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那就答應魔王的邀約吧?(要/不要) 四章「絕不放開手!聯繫兩人的羈絆魔法」(2/2)
就這樣像在沉思似的暫時陷入沉默。
「無妨,就對你實話實說吧。」
她以真摯的表情,毫不遮掩地──如此回答:
「……是為了在世上推廣『至高無上的魔法』。」
「至高無上的……魔法?」
「沒錯。結構正確美麗,高水準的最上層魔法。為了將其推廣到世間,吾人才會創作出魔導書,如今也持續寫作。」
庫魯米輕輕一嘆。
然後──臉上糾結出厭惡的神色,她忿忿說道:
「這個世上──有太多粗劣的魔法了。」
這句話──讓我心頭猛然一跳。
一直以來庫魯米那總是高深莫測的表情──竟流露出打從心底湧上的厭惡。
「結構亂七八糟的、設計太淺薄的、只求商業性成功的……光是看到就令人反胃。不僅如此,人們還為了個人私利濫用精靈,即使扭曲了這世間的道理也要榨取出魔力。吾人──對此無法原諒。」
……我想起露比的話。
人們一直以來經由口授傳承魔法,結果致使精靈遭人榨取魔法,塔納托斯才起意要肅清人類。
……原來如此。
露比打倒庫魯米的時間是五年前。
之後不久,魔導書便在這世上誕生。
為了不要重蹈覆轍,庫魯米在與露比的決鬥結束後,創造出魔導書,並且持續創作到今日啊……
「所以吾人──就是為了驅逐所有品質低劣的魔法,以高水準、高品質的上級魔法顛覆世界,才會一直創作魔導書到現在。換句話說,亞吉羅。」
她從椅子上站起,走到我跟前──伸出雙手握住我的右手。
「希望……你能成為吾人的左右手一展長才。獨有吾人是不夠的,咱們一起讓這世上的魔法更上一層樓吧。」
「……原來如此。」
理解到她的「目的」後──我莫名地稍微揚起嘴角。
是這樣啊……此人的「夢想」是這個啊……
「我充分明白了。謝謝……」
「這又沒什麼大不了的,你不需要道謝啊。那麼,你的決定呢?從你的表情來看──似乎可以聽到好的答案。」
「是啊……那麼,我就說出我的答案吧。」
我直視庫魯米──做出回答。
「──我拒絕。」
──露比倒抽一口氣。
──庫魯米眯起雙眼。
「……什麼?」
在足足停頓了幾秒過後,庫魯米很意外地張口說:
「拒絕……亞吉羅,你要拒絕……吾人的邀約?」
「是的。我拒絕。今後我還是要──跟露比一起創作魔導書。」
「老、老師……!」
露比呼喚我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哭嗓。
「哼,為什麼?對你來說,這明明是好處占盡的提議。難道說……不會是為了『想跟露比在一起』這種傻氣的理由吧?」
「當然不是。」
我對她搖搖頭。
「我一直……有種不太對的感覺。我與庫魯米小姐的魔法有所不同……當然,像水準等等徹頭徹尾就截然不同,但原因不在這裡,而是從更根本的地方就不一樣。」
「根本的地方?」
「……庫魯米小姐的魔法很厲害,是高超的技巧、淵博的知識、龐大的魔力三者共同建立起的最強魔法。結構漂亮,設計也無可挑剔。不愧是追求『至高無上的魔法』的人所創造出來的成果。」
「是吧?高水準的魔法很美妙哦。那真的是神與人類創造出來的最高級藝術品。希望你能體會其魅力,並且將這世上的魔法都換成『至高無上的魔法』。」
「的確,這是很有魅力的提議。我也真的想過:如果自己能發動那樣的魔法就好了。可是──」
微微吸進一口氣後──我宣告:
「我的夢想是──『打造出任何人都能使用優質魔法的世界』。」
「……任何人?」
「是的。不僅魔法師,無論男女老幼,任何人都能使用便利的魔法,我想打造出這樣的世界。把低成本、簡單但優質的魔法提倡到全世界。所以……我和庫魯米小姐的目標不一樣。是致命的、關鍵性的、徹底的不同。成為眷屬後就能獲得魔力?那是我壓根就不需要的東西。因為我想創造的魔法是像我這種平凡人也能使用的魔法。而且──」
說著……我望向露比。
「──為了完成這個目標的最佳夥伴就是露比。她是個為了大家而戰的女孩。真心希望大家能幸福。甚至最近,在我說出口之前,她就會先擔心起新魔法所需的魔力量。我們追求的目標完全一致。」
說話間,我回想起──
在沙漠中創造水屬性魔法的事。
那時露比在我說明之前,就先想到連續發射是不是會導致魔力過度消耗。
「所以──我無法成為眷屬。今後我也會繼續跟露比創作魔法,直到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能自由地使用便利的魔法。」
「老、老師……!」
在這瞬間──露比忽然抱住我。
接著──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開始大聲哭嚎。
「太好了……太好了!老師……嗚……選了我!……對不起,我只顧我自己……但……太好了……!」
「嗯,我才要說抱歉,讓你擔心了……」
我一邊說一邊輕輕拍著露比顫抖的背。
「不是跟露比一起的話,我畢竟還是無法當一名作家……」
「嗚嗚、嗚嗚嗚嗚嗚!我好害怕!一想到也許不能再跟老師共事……不能再一起創作魔導書!嗚嗚嗚嗚……!」
「放心吧……我已經決定這輩子要跟露比一起創作魔導書了……你就安心吧……」
「……可惜……真可惜。」
庫魯米感到厭惡地皺起眉頭,忿忿表示:
「比
起跟吾人的眷屬契約……你居然選擇那種白日夢……」
「白日夢……是嗎?」
「是啊,沒錯。任何人都能使用優質魔法的世界哪有可能會實現……」
「也許……是吧。但我還是想嘗試看看。我想追求我的理想。」
「……荒謬。」
庫魯米沒興頭地發出嘆息。
然後──為什麼呢?
「為了這種事……你……」
我覺得庫魯米的目光──似乎朝向露比的方向。
「……嗯?」
她的表情──讓我靈光一閃。
接著……從這一刻起,腦中的拼圖一口氣完整湊齊了。
──剛才在眼裡瞄到的「某樣東西」。
──庫魯米至今的一言一行。
──然後是我們現在身處的狀況。
……不……這怎麼可能呢?
……可是,若真是如此,一切就都能得到說明……
從相識的那一天起直到今天的一切一切,都能夠獲得解釋……
「……呃,那個……這只是我的猜想……」
我將身體從露比身上挪開,心懷忐忑地向庫魯米確認。
「什麼?」
「那個,不好意思,也許是我誤會了……」
「無妨,你說吧。」
「……庫魯米小姐其實對我完全不感興趣……」
「……而是非常喜歡露比吧?」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
──庫魯米大叫。
蒼白的臉頰染上霞紅。
「什、什什什什麼,你在說什麼啊?我、我……喜、喜喜喜喜喜、喜歡露比?你、你有什麼根據啊!」
庫魯米睜大眼睛,臉上也冒出汗珠。
她這超乎預期的狼狽模樣,反倒讓我有點害怕……
話說,她連第一人稱都變成「我」,完全忘了自己建立起的形象……
「呃、不是啦……就那個……房間裡不是有幾樣粉紅色的東西嗎?像坐墊等等……我想那應該是櫻花勇者的周邊商品吧……」
「啥──!你在胡說些什麼?太、太莫名其妙了!那不過只是平常的坐墊而已,才不是什麼勇者周邊商品……!」
「……不是吧,那坐墊上面明明就印了『櫻花勇者坐墊』等字……」
「……是我的責編!是責編擅自放在這裡的!真是,我都說了我不需要!」
「……你話雖這麼說,但明明很常在使用……」
「只是因為它出乎意料的方便而已!」
「啊,還有那些放在書架上的雜誌……全都是裡面有採訪勇者的文章吧?我以前也很憧憬勇者,所以家裡也擺了幾本一樣的雜誌。」
「……是、是巧合!不過是我留下來的雜誌碰巧都有罷了!」
「真的嗎……?咦,你話雖這麼說,但採訪勇者的那幾頁都貼了標籤……」
「……那也是巧合!只不過是掉落的標籤都剛好黏到勇者的採訪文章上!」
「……所有雜誌的勇者採訪文都有標籤哦。」
「全部都是湊巧黏到的!」
「那也太神奇了吧!是說,證據還不只這些哦。知道庫魯米小姐很喜歡露比之後,很多事情就可以得到解釋……我最近因為使用普紐瑪的魔法,接受了許多採訪,庫魯米小姐一看到,當然就會認為『露比牽涉其中』。因為那精靈就形同露比的代名詞啊。這就表示自己最喜歡的露比很有可能跟魔導書業界有關,可是不好意思自己主動去找她,因此庫魯米小姐才會嘗試性地設下『使用普紐瑪就能通過的結界』守株待兔。」
「……不、不是……」
「然後,正如庫魯米小姐預料的,露比出現了,而且還帶了一個不認識的男人。對很喜歡露比的庫魯米小姐來說,當然不希望有奇怪的蟲子跟著她,所以才要試探我。跟來採訪、故意弄倒勇者像,看我會怎麼行動。最後再像這樣,向我提出眷屬契約,好測試兩個人的關係深淺……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我……只是……」
「……所以,呼喚出地函霸主的也是庫魯米小姐吧。聽說那怪獸原本只會在火山口附近出沒。」
「……嗚、嗚嗚嗚……」
庫魯米紅著臉,眼神胡亂遊走。
……看來不會錯了。
這次一連串的事件……都是喜歡露比的庫魯米為了測試我才惹起的……
但是……這樣對她一再逼問,似乎真的有點可憐。
我還是先緩下來別再追問吧。
「……唉,會那麼喜歡也是沒辦法的事。是露比協助你保護人類免於塔納托斯的威脅,當然對她會有特別的感情啊……」
「……!露比!你對他說了那場戰爭的始末!」
庫魯米勃然變色,轉向露比說:
「我那樣千叮嚀萬交代要你別跟任何人說……!」
「……庫魯咪!」
露比無視庫魯米要說的話……直接衝過去將她抱住。
「等等!露、露比!你做什麼!」
「謝謝!謝謝你擔心我!嗚嗚嗚嗚嗚嗚!」
「等等,你說什麼……我哪有在擔心……」
「我最近一直好擔心自己是不是被庫魯咪討厭了……如果除此之外,連老師也離開我,該怎麼辦……」
「哪、哪有!我怎麼會討、討厭你……而、而且,我根本就沒有真的打算要搶走亞吉羅……」
「咦?那如果老師真的答應簽下眷屬契約,你打算怎麼做呢……?」
「……會做出這種選擇的男人一點也不適合露比……我會讓他消失吧……」
「消失?拜託!這比搶走他還過分啊!」
「……真、真的假的。」
剛才如果做錯選擇,前魔王就會讓我從此消失……?
……太好了,那時沒有成為眷屬,真的太好了……
「──總、總之!」
庫魯米將露比拉開,重新轉向我。
「亞吉羅!既然你不成為吾人的眷屬,那吾人還要繼續進行對你的試煉!你就自己去打倒地函霸主吧!」
「……咦──庫魯咪,不要在這種事情上固執啦!」
露比一臉無奈地說。
「不是已經弄清楚很多事了嗎。讓地函霸主回到原本的地方吧……」
「那有這麼便宜的事!吾人可還沒確定亞吉羅適合待在露比的身邊哦!不甘心的話,就兩個人去試著打倒它啊!」
「咦──……」
「……露比,我們去試試吧。」
露比依然深表不滿,我笑著對她說:
「我想被庫魯米小姐認可,想讓她同意我待在露比的身邊。所以……我們一起去打倒地函霸主吧。」
「……這樣啊。」
露比回答後就把鼓起的臉頰縮回去。
「既然老師都這麼說了,那就這麼做吧!」
她深深點頭,笑容依稀洋溢著幸福。
「哦,已經沒時間了,趕快回去現場!」
☆
「──老師,對不起!我還是沒成功!」
數十分鐘過後。
去營業到深夜的道具屋搜購大量萬能藥與乙太之後,我們再度毅然前去攻擊地函霸主,但是……
「依舊撐不了多久啊……!」
這次的作戰也失敗了。
因為岩漿的高熱變得狼狽不堪的露比回到我身邊。
「可惡,我明明已經比剛才還多施了幾種補助魔法……也還是行不通啊……!」
「是啊,怎麼也沒辦法撐到打倒它的那一刻……」
心焦的我滿身大汗,抬眼環顧四周。
冒險者與憲兵就跟一個小時前一樣,仍在拚命抵抗。
然而……找不到突破點的現況已讓戰士們出現疲態。
憲兵的臉上看不到霸氣,魔法師的魔法也盛況不再。
「哼,看吧……!」
庫魯米交叉雙臂這麼說,她隨我們一起過來,大概因為還是會擔心事情的走向吧。
「亞吉羅如果乖乖簽下眷屬契約,不就沒事了!那樣一來,吾人就會三兩下解決亞吉羅,與露比一起打倒地函霸主……!」
「拜託,可不可以不要在說話間輕描淡寫地講出最糟糕的方案!」
「對啊,庫魯咪!你如果做出這種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哦!」
「那、那可不行……!」
庫魯米一臉不滿地扭捏著身子。
不,這無關乎露比原諒不原諒吧
,拜託請別想著要把我解決掉……
……現在不是管這件事的時候!
天空已翻出魚肚白,平原的彼方已經看得到王都的城牆。
真的快要沒有時間了!
「……可惡,該怎麼辦……!」
我跑向岩漿澤地,蹲下來仔細觀察。
燒得紅通通的熔岩。
一面燒掉下方的草皮,一面黏糊糊地流動。
外觀看起來依然只覺得跟一般的岩漿沒兩樣。
要怎麼辦呢?只要沒有這東西,應該就能打倒地函霸主的主體……
──就在這時。
「……嗚哇!」
積累在熔岩中的氣體──忽然在眼前「噗咻──!」噴出。
我踉蹌地往後退,失去平衡栽了個跟斗。
「老、老師!你還好嗎!」
「……哦、哦!雖然嚇了一跳,但我沒事……沒有受傷哦。」
我扶著腰站起來。
真的好危險……萬一吸進那個氣體,下場說不定會很慘。
感覺跟岩漿一樣都蘊藏了魔力……
「……嗯。」
身後傳來庫魯米的聲音。
回頭一看──
「……你帶著很有趣的東西嘛。」
她的手裡──拿著我的「護身符」,多半是從包包中掉出來的吧。
在來到王都之前,母親送我的金屬護身符。
「有趣……?你在說什麼啊?那不過是我媽給我的一個護身符……還被下了『偷窺魔法』……」
我邊說邊從她手上奪回護身符。
這是怎樣……居然在這種情況下被人看到母親的多管閒事,超丟臉……
「……你說什麼?」
庫魯米疑惑地看我。
「這個護身符里才沒有『偷窺魔法』。」
「……咦?……可是,上頭還衍生了別的魔力,就是用來施加『偷窺魔法』的……」
「的確,上頭是衍生了別的魔力,不過用途並不是收取視覺資訊。」
「那……會是什麼?」
「是『幸運』。」
想也沒想過的字眼讓我瞬間說不出話來。
「是……『幸運』嗎?」
「是啊,換句話說,這個護身符被設計成術者可以將神給予自己的運氣,也就是『幸運』,持續傳送給攜帶護身符的人。」
說完後庫魯米便無趣地眯起眼睛。
「這是令堂給你的東西吧?這麼說來,就是她在這個護身符上施加了『給離鄉背井的你帶來幸運』的魔法……哼,還真是一位慈母啊。」
「是、是這樣嗎……」
我不禁定睛看著手中的護身符。
媽媽……是出於那樣的心愿把這東西交給我的呀。
……我一點也沒察覺,反而把她施的魔法解除了。
不,即使察覺到,我應該也會做出相同的事。
我才不想為了讓自己多點好運,就奪走母親的幸運。
……如果有時間。
等這次的事告一段落,也許我該回老家一趟。
父親跟兄長或許不會給我好臉色,但我還是應該讓他們看看已盡力獨立的自己……
……就在這時候。
──我的腦中驀然閃過一個點子。
──魔力的衍生連結。
──不單單只有視覺資訊,還可以傳送「幸運」。
對了。
如此一來──有種魔法值得一試。
「──露比!」
我轉身跑到她身邊。
「怎、怎麼了呢……?」
「我現在要對露比施展一個魔法!」
在說話的同時,我已經在腦中構想好魔法的結構──啟動魔法陣。
我握著露比的手,詠唱咒語。
「──連接來處去向的賽之神呀。
──讓我們共享呼吸。」
將魔力注入魔法陣──然後,我和露比的身體便發出淡淡的光芒。
「這、這是……」
「我和露比的身體透過衍生魔力連結在一起了!」
清清楚楚感覺到──我和露比之間的羈絆。
現在,透過魔力,我和露比共享了「某樣東西」。
「這麼一來,待在岩漿沼澤的時間應該就能比剛才還要長!抱歉,讓你承擔了這麼多疼痛……這次我也同樣會感到痛,請你再稍微加油一下!」
「咦?等、等等,老師……!為什麼老師也會感到痛呢?」
「──因為我們共享了體力。」
聽我說完──露比睜大眼睛。
「現在透過衍生魔力,我跟露比可以共享體力。換句話說──你不僅可以靠自己,還能依靠我的體力待在岩漿之中!」
既然光靠露比的體力無法打倒地函霸主──那就幫她補充體力。
想著衍生魔力的事時,我剛好聯想到這個辦法。
而理所當然地,是拿我的體力給她用。
我一定要和露比兩個人一起打倒地函霸主。
「……對了,我知道我的體力幾乎是有等於沒有!縱使還有露比的防禦力可以擋,我的體力全用上也頂多只能延長几分鐘的攻擊時間。不過這時候──還有這個。」
我拿剛才才買的「萬能藥」給露比看。
一劑便能恢復所有體力的藥共有十二個。
這些至少能──讓露比的活動極限延長三十分鐘左右。
「所以露比──打倒地函霸主吧。這個方法一定行得通!」
「……好!我明白了!」
露比用力地點頭。
「我絕對會打倒地函霸主。不會白白浪費──老師的協助!」
☆
──戰況已經持續了快要三十分鐘。
露比劈砍。地函霸主反擊。
在這段期間,地函霸主的傷口依舊自動地持續癒合──但傷害逐漸累積下去後,它那龐大的身軀也開始變得行動緩慢。
「……唔,來得及嗎?」
天色已相當明亮,王都的城牆也就在左近。
手中的萬能藥……只剩下一個。
而且……看情況似乎也差不多該用上它了。
「……好。」
我一面感受著體力逐漸被耗盡,意識隨疼痛飄遠的感覺……一面打開蓋子,一口氣喝光它。
從共享的視野中,我清楚地看到露比身上的傷口在消失。
露比在面前握緊拳頭。
──謝謝你幫我回復!
她應該是這個意思。
她重新握好雷瓦汀,喉嚨間發出低吼,靈活躲過揮來的手臂。
然後──當手臂重重落在地面,她便趁勢跳了上去,利用經魔力增強過的腳力,一口氣奔到上臂的位置。
「──哈!」
她從肩頭縱身上躍,扭轉身體──連續朝巨大的頭部使了兩次迴旋斬。
地函霸主發出悲壯的吼聲,身體嚴重歪向一邊。
「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就差一步了!」
我握緊拳頭,認真地祈求。
「加油,露比……!你要平安回來……!」
──兩人合力的話,一定辦得到。
所以現在就忍住出現在身上的痛楚,認真祈求吧。
希望她可以──露比可以……
用一如往常的快活笑容回到我身邊。
……忽然。
「……到這種地步……啊。」
身旁的庫魯米一個人自言自語。
我驚訝地看她……只見她眼神飄緲地看著黎明中佇立在平原上的魔神。
「擁有共同目標的人在身旁……就會這麼不一樣嗎?」
「……什麼……意思?」
……不一樣?
究竟是什麼意思呢,她是指哪裡不一樣呢……
她沉默了一會兒後,有一句沒一句地開口道:
「……吾人……一直都是獨來獨往。五年前甚至還搞出那樣的事。我自認已經不能再以一個人類的身分,被世間接納……」
她說話的模樣讓我心頭一顫。
這是……她的真心話。
前魔王庫魯米·塞菲利斯……正在老實吐露自己的心聲。
而且……我也隱約能理解她說的話。
如果自己也跟庫魯米一樣,曾於一段時期內以「魔王」的身分統領怪物,應該也會認為自己再也無法回到一般的生活
。
即使那是……其實是為了世界而採取的行動。
「我以為……露比也跟我面臨相同的孤獨。干出那樣的大事之後,她應該也對ㄧ般人和自己的差別有所領悟。勇者與魔王在『超乎常人』這點並無分別。可是……她卻以編輯的身分生活在社會當中,甚至還跟像你這般值得信任的人建立了深厚的關係。」
庫魯米望著我。
「那一定是……因為你跟露比擁有共同的夢想。因為那個夢想,你跟露比之間才會產生那麼深的羈絆吧。」
接著她自嘲地笑了。
「……吾人的身邊若也出現那樣的人,是不是就會有所改變。」
「……誰知道呢。」
我笑著回答的同時也在思索。
……這個對話應該不需要客套或注意場面。
我也該以一個人的身分……對同樣身為人類的庫魯米·塞菲利斯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老實說,我有點難以想像。我既沒有拯救過世界,也不是最強的魔法師。」
「……是啊。你是位優秀的魔導書作家,但沒有什麼魔法師的才能。」
「可是……」
我重新回想。
初次見到庫魯米的那一天。
然後也回憶了採訪、頒獎典禮等等,直到今日。
「就我個人來看……身邊有其他人相伴時的庫魯米小姐比較有魅力。跟舉止威風八面的『魔導書始祖作家』,或言語苛刻的前魔王比起來……與露比爭執的庫魯米小姐看起來更加幸福。」
庫魯米睜大雙眼,似乎覺得很驚訝。
「所以我覺得……不要光只有露比,應該增加更多能像那樣對待庫魯米小姐的人。」
「……呵呵呵。」
庫魯米開心地笑了。
……她第一次對我展現真實的她,我有這種感覺。
「謝謝,雖然這也許只是客套話,但還是覺得很高興。」
「這不是客套話啦。」
「是嗎……不過,連吾人你都要這樣誘騙籠絡啊……真是不可小覷的傢伙。」
「誘騙籠絡?我才沒有這個意思!」
「是啊,像你這種人十有八九都會那麼說。而且你看……你的正室就要使出決定性的一擊了,好好看到最後吧。」
「什么正室啊……」
我邊嘟噥……邊將意識轉回到共享的視野。
露比飛身連續使出好幾個迴旋斬後,輕盈地降落到地面上。
與地函霸主正面對峙──將自己的生命力投注到手中所拿的聖劍雷瓦汀。
劍身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芒。
龐大的能量蓄積在劍刃上,撼動了周遭的空氣。
然後,露比揮下巨劍。
「這樣……就能結束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筆直揮下,燦爛奪目的衝擊波朝著魔神射過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遭到衝擊波正面直擊──地函霸主發出低沉的咆哮。
粗壯的吼聲震憾了整片清晨的空氣。
它巨大的身軀開始慢慢出現裂痕……紅色的岩漿從中漏了出來。
……啊啊……結束了。
這樣就守住王都了……
這場仗打了很久……終於可以就此畫下句點了……
然而──
「──停止。」
這聲音──讓一切靜止下來。
地函霸主就在身體即將崩解之前完完全全停止了所有動靜。
露比一臉難以置信地觀察它那巨大的身軀。
不只是她。
周圍那些一直奮戰到最後的憲兵、魔法師也都滿臉疑惑地注視突然僵住不動的地函霸主。
「……庫魯米小姐。」
只見……站在身旁的庫魯米發動了魔法。
從浮現在她手心的魔法陣來看……這是停止時間的魔法。
在最後關頭停止了地函霸主的崩解嗎……
隨後她快速地啟動回復魔法,治癒了地函霸主所有的傷口。
接著啟動轉移魔法……將讓龐大過頭的怪物轉移到某個地方去。
幾秒鐘過後……眼前就只剩下一片拂曉時分的平原,彷佛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餵、喂!發生了什麼事啊……」
「地函霸主……消失了……」
敵人措手不及地消失,讓憲兵們一臉茫然。
魔法師則懷疑自己是否被下了幻覺魔法……在片刻的放空之後,紛紛對自己施展解除幻覺的魔法。
「……你果然很溫柔。」
我對庫魯米說。
「你讓地函霸主回到它原本棲息的火山了嗎?」
「……哼,我沒打算告訴你。」
庫魯米別開視線。
接著她發動轉移魔法──
「……啊!老師!庫魯咪!」
──把自己和我一起轉移到結束戰鬥的露比身邊。
「……這樣是沒事了嗎?」
露比邊說邊躂躂躂地跑到我們身邊。
「不知為何就突然消失了……我們戰勝地函霸主了吧?」
「對啊,沒錯。」
庫魯米對露比深深點頭。
「你們贏了。吾人的試煉……到此結束。」
「……哇──太好了──!」
手中握著雷瓦汀的露比滿臉笑容地舉高雙手。
「老師!這樣我們就被認同了!」
「是啊!」
我邊說邊對露比伸出右手。
「……那麼……鄭重說一聲,從今以後依然要請你指教嘍,我的責編。」
「好,今後也請你多多指教!我的作家!」
露比點點頭,緊緊握住我的手。
近距離見到她的笑容……背對著東方初升的朝陽,幾乎燦爛得讓人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