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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4 死亡遊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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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熱。

她覺得腹部滾燙異常。眼前旋轉著,失去了上下的感覺,身體無法動彈。全身像鉛一樣重,斷斷續續還會有令人麻痹的疼痛感傳來。痛得想大叫出聲,聲音卻出不來。取代聲音從口中冒出的是炙熱的吐息以及呻吟。

「啊啊……」

伊央呻吟著。很多影像不斷像閃光燈一樣閃現又從腦海中消失。出現在教室畫面上的老師、窗邊的盆栽、常常去的速食店,微妙地把視線移開的朋友們的笑容……

她坐在教室里的椅子上。周遭的大家都笑得十分開心,其中只有自己坐著。雖然想站起來,身體卻動也不動。這種情況中,伊央聽見槍聲,眼前突然恢復到原來的場景。從林木間看見的深藍色天空、落下的水滴。在下雨啊。

意識混亂,一直不停在夢境和現實中來來回回。肚子上有個東西在動來動去。是散發七彩光芒的蠕蟲。蠕蟲的觸手扎進伊央染血的鮮紅腹部。

對喔,被擊中了……

肚子裡的異物感是子彈造成的。炙熱的鐵塊被硬是嵌進肚子裡,破損的皮膚正在出血。

這顆子彈就是話語。

原來話語是這樣伴隨著痛楚的東西啊。在那之後,自己一直不斷逃著。無視臉上帶著可以被解讀成很多意思的笑容的友人話語,不和他們對上顏色不同的眼眸,自己逃避主動跟他們說話。

所以才會被擊中。說什麼「自己不開槍」都只是漂亮的場面話而已。這個世界裡,不舉槍相向,就得不到真相。舉槍相向的那一刻開始才是溝通的起點。自己不能把眼光從這一點上移開。

在教室里的時候也一樣。害怕傷害別人所以無法舉起槍。拜這所賜,從來沒有聽過槍聲,也不曾和誰有過交流。然後,自己從未擊發的那顆子彈迎來了自爆的結局……

「啊啊……」

疼痛感讓伊央往後一縮。蠕蟲從伊央的肚子裡把子彈取出來了。

蠕蟲的觸手上有一顆鐵彈。發出沉重光芒的是染血的鉛塊。

……這就是你的話語。

伊央拚命忍耐著腹部的疼痛。這顆子彈就是那個人的話語。這麼一想,感覺疼痛好像緩解了一些。

她想回去。想要再次回到教室和大家談話。不再恐懼傷害別人或被傷害,她想好好跟大家說說話。

「我會開槍。」

下次一定會開槍,保護自己也保護別人……

美莉亞的屍體為什麼會出現在學校里?

萩原在校內,抬頭看著天空。她的屍體就出現在他現在所站的位置。從這裡可以看得見屋頂。感覺就好像中谷美莉亞是跳樓自殺的。

「這真的是同步的嗎?」

他旁邊站著同是西洋研究會的北野。

他也知道北野的意思。就算是有人搬來的,可是幾乎完全沒有時差。這是在美莉亞遭到射殺後,僅僅數小時後所發生的事。

現在四周沒有半個人,只剩下滲入柏油路上的血跡。屍體已經有人處理了。

「第一個問題是,他們是怎麼把屍體搬來的。」

是用貨櫃從遊戲進行的地點搬來的嗎?然後再讓人把屍體搬去屋頂,把屍體從屋頂上推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要把事情搞得這麼迂迴?」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倒是很在意為什麼要把屍體搬來這裡的理由。」

把屍體搬來這裡,以物理上也不是做不到。不過,為什麼要這麼做?

想得到的,只有他們想要表達什麼,或是傳遞什麼訊息。

「啊……」

正當北野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他倒抽一口氣。仔細一看,羽留奈抱著花站在那裡。

「來獻花的?」

羽留奈以點頭回答北野,把白百合花束放在地面。她和美莉亞是同班同學。

如果屍體是想呈現什麼,也許是對二年一班的訊息。沒有保護好她,事情才變成這樣。或許是個訊息,螢幕彼方的你們的不聞不問,才帶來了這樣的結果。放下花後,閉著眼的羽留奈就像個空殼。

不,受到衝擊的不只有羽留奈。包括二年一班以外的學生也都一樣。看著屍體,萩原領悟到月島伊央也可能會變成這個樣子。彷佛螢幕另一頭漸漸侵蝕到現實來的感覺。到目前為止,其他學生總有點置身事外。即使說是性命攸關,說到底也不過就是玩遊戲般的感覺罷了。但是,皮開肉綻、血花四濺的美莉亞的死,卻象徵著殘酷的現實。

「羽留奈。」

萩原把手放在跪著的羽留奈肩上。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抱歉。之前也許我還能再多做一點什麼。」

「不是你的錯。」

「以後我會尊重你前輩的身分,不用敬語的規則也可以到此為止。」

「沒關係。」

羽留奈搖搖頭,站了起來。

看著她受到衝擊,固然內心有所同情,同時也覺得沒有比這樣的事更令人難過了。她已經從遊戲中退了下來。也不需要再為了金援去打工,也不用再看更多血腥的影片。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萩原邊看著羽留奈留下的花束,心裡想著。如果那個屍體是一個更強烈的訊息。如果是個不允許中途退出遊戲的警告……

「總之,接下來該怎麼辦?」

萩原的遊戲還沒結束,反而該說好戲現在才正要開始。雖然事情都已到了這個地步,現在才真的明白這是個會死人的遊戲。如果是這樣,此時更應該拚命地安排一切事物才行。

「去會議室看看吧?西洋棋研究會現在也有在幫忙處理數據,也許有什麼可以幫得上忙。」

北野開口說道。就算在那個事件過後,學生會未曾再招集眾人,以學校的立場來說,毫無疑問地還是得團結一心起來才行。

三人走進校舍,往第一會議室前進。校舍之內一片寂靜。就算以已進入暑假沒有課業的現在來說,還是異常安靜。

打開會議室的門,萩原愣了一下。裡面空空如也。空蕩蕩的空間中沒有半個人。不對,有某個人坐在最邊邊的桌子上。

「唷!」

那個笑容可掬的人就是咲季。

「學生會呢?」

「議會早就崩潰了。本來我是想來要西洋棋研究會提出的資料使用費,結果居然變成這樣,害我愣了一下。」

「不是吧,現在應該不是要錢的時候吧。」

北野還真的是傻眼了。

「原來如此,在這種情況下,錢也不過就是那種事啊。」

「不是啦,雖然錢也很重要,不過,是在說學生會。」

萩原也有同感。在這種異常狀況下,學生會不運作是要其他人怎麼樣?不把零碎的資料統整好的話太危險了。

……不對,反而是情報被統整比較危險?

伊央無法行動一事,想當然爾,並沒有泄漏出去。就算使用蠕蟲的影像分享功能,因為ID的關係,其他班級的人也無法觀看。

「學生會啊,流華都變成那個樣子了。」

咲季講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學生會的崩潰,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流華的信用掃地。至今流華都是學校中成功的象徵。但是,在那個時間點上,她第一次犯下錯誤。也由於她一直以來散發的光芒太過強烈,相對的一旦失敗所帶來的影子也十分暗沉濃厚。

「那都沒有人要再開辦議會了嗎?」

萩原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其實他也察覺沒有人能代替流華。被喻為第二把交椅是學生會副會長高槻里美。身處過於強烈的光芒身邊,她一直身懷黑暗。

「理所當然的,接下來各個班級必須做出自己的結論。」

咲季從桌上跳下來。

「要想這麼做,也得先知道里美的行動吧?」

萩原開口說道。他們得先查探一下犯下殺人罪行者的行動。

「接下來,得再重新把情報統整一次。」

「統整完之後呢?」

咲季目不轉睛盯著萩原。

「解決問題……」

這種情況下,說要解決問題,是要解決什麼問題呢?遊戲破關的條件,全員協調合作這個規則已被斷絕。剩下的只有死,或是成為最後一個留下來的人而已。

如果要把目標放在成為最後一個存活下來的人,那麼學校整體是不可能互相協調合作的。

「要怎麼辦才好?」

萩原問咲季。

「不知道。」

咲季理所當然似的搖了搖頭。

「不過我覺得里美好像還有什麼事瞞著大家。」

「怎麼回事?」

咲季不僅看著萩原,還朝著北野和羽留奈看去。

「雖然遊戲破關的條件提到要所有人協調合作,但到底要怎麼互相合作這一點還不明朗。應該說,你們不覺得這條件也太複雜了嗎?」

第二個條件的正確內容到底是什麼呢?對了,「分別擁有不同號碼的三十個人都能存活」。所謂的號碼是每個班級被分配到的數字。一年七班的伊央是7號。不同號碼的三十個人指的就是三十個班級吧。

想到這裡,萩原的腦海里忽地閃過些什麼。被丟在學校里的屍體、擁有不同號碼的三十個人……但是,他無法確切的掌握這到底是代表什麼事情的線索。也許他是感覺眼前有一片漆黒的霧氣,才刻意放掉了那個線索。

「你的意思是還有別的方法嗎?一切還留有協調的餘地嗎?」

北野的話讓咲季淺淺笑了出來。

「想得樂觀一點,搞不好是有呢。里美一定知道些什麼。所以才會採取了那樣的行動。我唯一能肯定的事就是,里美的復仇還沒有結束。」

萩原想了想高槻里美的事。他記得她開槍射擊美莉亞之後的表情。那表情之中,既沒有充滿瘋狂的憤怒,也沒有帶著笑容。雖然理性卻帶著某種扭曲的表情,有可能就是表現出了復仇還會進行下去的意思。

復仇尚未結束……

【一年七班 玩家月島伊央】

「症狀如何?」

學生們聚集在一片寂靜的教室里。

「睡著了。好像子彈已經取出,傷口也已經縫合完畢。」

緋香里回答了萩原的問題。

他瞄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智慧型手機的畫面,看見伊央整個人蜷成一團,正在睡著。

「她只穿著內衣。」

被緋香里一制止,他把視線從螢幕上移開。

「學生會說了什麼?」

鳴美坐在窗框上,看著外頭。

「學生會沒有在運作。之後應該會把所有的判斷權交給各個班級吧。」

同學們有了一些反應。困擾的幾張臉面面相覷著。

「十分鐘就好。」萩原對著班上同學說道。「可不可以給我你們現實中的十分鐘就好?」

大家都是一臉不明白地看著萩原。萩原把大家的沉默當成默許,說了下去。

「首先,我想為了我擅自離開教室,然後又像這樣跑了回來這件事,向大家道歉。」

「這沒關係啦。」

緋香里搖搖頭。

「如果你們能夠接受我,我想跟大家討論討論。」

「討論伊央的事嗎?」鳴美開口。

「是的。我們也應該做出決定。」

「做什麼決定?」

不知道是誰問的,不過萩原明白地回答他。

「決定要幫助月島伊央。尊重她本人的意願。如果她醒來之後,決定把目標放在遊戲破關,那我們就幫助她。」

「就算得殺人?」

「沒錯。」

就是這樣,即使要殺人。等了一會兒之後,沒有任何人出聲否定萩原。

「我先跟各位說明一下。月島恢復之後,如果她願意,我們就得協助她。所以只是先為了這個做準備。」

萩原在桌上攤開紙本地圖。

「這裡是起始區域,然後這裡是我推測的伊央所在地點。」

他把西洋棋的皇后棋放在地圖上。

「就如各位在地圖上所看到的,自動販賣機幾乎都設在起始地點附近。簡單來說,如果遊戲拖得越久,自然而然玩家們就會聚到中心點附近。」

這個原野類似沙漠。可以斷言除了自動販賣機之外,沒有其他方法可以取得水和食物。

「為了在遊戲裡生存下去,就必須要四處走動。單就守著一台販賣機,會使情況越來越糟。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在販賣機與販賣機間打游擊戰。」

「吶,伊央都變成現在這樣了,萩原你還在說什麼啊?」

鳴美皺起眉頭。

「我在說的是事前準備。月島只要休息就好,我們現在是為了在她表達意願的那一刻做準備。」

教室里靜悄悄的。等了一會兒,萩原繼續說了下去:

「她必須開槍。接下來搶奪自動販賣機,買子彈。就一直重複這個循環。逃走的玩家沒辦法用自動販賣機,幾乎會全數失敗。」

「……要開槍嗎?」

某個同學開口問道。

「一切看月島想怎麼做。如果她有開槍的意願,就幫助她。有人反對嗎?」

沒有回答。

「那就開始準備吧。」

【二年一班 玩家中谷美莉亞】

桌上擺著一個插有百合花的花瓶。

「確實美莉亞身上有不少負面傳言。但是,並不至於需要受到那樣的懲罰。」

開口的女學生的聲音有點沙啞。

教室里四處都是啜泣的聲音,羽留奈也是其中之一。智慧型手機的畫面一片漆黑。一開始美莉亞捨棄了蠕蟲,也就是二年一班獨自行動。結果卻成了遊戲中的第一位犧牲者。

「她沒有開過槍。」

流著淚的女學生的情緒像漣漪般擴散到整個班級之中。

因為美莉亞的攻擊性行為而一直遭到譴責的二年一班,在某種意味上已團結一心。而且,美莉亞的死亡成了改變他們想法的開關。

「我已經不想再看到有任何人死了。」

「應該要譴責他們。」

「要他們負責!」

冷然沉重的情感漸漸混濁灼熱起來。

大家的哭泣聲全都混在一起,聽起來像某種祈禱聲。大家把心放在祈禱之後,逐漸地精神開始高漲。二年一班的學生們都漸漸陷入恍惚狀態。

「我們要為了美莉亞而戰!」

內部沉積的情感爆發,憤怒向外傾泄而出。

【三年十班 玩家高槻里美】

『吶,你們有在看嗎?』

三年十班同學手上的智慧型手機螢幕上顯示著里美的笑容。

『都是有了你們的幫助,我才有辦法殺了人。都是多虧了你們買子彈給我。謝謝你們。』

里美的神色還是學生會副會長的模樣。不,表情比那個時候還要來得更加有光彩。

椎名流華是這麼想的。原本她就是比自己更加散發光彩的人。學習能力、運動能力、人格、聲音以及外貌,全都是高水準因子結合而成的結晶般存在。即使如此,流華和里美之間還是互相認同,孕育出了友情。流華會接受里美,是因為她沒有野心。對在這個學校里掌權的學生會也沒有興趣。這一點是她和流華不同的地方。

跟從一年級開始就每天埋頭努力建立人脈,確保資金流通的通路等等的流華不同,里美過著自然的學生生活。和順利弄到權力的流華一樣,里美在不同方面展現了她的光彩。

感受性豐富的里美,特別是在音樂方面引人注目。只要聽了她的歌,無論是誰都會跟著打拍子。組了樂團,以主唱身分活動的里美,有一次要在學校的活動上演唱。在聚集了所有學生目光的大型舞台上表演。可是,表演途中卻出了些差錯。電源跳掉,音響和照明全部消失。

然而里美卻若無其事繼續唱了下去。黑暗之中,學生們全部都被她的歌聲所吸引。流華也在黑暗之中聽著她的歌,心裡想著。

──得除去她。

流華和里美之間的嫌隙就在此時產生了。

流華先是讓樂團成員孤立里美。那是為了展現只有自己能夠了解里美並且接受她。接著,從此不再讓她唱歌。拔掉她的羽翼之後,再把她緊關在籠子裡。

或許流華是愛上她了也說不定。為了把她變成自己的東西,逐漸削去名為里美的元素,傷害她,進而支配她……

之後,在二年級中段這麼早的時間,爬上學生會長之位的流華讓里美當了學生會的副會長。這也是一種把里美放在自己手下的炫耀。把里美當成玩偶一樣擺在她身邊,然後跟全校同學展示了她們之間的等級差別。

里美即使是被當成道具,依然保持著完美的笑容。但是她的笑容卻一點一點開始產生扭曲,黑暗一直在她的心中堆積成形。

『為了遊戲,我需要更多子彈。所以我想要錢。吶,托我的福,三年十班也進帳了不少吧?幫蠕蟲補給一下吧。』

里美開始說了起來。確實十班的學生們收到很多透過Delica支付的金錢。這些很明顯都是殺人的報酬。

『還有,我也會從別班那裡募集買子彈的資金。』

大家一直都有注意到里美身後綁著幾個女學生。里美也透過她們的蠕蟲跟她們的班上發送訊息。

里美手上握有人質。

『接下來每個班都要用Delica幫蠕蟲做補給。我會從補給最少的班級的同學開始──開槍。』

流華大大吁出一口氣,閉上眼。

學生會辦公室外傳來喊叫聲。混濁不清的聲音呼喊著,希望學生會對死亡的美莉亞謝罪,還有反對再使用暴力。這是對於下手犯罪的三年十班的抗爭。

『響,你們看著嗎?』

流華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是里美的微笑。那就是她一直在學校里掛著的笑容。

「嗯,我們都在看著。」

流華在心中回答。

【一年四班 玩家能嶋恭子】

空蕩蕩的教室中傳來聲音。

『求求你們。』

聲音是從智慧型手機里發出來的。被隨便擺在桌上的智慧型手機上插著充電器。

『你們有在看嗎?』

手被綁在背後、身上只穿內衣的少女,是這個班上的學生。

里美開槍射殺美莉亞的時候,能嶋恭子僵在當場,連逃都逃不了。思考停止狀態大概是最能代表當時的她的狀況的詞彙吧。里美把槍朝著茫然癱坐在場的她,沒有絲毫抵抗的她束手就綁,就這麼成了人質。這種狀況下,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班上了。所以她一直不停喊著。

『有沒有人回答我一下。』

但是應該被擺放在她面前的蠕蟲卻沒有反應。

『如果我沒有募集到買子彈的錢,就會被殺掉。』

她流著淚一直說著。但是蠕蟲依然沉默著。

四班的學生們已經把目光從死亡遊戲移開。切斷一切從螢幕中傳出來的情報,與她斷絕關係。但是她對此事一無所知,一直不斷呼喊著。

『吶,求求你們……』

蠕蟲依然沉默。

【一年五班 玩家雪村琴音】

沉默的一年四班隔壁的一年五班,所有學生都聚在一起。

「琴音怎麼辦?」

「學生會真沒用。」

「不能就這樣白白等著被槍擊。」

教室被熱烈的氣氛所包圍。彼此間來來去去的話語開始帶著攻擊性。為了保護雪村琴音這個關鍵人物,還有為了確認她還在一年五班這個框架中這件事,沒有人提出消極的意見。

「只能先發制人了。」

「我們所有人都在這裡陪著你。」

聲音傳向螢幕另一端。

「你得先開槍才行。」

「不然就是等著被人槍擊而已。」

畫面中的雪村琴音手裡握著槍。

「琴音,就是這樣。」

「你附近有其他受傷的玩家。」

「我們就先開槍解決那個玩家吧。」

被這熱切的聲音催促著,雪村琴音站起身子。

【二年八班 玩家司馬遙香】

《你剛剛為什麼逃走了?》

《你要是去阻止里美就好了。》

《你老是一直在逃。》

司馬遙香摀起耳朵。

腳好痛。不是因為被槍擊中,而是在逃跑時跌倒,扭傷了腳。

《運動會的時候,遙香是不是也跌倒了?》

《那個時候也一直窩在保健室。》

匿名的訊息紛紛而來,負面的詞彙不斷刺進體內。

「夠了!都給我閉嘴。」

遙香呻吟著。你們要是不高興,就乾脆忽視我不就好了。為什麼要像這樣一直傳送訊息過來?搞不好這些訊息一直都存在於教室之中。只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來具象化了而已。

《你說話啊!》

《老是裝著一副只有你自己最辛苦的樣子。》

《你應該在等別人幫你吧?》

「不要再說了!」

遙香的尖叫和槍聲重疊在一起。

剩餘的空氣從遙香的喉嚨逸出,就這樣再也不動了。被槍擊中的胸口上的血跡漸漸擴散開來。

如她所願,蠕蟲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一年七班 玩家月島伊央】

萩原好像聽見有人在叫他,抬起了頭。

他在教室。望向窗外,他看見天空逐漸轉亮。原來他睡著了。

其他的學生也都趴在桌上睡著。雖然班級內部討論已經結束,但沒有人回去,全都待在教室里過夜。

『萩原同學。』

聲音是從螢幕里傳來的。

「月島。」

橫躺的伊央眼睛是睜開的。意識似乎已經恢復。

「身體狀況怎麼樣?」

『沒事,雖然有點痛。』

傷口彷佛被焊接過,已經癒合。不過,可能因為出血的關係;她的臉色十分蒼白。

『不要一直看我。』

伊央用染血的洋裝布料遮住傷口。就這樣暫時保持了一會兒的沉默。

『怎麼了?』

「我很猶豫。」

到底怎麼做對她來說才是最好的選擇……

『為什麼男生總是很不擅長問路呢?』

伊央噗嗤一笑。

「她醒了?」

鳴美發現兩人在對話,走近過來。

「是啊,好像已經恢復過來了。」

聽見對話,同學們也一個個醒了過來。

『大家都在呢。』

伊央撐起身子,稍稍板起了臉。

「都在,你放心。」

緋香里把嘴巴靠近螢幕,小聲說著。

『治療費花了不少吧?』

「這種事你就別在意了。大家都是朋友啊。」

伊央忍著痛,露出笑容。確認槍套中的槍之後,把臉靠近蠕蟲。畫面上顯示著伊央眼眸的特寫。

所有的學生都醒了,盯著畫面看。畫面就這樣映著她的眼眸沉默著。沒有人開口說話,教室里的時間就這麼流逝著……

『對不起。』

畫面上的眼睛閉了起來。

『到了現在,大家一定都知道,我其實跟大家並不是真正的朋友。』

「這種事……」

緋香里擠出這句話,卻接著說不下去了。

『我啊,因為眼睛的顏色跟大家不一樣,所以一直很擔心,我眼裡看到的東西,跟大家看到的不知道一不一樣。所以,我心裡想著,至少希望能夠和大家有共同的感受,所以一直配合著大家。光只是接收大家所說的話,卻絕口不提自己的意見。這樣其實不對,對吧?朋友不會這樣。』

緋香里和鳴美眼神相望。

『喜歡的人也不應該是這樣。只是和大家說著一樣的話而已。不過,只有我眼睛的顏色是不一樣的,所以才特別顯眼吧?』

腹部被子彈擊中的她,或許有了些變化。月島伊央這層表皮被槍給打破了。

『我,從來就不曾存在於一年七班的教室里。』

萩原把眼神從她的眼眸移開,盯著窗外。他看見種在窗外的植物盆栽已經全部枯死了。此時才發現,窗邊的花一直都是她在照顧的。

「活著回來的話,一切就能再次重頭開始。」

枯萎的花朵,只要把它丟掉再重種就好。這次她一定能夠在教室里而不是窗邊,找到自己的容身之處。

『萩原同學,你能再幫我一次嗎?』

萩原點點頭同意伊央的指名。

「那你一定要回來。」

『顏色跟大家不一樣,肚子還開了一個洞。這樣的我也可以回去嗎?』

「當然啊!我們都希望你回來。」

鳴美擦著眼淚,點點頭。

『謝謝。』

伊央露出微笑。

『那我希望大家也能聽聽我說話。我想回去。然後重頭開始。為此,我的提問非常簡單。我已經下定決心要開槍,希望大家能夠幫我。』

教室里的時間靜止下來。

『我想聽大家的回答是YES還是NO?』

紫羅蘭色的眼眸看向此處。

校舍外面吵成一團。

聽說是發現了屍體。另一個世界的第二位犧牲者出現在這個世界裡了。

螢幕上顯示剩下二十八個人。

「好像果然是二年八班的玩家。」

前去察看狀況的鳴美回到教室來了。鳴美的話讓班上同學都感到很困惑。有種不祥的預感,好像另一邊的世界的比重正漸漸勝過現實世界。

「為什麼屍體會出現在這邊?」

正在萩原身邊做事的緋香里問道。

「可能是一種訊息吧,想要表達你們都不是局

外人。」

如果擊中伊央的子彈不是打到腹部,而是頭部,她的屍體最後也會出現在學校里。

「就算是這樣好了,屍體居然那麼快就出現了。」

大家推測她的死亡時間應該是昨天深夜左右。因為剩餘人數是在那個時段產生變化的。照這麼看來,僅僅幾小時以後,屍體就出現了。

「也許比我們想像得來得近。」

「你是說另一個世界嗎?」

「嗯。雖然我們都稱它為另一個世界,但那並不是什麼異世界。很現實的需要搬運屍體。」

「不過,他是怎麼在我們都沒有察覺的狀況下,把屍體搬來的。」

「這只是我個人的推測,他們可能是用了電梯。這所學校的電梯系統是線性馬達驅動式的。既可以上下,也可以左右移動。而且還有很多我們所不知道的規則。可能是在校外把屍體放進線性馬達驅動式電梯,再運進學校建築物屋頂扔下來之類。」

被認為是美莉亞跳樓地點的屋頂,現在是禁止進入。

「那這樣的話,學校里本來就有那種系統……」

萩原把手指抵上緋香里的嘴。

「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當務之急是伊央的事。她的存活才是最優先的。說到為了讓她存活下來需要什麼的話,還是子彈。如果可以收集到四散在競技場各處的子彈,存活機率也會提高。

「情報很重要。不能泄露我方的動向。然後需要取得其他玩家的情報。」

身旁的鳴美點點頭。

「那就禁止大家把智慧型手機帶出去。外出的時候,要把手機放在教室里。」

學生們雖然亂鬨鬨的,但沒有人出聲反對。

「還有,就算有人問,也絕對不能透露伊央人在哪裡,還有她的狀況怎麼樣。什麼大家要互相分享情報,千萬不要聽信這種花言巧語。」

鳴美清楚明白的告訴大家。她已經接受伊央了。不是教室中那種表面的交流,而是即使需要以身犯險,她都要保伊央周全。

「沒錯。一些小動作都可能改變伊央的命運。她的問題很簡單,就是YES或NO而已。如果有人想退出,就趁現在把智慧型手機留下,然後離開教室。我們可以保證即使離開教室,也不會有人開口責備。」緋香里開口說道。

沒有一個同學離開教室。在鳴美與緋香里明確地表達了意願之後,一年七班的行動方針就這麼決定了下來。就算到最後需要殺害別人,也一定要把伊央救出來。

「一半的同學留下來顧著手機,另一半出去收集情報。一定會有些不小心就會泄漏情報的蠢蛋。就從那些人下手。」

萩原決定好行動方針。如果有人想強行進入教室,很現實地就必須保護智慧型手機。所以,留在教室的以男同學為主,女同學也有比較容易從別人得到情報的優勢,所以積極外出。

「不可以泄漏伊央的情報,一點點都不行。不允許任何間諜行為。」

鳴美對女同學們千叮嚀萬交代。

「首先,不管怎麼樣都要想辦法知道高槻里美的動向。」

里美是競技場的關鍵人物。她為了向同班同學復仇而殺人。但是,在那之後就沒有隨便傷害別人。想必一定認為只要收集到子彈就能贏。

簡單來說,遊戲的必勝方法就是看能夠從總共三十發的子彈之中,收集到多少發子彈。萩原和緋香里一起前往學生會辦公室。學生會的議會已經崩潰,但是他們還是想知道里美的同班同學流華的態度如何。

但是,學生會辦公室前一片混亂。有學生們在靜坐,也有人敲著學生會辦公室的門怒吼著。

「羽留奈。」

萩原發現在走廊上靜坐的羽留奈。羽留奈迅速把眼光從萩原身上移開。學生會辦公室前的幾十個人,全都是那兩位死去的犧牲者的同班同學。

「你們在幹嘛?」

「針對學生會長發起抗議行動。」

從羽留奈內疚的表情看來,參加此行動並不是出於她自己的意願。

走廊上響起怒吼。快點停止殺人遊戲、向死者謝罪、負起責任……

「淨做這些沒什麼貢獻的事。」

「不要待在這裡比較好。」

羽留奈在萩原耳邊小聲說道。

「會長,麻煩你快點出來。還有很多玩家曝露在危險之中。我們有必要整合情報和確保她們的人身安全。」

緋香里敲了敲學生會辦公室的門。

「喂!」

男學生抓住緋香里的前襟。

「你們居然還在繼續遊戲嗎!」

「是想商量怎麼互相殘殺嗎?」

心中不滿的怒氣突然全發到緋香里身上。

「不是的!我只是希望朋友可以平安無事。」

即使怒氣全都朝向自己,緋香里還是高聲回道。

「那就是要殺別人的意思!」

女學生粗魯地拉扯緋香里的頭髮,這個動作成了開端,緋香里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住手!跟她沒關係吧!」

萩原拚命擠了進去。把緋香里從逼問著她的女學生身邊拉開之後,逃難似的離開現場。緋香里的襯衫破了,領結掉了,頭髮也亂七八糟。

「抱歉。」

羽留奈難過地搖搖頭,萩原和緋香里穿越她身旁,逃離了走廊。

「沒事吧?」

「……嗯。」

緋香里整理好凌亂的衣服之後,點點頭。

「只好去問流華的同班同學了。」

「不可能的。」緋香里搖頭。「她絕對下了封口令。就算在這種情況底下,那個人也不會輕易地棄牌。」

也許正如緋香里所說。高槻里美是讓學生會和流華信用掃地的鬼牌,但同時也是流華手中剩下的最後一張王牌。如果他是流華,應該也會詳加思考。

「萩原!」

鳴美在走廊上跑了過來。

「畫面上出現了人影。」

萩原制止鳴美,四處張望著。這種情報要是被聽到了可不得了了。

「總之,先離開這裡吧。」

三人跑回教室。一進到教室里,異常的緊張感籠罩著整個空間。不過同學看見三個人飛奔進來時,露出放心的表情。

萩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了看螢幕。伊央還沒有察覺情況有變,背靠著樹木坐著。雷達上沒有出現反應。不知道是敵方手裡沒有子彈,還是在雷達偵測範圍外。

「我們發現了類似人影的東西。」

跟伊央說完後,她握著槍撐起身子。這個動作讓她表情稍微皺了一下。看起來傷口還是會痛。

「人影呢?」

「看不太清楚,不過好像有鎖著鐵環……」

正在看另一個角度的畫面的女學生回答。如果是這樣,那就是背後有班級支援的玩家。那麼,問題就是對方到底有沒有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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