保存狀態的不同也有印象,毫不猶豫地回答了她的疑問。
「嘿~」
說不定他成為寶石商人的契機就是這本書。
對比這兩本書,庫琉覺得自己真的對這個人一無所知。自己不僅不知道他成為寶石商人的理由,也不知道剛才談論的身世和雙親的問題。明明他就在自己身邊,明明自己和他相遇之後幾乎每天都待在一起,這還真是不可思議——看來今晚的自己很容易回憶。
不過庫琉覺得總是回憶過去不太好,於是她決定換個思路。
未來。要展望一下光明的未來。
——想到這兒,庫琉稍稍有些心痛。他還沒有回答當時的問題。不知道答案這點讓她稍微安心了點,她也不想馬上知道答案。不過既然不知道他的本意,那麼自己遲早還是會為了這個問題而煩惱。
那麼如果現在問出來的話,以後絕對會輕鬆很多。庫琉下定決心,看著正在回憶剩下幾本書在哪裡的斯普特尼克。接著,她提心弔膽地問道。
「斯普特尼克先生……那個,你不結婚嗎?」
「哈啊?」
這是狗窩在那個客廳問過的問題。
庫琉下定決心再次問了出來,不過斯普特尼克倒是一臉不耐。他有些鄙視地看著庫琉反問。
「為什麼連你都會問這種蠢事?是誰教你的?」
「不,那個,沒人教我……」
「這樣啊。庫,我得告訴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所謂的結婚,就是必須找一個非她不可的存在。這句話你給我記好了,遲早會派上用場。」
「這種事情我還是知道的。」
庫琉還不至於無知到這種程度。看到庫琉有些鬧彆扭的樣子,斯普特尼克再次嘆了口氣。
「……因為狗窩結婚了,所以你以為年齡差不多的我也會結婚嗎?結婚可不是這麼簡單的啊。」
「但是斯普特尼克先生,經常在夜裡和我不認識的女人去玩……所以你會不會和她……」
「我又不管你認不認識,而且本來就不是那種對象。只是朋友而已。而且你也很喜歡安娜吧,但你也不會想和她結婚吧?這都是一樣的。」
他拿庫琉的朋友舉例。確實安娜是重要的朋友,和她在一起也很開心,不過結婚怎麼說都不可能——但是他嘴裡的「朋友」和庫琉認知的「朋友」好像存在著某些偏差。不過他也不會對這件事細談了。
接著,他揮了揮手說道。
「除非庫能獨當一面了,要麼我玩膩了,到時候我才會考慮結婚。我可不想說撿你回來隨便給你個工作就收手不管了,無論作為僱主還是監護人這麼做都是不負責的。等你真的能離開我獨立以後,而且我也有想要成家的想法,再加上真的找到一個能和我共度餘生的對象,說不定我就結婚了。」
總覺得這句話和斯普特尼克寶石店的營業方針——本店販賣、維修的裝飾品一旦發生問題可以在交貨後十天內免費修理——很像。感覺就像是——
「我、我知道了,其實就是『萬全的售後服務』吧?」
「嚴格來說應該叫生活保障吧……反正還是有些不同的。」
庫琉不明覺厲地回答「嗯,就是聲火保障」。不過聽了庫琉的回答,他的表情好像在說「這傢伙根本沒聽懂。」
不過歸納一下,大概結論就是現在斯普特尼克沒有結婚的意向,也沒有這種對象,在庫琉徹底獨立之後他才會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也就是說,只要庫琉一天不獨立,他就會一直陪在庫琉身邊。
「呵呵。」
「幹嘛笑的這麼噁心。」
「沒事。」
雖然這麼做不算厚道,不過庫琉想到這個妙計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看著庫琉繼續說道。
「要不……還有個辦法,那就是找到你的父母。」
父母什麼的哪涼快哪待著去。只要他能留在身邊,家人根本無足輕重。不過這個卑鄙的商人好像並不這麼覺得。
「你放心好了,我肯定會找到他們的,到時候我可得問他們討一大筆撫養費和感謝費。」
哈哈哈,他發出了正義人士絕不會發出的卑劣笑聲。等他徹底笑夠以後繼續說道。
「你準備怎麼辦,到時候想要點什麼?最好提一下能讓你父母直接破產的要求。」
「庫、庫就要……間諜的故事,而且要全套。」
記得在書店裡看到了大概一共三十卷不到,庫琉的書架上現在只有十本。所以她現在說出了她心目中最奢侈的東西。
聽到她的願望,斯普特尼克一下子笑了。
「你啊,真是太天真了。」
「因為這是我現在最渴望的東西啊。」
庫琉鼓著臉說道。
斯普特尼克笑著戳了戳她鼓囊的臉,「其實還有更厲害的請求吧?」
更厲害的請求?庫琉有些訝異地看著他。斯普特尼克一臉得意地說道。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就讓父母動用所有金錢和力量收買作者,將續篇的主人公變成我。」
——竟然,還能這樣。
這個「要求」遠遠凌駕於自己的想像,庫琉忍不住發出驚嘆。
這種事情連想都沒想過。不過成為那些瀟灑的登場人物的夥伴,在那個世界傲遊,如果能夠美夢成真的話,那就太美妙了!
「當然後面還要讓你父母繼續砸錢,一旦有哪個劇情看不順眼就必須重寫!」
「庫、庫也覺得這樣很棒!庫就要這樣!」
躺在床上的庫琉興奮地靠了上來,不過這個人當然不會讓庫琉這麼得意。
「笨蛋,作家哪會這麼寫。而且這是我先想到的,當然是我的特權。那麼,該讓他怎麼寫呢——」
「卑鄙!」
聽到他話鋒一轉,庫琉一下子就嫉妒起來了。
可不能好處都讓他撈了。庫琉不斷叫罵,他這才皺起眉頭按著耳朵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啊,好吧好吧,那麼我們先來比試一下吧。」
「比試?」
「我們比誰的故事更有趣。接下來十分鐘我們先考慮一下要寫什麼故事。十分鐘以後互相告知,以後就讓那個作者寫更有趣的那篇。而且作者自己也想寫更容易熱賣的故事哦——怎麼樣,敢不敢?」
「當然敢!」
庫琉激動地回答。
斯普特尼克也笑了出來。他拿起枕邊的鬧鐘,看著指針開始計時。
「好,那麼從現在開始閉眼思考十分鐘。準備,開始!」
聽到這個信號,庫琉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感受著溫柔地輕撫頭髮的手,庫琉沉浸在極致的幸福中思考起來,最終意識漸行漸遠——
——後來庫琉做了個夢。
庫琉成為了一名本領高強的密探接受工作,並因此潛入城中,最終和一名性格惡劣的王子墜入了禁斷的愛河。
8
閉上眼睛的庫琉呼吸越來越深
沉。
「睡著了嗎?」
斯普特尼克輕輕地抬起她的頭,悄悄地抽出了自己的胳膊。
人的頭還是挺重的,讓她枕了這麼久果然有點麻。為了代替自己的胳膊,斯普特尼克把備用的枕頭放在了下面,輕輕放下她的頭。大概是因為頭部產生的異樣感,庫琉迷糊地說道。
「……沒錯,我就是那個有名的密探,庫琉……」
「有名的密探,那豈不是很無能嗎?」
她好像完全沒聽到指摘,一臉舒暢地響起了鼻息。她到底做了什麼夢呢——這根本不難想像。
斯普特尼克從她微微震動的手指中抽出書本,把兔子布偶放到了她身邊,她微微揚起嘴角抱緊了布偶。
真是的,完全就是個毫無防備呼呼大睡的孩子。她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多麼貴重的存在?她知不知道她的僱主因此有多疲勞嗎?斯普特尼克用手指梳理著栗色長髮想到,然後有些自嘲地笑了。她肯定不知道,因為自己從來沒跟她說過。
孩子有她自己的世界,孩子有她自己應該煩惱的問題。她根本沒有餘韻去觀察大人的世界和煩惱。
所以——「這些」,都不是她應該知道的問題。
想到這兒,斯普特尼克看向了天頂。
——就在這個瞬間,躲在天頂的黑影行動了。
那是個纏著黑色斗篷的人影。這個人影從黑暗的天頂上向斯普特尼克伸出手。從黑暗中出現的白暫指尖散發著光斑。斯普特尼克知道這個到底是什麼。
看到這個,他立刻蓋在了庫琉身上。同時小心翼翼地不發出任何衝擊和接觸。斯普特尼克判斷著攻擊發動的時機,不過他沒有閉上眼睛。雖然視線無法殺死敵人,但至少還能威嚇一下。斯普特尼克皺起眉頭瞪了一眼,果不其然那隻手微微顫抖了一下。瞄準這個間隙,他立刻將手伸到枕頭下邊,一把抓出了手指碰到的硬物。
那是一把鋒利的細長刮刀,是他常用的道具之一,也是為了自保的武器。對方好像根本沒料到他會在床上藏這種東西,產生了些許動搖,飛舞的光粒也漸漸消失了。
斯普特尼克對著黑影嘲笑著說道。
「這習慣還是我當旅行商人的時候留下的呢。」
在治安不好的地方,就算在旅館裡也會發生罪案。經常有人會侵入旅者下榻的房間進行搶劫。作為對策,斯普特尼克經常會在枕頭下面藏幾把武器。而那些遭到鎮壓的強盜最後會何去何從呢——這裡就先不說了。
送上門的破綻怎麼能輕易放過。斯普特尼克稍稍拉起庫琉的被子,一直蓋到她的耳邊——這並不是為了保護她,只是為了隔音。斯普特尼克可不想因為這種多餘的騷亂吵醒她——他抓起自己的枕頭扔向天頂的人影。就算打中也沒事,不過這卻破壞了黑影在空中的姿勢,直接落在了床邊。人影用魔法緩和了衝擊,根本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斯普特尼克利用床的彈力輕輕躍起抓住扔到空中的枕頭,再次直接砸向了黑影。枕頭直接砸在了剛準備起身的人影頭上。
就算是枕頭,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直接砸中還是會產生不小的衝擊。咕,黑影呻吟著無聲跪地,斯普特尼克順勢壓低身子踢了過去。黑影趕緊後退,不過他可不會讓敵人順利逃脫。他直接一腳踏在地上衝上去與黑影縮短距離。黑影向斯普特尼克伸出手,他直接揮起左手的刮刀切向了敵人的手——
這只是刮刀,它的威力還不至於隨便一揮就切斷手指,不過也足夠恐嚇對方了。
「咕啊——」
「安靜點。」
把她吵醒了怎麼辦。
斯普特尼克有些兇狠地警告想要發出悲鳴的黑影。他自己也清楚這句警告都讓人搞不清楚到底誰是入侵者了。不過自己根本沒有顧慮入侵者的必要,所以也不用輕聲細語地忠告對方。斯普特尼克掀起斗篷的兜帽,抓著頭髮把對方按倒在地。「他」隨之露出的臉痛苦地扭曲了,不過斯普特尼克可沒打算停手。他用膝蓋將對方踢在地上,隨後抓著頭髮轉過對方的頭。
刮刀說到底也只有稍微在手上留下傷痕的殺傷力。
不過——
「不准動。」
如果刀尖刺在柔軟的地方,還是能留下很深的傷口的。
斯普特尼克將刮刀抵在了對方的脖子上低吼。
「你要是還想活命的話,就別動。」
人體最容易鎮壓的部位就是脖子,斯普特尼克突然想起這是以前某人告訴自己的。那麼,到底是誰說的呢——無論怎麼想都想不起來。不過感覺肯定不是什麼好人,估計會說這種話的也不會是什么正經人。
「把雙手放在後腦勺。不准做多餘的動作。」
「……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好痛!」
沉默至今的「他」,終於開口了。
一邊抱怨一邊乖乖把手放在腦後的入侵者——魔女協會科庫迪亞支部副部長,記得名字是叫索亞蘭來著。幸好他這次沒用那個變態外表。
「我說你啊,哪有人會在那種狀態把敵人大卸八塊的啊。一般來說不都嚇得緊閉雙眼渾身發抖了嗎……結果你反倒還恐嚇我,甚至還拿出刀具向我扔枕頭。斯普特尼克,你也未免太好戰了吧。」
他應該是在說自己在天頂上被瞪的事情吧,這傢伙在說什麼夢話呢。應該說這種程度收手就該感謝自己了,他根本沒資格抱怨自己。
「我以前就說過了吧,不從正門進來的訪問者我一律不歡迎。」
「我們倆誰跟誰啊。」
我可不記得跟你搞好過關係。
「真是的,你每次登場都那麼麻煩,趕緊把東西留下走吧。」
「被你這麼拘束,我想拿也拿不出來啊……咕!」
斯普特尼克突然用膝蓋踢了他的背,這才退了一步。索亞蘭因為刺激脊椎的劇痛發出了悽慘的蛙鳴。
他鬆開了腦後的雙手,揉搓著後背小聲抱怨「你就不能好好待人嗎?」,這才慢慢起身。接著索亞蘭靠在牆上原地坐下,用梳子梳理著被抓亂的頭髮。
面對抱著胳膊俯視自己的斯普特尼克,索亞蘭用自己這張廣受好評的容貌莞爾一笑。
「雖然有些晚了,總之晚上好。你委託的工作已經搞定了哦,給。」
索亞蘭從斗篷里拿出了一樣東西,唰,扔到了斯普特尼克腳邊。原來是一本冊子。封面上寫著「醫學」兩個字。
——今天斯普特尼克計劃在工作後會面的是一名女醫。他專門聯繫了這名因為工作緣故從其它城市遠道而來的女醫,並且約定要商談某事。當然本來的目的就是向她請教醫學知識,如果她有要求的話也會請她喝酒或者提供其它「服務」,反正就是要讓對方徹底滿足。只要能得到所有知識的話,這麼做還是很合算的。
不過,斯普特尼克卻在傍晚的時候改變了主意。因為他登門拜訪的時候發現庫琉的行為明顯有哪裡不對。而且他也隱約察覺到這次的理由也很無聊,不過——雖然理由很扯——把她一個人放家裡也讓人不放心。
等上門營業結束之後,他隨便忽悠了兩句,便和庫琉告別了。本來他是準備去取消預約的,不過在他前往約定地點的路上——這名魔法使出現在了他面前。
他這次過來好像是有事要告訴斯普特尼克,斯普特尼克對他的「話」倒並不感興趣,不過對「他」的出現倒是感到有些求之不得。所以斯普特尼克直接表明有話等下再說,先讓「他」變成自己去和對方會面,隨便瞎扯一些話題打聽出關鍵情報,然後一起告訴自己。
索亞蘭對著突如其來的命令有些不知所措,不過他還是去和對方見面聊了聊,隨後便理解其中的緣由了。
「後來她還對我百般邀請哦,我用催眠劑不留痕跡地拒絕了。」
百般。其實為了敲定時間曾經和那個女醫見過一次面,所以她會提出什麼邀請也不難想像。她邀請的時候肯定是舔著嘴唇仰視對方的吧。
不過用藥能算作「不留痕跡」嗎?你不是魔法使嗎,用魔法不就行了——斯普特尼克雖然很想吐槽,不過他也懶得指出。
「我是不是壞了她的好事?」
「是啊,話說你是禁欲主義?」
斯普特尼克想起來了,這個男人的未婚妻去世之後,就一直穿著喪服。
難道這個人不會對未婚妻以外的女人出手嗎?不過索亞蘭卻歪著頭笑了笑。
「咦,我說過這種事嗎?單純只是對方不是我的菜啦。」
我喜歡那種可愛的女孩子,他憨笑著說道。這讓斯普特尼克有點好奇他的那位未婚妻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不過也無所謂。
「話說如果她能提供更優質的情報,我本來也無所謂稍微『慰勞』她一下哦,不過那種程度的醫生一抓一大
把就是了。」
「原來如此。」
「話說難道女醫都這麼色嗎?她幾乎都在說葷段子,我都嚇一跳。」
「怎麼會。女人也是各種各樣的,不能一概而論。」
既有那種鄙視對方花錢大手大腳的女人,也有那種軟硬不吃不聽人話的女人,還有一些口風很鬆的女人,不過這種人一開始就不會去找她。話說斯普特尼克並不知道這個男人看人的眼光如何,既然他能在魔女協會這個集團中爬到如今的地位,至少也是見多識廣的人才,應該不會太無能。
雖然這次麻煩了他這麼多,不過斯普特尼克半句慰勞都沒說。畢竟是他自己說「會盡一份力」的。
打開冊子一看,雖然因為屋子裡太暗沒能完全看清,不過還是能看到幾個熟悉的詞語。傷痛、疾病、生命——結石。
看到這些,有些分心的斯普特尼克放鬆警惕。
靠牆而坐的索亞蘭突然問他。
「小姑娘的身體沒有惡化吧?」
斯普特尼克差點老實回答,不過還好及時回過神來。
他抬起頭,瞪著坐在地上的魔法使。
「你說什麼鬼話呢,我們家的店員很健康,你再咒她試試?」
索亞蘭聽了他的回答有些無奈。「你還準備裝傻啊?」,他有些鬧彆扭地說道。
「你這種不留把柄的方式確實讓人敬佩。不過我都說了要幫你了吧,有煩惱還是和別人分擔更輕鬆哦,你就稍微公開點情報嘛,又不會有什麼損——」
「閉嘴。」
斯普特尼克根本不想聽索亞蘭的說教。
為了讓他立刻安靜下來,斯普特尼克打開桌子旁的第一個抽屜,拿出一根標有刻度的金屬棒。這根棒子的前端很細,後面越來越粗,原來是用來測量手寸的道具。這根鋁製的棍子並不算堅固,不適合打人,但是也足夠「威脅」別人了。
斯普特尼克握著棒子戳著他的側腹。他一臉憤怒地俯視著這個羅嗦的男人,有些惱火地說道。
「你覺得你的鼻子能撐到哪個尺寸?」
「抱歉,我不說了。」
雖然這個房間非常昏暗,不過可以清楚地看到有些慌亂的索亞蘭連連搖頭,蒼白的臉上明顯地露出了膽怯。
——斯普特尼克並不是不相信這個男人,不過凡事都有個萬一。
無論如何都必須降低魔女協會得到庫琉的情報的可能性。
這時躺在床上的庫琉突然動了。
好奇地轉頭一看,原來她正死死抱著兔子布偶晃動,嘴裡還在小聲說什麼「小兔兔快變大保護王子大人!」,看來是在做什麼美夢吧。而且還說什麼「變大」,看來她在夢裡已經徹底忘了自己是個密探了。
索亞蘭放鬆肩膀笑了出來。
「太可愛了。」
「是啊。」
「她可比那個女醫可愛多了,而且很純真。」
看著還在說夢話的庫琉,索亞蘭慈祥地看著她,這時斯普特尼克突然想起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對了。」
「恩?」
「你的未婚妻,比你小?」
「不是,比我大。而且,一點都不老實。」
「這樣啊。」
本來還以為他嘴上掛著「我喜歡可愛的女孩」,並且一直穿著喪服就是因為未婚妻呢,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索亞蘭好像看穿了斯普特尼克的想法,歪著頭說道。
「說到底她只是個『硬塞給我的人』,跟我本身的好惡無關……不過話說回來,少女還真是可愛的生物啊~」
「夠了。」
「真可惜。」
斯普特尼克瞪了他一眼,他這才笑著聳了聳肩。這傢伙可以說是劣跡斑斑,一點都不能大意。
話說夜已經很深了,斯普特尼克可不像再和他談下去。他握著刮刀的左手插著腰,右手拿著棒子指著索亞蘭的頭。
「事情辦完了就快走,你對我已經沒用了。」
「不不,不對不對不對。」
不過索亞蘭不斷揮手。
「我的事還沒完呢。」
「切。」
「你自己心裡也有數吧。」
很可惜,看來斯普特尼克自己也沒忘了他此行的目的。接著他咂著舌鼓起了臉一臉鬧彆扭的樣子——好噁心。
斯普特尼克愈發火大地問道。
「簡而言之,你是來幹嘛的?」
「還真是高高在上的措辭啊,你太過分了吧。你好歹也有自己的店員吧,話說你們真的是僱傭關係吧,怎麼一點都不擔心……我、我明白了,別拿那個指著我!」
看到斯普特尼克無言地再次舉起棒子,他這才表情抽搐地揮手。
看他這麼害怕,斯普特尼克便尊重他的要求把棒子塞回了抽屜里。索亞蘭這才清了清嗓子重新說道。
不過他接下來看著自己說的話,確實斯普特尼克完全沒印象的事。
「你最近,一直在找我吧?」
「哈啊?」
斯普特尼克有些吃驚地喊道。
誰會找你這個變態啊?對我有什麼好處?斯普特尼克本來就對魔法使敬而遠之,怎麼可能會做這種火中取栗的行為?這下子斯普特尼克有些不爽了——應該說是心情更糟了。
他皺著眉頭問道。
「為什麼我要找你?」
「應該說你是在找『魔法少女』吧。你可別裝傻哦,因為我知道有人在『人家』身邊鬼鬼祟祟地打轉哦。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清楚,但你這樣搞的我很難工作哦,哼~」
索亞蘭歪過頭,鬧彆扭地鼓起了臉,真想全力揍他一頓——真他媽噁心。
「光是對付伊萊莎就已經很麻煩了,我可不想再被其它麻煩纏上……而且那孩子上次還用了白涼粉。」
「嘿~這樣啊,還真是古樸。」
斯普特尼克只是單純表達了自己的感想,並沒有其它深意。不過聽了他的話,索亞蘭的右眼卻有些不快地眯細了。
不過斯普特尼克立刻知道了理由。因為他向床上瞟了一眼,有些苦悶地回答。
「……製作方法聽說是她教的哦。」
「原來如此。」
對了,自從魔法少女事件以後,這兩個人就開始了書信聯繫。不過不知道她們為什麼這麼合得來,估計是有什麼共同點吧。
自那之後,庫琉會經常去雜貨店買信紙。
「你們店真是的,店長和店員都那麼喜歡多管閒事。」
「因為最近她讀了不少書,見多識廣可是好事。」
「閉嘴,你這個笨蛋監護人。」
聽到索亞蘭有些掀起地反駁,斯普特尼克幸災樂禍地笑了。
「總之,你就別再找我麻煩了。」
「我說,你為什麼一口咬定是我啊。恨你的人根本數也數不清吧。」
「我就是在那個事件之後,才開始在魔法少女的『工作』中感到這股可疑的氣息的。所以嫌疑人只有你了吧?」
那個事件。雖然他沒有明說,不過自己和魔法少女有關的事件也只有那一個。按麼他確實會懷疑自己。
不過就算這樣也不能斷定啊,斯普特尼克想到。畢竟當初得知魔法少女這個存在的可不止斯普特尼克一個人。被捲入那次事件的還有魔法少女的目標——也就是這裡的店員,那個令人討厭的警官,還有,對了……
——啊,也許是……
斯普特尼克向床上看了一眼。準確說他看的是放在枕邊的一封信。
「總之調查你的副業的傢伙不是我……不過是我們的人。」
「什麼啊,還不是你搞的鬼。」
又不是搞鬼。這句話聽上去就好像她是自己的手下。斯普特尼克可不認為自己有能力使喚那個人。
不過這個事實也不用特意告訴對那個女人一無所知的索亞蘭吧。所以斯普特尼克也沒有特意點出他的誤解。
「我到時候跟那傢伙說一聲。我就跟她說魔法少女的危險已經消除了,不用再調查了。」
「謝謝。」
看來是真的吃盡了苦頭,索亞蘭看上去笑得很開心。
如果那個女人並不是因為義務感,而是純粹的好奇心去調查他的話,那問題就沒那麼簡單了,不過到時候再說。呼,斯普特尼克粗魯地嘆了口氣結束了話題。
就在這時。
「唔、唔。」
床上傳來了聲音,很明顯是庫琉發出的。她呻吟著輕輕活動著雙手。
索亞蘭指著她有些驚訝地問。
「怎麼了?」
「……誰知道呢。」
斯普特尼克曖昧
地回答,隨後走到床邊查看了一下,果然就像自己預想的那樣。布偶已經離開了她的雙手滾到了膝蓋附近。她難受地皺緊眉頭,雙手不斷甩來甩去。
真是的。斯普特尼克拿起布偶,握住了毫不停歇的手。
「哈,你是在找這隻兔子吧。」
「唔!」
好像猜錯了。她一下子把兔子扔在一邊,又開始尋找著別的東西。
「這傢伙是怎麼了。」
「也許她是在夢裡看到什麼了吧。」
斯普特尼克有些沒轍,索亞蘭得意地回答,然後笑了笑。完全搞不懂她想要什麼,斯普特尼克嘆著氣坐在床上。
「話說完了吧?說完了就趕緊回去吧。萬一這傢伙醒了很麻煩。」
「咦,你不介紹一下嗎?我們不是死黨嗎?」
「死黨?『快要死掉的黑手黨』的簡稱?」
「哈哈,你很擅長組詞嘛。沒想到詞彙竟然這麼豐富。」
「你這是想找茬嗎?送上門的架不打怎麼行,現在就出去。」
斯普特尼克用下巴指了指外面,索亞蘭聳了聳肩說「算了吧。」
「那我也趕緊說完吧。而且我接下來要說的和你也有很大的關係,你聽好了。」
索亞蘭輕輕地吐了口氣——身邊的氣氛突然一變,他用有些低沉的聲音告訴斯普特尼克。
「關於她,好像還有人沒有相信我的報告。」
看來這可不是能一笑了之的話題。
斯普特尼克前傾著身子,床也在他的壓迫下發出了有些不詳的聲音。
「就像你想像的那樣,我並不是那種公正廉潔的魔法使。不止是我的隱藏身份,就算是公開身份——副部長也是如此。為了爬上這個位置我也用了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那些恨我的人自然是用兩隻手都數不清。現在我的立場很微妙,在協會裡的敵人和夥伴……也就是跟我存在利害關係的兩群人就像天枰的兩端,現在可以說是勢均力敵吧。」
索亞蘭用雙手做了個手勢,看上去就像個天枰。
「而且跟我作對的那群傢伙經常找茬。她們說『掃帚根本不可信!』」
「掃帚?」
「男性魔法使的蔑稱。」
索亞蘭微微一笑。記得魔法使經常用鏡子或者掃帚之類的道具發動魔法。看來男人這種生物被當成了「女人的道具」了啊。
「反正,在她們眼裡,無論是我還是別的男性魔法使做什麼報告都會看不順眼。所以那些冷靜的魔法使對她們也會冷眼相待。不過庫琉醬恐怕會成為『某些傢伙』的目標,而且可能性很大……你別用那麼恐怖的眼神看著我啊,我不會把她當作誘餌的。不過,就結果來說可能還是這樣。」
索亞蘭苦笑著補充了一句。接著他眯細雙眼,為了牽制斯普特尼克說道。
「萬一真的被她們發現了,我會想辦法處理的。畢竟還是有不少魔法使認為不應該讓這種一無所知的平民無故捲入魔法使的紛爭。所以這種明面上的爭鬥應該不會影響到你們——但是——」
索亞蘭話鋒一轉,他的表情漸漸緊繃起來。看來他也對自己力有未逮的部分感到不快。
「我也不是萬能的。說不定那些傢伙會在暗地裡從意外的地方向她伸出魔爪。」
「所以,你是來忠告我的?」
「就是這樣。因為我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所以只能讓你自衛了。」
真是多管閒事,斯普特尼克在心裡說道。
斯普特尼克也開始陷入思考。他把魔法使、她、她的體質、自己的後盾都納入了考量。確實,大多數魔法使都不太樂意跑到利亞菲爾特市來。不過這並不意味著魔法使不會向這裡出手,只能說明她們現在暫時沒來。在魔女協會中,這個男人還有他的部下跟整個大陸比起來可以說是九牛一毛。所以自己應該採取的對策是——
正當斯普特尼克陷入沉思的時候——
「好痛。」
放在床上的手突然感到一陣衝擊。
看來在床上亂動的庫琉偶然砸到了他的手腕。
她想幹嘛,斯普特尼克瞪了她一眼。不過熟睡的她根本沒反應,而且,她一碰到他的手,就安定下來了。
她還伸出了另一隻手,一同握住了他的手,總算找到目標的她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接著她迷迷糊糊地說道。
「……王子大人,你沒事吧。」
而且一臉幸福的樣子。
真是讓人受不了。索亞蘭見狀也笑了。
「你放心吧,王子大人,庫……庫會保護你的。」
「這還真是……」
啊哈哈哈,索亞蘭笑出聲來,然後才想到庫琉還在睡覺,立刻捂住了嘴。不過他可能實在是忍不住了,眼中也滿是笑意地說道。
「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啊?」
「你的寶石店裡不還有個可愛的騎士嗎?」
沒想到這個可愛的懶蟲從密探升級成騎士了。
不過索亞蘭的調侃也太事不關己了,這讓當事人十分火大。
「你是說她能保護本大爺?」
「不是的。」
他一臉清爽地否定了斯普特尼克。
「你看看,她在夢裡都那麼擔心你,甚至還要保護你。」
索亞蘭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他輕輕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然後伸出右手。白色的光粒漸漸灑落,微微照亮了房間。
他瀟灑地在虛空中操控著光球,同時送了個眼神說道——
「這麼精神的女孩,作為男人肯定能保護他的吧。」
隨後,他就像剛剛現身的時候一樣,突然消失了。
「真是的。」
白光已經徹底消失了。
斯普特尼克長嘆一口氣小聲抱怨。
——真是的。這句抱怨是說給這個不諳世事呼呼大睡的店員的呢,還是說給那個神出鬼沒的變態的呢,斯普特尼克自己也不清楚,不過也無所謂。嚴格來說,這句抱怨是同時說給他們倆聽的。這個結論反倒讓人信服。
斯普特尼克收拾了剛才拿到的冊子以及為庫琉準備的書,看著床對面紋絲不動的窗簾。好了,天亮之前自己還能睡多久呢。距離天亮應該還有很長時間,然而斯普特尼克並不知道現在的準確時間。
特意確認鐘錶也很麻煩。既然自己的手還被抓著,斯普特尼克就順勢躺在了還空著的床邊。大概是因為震動的緣故,呼,庫琉發出了意義不明的低喃。
聽到她充滿睡意的聲音,斯普特尼克也打了個哈欠。在朦朧的視野中交替出現了好幾個人的臉。斯普特尼克忍不住對這些幻影抱怨起來。
「每個傢伙都這麼自說自話。」
狗窩告訴單身的自己「結婚很棒」,商會的那個女人催促忙碌的自己「趕緊去報告」,就連那個變態也對自己這個普通人警告說「當心魔法使」。
順便還有一個最讓人頭疼的傻瓜。
明明就是個一無所知的小屁孩,明明就是個一事無成的廢物,竟然會為了這種無聊的事陷入迷茫和煩惱。結果因為她下意識造成的這些麻煩事,搞得自己疲於奔命。
——但是。
斯普特尼克不自覺地戳了戳她熟睡的臉龐。看來夢裡又遇到什麼好事了,庫琉漸漸笑了起來,斯普特尼克也跟著笑了。
真拿她沒辦法。她本來就是這種孩子。她會對自己看到的一切感到害怕和恐懼,讓她獨自待著的話,她只會成為不知該如何行動的膽小鬼。而下定決心保護她,並且和她締結「約定」的正是自己。
話說自己也被某個客人批評說是「保護過度的男朋友」。話說我們根本不是戀愛關係啊,嚴格來說——
斯普特尼克用充滿睡衣的大腦繼續思考。
自己的語言、行為,應該都是——「笨蛋監護人」吧。
那個變態是這麼罵自己的,斯普特尼克也回想著自己的所作所為。
「哼……真是煩死了。」
保護過度的父親,這個稱呼也未免太合適了吧,他不禁露出微笑。
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