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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1 回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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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島伊央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漆黑的空間之中,伊央感到一陣疼痛,用手壓住腹部。被某種東西刺中的悶痛感讓她的表情扭曲成一團。

「放心,你沒有被刺中。」

一回頭,看見一位裸身的女子倒在地上。女性胸前抱著玫瑰花束。

「因為被刀子刺中的那個人是我。」

玫瑰花瓣散落之後,露出插在胸前的銀色刀子。

「是你拿刀刺我的呢。」

散落的花瓣逐漸融化,變成黏稠的鮮血。這位女子是高槻里美,她依然倒在地上,看著伊央後退的模樣笑了。

「我不恨你。不,應該說我感謝你。因為你把我從這場惡夢中解放出來了。」

伊央的腹部也開始淌血。仔細一看,腹部開了一個大口子。眼前的是被子彈刨出傷口的醜陋腹部。

「你身上開了這個洞,所以會流失的。重要的一切會不斷地流失而去。」

雖然伊央拚命地用手堵著傷口,卻止不住流淌的血液。

「對那間學校的復仇……」

高槻里美站了起來,走近伊央。

「我就託付給身上有個洞的你了。」

伊央發出慘叫,與此同時,意識開始趨向清醒。

全身像被灌了鉛似的沉重無比。張嘴想吸口氣時,乾燥的嘴唇裂了開來,微溫血液的味道在口中擴散開來。忍著強烈的頭痛,張開眼瞼之後,眼前看見的是搖晃蕩漾的景色。瀰漫在周遭的霧氣,以及樹梢間灑落的淺淺陽光宣告著早晨的到來。撐起身子,她吃了一驚。看著染上枯萎玫瑰般暗紅的洋裝,伊央心裡只有絕望。

──那不是一場夢。

自己一刀刺進高槻里美胸口這件事是真的……

鮮紅一片的印象太過深刻,導致其他部分的記憶十分模糊。在那個事件之後──在她刺殺高槻里美之後,逃難似的離開了現場。然而,腳上刀套中的刀子,垂掛在腰間的槍枝都沒有消失。而且,鼠婦外形的蠕蟲一動也不動地看著她。

蠕蟲應該從頭到尾都盯著伊央刺穿高槻里美胸口的整個過程,並以影片的方式傳送給了同班同學們。而且,此刻也……

她心想,假設真的可以回到學校,同學們看著雙手染滿血腥的她,是否會願意接納呢?

連繫著自己和同班同學之間的細線是否已經斷了呢?

「伊央同學。」

伊央往聲音來源回頭一看,有個人站在樹蔭下。

「茉奈同學。」

這個剪著一頭鮑伯短髮的嬌小人影是一年級的前園茉奈。

茉奈保持一段充分的距離,從她的表情可以很明顯地讀出害怕的情緒。

她是在「要阻止背叛學生們的高槻里美」這個想法底下採取了行動。且有「不想再看到任何夥伴死去」這個正當理由。但是,這個做法真的好嗎?就沒有其他方法了嗎?可以確切知道的是在這個行動中,伊央失去了某些東西。

「大家說想跟你談談之後的事。」

這句話讓伊央感到疑惑。在已出現死者的此刻,所有人都能得救的這條路已經行不通了。即使如此,她們還是想談嗎?

「伊央同學,你沒事吧?你剛剛好像在作惡夢,一直說著夢話呢。」

看著一臉擔心的茉奈,伊央想起她是環境委員會的一員,負責照顧中庭的花圃和動物。之前飼養的兔子不知道被誰殺掉的時候,她哭得泣不成聲。連這個柔弱溫和的她都被帶來這種地方了啊。

「沒事。你們想在哪裡談?」

伊央在她面前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

「起始區域的中央,那個有紀念碑的地方。」

是那塊有著孔穴的板塊所在地。然後那也是伊央殺害里美的地方。

「由於有很多同學都很害怕,所以最後決定由少數人員進行會談。聚集在一起的都是想和伊央同學談談的人們。」

她們似乎希望能和伊央談談。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現階段的關鍵出在子彈的數量上。伊央手上握有一半以上的子彈。如果遊戲要繼續進行下去,伊央的存在應該會成為一個威脅。

「伊央同學,你是不是先把身上那件衣服換掉比較好?」

就在她看著身上染滿血跡的洋裝,感到猶豫的時候,茉奈突然以刀子往地面一插。

「血腥味會引來奇怪的東西。」

刀子插在一條在地面爬行的蜈蚣身上。

「……就這樣就好。」

「小心一點喔。學生會已經崩潰,高槻學姊也已經不在這裡了,現在……」

茉奈驚覺自己說錯話,閉口不再說話。

「別在意。」

「所以才必須由我們自己進行會談。不過,尋求會談的那些人有點可怕。我也不知道那群人的想法是什麼。」

這場討論本身可能就是一個陷阱。或許她們已經連成一氣,做出首先要排除伊央的結論也不一定。不過,伊央心想即使是這樣也無所謂。

「走吧。」

伊央站起來。茉奈的腳邊,那條被切成兩半的蜈蚣還在扭曲蠕動著。

伊央挑了視野良好的地方走,雖然有可能會遭到槍擊,但是她並不害怕。可能因為害怕的情緒已經崩壞,也可能是多虧手上的子彈的緣故。槍枝里裝滿子彈,備用子彈的數量也很足夠。她心想,搞不好在這個世界裡,子彈也許就相當於地位或資產之類的東西。不管在哪個世界,只要後台夠硬,就能平安無事地走在路上。

走了一會兒,眼前出現幾個人影。那個地方有人。大略一看,約有十個人左右,幾乎都是坐著的。她們看見伊央一身鮮紅的打扮,表情一僵。傾泄著夏日陽光的空間感覺在一夕之間凍結。

「早安,毒刺。」

其中有位女孩對她報以微笑。是名為伊奈川玲果的二年級學生。

「我們認為比起子彈,更需要語言上的交談,所以想跟你談談。」

即使看見伊央身穿鮮紅洋裝,伊奈川依舊面不改色。

仔細一看,除了伊央以外還有三個女孩是站著的,每個人都各自保持著一段距離。而其他的女同學則是未攜帶槍枝的自由玩家。

或許是察覺到伊央的視線,伊奈川開口說道:

「這是保護自己。要是趁亂逃跑就救不回來了。」

共有六位身為自由玩家的女同學靜靜坐在草地上,伊奈川就站在她們附近。伊央發覺伊奈川是打算萬一發生槍戰時,把她們當成人肉盾牌。

手裡拿著槍的同學還有一位,她一言不發。她並沒有以自由玩家的同學為盾,而是毫無防備地站在當場。一頭染成銀色的髮絲在朝日的映照之下閃閃發光。這位少女身上有著類似白化症的症狀,整個人外表的顏色偏淡。

伊央每次看著她的時候,總會感到一陣心痛。自己只是眼眸顏色不同就已產生疏離感,更何況是整個人的外貌的顏色都與眾不同的她,是不是比自己還要痛苦呢?不過,平日伊央也未曾與她交談或是同病相憐過。兩個顏色與眾不同的人在一起,也只是會更變化為另一種顏色而已……

伊央猛地察覺到一陣動靜,四下張望著。雖然隔著一段距離,她還是看見了幾個躲藏在樹蔭及貨櫃陰影處的同學身影。

「大家都對你有所防備。」伊奈川說道。

「是因為接下來要開始互相殘殺了嗎?」

「不,我們並不想互相殘殺。」伊奈川對她張開雙手。「不過,如果你動手,我也會保護自己。我不會乖乖舉手投降,任人槍擊。」

身為自由玩家,靜坐在地的女同學們一陣顫抖。伊奈川的行為顯示出,一旦雙方開戰,隨時要她們站起身子做人肉盾牌。

「我也想跟大家談談。」

「在拿掉鼠婦的狀況下談吧。」

伊奈川給伊央看了看掛在皮帶上的球型物體,這個被毛巾綁起的柬西就是沃姆。

「學生會崩潰了,所以我們必須只靠自己達到共識。看是要在這裡做無謂的爭鬥,還是要互相協調。」

伊奈川把毛巾扔了過去,伊央接住毛巾之後,用它把沃姆包起來綁好。雖然在那件事之後,沃姆沒有再發出過聲音,不過大家應該還是都看著的。攝影機依然持續轉播著這場真實的死亡遊戲。

「謝謝。你願意對話這件事讓一切有了希望。」

伊奈川確認沃姆的鏡頭被遮住後,露出微笑。

「我個人的這麼一點意願有影響嗎?」

「有啊,你可是那個『刺死高槻里美的人(Stinger)』呢。」

胸口一陣刺痛。時至今日,當時的狀況及臨場感依然鮮明如昨。胸口強烈的疼痛伴隨著喘不過氣的感覺,讓伊央很努力才將呼吸調

整好。

「你別放在心上,那是件該做的事。」

伊奈川以應該做的事這個說法,來表達她刺穿里美心臟一事。

「因為排除了里美,我們才能夠進行協調。」

雖然胸口的疼痛感平復了下來,取而代之湧上心頭的卻是強烈的憤怒,伊央大喊:

「別開玩笑了!你說協調是吧?已經太遲了吧?三十個玩家手牽手破關的這個條件已經行不通了。只剩下互相殘殺,直到剩下最後一個人為止這個條件了。即使如此,你還是要協調嗎?是要我和你聯手殺了其他同學,最後再單挑嗎?」

「那個條件還行得通。」

這句話讓伊央沉默了下來。出聲的是至今未曾開口的銀髮少女。

「如果你想問為什麼,原因是這裡並非真正的競技場。」

她不懂這句話的涵意。

「看看你的腳邊。」

被銀髮少女這麼一說,伊央往下看去。

伊央正站在一塊類似大型人孔蓋的圓形板塊上。板塊外圈上有一些類似裝飾、等距排列的小孔。小孔共有三十個,孔穴大小看起來正好可以放進子彈。

只要把所有的話語都收集至此,回到原來的世界的門就會打開。

還看見了這些文字。

「沒錯,我們要回到原來的世界去。」伊奈川讓她看了看夾在指間的子彈。「我們不應該用子彈射擊別人。而只需要把它放進這些孔穴里。」

「可是,要是沒有三十個人都活著的話……」

「你應該也已經注意到了吧?打從一開始這個遊戲的規則就很奇怪。只要殺掉除了自己以外所有的號碼,遊戲就破關了。但是,如果只有一個人能夠活到最後,為什麼不用叫我們互相殘殺到剩下最後一個人為止,這種簡潔明瞭的表達方式?」

伊奈川又繼續說了下去:

「還有一個勝利條件是這麼說的吧?分別擁有不同號碼的三十個人都能存活。就是因為有這個條件,我們才會誤以為三十個人當中少了任何一個人就無法離開。不過,假設分別擁有不同號碼的三十個人,不單單只是指我們這群人而已呢?」

不,搞不好自己早就已經發現了。但也正因這樣的想法只是另一場惡夢的開端,她才一直不願加以正視。但是,這股預感卻無時無刻陰魂不散地黏在自己背上。

──該不會學校里所有人都是這場遊戲裡的玩家吧?

沒錯。她們被分配到的號碼正是自己的班級號碼。也就是說……

「我希望大家可以談談。即使最後只會得到必須互相殘殺這個結論,還是有必要談一談。而這場對話應該要由『所有玩家』一起進行。」

伊奈川明確地說道。她口中的所有玩家並非單指現在存活在此處的人們,還包括了一直在另一端的學校里看著她們的學生們。

「為此,我們必須回到原來的世界去。」

──也就是學校。

真正的競技場並非這裡,而是學校。她們只不過是一個讓全校學生開始互相殘殺的微不足道的契機罷了。伊央感覺自己腳邊忽地踉蹌了一下。心臟噗咚噗咚地狂跳,全身冷汗直流。她的意思是要把這場惡夢帶進學校里嗎?要大家帶著滿身血腥回到學校去嗎……

「我認為我們應該要回去。」

這個聲音讓伊央抬起頭來,目瞪口呆。

有個人影往這裡來了。一位身穿比基尼泳裝的女同學對伊央全無戒備,從容不迫地走了過來。伊央看著她這副模樣,思考停擺,目光全集中在她的身上。伊央心想,或許她從來都沒有感到匆忙吧?時間總是以她為中心轉動著……

五十嵐渚在與伊央相隔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腳步。她未發一語,也未曾露出笑容,但是整個場合里凍結的氣氛卻逐漸消融。光是她的存在就能讓氣氛和緩下來。即使在這裡,「五月玫瑰」的光輝依然閃耀。

「抱歉,我這身打扮。」

她撥撥濕濡的頭髮,水滴四處飛散。她的身體閃閃發光,應該是因為剛剛衝過水的緣故吧。如果是她,甚至令人覺得即使是保特瓶中的珍貴水源,用在她身上都是應該的。雖然她在競技場中未曾像高槻里美一樣身居幕前,但她也從未亂了陣腳。如果要舉例說明,就好比現在這個狀況,她還是自然地以五十嵐渚的身分行動著。

「啊,不會……」

伊央看著她身穿比基尼的模樣,反倒是自己感到一陣害臊,移開視線。

「你已經從伊奈川同學那裡聽完整個狀況了?」

「是的。」

「這並不是警告,而是懇求。請不要槍擊我們……」

看著渚高舉雙手,伊央心想她還真是懂得如何擺出打動人心的表情啊。從悲傷到微笑,所有的表情她全都準備得十分周全,甚至還擁有大量的庫存。

「我想回到原來的世界去,那你們呢?」

渚的視線進一步地環視著四周。

「我認為應該回去。」伊奈川回應道:「再待在這個世界裡,事情也不會再有什麼進展。以西洋棋來比喻的話,就是個不會被將軍,卻也無下一步可走,無子可動的狀況。」

隔了一會兒,銀髮少女點了點頭。

「……我們也想回去。」

這細若蚊蚋的聲音是由靜坐在地的六位自由玩家女同學所發出的。

雖然對伊央來說,過去學校生活的記憶早已模糊不清,她還是想回去。希望能再一次和同學們交談,還有跟他也是一樣……

「我想回去。」

伊央的口中說出這句話。聽了她這句話,渚露出微笑。

「那我們就繼續收集子彈吧。集齊三十發子彈打開出口。月島伊央,你是否願意為此協助我們?」

伊央點頭。沃姆另一端的學生們並不是旁觀者。既然如此,就必須在另一端才能做出一切的結論。

「我希望能把我們要收集子彈的決定傳達給這邊的玩家。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我們還是必需使用沃姆。」

在渚取下包住沃姆的毛巾之後,伊奈川和銀髮少女也同樣撒去遮住沃姆視線的毛巾。

「月島伊央,就拜託你了。」

「這件事不是應該由渚學姊來做嗎?」

「我來的話──會被看不起的。」

渚走近伊央身邊,輕聲在她耳邊說道:

「這是給玩家們的訊息,同時也是對學校的呼籲。既不能失敗,也必須把競技場的真實感傳達給他們。只有你才能成為我們的代表。」

伊央默默咬著唇。一切都是為了這個世界的和平穩定,這個選擇不能再拖下去了。

「要換衣服嗎?」

「現在這個樣子就可以了。」

「不過,只有臉倒是得洗一洗。」

渚潑了些水到伊央臉上,然後用毛巾仔細地擦拭乾淨。如此近距離地眼神相對,讓伊央心跳漏了一拍。看著渚,讓她想起了「美是力量,而微笑是劍」這句話。

「沒問題,我可以的。」

渚和伊奈川離開伊央身旁。現場所有的沃姆鏡頭全都對準了伊央。

雖然膝蓋抖個不停,但是不可以逃跑。沃姆另一端存在著大量的視線這件事讓她感到害怕,但她還是努力壓抑著。伊央深深吸進一口氣,接著開口說話:

「……大家是不是都正在看著我呢?如果正在看,希望你們告訴其他班級一聲。然後也希望各位可以幫忙,把我的想法傳達給與各位有所聯繫的玩家。」

她雖然想擠個笑容出來,表情卻依然僵硬。這種時候就會覺得自己的笑容庫存怎麼會少得這麼可憐。

「讓競技場……讓這個世界亂成一團的罪魁禍首高槻里美,已經不在人世了。」

現在有多少人在看呢?人在沃姆另一邊的學生們,到了現在應該還是覺得這一切只是螢幕另一頭的事吧?

「不,高槻里美是被我除掉的。」

伊央閉上眼睛。

「比起子彈,我們更渴望言語交流。不希望再產生什麼紛爭。即使這場對談最後變成雙方的冷語冷語,我們也必須採取理性的行動。為達到目的,我們必須收集子彈,所以希望大家能夠幫忙。然後,希望各位將以下這段訊息傳達出去。」

停頓了一會兒,伊央看著周圍的沃姆。

「這段訊息非常簡單,就是幫或不幫。願意幫忙的就把子彈交出來,不幫的話──」

『不幫的話──就等著人間蒸發。』

萩原悠人咕咚地咽下一口口水。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猶豫。伊央已經下定決心要繼續這場遊戲。也就代表她打算收集三十發子彈,回到這邊的世界來。畫面上播映著伊央染得一片鮮紅的上半身影

像,過了一會兒之後,沃姆的鏡頭又被遮起來了。

「要收集到全部的子彈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剛剛一直低頭看著萩原的智慧型手機畫面的黑川咲季喃喃自語著。

萩原人在自己所屬的西洋棋研究會的社團辦公室里。除了會長咲季以外,還有見到北野亮、沖羽留奈兩人的身影。北野坐在窗框上看著外頭,羽留奈則坐在位子上盯著電腦畫面。

「現階段伊央手上握有過半數的子彈。雖然我不知道她們要用什麼方法收集子彈,不過全部收集完畢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吧。」

另一端的競技場中,主導權掌握伊央手上。穿著一身濺滿高槻里美鮮血的鮮紅洋裝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她,決心已是無比堅定。過去那個無法開槍射擊別人,淚流滿面的懦弱伊央已經不復存在。

「只要收齊子彈,就能打開通往這邊世界的門,不知道她們注意到這件事了沒有。」

「當然已經注意到了。那邊的玩家應該已經密談過了才對。沒注意到這一點的,只有這邊的世界裡那些大部分還覺得自己是局外人的學生們。」

「我們是不是應該跟大家說一下?」

北野的視線停留在窗外,開口說道。

「不用說,他們應該也很快就會發覺了吧。不,有一些人跟我們一樣也已經注意到了。比較早發現的那群人應該已經開始著手準備了。」

──準備。然而萩原卻是無計可施。他無法接受存在於畫面另一端的死亡遊戲,即將來到這邊的世界。伊央真的要回到這裡來了嗎?他想起當時伊央伸出的手。再次相會時,他是否真能握起她那雙沾滿鮮血的手呢……

「我們應該要做好會談的準備,先製造可供對話的局面,以防她們回到這邊世界時產生什麼麻煩。」

聽了北野的發言,咲季露出苦笑。

「這是局外人才會出的意見吧。我們必須認知到,我們擁有的選項比她們還少。也就是說,我們是處於必須看她們臉色行事的立場。」

「總之,我們得先收集些情報才行。」

萩原繞到羽留奈背後,盯著她的電腦畫面。

「有什麼動靜嗎?比如有沒有人跳出來打算代替學生會的角色之類的。」

羽留奈點擊著貓形滑鼠,四處逛著論壇之類的頁面。她的電腦周邊用品幾乎都跟貓有關。就連電腦鍵盤上的字母也全被貓的足跡所取代。所以不記得鍵盤配置的萩原是無法使用這台電腦的。

「情報錯綜複雜。學生會依然沒有任何動作。倒是出現了『募集一起離開學校的成員』的論壇,還有以已經失去玩家的班級為中心的反戰團體之類的。」

反戰團體似乎是由羽留奈的班級二年一班和二年八班所組成的。兩班都是玩家已死亡的班級,打著不希望再有人死亡、終止遊戲的訴求展開行動。

「因為心裡有數的人都只會私下採取行動。」

咲季坐上桌子,蹺起二郎腿。

「這種情況下的必勝法則是什麼呢?」

在現在這個時機,下一步要怎麼走,才能獲得最大的利益呢?

「應該是搶先發動攻擊吧?困境理論當中也有這樣的結論,一旦拿到核武,先發射出去就對了。」

「如果那真的是必勝法則,互相殘殺早就開始了。」

「事情沒有發展到如此地步,有幾個原因。」咲季搖搖頭。「首先,就算我們是這樣預測的,我們也不知道事情是不是真的就是如此。萩原,到現在你也還希望那只是一場僅限發生在畫面另一端的遊戲。」

「這句話有語病。我沒有這樣希望。」

「若是最後什麼都沒有發生,勢必是當下先採取行動的人最吃虧。所謂畢業典禮的窘境應該最接近我想表達的意思吧。雖然所有人都約好要頂著奇怪髮型出席畢業典禮,要是當天只有自己頂著一頭怪異髮型,不是很吃虧嗎?」

「就算大家的想法不是這樣,互相殘殺這種事還是不會發生的。」北野打岔說道。

「你是想說,大家怎麼可能對學校里的朋友做出這種事嗎?」

咲季的視線讓北野感到一陣退縮。因為是朋友、是夥伴這種理論已被證明是行不通的。另一端的世界已經崩潰了。而又有誰能斷言這邊的世界就不是如此呢?

「我認為互相殘殺這種事是不會發生的。」

萩原的意見讓羽留奈的表情稍稍緩和下來。

「這是你的希望?」

「不是。是數字理論。就算她們能夠把子彈帶過來,也就三十發。而能夠使用的槍枝大約只剩二十把左右。這種情況不會演變成單方面的殺戮。」

「話是這麼說的嗎?」北野表情一沉。

「就是這麼說的。重點是槍枝並不是絕對武力這件事。正因如此,對話才能成立。首先該做的事就是和她們會談。」

「談過之後又怎麼樣呢?」

「我也不知道,但我們是需要對談的。我希望不管在何種狀況之下,都可以理性以對。即使是被逼入絕境,也不捨棄身為人的尊嚴。我認為不應該搶先攻擊,也不應該高舉雙手投降,事情應該有中間地帶的。人應該要秉持理性與知性去追求這個中間地帶。」

「真了不起呢。身為西洋棋研究會會長的我感到很驕傲。雖然也可說是已經停止思考。」

咲季啪啪地鼓起掌來。她的態度讓萩原感到一陣憤怒。

「那不然學姊要大家怎麼做?」

「我不是在挖苦你。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麼事,我們都必須保持理性。行為不被情感所左右的人或許才是最後的贏家。雖然所謂贏家的條件是各不相同的。」

咲季從桌子下來之後,走近羽留奈。

「為了能夠採取理性的行動,不管在任何時候,最重要的就是情報。只要知道最糟的情況之類的事,就不會有什麼比那更可怕。反之,如果什麼都不知道,一點風吹草動就會讓恐懼不斷膨脹。我們不可以畏懼於求知。」

咲季指示羽留奈將電腦里的資訊叫出來。

「首先是學校的資訊。」

羽留奈動了動貓形滑鼠,螢幕上出現了這所學校的詳細資訊。

「班級名冊……委員會、社團活動、同好會。」

在咲季下達指示的同時,羽留奈秀出各種資訊。羽留奈敲鍵盤的模樣,纖細、迅速,彷佛正彈著鋼琴。

「一個班平均有三十三個人,全校學生加起來有一千人。」

加上另一邊的玩家,合計共有一千人。由於已有三人身亡,剩下九百九十七人。萩原思考著這件事,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剩下九百九十七人。也就是說人還會再少下去嗎……

「這間學校如果成為競技場,勝利條件會有兩種。第一個是殺掉除了自己班以外的班級的學生。也就是說,能存活下來的只有自己班上的三十個人左右──最後一個班級(Last Number)。」

萩原等人的視線交會在一起。雖然此刻大家很平常地交談著,但是彼此也可能會成為敵人。校內一千位學生的互相殘殺。萩原腦海里浮現大家手持武器互相鬥毆的畫面,用力搖了搖頭。不可能會發生這種事。

「換句話說,班上至今的交情會受到考驗。」

「這個說法真令人討厭。」

「班級這個框架就跟國家差不多,是利益共享的命運共同體。」

就是個人們被隨機畫出的線條所區分開來的集團。其中並未摻雜任何自己的意願,但卻要強迫成為一個命運共同體?但是,仔細想想,國家和家庭等等的框架不也一樣嗎?在這個世界上,壓根不可能存在最初就帶著某種命運而生的集團。

「要是不喜歡這樣的框架,也有出賣班上同學圖利自己的這個方法。」

三人的視線集中到咲季身上。

「三十人選拔(Selection)。」

選拔。這是另一個條件。其他號碼,也就是從每班各找來一人,然後殺掉其他所有人。能存活下來的人數為三十人。多一個少一個都不行,得是完整的三十人。

「比較困難的點是,不是隨便找三十個人就好。必須挨家挨戶到不同的班級去選出不同的人,也就是要從三十個班級中各選拔一人出來。不管交情再怎麼好,同一班裡不會有兩個以上的人得救。簡單來說,意思就等同於要殺了自己以外的所有同學。」

學校的每個班級都被分配了一個數字。比如一年七班的萩原是七號,而二年一班的羽留奈就是十一號。所謂選拔就是要找齊一號到三十號。

沉默蔓延在西洋棋研究室中。

想幫助班上朋友的話,此刻在這西洋棋研究會中的成員就會成為敵人。但如果往選拔的方向思考,則可能在此時建立起共同戰線。不過如

果真要聯手,就會演變成萩原捨棄七班同學的狀況。萩原腦海里浮現伊央全身被鮮紅染濕的情景。

「背叛班級的選拔有機率會誕生嗎?」萩原問道。

「這不是背叛,選拔是一種戰略。比如說,假設全班同學都被殺了,只剩下自己一個人。這樣下去整個班級的消失也只是遲早的事。既然如此,應該就會演變成希望尋求其他團體庇護的狀況。」

「這麼說的話,選拔會發生在遊戲的下半場嘍……」

「我認為選拔的編制應該會更積極一點才對。像是校內一些能人志士組成小團體,積極殺害其他人之類的。」

看了看電腦螢幕,現在顯示著一份名單。

「羽留奈,這是什麼?」

螢幕上顯示出來的名字萩原全都認識。是學生會、班級委員會的委員長、格鬥系社團的王牌,還有在文化系社團中有做出一番成績的學生等等。

「我把學校里的風雲人物都挑了出來。」

應該是咲季委託羽留奈做的吧。簡單來說,這些都是校內的關鍵人物。在萩原停下思考的期間,咲季已經在為將來打算。

「還有每個人的人際關係關聯圖。即使是在這個時候,不只是友好程度,也能夠將包含興趣嗜好等等全都參數化之後,再用條件概率等方法來預測每個人之間的合拍程度。」

「真是張殘酷的圖啊。」

這是將外貌及行為等等數據化管理的冷冰冰的資訊。

「這本來是學生會的委託,拿來用在像是情侶配對遊戲等活動上的資訊。」

「是有過這麼回事。配對成功率高得異常的活動。」

那個活動是學生會主辦的。簡單來說,有可能連學生之間的戀愛都是受到學生會所控制。他們認為戀愛能夠有效地成為封閉的學校生活中的宣洩出口,才催生了好幾對公認的情侶。

「也可以一下就找出跟我合得來的女生嗎?」

由於羽留奈無視他的話,萩原輕輕戳了戳她的肩膀。

「……條件呢?」

「在一起會很開心,腦袋轉得快,很有邏輯。外在條件的話,希望是有豐富表情的女生,最好是不用在她身上花什麼錢,不管我做什麼她都不會有意見,之類的。」

羽留奈面無表情地敲下鍵盤。

「搜尋結果……Play Station 5。」

萩原稍微用力地拉了拉她後腦勺的頭髮,羽留奈發出一聲「哎呀!」的呻吟。

「住手。」

北野介入兩人之間,拉開萩原。這個動作不小心點到滑鼠,「喀」的一聲,螢幕上顯示了另一份名單。是人在另一邊世界中的三十人名單。

「這順序是?」

萩原看向螢幕畫面。這些名字都被按照某種順序排列著。把畫面往下一拉,月島伊央的名字雖然也出現在其中,但卻寫著排名不明。

羽留奈莫名地移開了視線,咲季代她開口說道:

「那三十個人的類型比想像中更多樣化。從像美莉亞這種素行不良的學生,到領袖人物類型的高槻里美,再加上其他人。那份名單是將她們的能力、行動的積極性以及周遭的評價數據化之後,按三十人能在混戰中存活下來的機率加以排名的結果。」

這是西洋棋研究會的情報收集系統的一部分。將龐大的情報統整之後,再將其數據化。

而負責管理這些資訊的就是羽留奈。

「美莉亞是……第五名。」

屬於會積極採取行動的美莉亞的排名意外地低。然後高槻里美是第七名,評價也不高看來是沒辦法連里美的背叛都預測到。

「另一端的關鍵人物應該是這四位吧?一直沉潛暗處觀察情況。」

1 櫻木環奈 一年九班

2 五十嵐渚 三年三班

3 伊奈川玲果 二年二班

4 雪村琴音 一年五班

「你認識這個叫櫻木的人嗎?」

萩原對北野詢問道。

「認識,她可是個名人呢。」

北野若無其事地說道。從資訊看來,實在無法認為她是個運動能力或成績特別好的人。

「有名的是她的外表。你看,就是那個銀髮的女同學。聽說她好像天生就是缺乏色素的樣子。」

「喔喔,是那個白子啊。與其說認識,不如說她欠我一份人情。」

「你和她有交集嗎?」

「過去她曾經坐在屋頂的長椅上發呆,然後我就請她喝了果汁。」

「然後就認識了?」

羽留奈傻眼地問道。

「當時她給人的感覺實在不像素行不良的人啊。」

既然如此,為什麼環奈會變成需注意人物第一名呢?

「櫻木環奈有些負面傳言。像是殺了學校飼養的兔子之類的。」

過去確實曾經發生過好幾次養在中庭小屋裡的兔子遭人殺害的事件。資訊顯示環奈似乎是環境委員會的成員。因此才會也負責一些飼養動物的工作。

「沒有證據證明櫻木環奈真的殺了兔子。不過,那個傳言加上她的外表引來許多關注,所以櫻木環奈才會成了第一名。」

咲季的說法讓萩原板起了臉,但是她無視於此,繼續看著其他個人資訊。

「伊奈川玲果我也認識。」

合唱團成員,專長是彈鋼琴。成績也十分優異,目標是考上醫大。興趣是下西洋棋和玩桌上遊戲等等。

「興趣是下西洋棋啊。」

「她在一年級的時候,曾經提出想加入研究會的申請。」咲季從容地說道:「雖然我最後是拒絕她了啦。」

「為什麼?她要是有加入的話,應該能幫這間社團辦公室再增添幾分情調吧。」

「我不喜歡她太過純真的個性和遊戲策略。她最擅長的是大富翁那種需要交流的遊戲。看起來似乎用了很複雜的手段,但根本上只是單純的報復策略而已。」

「報復?」

「這是在遊戲理論上經常用到的詞彙喔。對方願意協調,她也願意回以協調的態度。對方要是背叛,她就加以報復。我當時覺得有問題的是伊奈川有仇必報這件事。即使會因此在遊戲中屈居下風,她也必定會報復……於是當時我就認為她不適合西洋棋研究會。」

回想起來,她經常出席校內的卡牌或桌上遊戲大賽,也是常勝軍。所以伊奈川也成為大家下注賭誰會成為贏家的對象之一,而她總是名列前矛。因為西洋棋研究會過去曾擔任莊家,所以知之甚詳。她明顯是個天才。

「該怎麼說呢?她只有在玩遊戲時,才會跟平常判若兩人。」

「確實平常給人的感覺很普通,但是在遊戲中卻會刻意擠出笑容。」

在北野和萩原交換彼此意見時,羽留奈插嘴說道:

「我覺得不是你們說的這樣。」

羽留奈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上的照片。伊奈川是羽留奈隔壁班的同學,應該在體育課等等聯合課堂上有過交流才對。

「我認為遊戲中的她肯定才是真正的她。」

「你的意思是她平常都在壓抑自己?」

羽留奈點頭,回答萩原的問題。

「因為伊奈同學好像跟班上同學不合……」

「不過,不管她多會玩遊戲,就這樣把她列成要注意人物也太武斷了吧。」

「伊奈川可是最早開槍的那個人喔。」咲季說道。

「開槍?」

「正確來說,是開槍傷害別人的人。」

萩原立刻想起來了。當時的狀況萩原也是目擊者。

「你是說一開始那個傷者嗎?我們班的月島伊央還差點被當成犯人。」

中槍的是二年三班的西原由香。雖然後來西原由香被救回一命,但是開槍射擊她的犯人是誰,至今應該還尚未明朗。

「伊奈川開槍之後又買了子彈,而她的同班同學對這件事也都三緘其口。」

「原來她們把責任都推給其他班級,然後一直隱滿著這件事嗎?。」

或許她早就開始思考遊戲接下來的狀況。而且不僅只是停留在理論上,還付諸實行。她先試著使用了可能成為今後的關鍵物品的槍枝。

「不過,情報也是會外流的。」

由於陷入沉默,萩原打開了五十嵐渚的資訊。渚也是個比伊奈川更有名氣的人。

「五月的少女啊。」北野輕吁出一口氣。

螢幕上顯示著一位美麗女性。若要評價她所擁有的武器,最強的應該是她的美貌吧。在五月舉辦的薔薇祭,也就是類似選美比賽的活動中,她已經連續兩年都被選中。過去曾經因為亮眼的美貌而遭到其他女同學嫉妒,然而她的五月卻

依然持續著,薔薇也從未失色。

就連由西洋棋研究會發行的紙本會刊《玲瓏》,只要是以她當封面,營業額就會倍增。附帶一提,三年三班還有另一位相貌姣好的學生,所以該班級也被喻為薔薇與鑽石共存的房間。

「大家知道她居然去了另一端的時候,可引起了一陣騷動。」

這所學校中有許多渚的粉絲。當他們知道渚居然被以玩家身分帶進另一端的世界時,想必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過,他們秉持著不能為渚的事採取貿然行動的自製心,所以事情也就一直處於不明朗的狀態。究竟薔薇是否能在不凋謝的情況下回到學校來呢?

「感覺她不像是敢開槍的人。」北野開口說道。

「確實如此。我曾經在《玲瓏》的訪問中與她交談過,她是會被槍擊的那種類型。」

雖然她曾經因為試著想要激怒她,而在訪問時提出很多不禮貌的問題,但是她不為所動,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一絲變化。

「這樣的她怎麼會是第二名?」北野歪著頭感到疑惑。

「這場遊戲中,最重要的就是不被任何人殺害。她的美貌很可能會成為她的武器。她一直都是出現在公眾面前的人物,所以人脈也廣,也容易掌握對話的主導權。此外,也有可能有些人是單純因為對她的興趣而投票給她。」

「嗯?」

萩原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覺得咲季的言行舉止有些異樣。她的意思這份排名除了能力等原因之外,還有什麼其他因素嗎?

「有傳言表示槍擊第二名犧牲者的人就是第四名的雪村琴音。以她的例子來說,就是因為這個事件才得到大量的票數。順便告訴你們,月島伊央刺殺里美的時間點太晚了,所以沒有列入統計。」

「你口中的票是指?」

萩原轉身看向咲季。

「就是所謂的外部評價。」

「該不會……」

萩原看向羽留奈時,她看起來有些內疚地轉開了視線。

「你們把這個也拿來當賭博項目了嗎?」

三十人的死亡遊戲。她們把這場遊戲拿來開了賭局。編號就是她們的人氣排序。

「所以這四個人就是前四名的意思。」

「不是這樣!」

萩原逼問咲季。

「你在想什麼?再怎麼樣這場遊戲跟平常可大不相同吧?」

「別說了。」

羽留奈站了起來,但是萩原不理她,逼近咲季揪起她的領口。

「確實我們一直是靠這些骯髒事賺錢,但這件事不同。學姊已經踩過那條不可越過的線。在這種情況下,錢還是那麼重要嗎?」

「我不否認錢很重要。」

「居然把朋友的命拿來賭。」

「我想要的只有情報而已。從零開始去獲取三十個人的情報,是必須付出勞力的。必須取得我們從未接觸過的人的客觀情報。正因如此,這些金錢流動是有必要的。」

「就算是這樣!」

「不要動粗。」

羽留奈介入兩人之間,拚命地想將他們分開。

「你退到一邊去!」

羽留奈被推了一把,身子一晃撞上桌子,文具散落一地。

「萩原,你住手。」

北野把羽留奈護在懷裡,瞪著萩原。

「正義到底屬於何方?難道我說的話有錯嗎?」

「萩原,不要對女生動粗。」

「不管有什麼理由,西洋棋研究會的這個行動已經越界。」

「你口中的西洋棋研究會也會解散!也許從此之後我們這群人無法再這樣見面了。」

北野的怒罵聲讓整個社團辦公室靜了下來。

「我錯了。」

萩原啐了一聲,然後粗魯地摸了摸羽留奈的頭。

「你真的覺得自己錯了?」

羽留奈整理著被弄亂的頭髮,細聲說道。

「萩原,你也要跟我道歉。」

「……學姊,對不起。」

「就原諒你吧。」

咲季把胸前的緞帶重新弄好,微微一笑。

「總之,西洋棋研究會也先做些準備吧。為了以備不時之需,我先把西洋研究會確保下來的DeliCa發給大家。」

咲季對羽留奈做出動用電子錢包的指示。

「會需要錢這種東西嗎?」

萩原撿拾著剛剛從桌上掉落的文具,嘆了一口氣。

「正因為狀況很亂,才更需要一些實在的東西。」

開始在學校中互相殘殺的話,會有需要用到電子錢包的時候嗎?

「學校如果真的成了競技場,連友情或人際關係都會崩潰的狀況下,我覺得錢這種東西太過脆弱,應該是派不上用場吧。」

「友情和愛情沒辦法換錢,但錢卻可以買到人際關係。」

看著把這話說得斬釘截鐵的咲季,萩原心想,這個人到了緊急關頭,一定會毫不吝惜地舍我而去……自己可以就這樣一直在西洋棋研究會裡活動嗎?會不會等到自己注意到的時候,早就被人從背後開了幾槍?

此時,突如其來的敲門身讓萩原整個人僵在當場。

北野開門之後,發現站在門外的是萩原的同班同學鈴原鳴美。

「鳴美,什麼事啊?」

一臉鐵青的鳴美步伐搖搖晃晃地走近萩原,讓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萩原,你看這個。有人在發這種東西。」

西洋棋研究會的四個成員面面相覷。果然另一端的世界已經開始侵蝕而來。下一步,應該連玩家都會移動過來了。

「我們要先發制人。」咲季開口說道:「由西洋棋研究會來逮住他們。」

平放在鳴美手掌上是一塊鐵塊──也就是子彈。

「她是個可憐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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