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3 學校的反擊(1/2)
一出中庭,便聽見了怒吼及槍聲。
「這是怎麼回事。」
鳴美目瞪口呆地停下腳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亂鬨鬨的操場。學生們四處逃竄,還有部分學生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不要出來操場,回校舍去!」
拿著大聲公的男同學大聲喊著。
「也不要跑到學校外面去。出了學校會死的!」
不絕於耳的槍聲突然停了下來。大聲公發出尖銳的聲音掉在地上,男同學當場癱軟在地。鳴美看見這種情況,想跑去男同學身邊。
「笨蛋!別去!」
出現在操場上的人是前園茉奈。她步履搖晃,手裡還握著槍。頭上戴著已經碎裂一半的棒球頭盔,臉上滿是鮮血。
茉奈走近已倒地的男同學身邊,開始翻找他身上的東西。她是在找子彈。看見這種情形,操場上的恐慌再度蔓延開來。
「我們逃吧。」
萩原抱著羽留奈拔腿就跑。操場上槍聲再次響起。開槍的人不只有前園茉奈。一連串的混亂讓其他玩家也開始開槍了。茉奈負傷也顯示出曾與其他人發生交戰。雖然不知道交戰的對象是同為玩家的人還是其他同學,但是遊戲已經開始了。
「鳴美!」
萩原回頭一看,啞口無言。鳴美還愣愣地站在原地。此時他看見前園茉奈已翻遍男同學身上的物品,正站起身來,接著她游移不定的視線一下鎖定在鳴美身上。
「過來這邊!」
但是鳴美依然毫無動作。
「退到後面去!」
此時,有幾個學生從萩原背後跑了過來。這群男同學們手裡都搬著桌子等物品,在面對茉奈的方向築起一道緊急路障。鳴美被引導到路障後面。
「笨蛋!你在幹嘛!」
萩原牽起鳴美的手,粗魯地拖著她走。就連茉奈看見男同學們築起的路障,也還是心生警戒。
「你是西洋棋研究會的人?」
旁邊的魁梧男同學剃野真之介瞄了一眼萩原。
他們是六角形的成員,排出一排不鏽鋼製的棚架,手裡還拿著扳手等工具。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已迅速地開始進行反擊了。
「那傢伙是誰?」
「一年級的玩家,前園茉奈。」
萩原回答剃野。
「那個,不管怎麼說,這會不會太……」
鳴美看見剃野手裡的金屬球棒,臉色發青。
「我不覺得這東西能把子彈敲回去。」
剃野冷靜地說道。這麼多人似乎連茉奈都心生忌憚,拉開一段距離,動也不動地觀察著這邊的情況。目前為止她開槍所傷的學生都只知道逃跑,這是校方的首次反擊。
萩原本來想趁這個空檔跑離此處,卻遭到剃野的制止。
「太危險了。社團大樓很可能會成為戰場。」
「咦?」
「聽說大部分的玩家都在體育館裡,挾持了大概一百個左右的人質。」
這句話讓萩原倒抽了一口氣。讓他感到危險的並不是人質這個單字,而是一百個人這個數字。也就是說有一百發左右的子彈……
『……萩原。』
萩原聽見聲音之後,四處張望著。
「智慧型手機。」
被他扛在肩上的羽留奈嘟嚷了一聲。萩原掏出智慧型手機之後,聽見咲季的聲音。原來他已經進入沃克斯的通訊範圍。
「咲季學姊,你沒事吧?」
『……嗯。不過,聲音……不太清楚。』
雖然沃克斯的聲音由於雜訊聽得不是很清楚,萩原還是感覺到內心平靜了下來。這種狀況中,他下意識里還是依賴著她。
「學姊打算怎麼辦?我們要怎麼做才好?」
萩原連珠炮似的問著咲季。
『靠沃克斯……沒辦法。等一下你去一趟操場中央。』
「學姊說的中央是指?」
萩原看著亂成一片的操場,心想學姊到底在說什麼。
『去就是了。趁她現在的注意力都在六角形的人身上不……事的。』
通訊斷了。
「可惡,那傢伙在說什麼啊。」
萩原搖搖頭,看向操場。設有廁所和飲水區的操場中央處,並沒有看到任何人影。但是,太顯眼了。在這種情況下去到操場中央,根本就跟在說「開槍打我啊」沒什麼兩樣。可是,就算這樣也沒有其他……
「鳴美,走嘍!」
前園茉奈和六角形成員正在大眼瞪小眼的此時是唯一的空檔。或許還有其他好戰的玩家在場,不過到時也只能逃了。
「喂!」
萩原和鳴美甩開剃野的制止,拔腿狂奔。田徑跑道上到處都看得見倒地的學生。看起來似乎大部分的學生都還活著,不過……
「現在別管他們,先考慮自己的事。」
萩原斬釘截鐵地對鳴美說道。
「比起注意這些人,集中你的精神。要是被人狙擊就不好了。」
說到空曠的操場上的藏身處,就只有中央的休息區了。只有廁所、飲水區或是觀葉植物的狹小陰影處可以躲人。
「羽留奈就拜託你了!」
已接近中央地區的萩原,把扛在肩上的羽留奈往鳴美扔過去。萩原制止已接下羽留奈的鳴美靠近,自己先去調查廁所。他往建築物看了一下,暫時沒看到裡面有人。再次確認之後,他吁出一口氣。
「嗯,沒有人。」
在萩原和鳴美互望的瞬間,背後傳來某種聲音讓兩個人都嚇得跳了起來。
「是電話。」
鳴美指了指廁所牆壁。那是一台設置在廁所後方的公共電話。當初只是希望大家不要忘記公共電話的使用方法這個理由,才被設置在此的已落伍的轉盤電話。此刻那台粉紅色的電話鈴聲正在響個不停。
拿起話筒之後,他聽見咲季的聲音。
『是萩原嗎?』
「這台電話可以通喔?」
『學校里有幾個地方都設有這種類型的話機。雖然沒辦法跟外面通話,但是卻可以利用撥號線路讓話機間彼此通話。我們現在用的就是這個功能。』
咲季的聲音讓萩原稍微回復了冷靜。
「學姊,接下來我該怎麼做?」
『你想怎麼做?』
萩原無言以對。應該逃離子彈接受咲季的保護?還是應該與玩家們戰鬥呢……
「我認為應該由校內學生進行一次協調。就算遊戲要繼續玩下去,應該還是有可以和平解決的方式才對,我覺得應該為了這個目標採取行動。」
他覺得依現在這種情勢發展下去,只會變成單純的虐殺而已。
『我知道了。』
他覺得咲季好像正在微笑。
『不過,你總是走在太前面了。以將棋來比喻的話,就是走過頭了。相較之下,校內的學生們的反應就慢了些,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你的想法是:那麼我們就開始玩遊戲吧,但周遭的其他人是跟不上你的思考速度的。最重要的是只要比別人早一小步採取行動。只要早一小步就好了。』
咲季現在也是只比別人早一小步採取行動嗎?像是把六角形成員編組,收集情報。她現在採取的是僅早別人一小步,在遊戲開始時提高自己的獲利。
「我認為大家需要對話。這樣下去不公平。大家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一直有人死去,這樣太奇怪了。至少要告訴大家現在是什麼情況,也應該和玩家們進行一場對話。或許現在大家的想法有些出入也不一定。」
若校內的同學們決心要以戰鬥的方式求生,萩原也會接受。但是,若大家都接受放下槍的決議,萩原也願追隨大家的腳步。
『如果你已下定決心,並且做好覺悟,那麼有幾件事是你應該去做的。首先是做好對話的準備工作,然後排除好戰的玩家。』
「排除玩家?」
萩原看向依然僵持不下的六角形成員和前園茉奈。
『你覺得他們有辦法殺掉前園茉奈嗎?想排除玩家就必須靠玩家。不過,我們卻不得不儘快開始反擊。』
「大部分的玩家都在體育館裡。走錯一步可能就會造成大虐殺。連人在社團辦公室的學姊都可能會有危險。」
『體育館那邊暫時不會有問題。你先思考一下自己應該做什麼事。』
咲季肯定地說道。
「即使想進行對話,大家一直仰賴的學生會也已經崩潰……」
過去學生會雖然十分強硬無情,但是正因為現在情況特殊,他們才可以發揮他們的力量。然而,副會長高槻里美已死,學生會長椎名流華的權威也已掃地。
『為達到目標,你得比別人早一點點開始採取行動。』
「學姊說的行動指什麼?」
『對話和排除。有個關鍵可以幫助你解決這兩個問題。你去找那個東西。』
「那個東西?是那個鑽石嗎?」
『沒錯。你只要冒點風險把那個東西弄到手,既可以把現在的狀況傳達給同學們,也可以為今後對話做準備。關於排除的部分,我保證會幫你準備好鑽石有辦法操控的武器。』
鑽石。這個東西將會成為學校開始反擊的關鍵物品。
萩原的眼神看向宿舍的方向。
*
──宿舍區。
「站得起來嗎?」
萩原把羽留奈放下來。
「嗯。」
羽留奈臉上的表情依然僵硬,但總算是能用自己的腳站起來了。
「看起來似乎不是特別混亂。」
鳴美的視線掃過整排建築物。這裡是學生們的房間,也就是宿舍。由於這所學校採用球體系統,學生在三年之內無法離開校地範圍半步,因此也設有宿舍。房間大小不一,而且需要支付的金額亦會隨著擔任委員會,或學校其他組織的頭銜有所變動,並不平等。萩原的房間很小,位於交通不便、俗稱內陸的地區。
「吶,萩原,真的要進去嗎?要是裡面有擁槍的人怎麼辦?」
「放心,子彈這種玩意兒我還是閃得過的。」
由於競技場的關係,學生們應該一直都是以班級為單位行動。也就是說,幾乎沒有什麼學生留在宿舍里。就算是這樣,這個時間她應該會在……
「我想順便回房間一趟。」
羽留奈小聲說道。
「現在不是回房間的時候……」
「萩原,應該要讓她換件衣服比較好。」
鳴美同意了。萩原看了看羽留奈的打扮,嘆了口氣。確實讓她一直維持著外面披著襯衫,裡面卻只有內衣的樣子好像不太好。即使在這種狀況下,女孩子到底還是女孩子。
「算了,就去吧。反正羽留奈的房間也在同一棟建築裡面。」
萩原一行人奔向羽留奈房間所在的建築物。不能排除已經有玩家進入宿舍的可能性,所以他們的行動必須安靜且迅速。
但是,出乎他們意料的是宿舍大廳靜悄悄的,沒有活人也沒有屍體。
「搭電梯?」
「走樓梯吧。」
萩原對鳴美搖搖頭,走向樓梯。沉重的空氣之中,僅聽得見他們三人的呼吸聲。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滿身大汗,汗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三人爬到房間所在的三樓之後,先把走廊的狀況確認了一番。
──空無一人。充斥著凝滯空氣的通道延伸出去。宿舍里的學生們果然已經前去避難。在狀況不明朗時,會為了取得相關情報而前往危險的地方,這是人類的本能。
三人沿著走廊牆壁行走移動。羽留奈站在房間前,將手掌放上門鎖的認證面板。喀嚓一聲,房間的鎖打開了。
「好,我們進去吧。」
「要進來嗎?」
雖然羽留奈的表情略帶困擾,但萩原並不理會,逕自闖入了房間。
要形容她的房間的話,就是個單純的空間,毫無生活痕跡。比較像樣的家具差不多就只有桌子和床而已。
「什麼都沒有,是所謂的法式生活嗎?」
他曾聽說過,法國人只會擁有一個行李箱裝得下的生活用品。羽留奈的房間,和房間擺滿每天替換的飾品等等的大量物品,過著美式生活的鳴美的房間正好成反比。
「我去換衣服。」
羽留奈從衣櫃裡拿出制服,走進浴室。
「鳴美,趁羽留奈換衣服時,我們去找找可以拿來當武器的東西。」
「隨便亂動別人的東西不太好吧……」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了吧!你想因為遵守倫理道德丟掉性命嗎?」
萩原把羽留奈的房間翻了一遍。但是,除了電腦和衣服以外,其他連原子筆都沒有。要是有幾本厚重的書籍,搞不好還能拿來擋子彈,但現在大部分都已經升級使用電子書了。在他們什麼都沒找著的時候,羽留奈已換好備用制服,從更衣室出來了。
「要洗嗎?」
「不用。」
萩原接過剛剛穿在羽留奈身上的制服,胡亂套在身上。
「最好當成已經不會回來這裡,把重要的東西都帶在身上吧。」
「知道了。」
羽留奈拿出粉紅色的簡便背包,把桌上的筆記型電腦等東西放了進去。
「吶,你不覺得筆記型電腦帶一台就夠了嗎?」
「這台是主電腦,這台──很堅固。就算被壓路機碾過也不會壞。」
「要是真被壓路機壓過去,電腦的主人會先死吧!」
萩原嘴裡講著難聽話,走進盥洗室。在裡面調查了一下,連安全除毛刀都沒有半支。他心想平常羽留奈是怎麼處理毛髮的呢?又再翻找了一下之後,發現一個小噴霧罐,無奈地把它放進了口袋。
走出更衣室之後,戴著棒球帽的羽留奈已經背好簡便背包站在外面。這頂藍色棒球帽,是羽留奈生日的時候,棒球迷北野送給她的生日禮物。雖然他有點覺得這頂被幸運之神捨棄的弱小球隊的帽子有點不吉利,但也只能由她戴著。
「好了,我們走吧。」
走出房間之後,凝滯的空氣再度包圍著眾人。整座建築物,不,整所學校感覺都被一股烏煙瘴氣的氣氛籠罩著。但是,卻也無法逃走。能讓整所學校對抗災厄的關鍵就在這裡。
在那之後,三人在建築物內四處移動,卻完全沒有任何人的動靜。
「可能都已經逃走了吧。」
爬上樓梯,萩原一行人站在目標房間前面。他們觀察著周遭狀況,敲了敲門。但是沒有任何回應。在的話就快點出來……
「裡面沒有人。」
羽留奈指著面板說道。面板顯示藍色代表沒有人在裡面。不過因為有些人想裝不在的時候,就會使用故意讓面板顯示藍色這種密技,所以萩原又敲了一次門。
「我們不是可疑人物。我是西洋棋研究會的萩原。」
他把耳朵貼在門上,還是沒有感覺到任何有人在的跡象。
「可惡,果然已經逃走了嗎?」
「會不會在大廳?大廳也在這層樓。」
羽留奈開口說道。如果還沒逃到外面去,很可能是找其他人一起聚集到大廳去了。但是,現下這個狀況,大家聚在一起太危險了。羽留奈所屬的二年一班就是個例子。
萩原三人逃離當場似的開始移動。在走廊拐彎之後,盡頭就是類似集會所的大廳。眼前就是象牙色的大門。
手搭上門把,另一頭還是悄無聲響。
萩原下定決心,把門打開。
「沒人。」
鴉雀無聲的大廳里,只有排放得井然有序的桌椅。
萩原禁不住整個人癱坐在身旁的椅子上。就算自己滿懷壯志想要幫助學校里的夥伴,到頭來卻什麼都做不到。來到這裡只是更加確切的感覺到自己有多麼無能而已。
「萩原,我們得離開這裡才行。一直待在這裡太危險了。」
「離開這裡,要去哪?」
在一直無法掌握狀況的情況下,同學們的恐慌只會逐漸擴大。混亂只會招致更多的混亂,到最後就演變成四處亂成一片,子彈齊亂飛的狀況。失去控制的學校將墜入混沌的黑暗之中……
「不管怎麼樣,你動作快點。」
「已經太遲了。」
「萩原,你振作一點好不好!我們得快點才行。」
「就算快也解決不了什麼問題。」
能阻止這場死亡遊戲的黃金時間已快要宣告終結。高漲的殺意已衝破極限,即將加速死亡的來臨。為防止學校崩潰,必須打下樁子才行。但是,現在卻找不到那根最重要的樁子,已經完全無計可施了。
「哪會太遲。就算事情發展至此,還是有很多人可以得救的。」
「太遲了。接下來只會死更多人而已。」
「萩原不是說還可以進行對話嗎。我的想法也是一樣。就算太遲了,大家還是可以談一談。就算手裡有槍,大家也都還是同一所學校里的朋友,現在開始一定也還來得及的。」
「……我沒有那麼相信其他人。」
為了開啟理性對話,有條線是萬萬不可越過的。萬一大家回過神來,發現周遭全是大量的屍體,便會心生恐懼。接著恐懼就會引起攻擊的連鎖反應。大家很可能會為了活下去而攻擊別人。
前園茉奈應該還在不停殺人吧?情報無法互通的現
況之中,只有恐懼感會逐漸蔓延開來。要消除恐懼感,就需要話語。但是現在卻沒有可以傳達話語的手段。此刻自己連眼前的女同學們都幫不了,唯一辦得到的就是真切地感覺到自己的愚蠢。
「總之,先逃就是了。」
鳴美的眼眶裡噙著淚水。
「你說要逃,要逃去哪裡?不管逃到哪裡,都還是在競技場裡!」
萩原一拳槌在桌上,有個鈴當掉到地上,「鈴」地響了起來。
「去和七班會合,伊央也──」
「你的意思要月島伊央用槍保護我們嗎?要叫她製造那麼多屍體出來嗎?」
萩原使勁地咬緊牙關。看見屍體時,他內心產生了一些想法。反正只是畫面另一端發生的事,原來當時自己一直是以這樣的心態和伊央交流。自己一直站在沒有血腥味和火藥味的安全範圍內。
──開槍吧。和伊央重逢之後,這種話還說得出口嗎?自己之前到底是做了多殘忍的事啊……
「冷靜點。」
羽留奈緊抱著全身發抖的萩原。
「不管任何狀況,都應理性以對。你的這個想法並沒有錯。我也會幫忙的,求求你。」
從羽留奈身上傳來一股肥皂香味。把身子靠在她身上一下子之後,他又聞到別的氣味。是咖啡的香味。萩原抬起頭,感到一陣愕然。
有位身穿咖啡店制服的女性正端著咖啡走過來。
「請用。」
她撿起掉在地上的鈴當之後,放下三個咖啡杯。
「金剛學姊。」
鳴美眨了眨眼睛。
「今天客人很少呢。」
金剛真澄露出職業笑容。
他們找到鑽石了。
*
金剛把手掌貼上面板後,周圍裝置的電源全都啟動了。
這裡是宿舍區的攝影棚,就位於剛剛那座大廳的大概兩層樓上方。萩原說明完學校的狀況,就把她強拉到這裡來了。
「羽留奈,怎麼樣?」
「有畫面,沒問題。」
羽留奈正在進行畫面的調整。校內各個區域都設有攝影棚,可利用俗稱邏各斯的系統,和所有的攝影棚進行畫面和聲音的連線。由於這個系統是利用纜線傳輸而非電波,所以還可以使用。附帶一提,邏各斯在希臘語中似乎是指話語、理論和思想等等的意思。
只不過,這套邏各斯系統只有學生會會長和副會長才能啟動。必須由三個人中的任何一位將手掌貼上觸控面板,進行靜脈認證後才可使用。簡單來說,尋找金剛的其中一個理由,就是需要身為學生會副會長的她的手掌。
「成功了。」
金剛看著已啟動的裝置,點了點頭。身上那套類似女僕裝扮的服飾是打工制服。她在剛剛的大廳里當服務生,此時此刻依然中規中矩地打了卡。稍長的頭髮以奇妙的方式綁了幾個圈,此時的發色是紅棕色。
簡單地形容一下金剛真澄這個人,就是極具神秘色彩,背景不詳。尖銳的聲調雖然缺乏知性,言行舉止倒是頗具邏輯。每周換一次發色及髮型,頭髮的真實顏色不明。目前擔任學生會副會長,中性氣質讓男女同學都十分喜歡她,是十分少見的類型。其他血型、體重和她的過去一概不詳,而且性別不明。
她曾經撩起裙子一腳踢向學長的臉,害得學長鼻樑骨折。不過這個小插曲似乎反而讓周遭的人覺得十分有趣。沒有人知道她的行為究竟是經過一番計算的結果,還是就是個天然呆。剛剛她還繼續著服務生的工作,也不知道是不是評估過這樣做對存活有利。不過,萩原倒是提不起勁去深入了解她,或是去翻她裙子。
「學姊,可以麻煩你嗎?」
萩原開口詢問。攝影棚中的畫面可以透過設置於校內的公眾影像裝置觀看。也就是說,這邊的狀況都會以影像的方式播放出去。
「只能做嘍。」
「沒問題嗎?副會長是否覺得已對目前狀況有全盤掌握了?」
萩原在幫金剛胸前別上小型麥克風時問道。
「萩原,不用擔心。」
「雖然副會長可能沒有親眼見到,不過真的有屍體──」
金剛把手放在萩原肩上,在他耳邊細聲說了一句:「交給我吧。」接著她就這麼走上攝影棚里的舞台。
「好厲害。這種時候副會長還這麼鎮定。」
看著一旁表示佩服的鳴美,萩原嘆了口氣。
「是啊。只能在副會長身上賭一把了。」
金剛發出「啊──啊──」聲做發聲練習,一邊走上舞台。
在學校的任何一個角落都可看見由從邏各斯播放出來的影像。像是教室里的電子黑板,或是配置於學校各處的公眾影像裝置。由於他們把重要度調到最高,所以影像將會在所有的裝置上播放。
「吶,萩原,有沒有哪裡怪怪的?」
「我覺得副會長非常迷人。」
「這條緞帶,是我刻意挑了一條皺巴巴的來用。」
金剛正在整理一個淺黃色緞帶。
「感覺很像時尚雜誌封面。」
「像《Vogue》的席安娜‧米勒嗎?」
「那麼,學姊,差不多要開始了喔。」
這次播出的主要目的是向陷入恐懼的學生們傳遞訊息。即使身處最糟的狀況之中,只要能夠聽到一些冷靜的情報,便不會去思考最糟糕的事。可以為學生們崩潰的精神層面打上一支強心針。
「即將開始播放。三、二、一……開始。」
羽留奈按下開關。經確認後,金剛的全身影像出現在螢幕畫面上。成功了,影像和聲音都已在校內開始播放。
螢幕上的金剛沒有任何動作,只是保持著微笑,一動也不動。
「萩原……」
「噓。」
萩原制止鳴美,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到學生們注意到出現在畫面上的金剛為止,會有一點時間差。她把這點也計算進去了。不知道混亂中的學生們是否正在看著螢幕呢?求求你們一定要注意到……
『目前的狀況糟到不能再糟了。』
金剛開口了。
『學校已經不再是學校。螢幕另一端的玩家們回歸,而這所學校已經成為了競技場。如果這是一場遊戲,這場遊戲已經開始了,也已經有人死亡。目前狀況十分絕望。』
金剛並沒有給正在觀看的學生們希望,只是傳達著目前的狀況。
『現在需要各位同學採取冷靜的行動。由於目前操場上一片混亂,請各位不要到操場上去。如果已經找到藏身之處,請儘可能不要離開藏身地點。此外,請不要靠近有多數槍枝出現的體育館或社團大樓。還有,離開學校也是禁忌。走出學校的那一刻──就會死亡。』
「再把鏡頭往上移一點,亮度也調高一點。」
萩原邊看著畫面,邊指揮著羽留奈。
『在此告知持槍的玩家。』
金剛的聲調有了些微的變化。
『首先,請放下槍。你們就像在照鏡子的魚一樣,眼中所見的恐懼、憤怒以及害怕,都是你們本身的情緒。我們應該放下槍,好好談談。』
論調開始變得稍具攻擊性。她展現的是身上偏男性的那一面。
『每個人可能都有自己帶槍的理由。這個理由或許存有正義之心,也可能只存在著惡意。不過,我是這麼想的。你們說,子彈難道還分好子彈和壞子彈嗎?子彈一旦射出,帶來的結果都是相同的。』
鑽石是否能成為這所已漸漸被殺意侵蝕的學校的一帖良藥呢?
『我們都是曾經在這所學校內共度時光的朋友,也是夥伴。要比喻的話,就好比是坐在同一條船上的成員,我不希望對這麼重要的夥伴們見死不救。我們該用在溝通上的並不是子彈,也非暴力,而是話語……所以,我希望各位放棄武力。』
以對玩家的發言來說,或許稍微早了一點。但是金剛在此刻展現出她強烈的意志。這即將成為代表學生們的訊息。
『是否有人願意做出回應?我在此等待由其他攝影棚發出的話語。』
金剛正在號召其他場地的人。如同宿舍中設有攝影棚一般,其他區域中也有同樣的場地。在金剛讓系統呈現啟動狀態的此刻,是可以和其他場地進行交流的。
金剛保持沉默,一直看著螢幕。
萩原察覺到一件事。金剛正透過號召玩家回應這件事爭取時間。她讓玩家的視線集中在她身上,為其他學生爭取逃跑的時間。但是,這麼做會產生一些小小的問題。
「吶。」
鳴美把智慧型手機上顯示的時鐘拿給萩原看。
「再一下子,再讓她試一下。」
萩原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情況其實相當危險。金剛傳送訊息出去的這個動作,等於是毫無防備的把自己的所在地公開在眾人面前。
『有沒有人給我個回應?我願意回應所有的對談。絕不背叛。現在我們需要的是協調。如果我們互相背叛,最後只會演變成像「托斯卡」那樣的悲劇。』
「托斯卡?」
「吉亞柯莫‧普契尼的歌劇。由於雙方背信棄義,最後導致悲劇的結局的故事。」
羽留奈在萩原耳邊悄聲說道。
『放下槍,進行對談。不管競技場的規則如何,不可傷害他人這條規則更加堅定。』
為了爭取時間,金剛提出放下武器的訴求。這點讓萩原有點在意。很難說玩家們會不會把這段訊息理解成要她們高舉雙手投降。應該請她修正她的言行,還是就這樣交給金剛發揮呢?
『我們應該也存在著不需要武器的勝利,這分勝利所需的是各位的決心及意願,而且是──堅不可摧。』
播出到現在已過了將近十五分鐘。再繼續下去就太危險了。但是金剛看起來沒有要停止播出的意思。
鳴美嘴裡冒出「啊」的一聲。螢幕畫面一分為二。也就是有別人從某個地點加入直播了。另一半的畫面上出現的是頭髮往上抓的男同學,是六角形社團的剃野真之介。
『有人過去你們那邊了喔。』
聽了剃野的話,萩原和羽留奈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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