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話（2/2）

「那只是很可憐的社會人士吧！？……這不是重點！必須儘早讓春恢復原狀……」

「別擔心，剛才他吸收的能量並不算多，過一段時間就會恢復了吧？」

事不關己，當然可以說得這麼輕鬆啊！

然而可恨的是，的確如黑羽所說的，我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了。

「你都看見了吧，十六夜同學？」

黑羽指著方才情緒起伏不定的我繼續接著說道：

「這就是我們的能力。由於能量給予必須透過黏膜接觸，因此我們才會接吻。」

「騙、騙人！怎麼可能會有這種……」

「你認為剛才小春反常的舉止是裝出來的嗎？」

「…………」

「並不像假裝的吧？不過沒辦法了，既然你還是不相信，只好採取另一個手段了。」

「……你打算做什麼？」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吸取小春的能量，直到他倒下為止囉！」

「什麼……」

「這麼一來，你也不得不相信了吧？」

「可是，如果你這麼做，春兔會……！」

「十六夜同學，你可沒有資格說那種話喔。畢竟你剛剛對小春——」

「不要再說了，黑羽！」

再說下去，情況會愈發不可收拾。

啊，我全都想起來了。

想起剛剛在病房裡發生的事。

我想，剛才是我第二次在這裡醒過來吧。

我先前看到的景象並不是夢境。

那一定是——

「…………！」

「咦，小夜！？」

小夜不顧阻攔，頭也不回地跑出了病房。

「啊，春！你要去哪裡！？」

「那還用問嗎！我要去追小夜！」

「你的身體還沒有復原啊！？如果你突然激烈奔跑，可能會……！」

抱歉了，雙葉。

我輕聲地在心裡向我的青梅竹馬道歉，甩開她的手追了出去。

「……哥哥！」

我雖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呼喚，但我已經無暇回頭了。

◇◆◇◆◇

「小夜！」

我追著小夜來到醫院的屋頂。

屋頂上設置了幾張長椅，看來平時是對外開放的，不過現在長椅上一個人也沒有。

身在這裡的只有望月春兔。

以及——

「……春兔。」

——十六夜小夜。

一直等待著我的女孩。

「連你也要對我說謊嗎？」

「小夜……」

「剛才神樂坂姊妹說的全都是玩笑話吧？我怎麼可能有什麼能量吸取的能力，簡直太荒謬了……對不對，春兔？」

小夜彷佛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般望著我。

她那好像隨時要哭出來的眼神，讓我差點忍不住點頭。

我多麼希望自己能對她說出溫柔的謊言。

然而，這一刻我辦不到。

「小夜，請你相信我們。」

「……不要再說了。」

「聽起來或許很荒謬，但神樂坂家的詛咒是千真萬確的。你和雙葉、黑羽她們一樣——」

「你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我不相信！要是這是真的，那我一直以來……」

啊啊，沒錯。

小夜自從離家出走，住進瞭望月家之後，便一直在自己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親吻我。

『充足盼睡眠很重要喔。我昨晚睡得很好，今天早上起床後就覺得神清氣爽。這陣子一直覺得身體很疲憊，搬進來之後不可思議地感到通體舒暢呢。』

『其實我想問你……小夜的狀況還好嗎？沒有弄壞身體吧？在搬出去之前，她的身體就不太好，老是覺得很疲憊。』

我想起小夜以及她的姊姊紅音小姐說過的話。

而我也數次夢見雙葉或黑羽親吻我。

然而，其實那並不是夢。

而是小夜親吻著我。

這傢伙大概也對此毫無記憶吧。

淫魔體質發作時會讓人失去理智，無法壓抑自己的欲望。如果是雙葉，發作時的事她全部都記得。

然而小夜並非如此。

她發作時的記憶顯然相當模糊。

因此才會到現在為止都未曾察覺。

此外——

『我——神樂坂小夜，最喜歡望月春兔了。』

如果這句話也不是夢境。

說不定是因為後來小夜親吻了我，我才倒下的？

這麼一來，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我曾在能量吸取的衝擊下失去記憶。

小時候便是因為這個緣故，以致忘了小夜的事。

剛才或許發生了類似的狀況，所以我才會忘了小夜的告白與親吻……

「吶，春兔……」

小夜宛如向我求救一般，奮力擠出聲音。

「你現在……討厭我了嗎？」

「怎麼會！」

我真的萬分慶幸自己不顧一切地追上來。

這傢伙恐怕從來沒有受到這麼大的打擊。

實在難保她不會想不開，從屋頂（這裡）跳下去。

「可、可是如果你們說的是真的，我的體質這麼奇怪……」

「我能理解你的不安，不過不用擔心，我從小就從大人口中得知了神樂坂家的詛咒，現在也和雙葉及黑羽一起生活，絕對不會因此而討厭你的。」

「……真的嗎？我想我一定對……對春兔做了不少奇怪的事。前陣子我很容易感到疲倦，但自從住在春兔家之後，便不可思議地變得很有活力。那該不會是因為——」

「你的確在無意識中吸取了我的能量。而我睡夢中迷迷糊糊的，一直以為那只是夢。」

「既然這樣，你更應該生我的氣才對呀！我在你沒有意識時，不知不覺間對你做了那麼過分的事！你或許不記得了，我剛剛在病房裡也親了你！所以你才會昏倒！」

……原來如此。

這就是我記憶紊亂的原因呀。

是因為她向我告白之後，親吻了我。

「雖然記憶有點模糊，但我仍記得剛才的事！所以你大可以生我的氣……要是你不責備我，我會無法原諒自己的。」

「…………」

責備她啊……

對她大吼大叫、質問她、怪罪她、討厭她……她所謂的責備就是這回事吧。

小夜或許希望我從此討厭她，藉此作為對自己的懲罰吧。

「——小夜。」

我拚命地克制快速跳動的心臟。

壓抑緊張的情緒。

沒錯——

我不會責備她。

優等生。

——望月春兔在校圜里一直戴著優等生的面具，但我接下來要做的事，一點都不像平常的我。

儘管如此——

「咦……春、春兔！？」

我從正面緊緊抱住小夜纖痩的身體。

她的身體在我的懷裡輕輕顫抖著。

我試圖讓她平靜下來。

這對我而言一點也不困難。

理由非常簡單。

我希望能保護——自己喜歡的女孩。

「我——望月春兔，最喜歡神樂坂小夜了！」

◇◆◇◆◇

「什麼……」

我感受到小夜在我的懷裡屏住了呼吸。

「你、你在開玩笑吧？」

「笨蛋，誰會在這種情況開玩笑啊？」

「你只是看我這麼難過，想要安慰我吧……畢竟我剛剛……向你告白了。」

「才不是因為這樣。我一直很喜歡你，所以才會加入第二美術社。」

「春兔……」

「自從小時候第一次見到你之後，我就一直忘不了你……我很希望自己能這麼說，不過很抱歉，小時候我遇見你之後，我就遭到黑羽能量吸取了。」

「咦？這麼說來，你是因為這樣才——」

「是啊，就跟剛才一樣，我的記憶變得模糊不清。不過，請你不要責怪黑羽。我並沒有生她的氣。同樣地，我也沒有生你的氣，也不會因此討厭你。」

「…………！」

我感受到一股力道。

小夜發出細微的嗚咽聲，緊緊擁抱著我。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

「你為什麼會喜歡我？」

「咦……」

「畢竟小時候相遇的事，你已經不記得了呀？既然這樣，你是在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

什麼時候啊……

真要說起來，應該是我第一次到第二美術社的時候吧。

『嗨，你來啦。』

『嗨，十六夜同學。我就直說了，我來這裡是為了——哈啾！』

『嗯？你感冒了嗎？』

『不是啦，是花粉症。一到了四月，杉樹的花粉就……』

『這樣啊，那這條手帕給你用。』

『咦，真的嗎？』

『哼，你不要誤會囉，我只是怕你打噴嚏會污染這間教室而已喔，並沒有特別關心你。我總是會在包包和口袋裡各放了一條手帕，以備不時之需——』

『十六夜同學，抱歉在你沾沾自喜的時候打斷你。不過，你拿給我的這一條……是內褲喔？』

『咦！？』

『你折得很整齊，所以我一開始也沒有注意到。大概是質料也很相近，你從抽屜或衣櫃裡拿出來的時候，一不小心就拿錯了吧？』

『呃、嗚、這……』

『話說回來，這條內褲是你的吧？』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概是因為看到了你的內褲吧。」

「居然

是這種理由！？」

啊，糟糕。

竟然一不小心說出真心話了。

「你、你冷靜一點。」

「這教我怎麼冷靜啊！什麼時候！你什麼時候看到我的內褲了！」

「呃，就是我們第一次在第二美術社相遇的時候，你不是把手帕跟——」

「閉嘴——————！夠了！不要再說了！我想起來了！我完完全全回想起來了！」

「你那時候真的很可愛呢。」

「一點都不可愛！說起來你根本只是看到我出糗罷了呀！」

「但因為你在教室里總是顯得很高傲，能看到意外的另一面，我心裡覺得很高興……」

「閉嘴！我還以為會有更浪漫的理由！沒想到居然是看到內褲……」

「內褲的圖案也很可愛。」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糟糕。

因為她的反應實在太可愛，忍不住就捉弄過頭了。

不過她會遭受這麼大的打擊，其實也不難想像。

畢竟她是少女漫畫家。

說不定性格出乎意料地充滿少女情懷呢。

「不過，小夜真的很可愛喔！」

「嗚～～～～～～～」

「我喜歡你。一直在無意識中被你親吻也好，你有特殊的體質也罷，這些都無所謂。所以，小夜——」

「——和我交往吧。」

——啊，可惡。

要是能更帥氣一點地告白就好了。

平時扮演優等生的那個我，應該可以完美地找得到比內褲更好的說詞才對。

不過，我覺得我不能那樣。

我希望向小夜展現真實的自我。

若不這麼做，她也不會以真心回應我的。

我並不是因為小夜先跟我告白，於是才放心地向她表明心意。現在我的心臟急遽地跳動著，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緊張得不得了。

也深怕遭到拒絕。

不過，我還是想鼓起勇氣面對她。

告訴她——我喜歡你。

「你確定對象是我真的好嗎？」

「咦……」

「啊，你不要誤會！春兔向我告白……我真的很高興，就像在做夢一樣。不過，我真的可以嗎？我想春兔一定會——」

「一定會——？」

「……沒、沒什麼。」

呼～～

小夜似乎很緊張，深呼吸了一口。

接著，她搖晃著紮成兩束的頭髮，開口向我問道：

「吶，春兔，我……真的可以控制這種奇怪的能力嗎？」

「那是當然的呀，雙葉和黑羽也很普通地過著校園生活呢。」

「也就是有解決的方法嗎……啊，剛剛你說會和神樂坂姊姊狠狠地接吻，該不會——」

「嗯，這也是不得已的。她們似乎對異性比較容易進行能量吸取，所以自從她們搬過來之後，就會定期和我接吻。」

「大、大概是什麼樣的頻率？」

「這個嘛……幾乎每天。」

……為什麼我連這種事都老實告訴她了啊！？

不行，冷靜一點。

我只能這麼做了。

既然小夜也擁有淫魔體質，為了避免她在學校發作，就必須和雙葉她們一樣，定期和我接……咦？

也就是說——

「吶，春兔……」

小夜大概也和我得到了同樣的結論了吧。

只見她臉頰染成桃色，輕輕地開啟了雙唇。

「……你剛剛說你現在每天都和神樂坂姊妹接吻？」

「嗯、嗯。」

「而且，你也會協助我，對吧？」

「是啊，那是當然的。因為我喜歡你，所以——」

「既然這樣，我有個請求。」

「請求？」

我反問著，小夜有些羞澀地將身體湊近我。

接著，她輕輕地閉上眼睛，稍微踮起了腳，還很可愛地挺直了背。

不久前黑羽才做過類似的舉動，因此我立刻就意會到她的意思。

以及——我應該採取的回應。

「嗯～」

親吻。

我的嘴唇一觸碰到她，她輕吐出微弱的氣息。

從我們互相貼合的唇瓣上，可以感受到她的緊張。

儘管如此，她彷佛不願放開我般，嬌小的手緊緊捏著我的衣服。

我的心臟宛如晨鐘不停敲響。

我打從心底希望儘自己所能保護她。

但我用行動取代言語，緊緊地抱著她，小夜也將雙手環繞到我的背後。

直到我們停下輕啄般的親吻之時——

「——春。」

彷佛回到童年時光般，小夜輕喚著我的小名。

接著，她羞赧地吐出了話語——

「笨拙如我，今後還請多多指啾！」

「…………」

打結了。她最後居然舌頭打結了。

真不愧是十六夜小夜。

擁有天然呆的體質。

在這種情況下依然不改迷糊的本色。

但實在是太可愛了，可愛到讓人心癢……！

「啊、等、等等！剛剛的不算！」

「但很有你的風格，我很喜歡喔？」

「不要說那是我的風格！說得好像我是個迷糊蛋似的！」

「…………」

「你、你幹嘛露出那種同情的眼神啊！我已經是你的……女、女朋友了喔！」

「是是是，我的女朋友不是迷糊蛋。」

「嗚～～～～～～！總之，重來一次——」

「這可不行喔。」

「啊……」

我就像是要堵住她的嘴般，再度親吻了她。

儘管她似乎嚇了一跳，卻沒有抵抗，將身體輕輕地靠著我。

——啊啊。

回想起來，從昨天起就發生了不少事。

與紅音小姐見面。

和小夜一起去溫泉旅館。

雙葉被不良少年襲擊。

得知小夜擁有淫魔體質……真的可說是波瀾萬丈啊。

不過，儘管如此——

「謝謝你，春。」

小夜向我綻放笑容。

——現在的我感到無比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