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遲來的魔眼之王 第一章 身為王的理由(2/2)
「呼~嗯。也就是說,也就是你的回答嗎?」
「嗯?」
「就是剛才的提問。我這樣問了你。你想死嗎?」
「是啊」
「是這樣嗎?」
「…………」
對此西昂,考慮著。
問題的意思,就是這樣。
如果不吞噬萊納,世界在十年後就會滅亡。
但是,西昂做不到吞噬他。做不到,讓萊納『精靈』化,落入永恆的痛苦的黑暗中。
但這樣的話,就該殺掉。這樣的話就會有新的『惡魔』誕生。只要吞噬那個『惡魔』就好。那樣就應該能解決一切了。
但西昂連那也做不到。
在那個,雨天。
襲擊萊納的,那個雨天。
一看到那傢伙的臉。
看到明明要被殺了,卻一點也不責備這邊——不僅如此,還不停擔心這邊的笨蛋的臉,自己就會無法作出任何選擇。
「…………」
然後從那天開始,就一直在逃避。
不去見萊納,一直逃避著,是吞噬,還是殺掉的選項。
但實在無法認為這樣的傢伙,能夠勝任王。
明明已經,殺了很多人了。
說著為了拯救世界。
對自己說著這是正確的,明明已經,奪去了很多人的生命。
卻因為喜歡萊納而無法殺了他。
因為那傢伙是朋友,所以無法殺掉什麼的——
「……我,不配為王」
西昂這樣說。
聞言克勞用,好像在同情這邊的眼神俯視了過來,說。
「那是,以什麼打算說的?」
西昂對此回答。
「我是真心地,這樣說」
「…………」
「到了今天這地步,還說出這種話非常抱歉」
「…………」
「但我已經,不行了。無法作出正確的判斷」
「…………」
「已經兩次,在最重要的場合,逃走了。在那個雨天,和那座塔中——你已經,從路克那裡聽說了,都知道了吧」
這樣問道,克勞對此點點頭。
果然,知道了啊。
這傢伙,已經知曉了一切。
所以才有,這牢獄。
這鎖鏈。
自己已經被從王位上,拉了下來。
這是當然的吧。
無法作出決斷的傢伙,無法勝任王的職務。然而自己卻是在最重要的局勢下,逃走了的男人。
所以,
「……殺了,我」
西昂這樣說。
「我已經,不行了」
這樣說道。
於是克勞又露出,好像在同情,卻又在小瞧西昂的表情,說。
「你啊,還記得在革命的時候,對我說了什麼話嗎?」
說到革命的時候,是在這個洛蘭德與現在完全不同,完全瘋狂著的時候。
西昂作為先王妾腹之子誕生,被欺辱著活著。姬法的姐妹被殺,萊納絕望地被軍隊飼養著。
人民臉上沒有笑容,西昂想要,改變那一切。
想要改變,這個國家。
想要將它變為誰都不用哭泣的國家。
想要建立,誰都不用失去什麼的國家。
但是事實,又如何。
戰爭無法根絕。
世界只有十年就會終結。
而自己卻,連前進都做不到了。
西昂看向克勞,問道。
「……我,說了什麼?」
克勞回答。
「你說,你要改變世界。幾乎沒什麼力量的,纖弱的小鬼對我這樣說。米勒太過完美了所以是不行的。完美的傢伙建立的世界會很不舒服的,所以你要成為王」
「……哈哈」
「然後呢,我覺得那很有趣。所以就跟著你了。其實哪邊都無所謂。只要能改變這個腐爛的國家,不管是你,還是米勒,都無所謂……但是,因為覺得你說的話比較有趣,就跟著你了」
「這樣啊」
「那麼,只是了不起似得跟我說說,然後突然就要放棄麼?」
「…………」
「我已經殺了多少人了?因為你的命令,我殺了多少敵國的士兵?」
「…………」
「連平民也殺了哦。因為我贊同了,你認為正確的事,並前進了。結果,到最後關頭你要逃了?」
「…………」
「是我的選擇,失誤了嗎?你也明白的吧。是因為我選擇了你,米勒前輩和路克,才選擇了你。也就是說,你在這裡逃了的話,我也要負責的哦?」
克勞這樣對西昂說。
西昂對此,仰視著克勞。
「……抱歉」
在說完之前,臉嘭地,被打了。
然後克勞看著西昂,
「我才不要聽道歉的話」
「是嘛」
「是的。那麼,三小時後,會召開審問會。出席者是,米勒前輩,路克,卡爾尼,還有我。都是革【】命時的成員吶。到那時會決定對你的處置。」
「……是否要殺掉,麼」
於是克勞用冷冷的視線看著西昂。
「不,是決定,是否讓你繼續呆在王位上。我期待著你在那時能作出更正經一點的回答。你也知道吧,米勒前輩和路克,會來說理。如果覺得僅憑他們自己就能做的話,會毫不猶豫立刻殺掉你」
對此西昂仰視著克勞,稍稍笑了。
「哈哈,什麼啊這是。難道說,你是為了我不被殺掉,來提建議的麼?」
這樣問了,克勞就好像生氣了一樣,露出好像很無趣的表情俯視著西昂,說道。
「是啊,就是這樣。因為同伴好像要被殺了,所以來提建議了。但是,那傢伙卻說想死,說已經累了。這樣的話,我就像在搞笑不是麼?」
「…………」
「至少我,不覺得所有事都按理性進行,會有趣。同伴被綁架了。那麼,一般會去救他的吧?如果那是重要的東西,不管發生了什麼,都會去救的吧。效率?正論?我才不管呢。不珍惜同伴的傢伙,是無法勝任國家的代表的」
「…………」
「所以我,支持你做的事。而米勒前輩和路克,與我相反。不支持這件事。卡爾尼他……嘛,因為這傢伙是笨蛋所以不知道。但不管怎麼說,你沒有幹勁的話,這事就完了」
「…………」
「總之,在這三小時裡好好想想。也沒必要,去吞噬那個萬年睡不醒的『複寫眼』怪物。雖然不知道神啊什麼的,也沒有非聽他們話的道理。我們就,按我們的方法做,不對麼?」
克勞這樣說了。
而這,與某個『複寫眼』怪物說的話,幾乎完全一樣。
想起了,那話語。想起了在腦海中盤旋的,萊納的話。
萊納在那座塔中,說的話。
那傢伙張開雙臂,自信滿滿地傻笑著說了。
『我呢,不想被吃掉,所以不會給你吃的哦,世界或許會消失?我才不管呢。因為有如果我不在了會哭的傢伙啊。會讓那傢伙哭的話,算什麼世界嘛。你也是,一樣哦。如果你成了犧牲品,我啊菲莉絲啊的,都會哭的哦。所以,住手吧。與其露出那麼痛苦的表情,乾脆全都,不要做了吧。拯救世界的勇者?那種東西,才不需要呢。那才是誰都沒有拜託過。所以,現在由我做主。你的所有糾結,都由我來做主。我,不會讓自己成為犧牲品。你也是,如果難過到要哭出來的地步的話,就都別做了。停手後,如果還是覺得要前進的話,到那時候再想吧。如果想要做,拯救世界這種像小孩胡鬧一樣的事的話,到時候就用自己的做法去做。和神什麼的沒關係。我們來決定一切。如果因此世界消失了的話……盡了全力,卻還是不行的話』
不行的話,怎麼辦?西昂想著到那時候。
想著,誰該負責?
不要盡說些天真的話,他這樣想著。
明明一直以來都是快被這件事壓垮地活到了今天。無論這身體被如何破壞,心如何被絕望所支
配,也要完成這份責任。一直這樣想著走到了這地步。
萊納對此卻乾脆地說。
『盡了全力,卻還是不行的話……嘛,那也沒辦法了。我們已經盡力了。』
這樣說著,笑著。
看起來,是從心底里笑著的。
然後感到,自己心裡的信念一樣的東西,像是已經,被破壞了。
看著那萊納的笑臉。
聽著那樂觀到幾近愚蠢的話語。
曾認為,已經無法再停滯不前了。
必須一個人背著重負,西昂曾這樣想著。
可是。
「…………」
可是克勞,說出了和萊納說的幾乎一樣的話。
西昂抬起頭,說。
「你說的話,和萊納有點像啊」
瞬間,克勞的臉好像很厭惡地扭曲了。
「果然還是判你死刑」
這樣說,西昂笑了。
克勞回頭走了。
然後出了牢獄。
西昂呆呆地,目送著他。
克勞的話,和萊納的話,是很明白的。
也覺得,不論未來,而是守護,現在眼前的幸福,這也是正確的。
但是並不認為,僅憑這個,就有了為王的資格。自己並沒有,能天真地接受這個的,乾淨的雙手。
殺了平民。
連女人,和孩子,都殺了。
在時間,和效率之名下,他的手已經,無比骯髒。
在此之上,說什麼想要救同伴,朋友很重要什麼的,簡直就是,偽善者或是欺詐師的詭辯。
那樣的話,
「……我到底,還剩下什麼?」
他獨自在黑暗中,自言自語著。
「在緊要關頭,逃走的我……到底還剩下什麼?」
他在牢獄中,這樣自言自語。
審問會,將在三小時後召開。
自己那時,又該以怎樣的心情去面對。
祈求死亡嗎?
還是叫喊著想要留在王位上呢。
考慮著這些,西昂將背靠在背後的牆壁上,
「呼……」
這樣小聲地呼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