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白骨戰線,今日無事(1/2)
(註:原標題捏的是德國軍旅作家Erich Paul Remark的作品,《Im Westen nichts Neues》日文譯名為《西部戦線異狀なし》,今日無事則是鄙人自作主張用了路易十六的梗,本作的情節設置和角色設定均有不少參考此作的影子。亦有同名電影。中文譯名為《西線無戰事》)
『距離退伍還有129天!!宋光永遠他媽的照耀spearhead (fuckin·glory·to·spearhead·squadron)!!』
在風雨的侵蝕下早已褪色的黑色格納庫的內側牆壁掛著的黑板上,用五色粉筆寫出的如大字報般的退役倒計時訴說著時間的流逝。
辛從剪貼板上抬起頭,望著黑板上充滿活力文字。正確的數字應該是119日。這個倒計時,是由被分配到這個戰隊的第一天就開始記錄,並且堅持每日更新的庫喬的傑作。
然而,他在十天前就已經陣亡了。
望著一會兒已經停止計數的倒計時,辛再次將目光移回到剪貼板的整備記錄上。向已經整備完畢的自機的方向走去。
焰紅種的赤紅的瞳色,夜黑種的漆黑的頭髮,繼承了一半赤色種,一半黑色種的血液的他,一眼看上去就能明白其就是被統稱為86的有色種的一員。
端莊的容顏有著與年齡不相符合的沉著冷靜。瘦長的身軀和白皙的皮膚則是舊帝國的貴族階級所有的特徵。身上穿著是從共和國的廢棄倉庫里搜刮出來的與遍布森林草原濕地東部戰地的生態環境格格不入的沙灰色沙漠迷彩服,。由於沒有長官存在,即使衣冠不整也不會受到批評。脖子上圍的是幾乎能覆蓋頭部全體的天藍色圍巾。
正在進行整備的格納庫,嘈雜的機器音和整備組的怒吼聲此起彼伏。在格納庫前進行著奇怪二對三的籃球對抗賽的戰友的歡呼聲,和不知那裡響起的古典吉他樂。坐在開放著防風罩的駕駛艙讀著色情雜誌的隊友奇諾,注意到辛的動向,舉起單手打了個招呼。
雖說是最前線,在沒有戰鬥的日子裡,基地里的成員卻是意外的悠哉。
本來規定的每日必不可少的站崗,因為缺乏必要也沒人願意做。不過再給Handler的報告書上寫的還是此時正在對峙地區進行著警戒。現在,有外出意向的幾名隊員在附近都市的廢墟中採集物資,留下來的人則是做著自己該做的事(如洗衣煮飯掃除和撒雞飼料等)。
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不遜於戰車轟鳴聲的怒吼。
「辛!辛恩·諾贊!你這個傢伙怎麼每次都這樣?!」
在一旁的奇諾立馬用如蟑螂一般的敏捷動作溜回駕駛艙內防止自己被波及,辛則是淡定著等待著聲音的主人。
「又怎麼了?」
「又怎麼你個頭啊,Undertake你這傢伙――!」
好似地獄的看門狗一樣氣勢洶洶的衝上來的傢伙,是兩鬢髮白,臉帶太陽鏡,身著滿是油污工作服的五十歲左右的Spearhead維修班班長雷夫·阿魯特雷黒特班長。如果說16歲的辛在前線中已經算是年長了的話,那麼阿魯特雷黒特班長這種從九年前的第一期徵兵倖存下來的則是長老級別的存在。
「為什麼你這個蠢貨每次出擊回來機器都變得破破爛爛?還把作動器和減震器搞得快要散架了一樣。這東西下盤不穩你不要亂來,我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了,你有聽過嗎?」
「抱歉」
「你他媽以為道歉就了事了!道歉有個毛用啊!給老子改!你那種胡來的戰鬥方式說不定那天就歸西了。還有,替換的零件已經用完了,修理要等到下次零件補充到位」
「二號機呢」
「沒有那種狗屁東西!拖某人每次出擊都把機體搞的破爛的福,預備機都已經用完了!做你的機體整備比其他的人花上三倍的時間,你以為你是哪國的王子啊?」
「在共和國,身份制度早在300年前的革命中就被推翻了」
「你他媽再頂嘴老子打飛你哦小屁孩!……你的機體那種損傷率和破壞方法,沒個三台預備機根本來不夠,考慮到材料補充時間和出擊頻率的話根本就不夠修好嗎。要我跪下來求你不要把機體弄壞嗎?好吧,那我下次就試著向那些鐵屑許願你們百年之後再來吧,這樣行了嗎,啊!」
「庫喬的機體應該已經被弗雷德回收了才對」
辛淡淡的語氣讓阿魯特雷黒特陷入沉默
「確實可以從庫喬的機體上把部件拆下來換給你,但我不想這麼做。倒是你真的可以嗎?那可是出了人命的機體啊」
辛微微點頭、用指甲敲了敲位於自己的〈juggernaut〉――〈Undertake〉的擋風罩之下的、扛著鏟子的無頭骸骨個人代號(personalmark)。
阿魯特雷黒特露出了苦笑
「說的也是,Undertake」
阿魯特雷黒特咬了咬牙,最終還是表示同意的點了點頭,隨後走向半掩著的鐵門,抬頭眺望無垠的春之原野。
仿佛要將一切都吞噬一般的萬里無雲的天空。下方廣袤的草原上,矢車菊的花瓣和碧綠的葉子相互呼應,構成一幅精美的圖畫。而在其下方,埋藏的則是數以百萬計的86們的亡骸。
86沒有墳墓,為不存在的戰死者建墳是不被允許的,遺體的回收也被禁止。
對於人豚而言,沒有死後安息的權利,也沒有弔唁死去同伴的自由。這就是九年前他們的祖國所構建的,九年以來一直持續著的世界的規則。
「庫喬他,是被炸得粉碎了嗎?」
「嗯」
庫喬的死因是自走地雷——身體裡塞滿炸藥,具有棒狀的手腳和球狀的頭部,遠遠望去容易和人類的傷員弄混的對人兵器(參考攻殼ARISE裡面的自走地雷)。那傢伙在夜裡,參加對其他部隊的救援任務時,不幸中招。
「那樣也不錯吧,這樣一來那傢伙也解脫了」
「恐怕是吧」
辛自己雖不相信天國也不相信地獄的存在,不過死恐怕對於86們而言,是最好的歸宿。
阿魯特雷黒特意味深長地笑著說,
「最後能和你在同一個部隊共事,那傢伙的運氣也不賴啊」
破門後的鈴聲和歡呼聲,與完全走調的吉他形成的大合唱在田間迴響著。
這對其他部隊而言是無法想像的景象。
連續不斷的出擊、警戒〈Legion〉襲擊的偵查。緊張和恐怖削磨著神經、戰友接二連三的死去。在這種竭盡全力存活著的極限狀況下,連考慮娛樂或是像正常人一樣的生活方式的餘裕都沒有。
但是在這個部隊,即便不能避免襲擊,但是也不需要擔心受到突襲而導致的大規模傷亡。
「……他們能像這樣生活都是你的功勞啊、辛」
「整備要花上其他的「processor」的三倍時間的也是我就是了」
對於從上方傳來的夾雜著複雜感情的視線,辛無奈的聳了聳肩。
「你這個人啊,真是開不起玩笑」
「雖然從行動上看不出來,但我對此也抱有歉意」
「蠢貨,讓你們這些小鬼們活著回來就是我們整備班的任務,如果有必要的話不管花多少時間也會幫你們整備的,懂了嗎?」
一口氣說完後,阿魯特雷黒特害羞似地把頭轉向一旁。
「……對了,好像擔當你們隊的Handler又更換了,這次又是什麼樣的人?」
沉默。
「……不知道、」
「什麼不知道啊,你這個人真的是」
「本來就是這樣啊」
由於更換次數太頻繁的原因,辛這邊也懶得一個一個去記了。而且本來,「processor」就基本感受不到Handler的存在。
一方面原因是多數的Handler都放棄了自身的職務,另一方面是只要在一定強度下的電磁波干擾的情況下作戰,雷達和數據傳輸根本就不起作用,故此,從遠在天邊的國軍本部指揮這件事本來就近乎於不可能。綜合以上兩點,Handler存在的有無,區別不是很大。
到頭來,Handler的任務就只有負責對「processr」的監視而已,對於脖子上被強制套上知覺同調裝置的86而言,不論何時何地,只要Handler願意,他就可以監視其一切的行動。他們被賦予的使命,就是抑制86的動亂。
回憶著這一周為數不多的交流事項,辛開口道:
「書寫報告書的任務增加了,這以後有必要適當捏造一下關於偵查的報告書」
「……說著反正也沒人讀,乾脆就把五年前的寫好
的報告書重複使用的不就是你嗎?」
順帶一提時間地點完全沒有修改過一個字,因為從那起就完全沒有進行過偵查了,所以內容也全是胡編亂造。這玩意竟然事到如今也沒有暴露,辛也非常吃驚。
『該不會是把弄混了的老報告書傳過來了吧』『你也會有這種不謹慎的時候,真意外』——辛想到了以滿溢善良和親切的銀鈴般的聲音指出錯誤的指揮官,不禁嘆了口氣,
「在上任當天為了打個招呼特意進行同調、這之後也每天定時的進行聯絡,對於共和軍人而言實在為罕見」
「真是一本正經的人啊,那傢伙,肯定活的很辛苦吧。不禁有點同情她」
對此也有同感辛抑制住了想要附和對方的衝動。
就算揮舞正義和理想的旗幟,這個世界,也沒有回應的力量。
「……」
忽地,辛好像聽到了遠方的呼喚一般,將視線轉向滿溢春意的草原的盡頭。
「快看!這是真正的『棲息在古蘭·米盧的豬』哦!」
「真是惡趣味啊你,哈魯特」
今天沒有值班任務,去森林裡狩獵歸來的哈魯特牽著體態臃腫的豬,停在在通往後院的過道處,誇張地張開兩手擺出滑稽造型。被寫生之餘順便負責生火的同隊小個兒少年塞歐狠狠地吐槽了後,尷尬撓了撓腦袋。
「我說,這裡是應該笑的時候吧?」
「你這個冷笑話哪裡好笑了啊?……嘛、算了」
塞歐放下素描本,仔細地端詳眼前的獵物。一個人要牽動這頭龐然大物實在是太辛苦了。恐怕是借用〈juggernaut〉力量運過來的吧。
「真厲害吶,這麼大塊頭」
哈魯特得意的笑了。
「是吧?今晚可以吃烤肉了。對了萊丁和安琪人到哪裡去了?差不多該讓他們開始準備今天的晚飯了」
「嗯,不湊巧今天是辛來負責晚飯。萊丁去『街』上搜查物資、安琪則是在和其他女生們一起洗全員的衣服。」
哈魯特一臉驚訝的看著塞歐問:
「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是早餐後吧」
「可現在都快中午了」
「是啊」
「「……」」
就算是全員的衣物,也不是需要六個人洗一上午才能洗完的量。
話說回來,今天是炎熱的大晴天,而偏偏洗衣的地方又在河邊。
一想到這,哈魯特坐不住了。
「也就是說,在洗澡?天堂啊!現在的河邊可是這個世界上的天堂啊!」
「我提醒一句,現在她們可是都帶著槍的喔,你要是現在衝過去沒準就上真正的天堂了」
看著全身僵硬的哈魯特,塞歐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將勺子伸進鍋里攪拌,確認火候已經差不多了之後,把火熄滅。
就在蓋上鍋蓋的時候,知覺同調啟動了。
伴隨著入隊時被植入在腦後人造神經結晶素子(RAID DEVICE)與用於登錄同調對象等可修改情報的耳環狀資料庫的啟動所帶來的熱的幻覺,塞歐用指尖輕觸耳環,將模式切換為通話模式。
「突然啟動……」
塞歐和同樣單手按著耳環,臉上笑容已然消失不見哈魯特交換了下眼神,一齊問向同調對象:
「有什麼指示嗎?辛」
洗衣場位於寬闊而水流急促的河邊。 六名Spearhead戰隊的少女如今正在水中嬉戲。
「卡伊、別站在岸上發呆了,你也快下來吧」
庫蕾娜游到不知為何還在岸邊扭扭捏捏的同伴身邊,催促著她。一頭瑪瑙種所特有的栗色短髮和貓眼般的金瞳在水珠的映襯下閃閃發光。
其他隊友也都是身著暗黃色的背心,將上半身的野戰服盤在腰間,將豐腴的裸體暴露在日光之下、並沒有什麼值得害羞的地方。
「不是啦,越想越覺得這種裝束很羞恥」
黑髮黑目,流淌著極東黑種血液的卡伊,似乎很在意濕濕地緊貼在身上的背心,眼角泛紅。騎士一般的單馬尾從頭部垂落至略微突起的谷間,這幅畫面,確實相當有殺傷力。
「話說回來,這樣真的好嗎,我們幾個這樣在河邊玩水……哇!」
留有一頭青銀色長髮的安琪兩手潑水進行著反擊。雖沒有像其他的女子一樣脫掉上半身的野戰服,但將拉鏈開到肚臍的這幅裝束對溫文爾雅的她而言已經是相當大膽。如發色所示,安琪是純正的月白種人,瞳色則是從曾祖母的祖母那裡遺傳下的天青種特有的淡淡的青色。在極端的純血主義的共和國里,這點程度的混血都會被當做86處理。
「真是一本正經啊,卡伊醬。沒問題的哦?衣服也好好的洗完了」
其他的女孩子們也紛紛發表意見。
「辛也同意了,沒什麼不可以的吧」
「辛說今天天氣相當熱,你們想在河邊玩就隨你們吧。還相當少見的笑了哦!」
「這麼說來那個鐵面隊長倒也不壞嘛」
然後,安琪看了眼一旁的庫蕾娜,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
「抱歉抱歉庫蕾娜醬,我把這事給忘了。你和辛都沒有任務,應該找個藉口讓你們倆待一塊的」
對於這突然的一擊,庫蕾娜滿臉赤紅。
「不,不是啦!我又沒有那種想法!」
「那傢伙哪裡好啊,完全不知道他在想啥」
「所以我都說了不是了啦!」
「隨便問一句,卡伊覺得辛怎麼樣?」
「辛嗎?我到底覺得還不壞啦,沉默寡言又克己,很酷不是嗎?」
「喂喂喂喂不會吧??卡伊!?」
看著突然慌張起來的庫蕾娜,卡伊強忍著笑容。真是藏不住秘密的人。
「嘛嘛,反正那傢伙也沒人喜歡,就算我看上了也無妨吧?嗯,今晚就開始施行東方傳統的『夜襲』吧……」
「卡、卡伊!?都說了我又不是真的對辛完全沒感覺,怎麼說呢,我覺得這樣不太好,你看嘛,大和撫子的矜持總是要有的吧,所以太主動總覺得……」
盯著慌慌張張辯解的庫蕾娜,女子組們又一同爆發出鬨笑。
「「「「「可愛死了!庫蕾娜」」」」」
下一刻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套話的庫蕾娜大喊著:
「你們這群人,真是的!!」
「啊,在這在這」
是剛從灌木叢里探出身子的戴亞。高個子,青玉種所有的金髮碧眼。
順帶一提,是男性。
「「「「「呀――――――――――――――――――――――――――――――!」」」」」
全身暴露在女性生而俱來的超音波兵器和各種投擲物的炮火下的戴亞,急忙躲回灌木叢里。
「喂喂!是誰丟的槍?裡面還有子彈,很危險誒!」
「「「「「呀――――――――――――――――――――――――――――――!」」」」」
面對第二波的地毯式超音波轟炸,戴亞陷入了沉默。
在其他女孩子手忙腳亂地穿衣服的時候,安琪若無其事地靠近戴亞,盯著灌木叢說
「所以說,戴亞君有何貴幹?」
「這裡不應該是擺出一副關心的語氣問:「沒事嗎的時候嗎,安琪」
「沒事吧戴亞君」
「求你別用那種棒讀的語氣,都快哭了……」
把野戰服領子處的紐扣也牢牢繫緊的卡伊,確認著周圍少女們的情況。
「嗯,已經可以出來了,戴亞。有什麼事?」
「那個啊,實際上我,從今天起擔當傳令一職」
看來是被某人委託了傳令的任務。如今庫蕾娜還在用雙手保護著自己豐滿的肢體,嘟起嘴說。
「這種東西用知覺同調不就搞定了嗎?還特意傳令」
戴亞有些困惑地撓了撓頭。
「怎麼說呢、要是在女孩子們說私房話的時候進行同調的話、要是碰巧這是正在談戀愛話題怎麼辦?雙飛都會很尷尬吧?比方『庫蕾娜,喜歡辛』這句話被某人聽到了該怎麼辦?」
「這……!」
被戴亞用自己絕對不可能發的出可愛聲音調戲著庫蕾娜臉紅到了耳根。旁邊的女子也隨聲附和說:
「嗯,從結果來看。雖然你偷窺是不對的,但是這番話說的很有道理」
「我們是覺得很有趣啦,不過庫蕾娜果然會覺得很尷尬吧」
「話說回來剛才不就差點問到這裡了嗎?」
「那麼下次在和辛同調的時候讓庫蕾娜說出那句話吧?那傢伙會做出什麼
反應呢,真是想想就覺得激動」
「庫蕾娜的反映值得期待。不過辛果然是不行的吧,那個鐵面死神肯定面不改色心不跳一點都不可愛啦」
「我沒說那種話啦!你們快給我住嘴!」
「「「「「「庫蕾娜真可愛」」」」」」
「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家都是笨蛋!!!」
面對全員(包括戴亞)的吐槽攻勢、庫蕾娜抱著頭大喊著。
笑的渾身發抖的卡伊問到:
「傳言?是什麼事」
戴亞聽後,忽地嚴肅了下來。
「嗯……辛的傳話是」
那句話讓少女們一齊緊張起來。
所謂人,不是光靠麵包就能活下去的生物。
雖然是數千年前自稱為救世主的人的惹人厭的發言,但的確是真理。人活著,確實需要點心和咖啡,音樂和遊戲這些人生的調味品。不過這群將他們打下地獄的共和國的白皮豬們,卻不這麼想。他們覺得 給家畜們提供除飼料以外的任何東西都是浪費精力。
不過反過來說,對於人類的生存,第一位重要的果然還是一日三餐。
「弗雷德,問題來了。」
萊登和弗雷德正在調查殘留在都市廢墟的長期保質的食品,茂密生長的家庭菜園的野菜,從人類的養殖地中逃出並野生化家畜和被放棄的娛樂製品。
萊登將從附屬基地生產線生產出的合成食料以及從市政府的災害用儲備倉庫拿出的罐頭擺在滿是瓦礫的混泥土廣場上。一身野戰服早就穿的破破爛爛。一頭黑鐵種特有的鐵色短髮,銳利的眼神和精悍的身材相得益彰。
叫弗雷德的傢伙是戰隊的老搭檔(scavenger),執行為戰鬥中的〈juggernaut〉補充彈藥和能源的任務的無人機。弗雷德那從四方稜角的本體上伸出的四條腿跪在地上,用萬花筒狀的光學傳感器仔細地檢查眼前的物體。
「哪個是垃圾?」
「pi、」
弗雷德隨即伸出起重手臂,夾起合成食品丟到一邊。
萊登啃著剩餘的麵包,目送著被甩出去的合成食品。連無人機都知道是不能吃的東西,平然地斷言其為食物(飼料)的白皮豬們的味覺到底是用什麼做的啊。
為了在現場能生產出所有必要的物資,各個強制收容所和基地都配備有流水線和自動工廠。
通過跨越牆壁的地下纜繩維持生產調整和動力供給的自動給餌系統,也是絲毫不忌諱將萊登們稱之為豬的白皮豬所準備的東西。每日生產的量都是剛剛能夠滿足需求的最低限度。以食物的名目合成的那些玩意不知道為何長得和塑性炸藥一樣讓人作嘔。
因此,每當想改善伙食,吃點稍微能吃的東西的時候,都會像這樣來到這片九年前被放棄的廢墟中進行調查。所幸第一戰隊沒有巡邏警備任務,故此餘下了一些時間和能源儲備可以支持作為代步工具的〈juggernaut〉的出行。
「聽好了,弗雷德。今天的調查明白就是找出擺在這裡能用的東西。和其他的食品一起能帶回去,能帶多少就帶多少」
「pi」
萊登站起身,弗雷德也效仿起動作,發出嘎吱嘎吱的腳步聲,收集著從機體的殘骸到炮彈片這些一切能夠再次利用的物資。雖然萊登的命令有些不同,但將貨箱裝滿並帶回去本來就是它們〈scavenger〉被設定任務之一。
順帶一提〈scavenger〉這個別稱,來源於這種機器會剝下在戰鬥中遭到損害的〈juggernaut〉以及其他〈scavenger〉的殘骸,以及戰爭結束後在依然在戰場上徘徊著,尋找著可以撿的殘片的這種行為。故此,processor都不用正式名稱稱呼,而是用〈腐食者〉來稱呼它。即使能夠斷絕彈藥和能量的後顧之憂的可靠的戰友,亦是覬覦同類殘骸的腐食者。
弗雷德則是這近五年,一直跟隨著辛作戰的〈scavenger〉。
與辛結緣,則是因為他在曾經所屬的部隊近乎全滅時,將雖免受報廢但無法動彈的它帶回來的緣故。
〈scavenger〉雖說有著最低限度的學習技能,但很難想像垃圾車會具有感恩這種高等情感。不過從那時起,弗雷德似乎就將辛視為最優先補給對象了。不論變更多少部隊,每次出擊時都必定在辛身旁待機,比起其他的毫無人情味可言的〈scavenger〉來說實屬異質。從編號推測恐怕是戰爭開端就投入戰場使用並倖存至今的弗雷德,也積累了與年齡相應的知識吧。
對如此忠心耿耿的它,辛為其取名弗雷德,就如同給自家的狗取名小白或者旺財一樣。果然那個傢伙的腦子也有點奇怪。
「pi」
「嗯?」
萊登回頭看著突然停下腳步的弗雷德。
順著弗雷德的光學探測器望去,已經風化成白骨的屍體半跪在瓦礫陰影下的大樹的樹根旁。
「……啊啊」
是指這個嗎?萊登隨後走到白骨身邊,仔細打量起來。身上的野戰服早已破破爛爛,化作白骨的手依然抱著泛著鐵鏽的來復槍。從戴在頭骨上的身份識別鏈來看應該不是86,而是在九年前抵禦外敵戰死的共和國正規軍。
緊跟在後面的費雷德發出「pi」的聲音,像是問萊登要帶什麼回去。這是長期跟辛作戰養成的習慣。弗雷德在戰鬥以外的時間裡都會優先的區撿戰死者的遺物——原本是白皮豬們特意規定不許回收的東西。
略加思索後,萊登搖了搖頭。
「不需要。……就讓這傢伙埋葬在這裡吧」
他的死,有這棵樹見證著。這是棵產於大陸極東,於早春時期開花的櫻樹。全員曾在今年花開時,在卡伊的提議下來這附近賞花。宛如溶入夜幕之中的暗紅,在滿月的照耀下如同盛開的彼岸花一樣美得不可方物。
找不到特意將仰望著櫻花,在花瓣之中長眠的士兵,埋入不見天日的泥土裡的必要。
就算那是白系種的屍體,也是戰鬥到最後一刻的戰士,不能用對待那些白皮豬一樣的態度對待他。
對白骨獻上短暫的禱告後,耳垂處的耳環傳來了幻之熱。
『――散步組的大家,聽得到嗎?』
「是塞歐嗎?有什麼事?」
萊登代表在廢墟中探查的全員回應到。
『天氣預報有變,將會有陣雨來襲』
萊登聽罷,眺望東部上空,〈Legion〉的領地。在視力不好的他需要凝視才能看清的陰霾中,泛著銀光的傢伙們開始聚集起來。萊登的神色隨之變得嚴峻。
作為先兵部隊,吸收反射電波和可視光,擾亂信號的蝶狀飛行型和電波干擾型〈Legion〉,正是意圖隱藏本隊的動向的〈Legion〉大軍的急襲的前兆。
「什麼時候」
『大約2個小時。最近的部隊正在和後方趕來的部隊會合,多半是在補給,一旦補給完畢將會立馬攻過來』
雖說是最近的部隊,但依然不是肉眼可見的距離。就如同完全掌握了連雷達都觀測不到的敵軍的動向一般,塞歐……不,應該是最早傳達這個命令的主人做出了結論。
「收到、現在馬上返航。――齊瑟、庫咯特、多瑪。聽到到嗎?速來魯特尼路口會合」
『收到』
『這次對方似乎也沒有〈牧羊人〉、單純的烏合之眾。在304區進行埋伏,將他們一網打盡,明白了嗎』(註:取名源於聖經。撒迦利亞書13:7 ——萬軍之耶和華說:「刀劍哪,應當興起,攻擊我的牧人和我的同伴。擊打牧人,羊就分散。我必反手加在微小者的身上)
對探索組下達命令後,萊登準備返回停在不遠處的自機內。塞歐笑著公布了作戰指令,萊登聽後也露出猙獰的笑容。
「〈羊〉群而已嗎。――那就讓我們將其獵殺殆盡吧」(註:原文為鴨打ち,為日本舊時宮內省組織的古法圍獵活動)
雖然絕不是嘴上說的那般輕鬆的戰役,但是與〈牧羊人〉率領的部隊作戰而言,與只採取單一戰術〈羊〉的進行交戰無疑輕鬆好幾倍。讓部隊戰前就得知對方不是什麼棘手的敵人,能有效緩解士兵的緊張。
不愧是死神,方方面面都考慮的相當周到。
想到這,萊登忽然臉色一沉。
對當事人而言,實際情況又是如何呢?
對在最前線和敵人廝殺的他而言。
對那個有著一雙火紅的瞳孔,彷徨於戰野之中,尋找自己頭骨的死神而言。
萊登一行返回基地時,剩餘十七機已經完成了出擊準備。距格納庫入口最近的塞歐站在自機前,嘲諷地笑著說:
「動作好慢啊,萊登,還以為你們
踩到地雷了,害我擔心的不得了」
「已經不慢了好嗎,還有,踩到地雷那種玩笑適可而止好吧」
「啊,對不起」
讓人不禁回憶起被自走地雷炸飛的庫喬。戰隊編成二個月以來,庫奇是戰死的第三人。
processor的損耗率非常之高,每年有超過十萬人入伍。一年後生還的不滿千人。不過就算如此也比只能用血肉之軀進行戰鬥的他們的父輩要好的多。那時唯一的戰術就是扛著舊式火箭筒衝進〈Legion〉的大軍里,每日的損耗比超過五成。
與此相對,這個隊伍的損耗率低的驚人。況且,還是在最前線。
無論什麼戰爭,死亡永不缺席。
唯有死亡,對於每一個人來說,都是平等,突然的。
「全體集合,集中注意力!」
傳來的平靜卻穿透力十足的聲音讓全員都抖擻了身體。
如同靜靜降臨的月光一般,不知何時辛已經站在了蓋在第一戰區的地圖上的寫滿必要情報的作戰圖前。
雖是白皙的面龐,卻與身上的沙漠迷彩野戰服非常符合。肩上的勳章表明著其大尉的軍銜。無論 何時都不取下的天藍色圍巾,正是那不詳的別名的來由之一。
那個死神的頭可能早就已經沒了,只是用圍巾掩蓋事實而已。
「下面由我來說明現狀」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