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1 操場中央部(1/2)
「萩原悠人。」
「櫻木環奈。」
「在萩草原野上悠哉漫步的人。」
「櫻花樹木,環狀八號線的環,奈良的奈。」
「一年七班。」
「九班。」
「B型。」
「我也是。」
「一樣耶。」
「一樣呢。」
「…………」
「…………」
「太不自然了!」
在一旁看著兩人互動的鈴原鳴美大喝一聲。
「你別否定我們兩個的對話行嗎?只要找到那個話頭,我們也可以聊得很開心的好不好。」
「你們一直找,然後一直跳針。名字和班級都已經報過三次了。就算同血型那又怎樣?」
環奈就站在萩原面前。閒到發慌的最後,他開始試圖和環奈溝通,但是對話完全搭不起來。
「啊,環奈。對了,西洋棋研究會的正式名稱就是西洋棋研究會喔。」
「嗯……講夠了沒?」
萩原點了點頭之後,環奈便回到坐在長椅上的金剛真澄身邊去了。觀察了兩人一會兒,金剛拿出梳子,開始梳起環奈的頭髮。環奈色素淺薄的頭髮映著陽光,散發著銀色的光芒。相對於滿臉微笑的金剛,環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是那副景象卻極為安詳。
「她果然還是只喜歡親近金剛學姊。」
「那是因為你們的互動太奇怪了啦!」
「換成鳴美就有比較好嗎?我只是單純地以對話的方式,試著想跟她有些交流。你可是用東西來引誘人家耶。這種給環奈一大堆飾品和有的沒的物品,來獲取友情的做法,你也想得太簡單了吧?」
「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說話。我又沒有那種心機。」
「好了好了,不要因為這種事情吵架。」
正在廁所牆上畫著噴漆藝術的北野亮介入兩人的對話。他最近老是拿著噴漆罐畫一些歪七扭八的線條圖案。
「說了這句話的北野,跟環奈的對話更不自然吧。什麼大蒜針的針劑成分其實沒有蒜頭,這種搭話的方式到底是怎麼回事。櫻木環奈和我都只能回『喔』──」
一陣肚子發出的咕嚕聲響讓萩原沒有再說下去。仔細一看,鳴美正按著她的肚子。
「都是你害的,這下全想起來了。」
「抱歉。」鳴美無力地道了歉。
「對了,羽留奈。已經沒事了,你過來這邊。」
萩原確認太陽已經下山,操場已被染成一片緋紅之後,對沖羽留奈說道。他們利用廁所,用絲瓜搭了帘子和棚架,然後讓羽留奈坐在中間的長椅上。
「這個真的有需要嗎?」
羽留奈坐在長椅上,抱著盆栽嘆了口氣。羽留奈身上纏繞著被移植到盆栽中的絲瓜藤蔓,背上和胸前都垂掛著絲瓜的果實。
「這可是環保的一環呢。羽留奈的皮膚很脆弱,不能曬太陽太久不是嗎?」
「身體很重耶。」
「那就先收割一小部分好了。」
萩原用木刀割下垂掛在腰際的絲瓜,直接切成幾塊之後,遞給羽留奈。但是她卻搖了搖頭。
「絲瓜可是可以生吃的,也有人把它做成沙拉喔。」
「就算是這樣,我們一直都只有吃這個。」
鳴美也拒絕吃絲瓜。萩原本人的心情也是一樣的。雖然肚子空空的,卻不代表什麼都可以吃得下。他曾經聽說過,災害發生時,就算有緊急備用糧食,但是也會出現有人因為沒有味道的乾糧難以下咽,因而餓死的狀況。
「好想吃點什麼有味道的東西。不然就是吃起來有飽足感的東西。」
北野看著已經轉暗的天空說道。
「吶,大家就袒誠相告吧,好不好?」
萩原的提問讓三個人都歪著腦袋感到困惑。
「像是藏有食物,不然就是可能口袋裡還有一些自己也沒注意到的食物。如果找到這些東西,我認為應該平分給所有人。」
包含萩原在內,四個人的視線微妙地交會在一起。
「我手上幾乎沒東西了。硬要說的話,只有剛剛抓到的蚱蜢而已。」
萩原一從口袋裡拿出茶色的蚱蜢,鳴美就開始慘叫。
「別這樣,我絕對不會吃的。」
「我也已經去看過開在廁所旁邊的向日葵了,但是種子還不能吃。我手上沒有其他東西了。可不可以麻煩大家也找找看?」
聽了萩原的話,三人開始檢查自己手上的東西,不過也只是做做樣子而已。不用說大家早就已經檢查過好幾次了。
「吶,羽留奈,你是不是說過主電腦是可以吃的?」
「我只說過它的材質可以被分解並回歸大自然。」
羽留奈把帆布背包里的電腦藏起來,不讓萩原看見。
「我也山窮水盡了。四天前分給大家的口香糖已經是我的僅剩之物了。」
「北野,等一下。你的皮帶是真皮的吧?」
萩原抓著北野長褲上的皮帶。
「快住手,這東西怎麼可能可以拿來吃。」
「還有鞋子也是真皮的。」
「是合成皮啦!就叫你別幹些像卓別林會做的事。」
「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想來點有嚼勁的東西……嗯?」
側頭一看,鳴美的手正擺在髮飾上,停下了動作。
「鳴美,怎麼了?」
「沒有啊,沒事。」
鳴美迅速地移開了眼神。
「鳴美,過來這裡。」
萩原逐步逼近,鳴美則是逐步後退。
「給我等等!」
萩原使出擒抱技巧,撂倒正要逃走的鳴美。
「這傢伙藏著某些東西。」
萩原壓制著手揮腳踢亂動的鳴美,把北野和羽留奈叫了過來。
「北野,你壓著她。羽留奈去檢查這傢伙的口袋。」
「……什麼都沒有。」
羽留奈檢查完鳴美全身之後,搖了搖頭。
「鞋底裡面呢?還是內衣裡面之類的地方呢?」
「沒有。」
「怎麼可能。」
萩原目不轉睛地觀察著鳴美身上的物品。映入眼帘的是她平常戴的螢光色髮飾……
「就是這個。」
萩原搶走粉紅色的髮飾。
「住手!」
「這傢伙居然還藏著糖果!你們看這個被用樹脂裹住的飾品的地方。」
「真的耶,居然藏在這種地方!」
北野看著髮飾也相當興奮。已經很久沒有攝取過糖分了。
「你們不要使用暴力啦。」
懷裡還抱著絲瓜盆栽的羽留奈出聲阻止,但是兩人並不理會,還對鳴美口出惡言:
「你好卑鄙。想必是打算獨享吧。」
「不是這樣的。這個叫作仿真甜點飾品,是一種仿造真正糖果做出來的飾品,它最棒的地方就是真的有糖果在裡面,吃掉就沒價值了。」
「囉嗦,蠢蛋!誰管你那麼多啊!北野,去撿石頭來。我們拆了飾品大家分一分吧。」
「快住手。」
忽地一回頭,金剛和環奈雙手環胸站在他們身後。
「這種情況下還吵架?」
「不是的。這傢伙居然藏著糖果。」
「那個是鳴美的非賣品限定飾品對吧?就算你們肚子再怎麼餓,有些東西是不能失去的吧?我們可是隊友啊。」
北野急忙把撿來的石頭扔了出去。萩原拉起至今一直趴在地上的鳴美,把糖果型飾品還給她,嘖了一聲。
「居然跑去跟學姊告狀,告密女。」
「事情不是這樣的。這是我在活動里抽中的飾品,是很重要的東西嘛!」
快哭出來的鳴美使勁地揉著眼晴。
「那么小顆的糖果,吃了也沒意思不是嗎?」
「我們不是山羊也不是兔子。想要的是從絲瓜或是蒲公英葉子上吃不到的味覺。金剛學姊三天前給了我們用食物纖維做成的環保收據,但是我們想要的不是那個,是味道。」
金剛看著萩原這副模樣,對著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唉──看起來真的已經到達極限了。」
「那個,我還可以。而且絲瓜也滿好吃的。」
羽留奈晃著絲瓜搖搖頭。
「一點也不好吃吧。肩上掛著絲瓜還裝什麼好孩子。」
在萩原嘔氣的視線之中,金剛在他面前解下頭髮上的緞帶。她一頭咖啡紅色的頭髮柔順地衡泄而下。這是萩原第一次看到金剛把頭髮放下來,心跳
不禁漏了一拍。
「與其這樣吵來吵去,不如就用我的緞帶來代替鳴美的飾品給你們吃吧。」
「啊?」
萩原盯著金剛手裡握著的淺黃色緞帶。是因為餓過頭了嗎?連金剛的腦袋都出了問題。
「呃,我們並沒有那種吃女生飾品的興趣。」
這下就連北野都困惑不已。
「這個東西叫作清正緞帶。喏,你們知不知道熊本城考慮到被敵人圍困的狀況,發揮了什麼樣的巧思?」
她的視線落在北野和鳴美身上,但兩人卻愣在當場。
「他們用芋莖鋪成榻榻米,用乾瓢造土牆,當成儲備糧食。」
開口回答的是羽留奈。
「沒錯,簡單來說,這東西就是──」
「不會吧,這不可能是乾瓢吧?」
「嗯,就連對飾品很了解的我,都沒聽過清正緞帶這種東西。」
萩原和鳴美視線交會,露出苦笑。
「不過,我之前也一直有在想,學姊怎麼會系著一條皺得亂七八糟的緞帶。」
萩原也點頭同意北野的話。美女金剛和粗糙的緞帶確實十分不協調。但是,這東西不可能可以吃。
「不管我有多喜歡金剛學姊,都不會想吃學姊的貼身衣物。」
「萩原,別這樣說好不好。我又沒提到內褲。這是緞帶,清正緞帶。」
「我只是故意提到內褲,試圖想要降低開口吃緞帶的難度……」
這東西橫看豎看都是條緞帶。就算用了可食用的材料,難道不應該算在衣物類嗎?真的可以把它放進嘴裡嗎?這應該是不可越過的一道界線吧?
然而,與內心想法相反,萩原伸手拿了她的緞帶。一抬頭便和微笑著的金剛四目相對。萩原在混亂的思考中,輕輕將金剛的緞帶含入口中,接著咀嚼了起來。
「……哇啊啊。」
「萩原,你怎麼了!」
一直觀察著他的北野、鳴美和羽留奈都瞪大了雙眼。
「是乾瓢。」
好久沒吃到這個味道。一股又咸又甜,從未在人生中嘗過的深奧味道。萩原受到有如被當頭揍了一拳般的衝擊,跪了下來。由於所有的神經全部集中在乾瓢的感覺上,導致身體失去了控制。
「真的是乾瓢。金剛學姊的緞帶是乾瓢!」
北野咬了一口緞帶之後也驚訝不已。
「金剛學姊是乾瓢!」
「別講得好像我是乾瓢一樣。」
金剛對著吵吵鬧鬧的萩原二人露出苦笑,悄悄將羽留奈藏在自己身後。
所有的一切也盡收萩原眼底。一直刻意忽略窺探著他們的視線。操場上的這六個人隨時都有人監視著。在操場外側觀察情況的學生們。校舍的窗戶上也映著人影。還有對準著他們的槍口──
……沒錯,這裡是競技場。
被孤立的日子即將邁入第五天。
萩原一行六人彷佛漂流在汪洋大海中,被世界孤立了。這種情況從羽留奈成為這個世界的關鍵人物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持續著。
二年一班的最後一人,為了以選拔方式破關的這個目標,羽留奈是個無可取代、至關重要的人物。然後,以班級整體存活下來,目標成為最後一個班級的團體來看,只要殺了羽留奈就能破壞選拔破關的方式。
在這些想法之中,龐大的武力正保持著微妙的平衡,互相敵視。
萩原一行人也待在操場,盡全力確保羽留奈的人身安全。以絲瓜搭建而成的帘子也是其中一個手段。他們必須讓羽留奈避開玩家們所持槍枝的射程範圍。北野用噴漆罐在廁所牆面等處畫上的圖畫也是對策之一,這些圖案真正的用途是製造『錯覺』。為了對付遠距離射擊,他畫上了會令人距離感錯亂的錯覺圖案。
但是,他們也不能將羽留奈藏得太過密實。他們不得不隨時讓某個團體看見羽留奈,展現她很安全的狀態。這個團體便是以宿舍為據點的五十嵐渚一行人。
她們的目標是以選拔方式破關,在羽留奈死亡的瞬間,這個團體便會瞬間瓦解。也就是說,她們必須經常性地確認羽留奈的人身安全。因此,只有面向宿舍方向的綠色帘子是打開的,讓她們可以看見羽留奈的身影。
如果說有誰想要羽留奈的命,應該就是校舍區的人了吧。校舍中潛伏著以最後一個班級為目標的班級團體。渚等人的選拔團體也對他們有所戒備,正監視著校舍。槍口彼此相對,是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開戰的危險地帶。
那麼位於這危險地帶深處的購物中心的情況又是如何?已知在椎名流華的指揮下,人員已團結起來。這個團體雖然表明願意接納難民,但是拒絕持槍的玩家進入。
她們應該也會接納萩原等人吧?然而,這麼一來他們就必須捨棄手上有槍,有極高可能性會成為新的導火線的環奈。最重要的是,從目前的所在位置看來,距離購物中心太遠,是個最不切實際的計畫。
萩原的視線移向背後的社團大樓。
萩原等人所屬的同好會會長黑川咲季也在那裡。如果要用一句話表達她們的立場,那應該就是中立吧?獨自進行武裝,不屬於以選拔或最後一個班級為目標的任何一方。但是羽留奈的避難要求卻已遭到咲季的回絕。
簡單來說──他們被孤立了。
萩原等人只能在操場正中央,靜靜等待時間流逝而已。目前膠著的情況遲早會結束,雖然也可以靠自己動手打破這個局面,但是屆時肯定會發生新的戰爭。以羽留奈為中心,子彈四處飛竄,應該又會死很多人吧。這一刻將會在萩原他們離開這裡時來臨。
萩原一行人留在這裡也許只是拖延問題發生的時間,但是他們也無法起身面對這個問題。他們也不知道自己這群人應該以遊戲破關為目標,還是該接受死亡。維持現況真的好嗎?又或者他們只是在這裡漂蕩著而已……?
萩原思考著這些事,閉上了眼。
他聽見了海浪聲。身體晃來晃去。彷佛人就在海中似的。渺小的橡皮艇漂浮在汪洋大海之中。沒有任何目的,只是隨波逐流。
然而,即使他在腦中想像著海的景象,也立刻會被拉回現實。首先是口渴的感覺。接著感覺到的是間歇性的腹痛。悶痛的感覺有如沉重的迴響般傳遍全身。被子彈擊穿的腹部傷口便是競技場的象徵。
「萩原。」
一睜開眼,看見的是搖曳的綠意。枝丫間流泄而下的陽光讓他眯起了眼。
「你剛剛在呻吟,還好吧?」
有張臉靠過來看著他。
萩原壓著肚子撐起身子。全身已是一片汗濕。
「不小心睡著了一下。」
「作了什麼奇怪的夢嗎?」
「我夢到鳴美在我肚子上跳查爾斯頓舞。」
「啊?你在說什麼傻話?」
鳴美皺眉的習慣和身上大量色彩繽紛的飾品都沒有任何改變。和平常在教室座位一回頭就看得到,坐在自己身後的鳴美一樣。
環顧四周,眼前看見的是平時的操場。萩原剛剛在操場正中央休息區的櫸樹下睡著了。耳邊傳來如浪潮聲般的蟬鳴,強烈的陽光讓操場顯得十分炎熱。和平常毫無二致的夏日校園……
但是視線範圍內依然可看見有人影正在監視此處。在這些視線之下,感覺自己的精力也一點一滴地被剝奪了。
「吶,不知道情況怎麼樣了。」
萩原抬頭看著飄在天空中的積雨雲,對鳴美問道。
「不知道呢。」
鳴美目不轉睛看著校舍。
不知道班上同學的情況怎麼樣了……萩原在眾多班上同學中想起了她。
在他盯著天空的時候,不知不覺間雲朵也轉為了鉛灰色。
入夜之後便下起了雨。
當天晚上,萩原呆呆站在操場上淋著雨。看著被雨水和霧氣繚繞的操場,有種自己好像被帶到另一個世界的錯覺。
「發生什麼事了嗎?」
背後有人遞來一把傘。金剛正撐著一把被丟在廁所旁邊的破傘。大家即使在雨天時,也依然像這樣輪流負責看守。
「沒事。但是,我在想一直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萩原凝視著雨中的操場。雖然視線範圍被遮蔽了,但即使是現在,還是有學生們正窺探著此處吧。這樣的情況會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情況一直沒有變化。在眾多槍口之下,我還要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呢?」
「如此膠著的狀態帶來的並不是只有壞處。我們可是曾經在這所學校里共度相同時光的人們喔。不會打從心底希望做出互相殘殺這種事。像這樣放任時間流逝一陣子,可能殺意也會減弱。」
「是這樣嗎。」
「維持現狀是很重要的事喔。人類覺得採取行動才是正確的,所以像這樣只能待命的情況之中,會容易感覺到壓力和不安。」
「但是,如果一直維持現狀,拖延事情的發生,結果在不知不覺間進了難以回頭的死胡同呢?到時也許會覺得要是採取行動就好了,說不定現在就該行動。」
「這點除了神以外,沒有人知道。」
金剛的聲音彷佛融入雨中消失了。
站在這種地方,不管怎樣腦海中都只浮現不幸的結局。不是悽慘地被槍打死,就是逃到別的地方去,想達成競技場破關的目標,他們這六個人是無法全數存活的。等待他們的是捨棄某個人的結局。
萩原淋著雨,抬頭看著黑漆漆的天空。此時此刻,自己能做到的就只有淋個落湯雞,並詛咒著自己的無力而已……
他聽見雨聲中夾雜著歌聲。往旁邊一看,金剛正哼著歌。她察覺到萩原的視線之後,把傘收了起來開始踩起舞步。
「是〈雨中歡唱〉嗎?」(註:電影「萬花嬉春」主題曲)
金剛沒有回答,一邊揮舞著雨傘一邊唱著。太過完美的舞蹈動作讓萩原不禁笑了出來。這麼說來,學生會活動宣傳影片的片頭,總是看見她笑容滿面地跳著舞。
「你過來。」
金剛跳著舞,對萩原招了招手。
「我不太會跳舞,而且肚子也還在痛……」
「沒關係,隨意就好。」
金剛撐起傘,牽起萩原的手踩著舞步。似乎是顧慮到他腹部有傷口,節奏整個緩慢下來。
「〈雨中歡唱〉這首歌呢,雖然無法讓雨停下來,但是這首歌中蘊含著,人在雨中依然能歡聲歌唱的涵意在。所以我們就盡力而為吧。」
「是這樣嗎?」
「我剛剛才想到的啦。」
金剛把傘扔出去之後,雙手環抱萩原的身體,緩緩打著節拍。
「學姊好厲害啊。」
萩原放任自己在雨中隨著金剛起舞,坦率地這麼想著。在這種狀況之中,金剛依然保有其光輝。即使陷入泥沼,鑽石也不會失去它的價值。
「謝謝。不過,我也是因為有人如此仰慕著我,才得以光輝閃耀。」
金剛撥開直順垂下的髮絲。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鳴美和羽留奈我都保護不了。」
「你不保護我嗎?」
金剛盯著他看。
「我會保護學姊,因為學姊是女生。」
「萩原,謝謝你。」
金剛開心地露出笑容,然後在萩原的頰上輕輕落下一吻。
「……學姊,會淋濕的。」
萩原發現金剛的襯衫濕了,準備把掉在地上的傘撿起來。金剛在大家面前連泳裝都沒穿過,應該不會喜歡這種情況。
「吶,你想看看我衣服底下是什麼樣子的嗎?」
金剛令人意外的發言,讓他嚇了一跳。襯衫底下可以看見粉紅色的內衣。
萩原坦白地說了「想看」。
「我不太喜歡男生,不過即使是這樣,我並不討厭萩原喔。現在這種不便的生活,也意外地讓人覺得開心。」
「如果我們能活下來,學姊可以讓我看看嗎?」
「現在也可以喔。」
金剛噗哧一笑。
「可是呢,如果看過我的全部,就不能回頭了喔。無論真實的我是什麼樣子,你都必須負責。而且要待在我身邊,為我增添光采。不僅要努力維持我的光采,甚至即使哪天我的光華褪去,你也得一直愛著我。」
看著雨中的金剛,他這麼想著:搞不好自己已被眼前的學姊吸引了也說不定。
「如果這些你都能做到,要我現在立刻裸身露體也沒問題。」
萩原無法將眼神從金剛身上移開。環在她腰間的手自然地用力,將她拉近自己。金剛毫無抵抗地靠在萩原身上。她比想像中來得纖瘦。兩個人就在這極近的距離下四目相交。他看見金剛的嘴唇顫抖著。
「現在的我好像有點奇怪。」
「我也是。不過,總覺得現在的話……」
「……啊。」
他忽然按下金剛的頭,抬頭往頭頂上方看去。
「雨滴?」
萩原撿起雨傘,幫金剛打傘。回過神來的兩人立刻移開了視線。
「我可以取消『現在立刻裸身露體也沒問題』這句話嗎?」
「我明白。等一切平靜下來之後,我再挑戰看看。」
遮著兩人的雨傘突然發出聲音,萩原驚訝地瞪大雙眼。落在雨傘上的並不是雨滴。鐵塊滾落在潮濕的地面上。
「是子彈啊。」
當天被擊發的子彈會在深夜零時全數補回到校內。雖然今天未曾聽見槍聲,不過在這保持著微妙平衡的學校之中,還是有人暗地裡開了槍。
*
打開門,展現在眼前的是一片空蕩蕩的空間。
「……沒有人。」
聖澤緋香里環顧著教室內部。
「逃走了嗎?」
本田遼一確認過走廊的情況後,走進教室。
桌椅都被搬去走廊搭路障了,教室裡面空無一物。窗戶微微開了個縫,窗簾隨風飄動著。這個班級里沒有持槍的玩家,築起路障之後,就一直躲在這裡閉門不出。因此食物不足的狀況越發嚴重,最後似乎是因為耐不住飢餓,才毅然決然地離開了這裡。但是,他們上哪去了……
窗邊坐著一個人偶。人偶右眼的地方已經損壞。總覺得這間空教室看起來,就像是名為學校的這個存在之中的死亡象徵。
「好像還活著。」
本田看著智慧型手機畫面確認著。只要連到學籍名冊的頁面就可以查詢學生的存活狀況。
「要是早點來就好了。」
他們是因為無法丟下飽受飢餓之苦的班級才來的,看樣子是慢了一步。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分食物給他們很危險,而且也很花錢。」
「就算是這樣,或許大家還是該談一談。」
由於對死亡的恐懼,大家都避免互相接觸。但是這樣的行為,是不是反而讓恐懼感更加膨脹了呢?明面上的爭鬥是減少了,但是學生們的恨意是否都累積在心裡了呢?
「都逃走了就好。代表這棟校舍內無端爭執的火種消失了。」
「是啊。這棟校舍內如果可以漸漸穩定下來,也許就有空間可以讓大家談談。」
緋香里點點頭,把壞掉的人偶拿在手中。
「差不多該走了。我們手上沒有槍,在外面晃太久也很危險。」
本田確認著智慧型手機上的子彈雷達,走出教室。雖然他們如此小心翼翼地行動著,但是最近校舍之中既沒有槍聲也沒有人死亡。或許在那場戰爭之後,,競技場中的戰鬥已逐漸往完結的方向邁進。
──那場戰爭。萩原和鳴美似乎被卷進了以關鍵人物羽留奈為中心的爭端。然後一直被孤立在操場區。即使想要伸出援手,也因為渚她們的團體的看守,連接近都接近不了。緋香里他們要是靠近操場,想必會被認為是要去攻擊羽留奈的吧。
「雖然班上那群人四處搜索過了,不過像屍體那些東西,好像都已經被收拾完畢了。」
「校舍里的嗎?」
「是啊,倒在走廊上那些屍體也都不見了。」
緋香里和本田走在走廊上,對四周保持警戒。
「這樣啊。就是說有人在幫忙收拾這些屍體嘍。」
『只要把屍體丟進垃圾井,就會有一筆處理獎金入帳。』
這個人工聲音是從緋香里懷中的沃姆所發出的。鼠婦形狀的機器人對她們的對話產生了反應。
兩人保持沉默地走在路上。她們看過設置在走廊上的自動販賣機,但是所有的物品都已賣完了。
「回去吧。」
再在校舍內逛下去,也不會再發現什麼了。這個時候,背後傳來的聲響讓兩人回頭看去。
「原來是吸塵器。」
本田深深吐出一口氣。圓盤形狀的吸塵器正在清潔走廊。即使在這種情況下,機器人依然持續著清潔工作。
緋香里把壞掉的人偶一丟,吸塵器就靠了過來。從吸塵器伸出來的機器手臂撿起人偶,將人偶丟進設置在圓盤上方的籃子之後,揚長而去。
兩人目送吸塵器離開後,繼續在走廊上前進,最後站在圖書室前。緋香里說出暗號,打開了門。
兩人進門之後,班上同學們見到她們回來,放下心來。這間圖書室就是一年七班的據點。為了能應變有人突然闖進來,他們把書架排列地十分複雜。
「情況怎麼樣?」
「沒有任何異常喔。」
緋香里對著班上的同學們點點頭。這句話讓班上眾人的表情都放鬆了下來。沒有任何異常。如此簡單的情報是維持學生們精神狀態的重要訊息。正因如此,即使有風險,他們一天之中也會出去巡邏好幾次。
「既沒有聽見槍聲,也沒有交戰的痕跡。」
班上的同學們坐在鋪在地面上的墊子上。白天他們就讀讀書來打發時間。緋香里也是很久沒讀到紙本書籍了。她開始覺得紙本書籍似乎比電子書籍更適合用來轉換心情。
「不過,食物也差不多快要吃完了。」
坪井泰葉困惑地說著。想要糧食就得到餐廳去,但是因為某些原因他們已經好幾天都沒辦法去餐廳了。圖書室中的存糧即將告罄。
「還有資金問題。」
其他同學也開口了。
「得想辦法解決沒錢這件事。」
「要是有個萬一,要怎麼辦?」
零星的又出現了其他意見。聽了這些話,緋香里開始思考起來。剛逃進圖書室時,大家心中都只有生命安全受到保障的安心感。逃離死亡的恐懼之後,大家就一直窩在這裡。但是,即使經歷過那樣的情況,隨著時間過去,情緒就會逐漸平復。對死亡的恐懼感減弱,求生欲望會取代恐懼感。
「那筆醫療費花了我們很多錢。」
某個同學開口說道。
「她是為了保護我們才會做出那些行為。」
緋香里開口制止,但是更多的攻擊性發言一句又一句地出現。
「那些行為不是為了保護我們吧?只不過是和渚學姊的團體進行了一場沒有意義的交戰。」
「她有開槍,而且也有中槍。」
「我覺得那把槍是班上的共同財產。她開槍前應該要跟我們商量才對。」
聲音語調雖然很低,但是溫度卻逐漸升高。在這間圖書室之中,七班同學彼此之間的交談開始慢慢帶著幾分火藥味。
「拿醫療費來說嘴也沒什麼意思吧?」
「不過,從下次開始,只要有人中槍,就只能這麼處置了。」
男同學拿出一本名為『急救手冊』的書的大家看。
「在不打麻醉的狀況下,由我們自己來取出子彈和縫合傷口。」
他們已經沒有資金可以支付高額的醫療費用。
「不會有人中槍的。最近連槍聲都沒聽過。」
「這種事誰知道呢。搞不好有人做了消音器也說不定。」
其他同學否定了緋香里的意見。現在鳴美不在這裡,女同學們的中心人物便成了緋香里。應該說她是硬被拱上了這個位置。而這個中心位置正在逐漸縮小,壓迫著緋香里。
「事實上之前就曾經發生過那種規模的槍戰,如果再次發生該怎麼辦?此刻我們也無法開槍還擊。無法開槍的她,不要說幫助我們了……」
「不要再說了。」緋香里語氣稍硬地出聲制止。「既然如此,你們自己動手殺人不就得了。殺人這件事,不用槍也辦得到吧。」
緋香里的發言讓整個場面靜了下來。
緋香里看著沉默的場面心裡想著:這就是自己的班級嗎?還有,以前的自己是會說這種話的人嗎……
在無人開口的狀況下,緋香里站了起來。她背對班上同學,在迷宮般排列的書架空隙間前進。像是在書架之間鑽來鑽去,走向那個地方。
牆邊擺著一張椅子,上面坐了一個女同學。
她的手腳和頭上都纏著繃帶,雙臂無力地下垂。那副模樣就像具壞掉的人偶。她的腳邊散落大量的阿斯匹靈包裝,染血的襯衫上有著黑色的污漬。
女同學注意到有動靜,微微張開眼睛,露出她紫羅蘭色的眼眸。
「緋香里,歡迎回來。」
緋香里對她露出微笑。
「伊央,我回來了。」
*
時間來到早上。往窗外一看,昨天晚上突然下起的那場驟雨已經停了。
「那我們走嘍。」
班上同學們點頭回應了伊央的話,卻沒有任何人和她眼神交會。
「小、小心點喔。」
女同學開口回答,聲音顫抖著。伊央試圖微笑回應,但是乾燥的嘴唇裂了開來,血的味道充斥在口腔之中。吃了太多阿斯匹靈讓她口乾舌燥。
「我和伊央去去就回,你們小心戒備。」
緋香里對大家說完之後,打開了圖書室的門。
「伊央,我們走吧。」
伊央在緋香里的催促之下,久違地踏出了圖書室。
糧食問題迫在眉睫。之前因為伊央受傷,已經有段時間沒辦法去餐廳了。餐廳雖然是停戰地帶,但是沒帶槍是去不了的。
「要你在這種狀態下出來,真是抱歉。」
「別在意。」
伊央對緋香里搖了搖頭。
「有輪椅,你要坐嗎?」
「不用。我自己能走。」
緋香里一個箭步趕到搖搖晃晃的伊央身邊,但是伊央回絕了她的協助。
「不能讓其他玩家看到虛弱的樣子。」
伊央肩膀靠在牆上,勉強在走廊上移動著。全身好像被灌了鉛一般,無法自由行動。中槍的那隻腳里感覺塞了根鐵棒。沃姆真的幫忙取出子彈了嗎?身體裡有如被塞進近千發子彈般沉重無比。
「有陣子無法出來巡邏了。」
「我們有出來巡。」
「但是沒槍就不能去太遠的地方。我們的領地變小了吧?」
這棟校舍是七班和其他以成為最後一班為目標的班級的共管式公寓。然後每天都得在據點附近留下痕跡,四處走動。經由這個方式來確認彼此的領地範圍。但是這幾天伊央連走都走不動。
「不要講這種好像流氓在講的話。」
「確保安全區域是很重要的不是嗎……你看。」
她看向剛剛踩出聲音的腳邊。地上被灑了一片自動筆筆芯。這應該是其他班級做的吧。
「明天得把領地奪回來才行……我們走別條路吧。」
伊央拖著腳,調頭走回走廊。
「伊央,你不用在意。這陣子也沒聽到槍聲。」
緋香里臉上掛著一個硬擠出來的笑容。
「不過,搞不好是所謂的暴風雨前夕什麼的。」
這份靜謐也可能是一段壓縮的時間。爆發前夕的寧靜。反倒是槍聲不絕於耳的響起,還比較能讓人釋放負面情緒吧?
「理論上交戰是不會發生的,沒事的。子彈很珍貴喔。就算射出子彈取得勝利,只要子彈一用完,下一場交戰就會兵敗如山倒。所以不會有人開槍的。」
在伊央陷入無法行動的狀態的時候,似乎都是由緋香里在統籌班上的一切。現在萩原和鳴美都不在,重擔全落在緋香里一個人身上。就像平常的月島伊央一樣……
「走吧。」
伊央手撐著牆,往餐廳走去。為了配合伊央的速度,兩人移動得十分緩慢,花了一個小時以上才抵達餐廳前。
伊央在進入餐廳之前,檢查了一下槍枝。共六發的彈膛中裝了五發子彈。她已經解除了安全裝置,為了怕槍枝走火才把第一發空了下來。她在空彈膛里裝入子彈。
「別大意。」
伊央對緋香里這麼說道,把槍收進槍套里。
『請把空容器丟進垃圾桶,請把槍收進槍套中。』
兩人打開被用噴漆亂塗鴉的門,走進餐廳。
裡面有兩個團體。三人和四人的團體稍微拉開距離落座。大家看見纏著繃帶的伊央好像都吃了一驚,卻沒有人跟她們搭話。托休戰協定的福才得以維持著這微妙的平衡。
伊央若無其事地坐在遠離眾人的位子。不能讓持槍的對手看見自己脆弱的一面。
「給我兩人份的炒飯和湯,還要三十人份的速食食品和不用解凍的微波食品三十人份,再給我即溶咖啡和砂糖……」
緋香里對只穿著內衣的女同學下達指示。身上只穿著內衣的她們,本來是一開始占領餐廳的班級的學生,但是現在卻淪落為餐廳的女服務生。
過了一會兒,解凍完畢的蝦仁炒飯被送上桌來,伊央卻沒有動手進食。她完全沒有食慾。她一坐到椅子上,一放鬆下來,感到身體一下沉重許多。連湯都提不起勁喝。遭子彈射入的身體,彷佛在拒絕更多異物進入。
「你只要裝個在吃的樣子就好了。剩下我會處理。」
緋香里在伊央耳邊悄聲說道。伊央拿起沉重的湯匙,把湯送進嘴裡。喝起來毫無滋味。身體受到損傷之後,連身為人的基本功能都喪失了。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伊央低聲咕噥了這麼一句。因為自己任性的行為,害班上被逼入絕境是個事實。伊央的醫療費也是班上同學們湊出來的。
「現在連槍都開不了的我,對班上來說一點用處也……」
「沒關係的。」
「不,有關係。在我開了那一槍之後,一切就走調了。」
伊央想起班上同學的視線。那是充滿害怕的視線。他們對出於自己的意願開槍殺人的伊央感到害怕。雖然他們並不是百分之百清楚伊央做了什麼事,大家還是察覺到了。他們恐懼的不是班上失去武力,而是畏懼著伊央的槍。
「是我殺了紺野真奈美。」
這是伊央第一次將這個事實說出口。她開槍射殺了二年一班其中一位生還者。
「嗯,我知道。」
緋香里並沒有把眼光從伊央身上移開。
「我開槍殺了一個身上有傷、動彈不得,毫無抵抗能力的女孩子。」
從槍口飛出的鐵塊明明白白地蘊含著伊央的殺意。即使是現在,當時的場景依然帶著臨場感在腦海中重演著。但是,這也只是讓伊央心跳稍稍加速而已,從她眼裡並沒有流下半滴淚水。或許自己的心裡早已開了一個洞也說不定,而身為一個人最重要的部分正從這個洞流失著。
「謝謝。謝謝你救了他。你是為了他才做出那種事的吧?」
伊央的視線往下方看去。她平常就已注意到緋香里對萩原抱有好感了。
「能和你喜歡上同一個人,我很開心。」
伊央抬起頭,看見緋香里正在微笑。
「緋香里……」
平常的緋香里是個溫和的人,總是笑容滿面。但是眼前的她,臉上的表情卻比過往的任何場面都來得更加溫柔。
「這樣講可能不太好,但我覺得我是在學校變成競技場以後,才發現真正的自己是什麼樣子。才知道什麼東西是最重要的。」
「競技場只不過是個惡夢而已。」
「即使如此,我還是這麼覺得。在那個班級里,我也只是個虛偽的人而已。」
「沒這回事。班上是需要緋香里的。」
「伊央不在了以後,窗邊的花也枯萎了,教室里黯淡了不少。班上真正需要的人是你。」
「你要是在那間教室里對我這麼說就好了。」
伊央垂首搖了搖頭。自己已經離那間教室好遠了。
「因為當時我很不爽嘛。明明就長得很可愛,總是戰戰兢兢、看起來很沒自信,然後連察言觀色都不會。都是伊央的錯,給我添了很多麻煩。」
聽了緋香里的話,伊央咬著嘴唇。
「這麼說來,你還記得萩原同學突然提議,要拍游泳大賽宣傳影片的那件事嗎?」
「嗯。」
似乎是因為游泳大賽當天播放的影片,最後決定由西洋棋研究會負責拍攝,所以萩原前來尋求身為班長的伊央的協助。
「因為伊央開口要我們去當模特兒,所以我們就去游泳池嬉鬧了一番對吧。本來以為播出的會是我們嬉鬧玩樂的影片,沒想到最後影片的主角是渚學姊,我們七個女生只是路人甲。」
「可是,那是因為大家說穿泳裝很害羞,我才硬著頭皮去拜託已經很習慣眾人目光的五十嵐渚學姊的耶。」
「女生口中的不要就是要啊。」
伊央感覺臉上一熱。為什麼事到如今……
「我可是努力地盡了身為一個班長的責任!有什麼看不慣的,就直接跟我說清楚講明白不就好了。」
「女生怎麼可能有辦法直接了當地說出自己的意見。我就是不喜歡你不懂察顏觀色這一點。」
「我、我之前也不喜歡緋香里啊。雖然你老是笑臉迎人,可是眼神里沒有笑意,言行舉止也很冷淡。」
伊央這席話讓緋香里臉上的表情添了幾分怒意。
「我覺得自己已經在能力所及範圍內,儘量幫忙伊央了。」
「我以前只是希望你能把我當朋友看待!」
「早跟我說不就好了。」
彼此互瞪的兩人,不知道誰先開始的一起笑了出來。
「我想跟你一起活下去。」
緋香里握住伊央的雙手,「叩」的一聲撞了一下伊央的頭。
「就算會死,我也想好好過完剩下的時間。雖然過往的日常生活已不復存在,但我想讓一切重來一次。」
「……我也想。」
這也是伊央的心愿。她來到了這個距離過往日常生活遙遠的地方,才第一次感覺到彼此心靈相通。
「我不想再開槍了。不想傷害任何人。」
「沒關係。其他人的心情也跟伊央一樣。狀況一定會逐漸恢復到原來的模樣。狀況一定會演變到不需要靠子彈,而可以利用對談方式來解決的。」
「真的是這樣嗎?既然如此,當初我果然還是不應該開槍。」
已射出的子彈是無法再塞回槍口的。當時放任自己被感情左右而開槍射出的鐵塊,連帶削去了自己一部分的心,隨著鐵塊飛逝無蹤。
「我錯了……」
「一切由我們共同承擔。班上的同學們也都在,你不要自己一肩扛下來。我們都可以是你痛苦情緒的出口。」
砰地一聲,緋香里站了起來,緊緊抱住伊央。擺在桌上的沃姆掉落地面滾到別的地方去了。伊央整個人靠在緋香里身上流著眼淚。她心想,原來自己眼裡還留有淚水的庫存啊。
「我會在餐廳里等著,然後跟大家呼籲不要再開槍了。」
射出的子彈無法收回。但是應該可以防止更多子彈流出。不能再失去更多的子彈和情感了。
「嗯嗯,我也來幫忙。」
緋香里點點頭,回頭看向附近的女服務生。
「我問你,伊奈川同學大概都是在什麼時段來?」
「這三天都沒有來。」
「那雪村琴音同學班上呢?」
「最近沒來。」
伊奈川和雪村琴音都是會積極採取行動的玩家。想開啟對談就得先從這兩人下手。若要提到其他比較積極主動的班級,應該就屬一年一班的汐見麻衣班上了吧?總之必須在這個達成休戰協定的餐廳里,統一大家的想法才行。
「好奇怪喔。」
緋香里疑惑地歪著腦袋。聽女服務生說,汐見麻衣最近似乎也沒有來。她是如何補給班上所需的糧食呢?
「不知道是不是離開校舍了。」
「沒槍的班級好像都離開校舍了。應該是逃去購物中心那裡了。」
緋香里的話讓伊央放下心來。原來她們在餓死之前先逃走了。
「我去把沃姆撿回來。」
緋香里站起身子,往滾落地面的沃姆走去。沃姆剛剛那一滾,滾到餐廳門邊去了。
伊央看著緋香里的背影,內心產生了些許不好的預感。就地理位置而言,要從校舍逃到購物中心並不是件難事。成為購物中心代表人物的椎名流華,也表明願意接納避難民眾,應該已經平安無事地接受保護了吧?
但是,反之這情況代表校舍和購物中心有所交流。隨著學生們的來來去去,也可以傳遞物資。
糧食應該就是這樣來的吧?只能認為最近沒來餐廳的班級是從購物中心領到糧食。比起菜色不多、只有微波食品的餐廳,購物中心的食物比較多樣化。
……該不會不僅限於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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