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遲來的魔眼之王 第四章(2/2)
被大肆吐嘈一番,西昂已經累了。
「你並不是笨蛋之類的,而是狀況改變了。迄今為止,你的選擇大概都是正確的,你也只能那樣去行動。畢竟先前的狀況,你沒辦法和我商量吧?一定早在商量前,路西爾.艾利斯就會出現了」
「………」
西昂看向路克,事情確實如他所想。
剛才脖子被線纏繞時,路克就有可能被路西爾做掉。而且『女神』們也會頻繁襲擊過來。
不管是路西爾還是『女神』,對各自都有自己的看法,但已經沒那時間去想了。
沒有回顧周遭的閒暇。
在自己被其他神只壓潰之前,有必要達成目的。
目的是指擴張羅蘭德的領土,即增強自己的實力。必須取得足以抗神的巨大力量。
然後在這之上,得吞噬萊納,完成被稱作『真』的術式——有必要伸手觸及,管控這個世界的創造與破壞之處。
但是這些都因為雷姆魯斯施行的咒術,極端地改變了。
首先,感知不到『女神』的存在。
其次是路西爾不能現身。
雖然不知道雷姆魯斯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至少這個咒術,現在起的一年間能發揮效用。
那麼這的確是。
「……就像你說的啊,狀況改變了,人類也能做些什麼」
路克微笑著,雙臂展開。
然後說。
「那麼容我再次諫言,我們的王啊!在此創造人類的世界吧!能否不輕言赴死,持續努力?」
西昂聽了露出苦笑。
「下命令,把所有的準備就緒,那麼,能夠跳舞了嗎」
「是的」
「結果我還是一直被齤操弄的人偶啊」
「但就算是人偶,也是有才能的哦?」
路克微笑。
克勞又接著說。
「只是個人偶,是不會有誰跟隨的啦!而且與其當那個『勇者』的怪物的,還不如當我們的人偶來得好吧?」
西昂笑著看向克勞,然後又回復嚴肅的表情。
「那麼以後該怎麼辦?狀況已經改變了。但就算改變,也只有一年的時間能考慮,在這一年內有什麼打算?」
路克有請發表,朝西昂伸出手。
「首先,恭請國王陛下發表。您想如何做呢?」
彬彬有禮地徵詢意見。
對此,西昂深入思考,畢竟之前完全沒考慮過。在這個因應雷姆魯斯的咒術而生的新世界,自己到底應該做什麼呢?
不,最初似乎只想著總算從王座逃脫了,根本沒在考慮。
「……這麼突然是要我說什麼呢,被打了覺得有點累,我可以坐下嗎?」
西昂一問,卡爾尼說。
「附帶一提,您知道這間房,其實不是米勒先生的,而是西昂先生的?桌上的文件,從現在起就交給西昂先生了」
「哈啊?」
「所以請您入座」
西昂看向桌面。煩躁地看向堆得像山高的文件。當然那個不先處理完,一定趕不及吧?畢竟羅蘭德異常迅速地擴大到這地步,不得不做的事要多少都有。
西昂看了看卻說。
「那我就坐下去吧。然後卡爾尼,桌上那些文件全交給你了,緩衝期只有一年,我就不插手內政了」
「咦——」
「我們是夥伴吧?那就去做啊」
「不覺得西昂先生,性格比之前更壞了?」
卡爾尼發牢騷,西昂對著他笑。
「說笑的啦,嘛啊,先不閒扯了……」
坐下置於中央,屬於自己的椅子。那張椅挺不錯,坐起來很舒服。
「哈啊,工作堆積如山啊」
邊嘆氣邊看向桌面。
路克說。
「誰讓西昂先生怠惰了那麼長的時間呢」
「我只睡了二十天耶?」
「不,路西爾.艾利斯被詛咒後不能行動,在這危及時刻要是和我們商量,事情還有轉圜餘地。但你卻懶得去做——是這樣的意思」
「………」
「但是就結果來說,或許是挺好的吧。決心赴死、背水一戰的雷姆魯斯,看起來也不像懷有惡意……而且多虧萊納先生,你對我們的態度也軟化了。衡量結果,狀況朝向對人類有利那面發展。也就是說,你的行動是正確的」
「………」
「你是憑直覺行動的吧,但就正因為引導出正解,才顯得你是國王呢。雖然克勞也有這份潛質……」
一旁克勞插嘴。
「你只是想嘲笑我吧,那個」
路克笑著說。
「是的,我是在嘲笑你喔」
「殺了你喔?」
「哈哈,但是我也很尊敬這樣的。認為一切都是算計過的我和米勒前輩,是不可能導出那種選項。正因為如此,我才問你,西昂先生,下一步你想怎麼做?」
對這番提問,西昂再次轉起思緒。
決定再次面向未來前進,自己又到底該如何是好?
身體壓向椅子的靠背,仰望天花板。
然後思考著。
關於現今世界。
關於今後世界。
腦海展開地圖,修正思考面,從狹小的視野拓寬開來。
然後他說。
「羅蘭德……回到羅蘭德的起源之處吧」
「喔?」
「艾利斯家的豪宅深處——那裡有『墮落的黑勇者』(阿斯路德.羅蘭德)的屍體」
「……喔呀,突然就出來個很不得了的情報呢」
「我在那裡、和路西爾……然後和『勇者』訂契約,被附身了。但是普通人沒辦法進去那地方。只有羅蘭德地國王族才能進去。普通人貌似光是靠近就會發狂,精神被摧殘致死。但要是雷姆魯斯的咒術真的咒效,自稱是神的傢伙被封印力量……」
路克點頭。
「可能變得誰都能進去……這個有調查的價值再呢……原來如此。艾利斯家的豪宅啊,關鍵竟然在咫尺之間嗎?該做的事還真的比想像來得多」
路克轉向西昂,然後問道。
「沒有其他隱瞞的事了嗎?」
雖然被這樣問了,但秘密實在是太多了,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路克又說了。
「嘛啊,大致上都從雷姆魯斯那裡聽過了……所以我想知道的,是關於你個人的事情喔。例如對於萊納.龍特,到底是抱持那樣的感情?『勇者』如何影響你?路西爾.艾利斯期望著什麼,才和你締結契約?」
西昂正要回答那些時,路西爾搖頭了。
「但是,現在這樣就好了。剛剛問的那些,請用文書匯報給我。把情報分享出來吧。是說,該做的事真的意想不到的多啊,雖然神被阻隔開來,但是敵人還是在的。例如佳斯塔克,他們似乎很清楚目前的局勢。還有他們背後的主使者是誰呢?為什麼想爭權世界呢?在這個不存在神的世界,到底追求著什麼?目前他們已經行動了。和艾爾托利亞共和國聯盟,向這裡侵略中。肯定是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吧?那到底是為了什麼想得到的呢?西昂先生心裡有底嗎?」
對這連串問題,西昂搖頭。
「我不清處佳斯塔克的事。只知道他們好像視我——視勇者為禍源」
「原來如此,那麼就往佳斯塔克送入間諜吧。雖然早就送入一些人到佳斯塔克去了……」
西昂答道。
「在佳斯塔克的,確實是槍之一族的——」
「西爾維魯特一族的長女呢。但也很長一段時間沒回報了,
難道是遭到滅口?」
「不知道呢」
「繼續整理情報吧。下一個是關於龍拉.龍特爾的部份。他似乎十分清楚神的領域。他的目的無他,僅是保護萊納.龍特。為此,他對現在的世界有何看法,又做何打算?令人不安」
叫做龍拉的,是幾乎獨力完成羅蘭德魔法大系的天才。
國內因應人體實驗而生的士兵們,這麼理論,說是依據龍拉遺留的研究發展而成的也不為過。
也就是說,與龍拉交戰時,本國士兵有可能派不上用場。
就在這裡,克勞說話了。
「為什麼——敵人這麼多啊,而且我們掌握的情報還很少」
卡爾尼說道。
「跟那個龍拉先生或佳斯塔克並列,我們陣營里最了解實情的,大概就屬路西爾先生了吧。但是現在那個路西爾先生不在呢」
克勞對卡爾尼說。
「但是那個路西爾,不是人類吧?過於棘手的傢伙,沒辦法當夥伴啊」
「確實是這樣啦」
話至此,路克的指頭喀嚓、喀嚓、喀嚓的鳴響。然後啪的輕打自己的頭。
「很好,狀況大致上明白了。行動吧。敵人是誰、該從何處得手?雖然現在還不很清楚……總之就能做的份盡力而為。克勞、卡爾尼先生」
「嗯?」
「是?」
「你們就聚守在雷姆魯斯帝國。請在一個月內,讓這裡的國家機能復甦」
才這樣說,克勞就擺出不滿的臉。
「哈啊?我就說過這種內政……」
路克插嘴。
「那個是卡爾尼先生負責的。克勞就負責築起,對佳斯塔克帝國與史菲爾耶特民國的防衛線。無論是哪一方,隨時有可能會攻過來。畢竟這裡已經是無人的領土了」
克勞笑了。
「啊,這種的就沒問題。做吧。很好,既然派給我,就趕緊去干啦」
「啊,一個人太勉強了,和休斯.懷特元帥一起吧」
「啊?搞啥啊?我討厭那傢伙啦?」
「誰管你。讓你乖乖聽懷特元帥話的人才,應該已經到了」
無預警冒出這句。
卡爾尼突然開心地笑起來。
「啊、啊,確實是這樣。克勞先生不知道嗎?娜亞小姐來見克勞了喔!」
告訴各位,娜亞是舊艾斯塔布爾王國的公主。
娜亞.安小姐。
獨自一人守護舊艾斯塔布爾的民權,成為羅蘭德的貴族。和作為她的護盾的克勞,似乎萌生情愫。
另一位休斯.懷特元帥,是原來艾斯塔布爾王國的士兵,效忠娜亞.安。因為這個原因,和娜亞要好的克勞與休斯關係交惡。
總之,聽到之後克勞有點慌張的樣子。
「娜亞要來?沒聽過啊」
才說著,卡爾尼歡快地說。
「從艾絲莉娜那邊聽來的。排除外難也要見到克勞先生」
「哼,那麼人在哪?」
「已經到這座塔了喔。我已經安排好房間了。當然,是克勞先生也能睡的,特製雙倍大的床」
「哈啊?為什麼我要睡在娜亞的房間啊」
克勞皺眉頭,卡爾尼吹起口哨挖苦人的表情。
「誰知道」
然後路克說道。
「那個,可以快去工作嗎?沒時間了」
克勞答應。
「也是。所以我和娜亞見面的空閒就……」
「附帶一提,克勞先生使用的辦公室,隔壁正招待著娜亞小姐」
「啥!?你………」
「克勞先生不打算見面是個人自由,但是事情就是那樣子~那麼,我也很忙,差不多該走了」
卡爾尼走了出去,然後轉向西昂。
「總覺得該說一聲,總之,西昂先生,今後也請多多關照了」
說完便走出房間。
「真是,多管閒事的傢伙……那還是去打個招呼一下吧」
然後這次克勞也在走出房間前,回頭。
「啊,西昂」
「嗯?」
「嘛啊,還有十年,放鬆去干吧」
說完,就這樣走出房間。
只剩下路克。
西昂試著問路克。
「吶,路克」
「什麼事?」
「我是不是衝過頭了?」
路克搖頭。
「不,剛才也說過了,你的選擇沒錯喔。在雷姆魯斯出現之前,情況真的是很糟」
「………」
「但是現在,能夠得到一點喘息空間,以及至今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若不在瞬間壓制南大陸,就綁手綁腳不能隨心所欲。若不進行人體實驗,讓士兵們使用禁咒……就無法對抗佳斯塔克帝國或史菲爾耶特民國。畢竟南大陸藏有的『忘卻欠片』實在太少了」
詳細解試著目前狀況。
雖然能理解,但果然還是。
「……明明只到了這裡,犧牲也太大了」
「但是破釜沉舟的重大決策,本就帶有犧牲了」
「我殺了平民百姓」
「是的」
「我背叛了朋友」
「嗯」
「卻在總算踏上這步時,逃走了,這種傢伙竟然是王」
「啊哈哈,令人羨慕的有人情味啊」
路克笑著,然後凝視著他說。
「正是因為如此,由你來當王也不錯呀?」
西昂說。
「是這樣的嗎」
「再說,原本什麼才是正確的,我也不曉得」
「………」
「儘管如此,我還是打算選覺得最好的那個。由米勒前輩稱王?不可能吧?克勞呢?看他討厭成那副德性。那麼卡爾尼先生呢?那也不可能。我呢,更是最沒可能的。那麼,該由誰來當王呢?」
西昂聽了笑出聲。
「這不是用消去法嘛」
「哈哈,確實呢。但我覺得你很有魅力。在塔里的那段期間,讓我這麼覺得。有好幾次試圖殺了你,但都……」
這番話令西昂想起塔里的突發事件。確實有好幾次,路克選擇了這個選項。
西昂點頭,路克聳聳肩。
「不知道為何,總是失敗。莫名其妙地覺得,讓你活下來會有不錯的展開不是嗎」
「那麼,讓我活著真是太好了?」
路克微笑著答覆。
「完全不清楚。怎麼說我也只是個人類」
「哈哈,真是不負責任啊」
「是啊,因為這樣,西昂先生也稍微,不負責任的自由行動也不錯啊?」
「不負責任?」
「是的,也許那麼做會超出神明們的預想」
西昂再次咀嚼這番話。
「不負責任、嗎」
然後抬起頭來。
「那,這樣如何?」
「是什麼呢?」
「再一次和萊納……和史菲爾耶特民國結盟」
路克聽了笑出來。
「那還真是不負責任的發言呢,就只是想見朋友才選擇的嗎?」
西昂搖頭說。
「效率問題也考慮一下啊,首先,不清楚佳斯塔克的意圖,所以不能輕易和他們結盟吧?」
「是的」
「但是我知道萊納想做什麼」
「也是,他的腦中裝滿了你呢」
無視這句,西昂繼續說。
「那個先不管了。在『勇者』的力量遭到封印的現在,沒必要反抗『勇者』的聲音了。恐怕『惡魔』的力量也減退了吧,那就沒有警戒的必要。那麼現在,『勇者』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惡魔』又到底為什麼非得被吃掉不可?調查那些,不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的最短途徑嗎?」
路克像是在考慮什麼的表情,說道。
「說得有道理呢」
「那麼,結盟……」
路克打斷話說。
「但是那麼會有些阻礙。一個是……」
「沃斯.菲雷爾?」
「是的,記得他和『女神』通謀」
「嗯」
「而且……」
「佩利亞、佐拉,以及『蒼之公主』的女王,妣亞.維莉艾嗎?既然是雷姆魯斯所選的決定者,那恐怕……」
「是的。和我們是對立著的吧。至少我不認為會這麼簡單接受同盟。但是我想,問題最大的是萊納.龍特的父親。恐怕他會是這次計畫中最大的阻礙吧。他一定不允許
西昂先生和萊納先生,在一塊描繪未來」
西昂點頭。
「最終我可能還是要吞掉萊納,才能拯救世界啊」
「是的,而且他對世界本就沒興趣,因為已經瘋了」
對這番話,西昂說。
「難道我們就是正常的?」
路克笑著說。
「還是先把自己的事擱一邊吧」
「哈哈」
「那麼大致的方向決定好了,接著就把萊納.龍特引進這吧,但是得隔離阻礙者,就照這個方案進行」
說著,路克準備離開房間。
對著背影,西昂問。
「引到羅蘭德是?」
「我和米勒前輩看法一致,必要的話,讓你和萊納先生在一起也行」
「………」
「離開故鄉很長一段時間了,大家一起回到羅蘭德帝國的艾利斯家,回鄉探望吧」
「回鄉、嗎?什麼時候能成真呢」
路克說道。
「嘛啊,要綁架萊納.龍特再去呢?還是作為先鋒的我支身前往呢?這些都視情況而定,總之還有很多不確定要素在,晚些再訂立計畫吧」
說著,路克抓住房間的窗扉,僅有身子一半露出在外的狀態,回頭說。
「啊啊,還有」
「嗯?」
西昂轉向窗邊,路克說。
「歡迎回來,國王陛下」
一聽,西昂皺眉頭,一會又笑開懷了。
「啊啊」
點點頭。
然後路克就躍出去了。
房間裡只留下西昂一個人。
他沒有開工,只是發呆了好一陣子。
然後對於在這裡所發生的事情。
對這個世界產生的影響,他思考了起來。
確實因為那座塔發生的變故,一切都改變了。
那座塔里,萊納哭喪著臉打向自己。
我不放棄你、不放棄你!不斷重複說著。
「……世界竟然就這麼幹脆地改變了啊」
他困擾地低聲嘟噥。
從現在起,說不定可以和萊納一起討論關於今後的事,他盡情幻想著那些。
想像著一起回到羅蘭德,可能會展開調查的光景。
那樣的話一定。
「……我會被菲莉絲揍個半死啊」
這麼想著。
如果真的如願成真的話。
「也許會死掉」
莞爾一笑。
然後意識到,許久不曾如此真心笑著。
原先一直被『勇者』持續侵蝕著,全身受盡痛楚折磨。抗拒來自『勇者』的洗腦,意識卻變得朦朧不清,打從心底發笑什麼的,幾乎沒有過。
倒是現在不痛了,格外神清氣爽。
「現在才要和萊納談論未來的啊」
一定會被嫌吧。
明明那樣自以為是、盛大的決斷了--結果是這樣的喔
那最初就別分開啊!
想像著到時萊納說這話的模樣。
「哈、哈哈哈」西昂笑了。
一邊笑著,手伸向桌面。
然後取了筆,寫信。
那是請求同盟的信。
也或許是道歉的信。
也可能是友情之書吧?
「哈哈、怎麼可能嘛」
他在心中浮現出信稿,再一次地,輕輕微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