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話（2/2）
雙葉嘟起嘴，起身離開座位。
她似乎是要去洗手間。
不然就是跟我面對面覺得尷尬而暫時撤退吧。算了，她做出那麼親昵的舉動，會感到難為情也不奇怪……
「嗯？」
當我想著這些事時，手機突然顯示來電通知。
手機畫面上顯示的名字是黑羽，她可能是打電話來關心約會的情況吧。
「餵？」我接起電話後，黑羽帶著一如往常的沉穩嗓音說道：
『太好了呢，能讓雙葉餵你吃東西。』
「……」
……冷靜下來。
如果是黑羽的話，確實是有足以猜測到我們行動的本事……
『順帶一提，你點的是漢堡、起司漢堡和薯條三樣。』
「為什麼你連這個都知道！？」
『因為我是你的青梅竹馬呀。』
「你要是以為什麼事都能用一句青梅竹馬搪塞過去，就大錯特錯了！」
難道她是在某個地方監視我們嗎？
還是我的身上被安裝了竊聽器嗎？
黑羽這個人很有可能趁我在睡覺的時候，把竊聽器埋進我的身體裡。
『先不說這個了，和久違的青梅竹馬一起約會的感覺如何？』
「唔，倒是不無聊啦，我也看到了她令人意外的一面。」
『你是指地獄兔的事嗎？你就放過她吧。她是真的很喜歡那個樂團哦，之前她還曾經說過，只要用超大音量聽著自己喜歡的音樂，就能夠忘記討厭的事。或許對她來說，這是一種抒解壓力的方式吧。』
「討厭的事啊……」
——這個時候。
我應該問問這傢伙才對。
搞不好今天正是最好的時機。
「吶，差不多該告訴我了吧？為什麼雙葉會離家出走啊？」
『……』
「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會去過問她為什麼討厭我了啦。不過，至少告訴我離家出走的原因吧？」
『……』
這似乎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話筒的另一端傳來的只有沉默。
半晌之後。
我們之間只有寂靜相系著彼此。
『——吶，要不要來打個賭呀？』
她突然如此說道。
「打賭？」
『沒錯，規則很簡單——今天約會結束以前，看你能不能揭穿雙葉離家出走的理由。』
「……那倒是無所諝，可是要賭什麼呢？」
『很簡單呀。如果你答錯的話，我們就直接回神樂坂老家。』
「——啊？」
過於突如其來的宣言，讓我不禁吃驚地張大了口。
「你是認真的嗎？」
『那當然，雙葉也一定會同意的，畢竟她也對於在你家白吃白住抱有罪惡感呀。』
「……雙葉她？」
『是呀，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自從她來到你家之後就闖了一大堆禍，她之所以會主動說要撮合你和十六夜同學，恐怕也是出於這個原因吧。她也是想要向你賠罪的呀。』
「……」
『況且，你不是一直處心積慮地想要把我們趕出去嗎？』
「那是……」
『我都明白，我們可是從
孩提時代就開始的交情呢。所以就算你刻意說出錯誤的答案把我們趕回老家也無妨。』
「……」
我確實曾經想過要把雙葉和黑羽趕出家門。
自從她們來了以後，我的生活就有了巨大轉變。
如果她們沒有出現，我就不會被十六夜誤解了，雖然這次順利地解開了誤會，但很難保證以後不會發生相似的事。
可是……
「……」
這時，我的腦海里閃過的是，和雙葉及黑羽開始生活的點點滴滴。
被卷進黑羽的惡作劇中、大家圍著餐桌一起吃雙葉做的料理、閒暇的時候聚在一起玩撲克牌或電視遊戲……
每天都像是鬧劇般吵吵鬧鬧。
不過，過得很開心也是事實。
和他人一起共度的生活很舒適，這一點也是真的。
沒錯，住在神樂坂老家的時候，我們總是玩在一起——
『那麼，賭局就開始了。別擔心，賭局的結果相信雙葉也會信服的。』
黑羽帶著宛如將硬幣彈到空中的輕盈口吻如此說道後，結束了通話。
◇◆◇◆◇
我和雙葉離開了速食店以後，依照預定行程在澀谷閒逛打發時間。
但我們去的店幾乎都是服飾店。
雙葉絲毫不曉得賭局的事，格外開心地試穿了許多衣服。
根據她的說法，住在老家的時候，衣服都是透過網路平台購買的，像這樣親眼看過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倒還是第一次，所以她也特別興奮。
接著，時間來到了四點半。
演唱會是四點開放進場，五點開始表演。在我們差不多該出發前往的這個時間點，又發生了狀況。
我們的目的地音樂展演空間，恰巧在賓館林立的街道上。
「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雙葉望著到處都是賓館的巷弄，面紅耳赤地咕噥道。
「咦，在澀谷這很常見啊。」
「怎麼可能！你以為我是第一次來澀谷就想騙倒我嗎！」
「可是，如果不經過這裡的話，就到不了會場哦。」
「嗚……」
雙葉不甘心地咬緊雙唇後，說：「我、我知道了啦。」
於是，我們就要穿越這條賓館林立的街道前往會場……哇，看見身旁的人紅著臉不發一語地跟在我旁邊，連我都害臊起來了。
「雙葉，你的動作很不自然哦。」
「吵、吵死了，倒是你為什麼那麼冷靜呀！」
「這個嘛……」
不行，暫停一下。要是我不小心說出跟十六夜來過賓館的事，一定會產生麻煩的誤解。
「……喂，你怎麼突然不說話啊？感覺很可疑哦？」
「才沒那回事。比起這個，你看，看到會場了。」
走出滿是賓館的巷弄，再穿過便利商店後，我們抵達了目的地音樂展演空間。
將門票和飲料費五百日圓交給工作人員後入場。
「哇，不愧是門票銷售一空的表演，人擠人呢。」
雙葉坐在門票上所指定的二樓座位區某一角後，如此說道。
雖然二樓有座位，但一樓皆為站席，擠滿了和我們同世代的年輕人，穿著樂團T恤的男男女女。根據事前調查的結果，這個音樂展演空間似乎能容納將近一千三百人的觀眾。
巨大的音響以大音量播放入場音樂，由於是西洋音樂，不知道是誰的歌曲，但氣氛絕佳。
「哦。」
當我想著這些事的時候，觀眾席的燈光轉暗，一樓同時揚起一陣熱烈的歡呼聲。
接著樂團團員伴隨著開場音樂一一進場。
和雙葉的說法一樣，女主唱穿著哥德蘿莉風格的服裝，大喊「閣下！」的嘶吼聲在觀眾席此起彼落。
「好厲害……」
雙葉在我身旁感嘆道。
唔，確實光是團員進場而已，會場的氣氛就高漲了起來。
不過剛才工作人員也廣播了「會場內禁止跳進觀眾席或衝撞等危險行為」，應該沒那麼誇張吧……
「啊。」
然而，我的預想在三秒內就被推翻了。
爆炸聲。
如字面上的意思，團員以炸彈爆炸般的劇烈聲響演奏樂器，在一首歌開始的瞬間，主唱縱身一躍，跳進了一樓觀眾席。
「……」
……不是吧，剛剛不是說了禁止跳進觀眾席嗎？
傻眼的我望向主唱，只見她一邊仰泳在觀眾群上方，一邊精準地演唱起節奏快速的歌曲。
轉眼間，第一首歌就結束了，主唱平安地回到舞台上。
『歡迎來到地獄！』
一片熱烈的歡呼聲響起。
看來這似乎是固定的挑釁橋段。
『啊——雖然才剛開始而已，我想要先說一件事。今天演唱會開始之前，有大量的兔子娃娃送到了休息室。可是啊，老實說，我沒有那麼喜歡兔子啊！』
喂，那為什麼樂團是這個名字啊？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我決定通通送給你們！嘿，想要的人自己接住！下一首歌，弱肉強食生存法則！』
好可怕的歌名啊。
不過更厲害的是，主唱一邊演唱第二首歌，一邊將兔子娃娃丟向觀眾席……哇，一樓很不得了啊！那樣不要緊嗎！兔子的激烈爭奪戰，讓觀眾席看起來很像大特賣的會場耶！
「啊哈哈哈！」
不知道是因為過於混亂的場面很有趣，還是被主唱破天荒的說話內容戳中笑點，雙葉開心地捧腹大笑，還配合主唱煽動觀眾的時間點「耶！」一起高呼，表情非常活潑、有精神。
——算了，也好。
我看著身旁笑得很開心的青梅竹馬，如此想著。話說回來，似乎很久沒有看過她如此自然的笑容了——大概，是從那時候以來吧。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去見你的。所以，千萬不要忘記我哦？』
在神樂坂老家道別時的記憶。
——不對。
真的是這樣嗎？
樂團團員在舞台上如魚得水般演奏樂器、載歌載舞，散發出彷佛隨時都會沸騰的狂熱氛圍。觀眾們在名為音樂展演空間的調色盤上，揚起音量，揮灑著鮮明情感。
還有，身旁雙葉的笑容。
——這場演唱會結束後，或許再也見不到這個笑容了。
一想到此，我忽然感覺到胸口一陣痛楚。為了忘卻這份疼痛，我開始思考起各式各樣的事。
賭局。
雙葉離家出走的理由。
還有，為什麼她現在對我的態度和過去相差甚遠呢？
我總覺得，答案似乎就在她的笑容中。
◇◆◇◆◇
「超——好玩的！」
長達兩個小時的演唱會過後，兩次安可都看到最後的雙葉，走出會場時仍壓抑不住激昂的情緒，如此高聲說道。
「雖然演唱會我還是第一次來，但比我想像中的有趣多了！果然現場演奏最棒了！下次還想來呢！吶，春你也這麼覺得吧？」
「呃，我明天也會來啊。」
「啊……」
搞不好她忘了這只是約會前的預演，雙葉明顯露出「糟糕」的表情。
「……是呀，今天只是約會前預演。話說回來，為什麼你看演唱會都悶不吭聲的呀？難得帶女生到昏暗的場所，你好歹也牽個手、摟著肩……或是接、接吻之類的呀……」
「可以對你那麼做嗎？」
「怎麼可能啊！……不過，只是假裝的話，倒是可以配合你，反正只是演戲而已。」
「演戲嗎？嗯，你白天的時候也假裝成黑羽打電話給我了嘛。」
我們位於從會場走向大馬路的巷弄途中。
在五月的夜空下，雙葉停下了步伐。
「……什麼啊，原來你發現啦？我和黑羽的聲音很相似，原本以為一定能騙過你的呢。」
「少瞧不起人了，我才沒遲鈍到那種地步。」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當你說出『太好了呢，能讓雙葉餵你吃東西。』跟『你點的是漢堡、起司漢堡和薯條三樣。』的時候，怎麼想都不對勁啊。」
仔細想想就明白了。
就算是黑羽也不可能如此準確地猜中我們的行動。
不過，更令我在意的是——
「而且，那時候你一次也沒叫過我『小春』。」
「啊？」
「黑羽會很頻繁地這樣叫我啊。可是，在電話里你一直是用『你
』稱呼我。我想你是為了避免一直口誤叫我『春』吧？」
「怎、怎麼可能因為這種小事就……」
「我早就注意到是你在演戲了，不信的話，你自己回想看看。在電話里，我從頭到尾都沒有稱呼你黑羽吧。比起這個，為什麼你要做那種事啊？」
「唔……我也不是一開始就計畫要這麼做的呀。只不過，我在約會的途中發現，自己不小心拿到黑羽的手機了。」
「啊……這麼說起來，你們兩個拿的是一樣的型號呢。」
如果型號不一樣的話，或許就能更早發現了……不過，現在這種事一點也不重要。
沒錯，我在那個時候早就發現雙葉的謊言了。
所以當下我才產生了那樣的想法。
——我應該問問這傢伙才對。
搞不好今天正是最好的時機……
而問題的內容正是——
「吶。」
在澀谷的喧囂之中，雙葉堅定地凝視著我。
「打賭會持續下去的吧？白天的時候你不是問過嗎？『為什麼雙葉要離家出走啊？』那麼，你有答案了嗎？」
「這個嘛……」
我只能沉默以對，最後，我還是不知道答案。
「哼，算了，不管你有沒有答案，也不用現在說出口。畢竟約會的預演還沒有結束呢。」
「咦……」
可是，演唱會已經結束了。
我們應該已經完成黑羽安排的所有行程了啊？
「好了，快走吧。」
雙葉迅速說道，拉著我的手邁開步伐。
她的視線筆直望向前方。
而在那裡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