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歡迎來到齋條東高中「超自然現象☆探求社」! FILE I~屋頂上的小灰人和弗拉特伍茲怪物~(1/2)
1
由於入學典禮前的衝擊實在太大,老實說我幾乎不記得典禮的內容。校長好像說了很多事情,有建校精神、友情的重要性,還談了最近的時事話題,就是有顆隕石正不自然地繞行地球,然後講到他養在自家的雞尾鸚鵡有多可愛(最後這件事情談論最久),而我唯一有印象的是他那大到不自然的頭部,感覺是帶了假髮。
如此的入學典禮結束後,所有新生開始前往各自的教室。
我是一年四班,進到校舍爬上樓梯,走向位在四樓的教室。在這所齋條東高中里,學年越低教室就會位在越高的樓層,依此配置就是一年級在四樓、二年級在三樓、三年級在二樓……看來校方是要我們趁年輕多運動吧。
費勁地花掉五分鐘左右爬完樓梯後,終於抵達教室,尋找座位。看來座位是照日文五十音順序安排,我坐到了自走廊側起算第二排的最後一個。
確認座位無誤後吐了一口氣。
教室里,接下來這一年會是同班同學的學生們,正在相互自我介紹兼聊天。
「那個那個,你是什麼國中畢業的啊?」
「我是南中。你決定要加入什麼社團了嗎?」
「啊,還沒呢,不過我是想參加運動類的。」
「不過說到社團,我在入學典禮前看到很誇張的事情耶。就是有外星人在社團大樓上演講……」
「沒錯,那個我也有看到!你是說那個小灰人吧?我還以為那是什麼萬聖節變裝咧。但是聽說這所學校有很多那一類的奇怪傳聞耶,比如說會有外形像大黃蜂的外星人活體實驗品在學校一帶徘徊;還有男學生幽靈無法向中意的學妹告白,每晚都帶著夜視鏡在校舍里遊蕩;更聽說有外星人混血兒參雜在學生里過生活。」
「真的假的啊?」
「討厭,好恐怖喔。」
周遭滿是這種對話。
我邊整理桌面邊不露聲色地聽著其他人交談。
「——-同學同學,你現在能說話嗎?」
「喔?」
突然有人向我搭話。
從一旁出聲的是一個女孩子。她發色偏亮,臉上掛著惡作劇般的表情,但是整體卻又散發出容易親近的氣息。
「我叫碑文谷淺蔥,畢業於齋條南中。你呢?」
女孩邊露出虎牙邊綻放貓咪般的笑容後,略為歪過頭這麼詢問我。
「啊,我叫護田,護田映一朗,西海老中畢業的。」
我這麼回答後,女孩露出稍顯驚訝的神情。
「等等,你是說西海老中?從那麼遠的地方來喔。是有什麼緣故嗎?你該不會看起來是這個樣子,但實際上是個小混混,然後口頭禪還是『……欠人把你剁成絞肉喔?』之類的。」
「……很可惜只是家庭因素而已。」
不是那種暴力性質的特殊原因。
「嗯……原來如此。總而言之,很高興認識你,映一朗。你以後稱呼我碑文谷閣下就好。」
「要我跳過『同學』、『小姐』這些稱謂,直接叫閣下?」
這個人到底是有多麼位高權重!?
「啊哈哈,騙你的啦,叫我淺蔥就可以。不過你剛剛的反應很贊喔。」
女孩——淺蔥輕輕搖了搖手,不怕生地邊笑邊和我聊起天。看樣子她就如同她的行為舉止,是個開朗的人。
「話說剛才的入學典禮,實在有夠無聊。校長絕對是戴假髮,那顆頭根本是弗利沙的第三型態。」
「對啊,那真的是太誇張了啦。明明只要花點工夫處理應該就不會那麼明顯了。」
「你是說去米〇雅或是魔〇部屋之類的喔?但是本人該不會自以為那樣大家都看不出來啊?就是俗話說的『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人人皆佛祖』吧。」(※注1:即中文裡「無知便是福」或「難得糊塗」之意。)
「可是講到佛祖的話應該是會電棒燙吧。」
「啊,你說得對。」
我們這麼說完後相視而笑。
「嗯——話雖如此,不過我們明明好不容易考上了高中,但又覺得好像跟國中沒什麼兩樣。校長講的話只是比較長,入學典禮的內容也是千篇一律,難道高中會和國中差不多嗎?好不容易才變成花樣女高中生,明明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啊,映一朗,你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
淺蔥如此發問。
唔嗯……想做的事情喔。
這個問題在我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嗯嗯,有喔。我想要盡情享受青春。」
「青春………?」
「嗯啊,人一生當中只能在有限的時間內體驗的就是青春……我的目標是用閃耀七彩光輝的青春活動,填滿自己那本至今還是空白一片的青春相簿。」
我試著滿懷熱情地闡述,但是……
「……唔嗯,感覺會很辛苦。我雖然不是很懂,不過你要加油喔。」
淺蔥臉上根本寫著「我沒興趣」,幾乎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唔,看來我沒能好好地傳達出青春的重要性。算了,反正這也不是什麼需要別人認同的事情。
……不過姑且不論這點,從剛剛開始有件事情讓我相當在意。
要說是什麼的話,就是眼前這位淺蔥的動作。她從剛剛開始便格外頻繁地變換翹腳姿勢。那應該是她的習慣,不過在青春的概念里,這種事情極為引人注目。瞧瞧她那件不知有無膝上二十公分的短裙,如果一個不注意,說不定什麼都會被看個精光……
「嗯,怎麼了?你在看什麼?」
「沒有啦,就是……(你的裙子好像……)」
「……嗯?啊,這個喔?沒事沒事,被瞄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給你看一下。」
「哇,你、你幹嘛,快停下來!」
她刻意抬起腳擺出幾近猥褻的姿勢,不過在最後關頭還是沒能發現青春的新大陸。
「嘿嘿嘿,所以我就說不會有事,因為很懂得要怎麼弄才能弄成看起來像是看得到,但實際上什麼都見不著。」
「是、是那麼一回事喔。」
「是啊是啊,就是這麼一回事。——等、等等,你流鼻血了啦!」
「什麼?」
唔哇。
經她一說我用手摸了摸,結果傳來一股留至鼻子下方的溫熱觸感。番茄醬般的鮮紅鼻血宛如瀑布似地噴泄而出。
「真是的………你是有多興奮啊?看來你就如你張臉,根本是個悶騷大色狼啊♪話說回來,你剛才講的青春是指這類的事情喔?」
「才、才不是!」
我急忙否認,再說這個鼻血的定位根本和青春一八〇度相反。
話雖如此,但還是很奇怪,我為什麼會在這種情況下流鼻血?畢竟以結論來說,我什麼都沒看到……
總而言之,繼續談論這件事情只會有百害而無一利。
我用衛生紙抵住鼻子的同時還清了清喉嚨,決定變換話題。
「對了,話說我今天在入學典禮前看到了小灰人,你也有看到嗎?」
「小灰人?」
「嗯嗯,一種灰色的大頭外星人,雖然她好像是在社團大樓的屋頂上進行社團招生。」
在我說明當時的情況後,淺蔥像是想到什麼事情,邊點頭邊交叉了雙手。
然後露出感覺在思考什麼的表情,抬起頭說:
「嗯……那個外星人,應該是——」
她邊搔頭邊準備要說出某些事情。
就在這個時候——
嗚……
「……嗯?」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那邊。
有道感覺小巧又毛茸茸的人影,一邊稍稍掐住淺蔥制服的袖子,一邊蹲在地上。頭上戴著星形發箍的嬌小女學生,像是在偷窺般惴惴不安地抬頭看著我這邊。
「……這隻小動物是怎麼回事?」
如此形容真的是恰到好處。如果說淺蔥是貓,那眼前這位就像只狗。而且不是黃金獵犬或秋田犬等給人強壯感覺的種類,而是像長毛臘腸或馬爾濟斯那種小型犬。
「……手來。」
「……汪、汪嗯?」
啪。
我這麼說完試著伸出手後,對方居然瞬間把手放了上來。
「換手。」
「……汪、汪汪……!」
碰。
她的反應十分迅速。嗯嗯,調教得真好。
在我一臉感佩小狗訓練有素之後,淺蔥一臉五味雜陳地看著女學生的模樣,接著開口說話了。
「嗯……那個,這位是我的朋友……不是小狗。」
「……是喔?」
我聽完淺蔥的話後將
視線移往小狗——不對,是她朋友的身上後,對方像是亂了手腳般慌張地上下擺動頭部。
「…………是、是的……」
她的聲音好小喔,剛剛學狗的叫聲遠遠好過現在。
「她的名字叫白羽根鈴緒,跟我同一間國中畢業,是我的好朋友喔。」
「……你、你好……」
她又小小聲地說話後,怯聲怯氣地垂下了頭。
「啊,喔喔,你好啊。」
「……唔……」
我這麼回應後,白羽根同學顫抖了一下身體,並退縮至淺蔥的身後,接著只像是只膽小的小狗,偶爾才探一下頭。嗯——感覺她好像在提防我什麼……
「啊………嗯,鈴緒有點怕生啦,就是不太會和第一次見面的人相處。不過映一朗的臉也長得像是殺紅眼的殺人魔,感覺很恐怖,總之她就是這樣,你多體諒一下吧。」
「……」
與其說有點像,我倒覺得這個女生幾乎已經神經質到小鳥的境界。還有淺蔥剛剛是不是趁亂講了非常沒有禮貌的事情?
面對無緣無故遭人眨低的事實,我露出大感震驚的表情。
【P019】
「…………那、那個…………」
「嗯?」
那名小鳥女孩,邊從淺蔥背後探出臉邊,發出要瀕死鈴蟲般的聲音。嗯,她怎麼了?是想說什麼事情嗎?
「……剛、剛剛那個…………小灰人——」
「?」
她好像開始說了什麼。
喀啦。
「好,大家回座位坐好,接下來要開班會了喔。」
此時一名感覺是班級導師的女老師扯著嗓子進到了教室。「哎呀,待會再聊喔。」淺蔥急忙面向前方。白羽根同學也快速地點了一下頭後,急忙跑往自己的座位,結果她的膝蓋在途中狠狠地撞上了桌子,「……唔唔唔……」地痛到快暈過去。
「……」
嗯,她真的很像小狗。
不過話說回來,她剛剛確實說了些什麼吧?
班會以自我介紹揭開了序幕。
這是新學期時的例行公事。首先班級導師先簡單講了幾句,接著從窗戶側的麻生同學開始依序進行。
「我叫麻生一,畢業於齋條西中,興趣是斯瓦希里語、搭遊艇釣旗魚和煮一桌法國料理全餐……這些都是我從以前就想嘗試的事情啦(笑)。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大家都自我介紹時都會開個玩笑,或是加入一段能夠誘人發笑的內容。
嗯~~這種事情果然是一開始的地方最重要。為了能過上青春洋溢的高中生活,我必須要做個恰到好處的自我介紹。
眼下我正在煩惱是要模仿某個非官方認證,但知名度卻超越擁有認證的梨子妖精,還是要談論我擅長的溜溜球。
如此的情況中班會仍舊持續進行。
「很好,佐藤同學,謝謝你。那麼,下一位換白羽根同學。」
「……是、是。」
(啊……)
在老師的提醒下,白羽根同學站起了身子。我能感受到周遭的視線全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而白羽根同學則像是很有壓力似地低下頭說:
「……嗯,那個……我叫白羽根鈴緒,畢、畢業於齋條南國中。興、興趣主要是……觀測夏天夜空的舔吻、閱讀和巡遊歷史古蹟……啊,還有就是我想養看看的寵物是蒙古死亡蠕蟲
聲音果然小得可憐!
我的座位疆她僅僅兩公尺左右,但她的聲音小到我還得費上一番功夫才能聽清楚。話說那個觀測舔吻和蒙古死亡蠕蟲
嗯……我還是搞不懂那個女孩是何方神聖。雖然只在剛剛稍微有過接觸,但是就是格外地讓人在意。
「我叫碑文谷淺蔥,畢業於齋條南中。興趣是觀察人性、驅除害蟲、探尋美食和手機遊戲,無時無刻都想交朋友,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當我從思考的事情里回過神時,淺蔥已經做完自我介紹了。慘了,就快輪到我了,然後我還沒想好要怎麼講!
「謝謝你,保茂田同學。那麼接下來是護田同學。」
「啊,好、好的。」
被老師叫到名字後,我急忙站起身子。冷——冷靜冷靜我得冷靜,以平常心面對就沒問題,講完名字後稍微提一下哪裡畢業和興趣就好。
我「吸、吸、吐」地做了個深呼吸。
「那、那個……我叫護、護,護德。畢業於西海老中……」
我大舌頭了。
突然就大舌頭了。
而且偏偏是在最一開始講出自己名字的地方,護德是什麼鬼啦!
我立刻吐槽了自己,本人又不是什麼可同時切削木材四個面的木工機器……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喀噠!
不知是誰伴隨那個聲響站了起來。
從椅子上站起身子並以驚訝表情凝視著我的人是……白羽根同學。咦?她幹嘛這樣?難道她會用那種表情怒飆我「你這個廢物,做個自我介紹少在那拖拖拉拉口齒不清!」之類的嗎……?
我畏懼了白羽根同學的隱性暴力傾向(推測),但是她卻以顫抖的聲音對我開口說:
「……穆、穆德?你叫做穆德嗎……?」
「……什麼……?」
是她至今說話時最大的聲音(但是仍是低於一般人的水準)。
白羽根同學邊不停眨著眼邊直視著我。她剛剛說穆德,那個難道是……
「那、那個,白羽根同學,你有什麼事情嗎……?」
班級導師納悶地這麼詢問。
「……唔……」
不知是不是老師的聲音讓她回過了神,白羽根同學瞬間滿臉通紅,搗住臉部後坐回了座位。在這之後她就一直低著頭,直到班會結束前完全是一動也不動。
至於白羽根同學剛才說的名字……以前在美國有過某部非常受歡迎的連續劇,日本也曾轟動一時,我知道穆德就是那部連續劇男主角的名字。
然後那是一部……
以【超自然現象】為主題的連續劇。
2
這天由於是入學典禮,因此班會結束後就能放學回家了。
意思就是今天只是來了解學校生活的大略方向,正式授課等全都是明天才開始。
當大家在收拾物品準備離開時,隔壁的淺蔥也「嘿唷」一聲站起了身子。
「好嘍,走吧走吧。難得這麼早放學,今天就來場少女的殘酷戰役,去吃一頓現烤餅乾吃到飽!映一朗,你有什麼事情嗎?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我要去參觀一下社團。」
「參觀社團?」
「嗯啊,我聽說今天就開始在辦了。」
「開班會時,我的確有聽到類似的事情……入學典禮當天就去參觀,你還真有熱忱。」
「那是當然的,畢竟要進入哪個社團,是青春中重大的抉擇啊。」
絕不能草草了之。
「也對,今日事最好今日畢,因為明天不一定能遇上相同的機會。那麼你加油喔,明天見。」
淺蔥揮揮手後離開了教室。話說回來,白羽根同學的身影不知曾幾何時就從教室里消失了。難道她是偷偷跟在淺蔥身後一起離開的嗎?她在班會上的那種反應,讓我有點在意就是了……
我邊若有似無地思考著這件事情,邊拿起放在桌上的書包後,也走出了教室。
那麼我要從哪個社團參觀起呢?說到大型社團,棒球社、籃球社和排球社這些實在難以取捨。然而學校不只有運動社團,文化類社團中的吹奏樂器社、合唱社或許也不錯。不過文藝社或美術社也很有可能出乎意料,是個充滿青春的地方……
我的腦海里正轉著各式各樣的畫面。
「……」
話說早上遇見的那個小灰人(♀)……她好像也是
在做社團招生吧。我記得好像是叫什麼「超自然現象☆探求社」,然後宣傳單上好像也有寫生物教室就是社團教室……等等、等等!就只有那個社團完全不用列入考慮!
我不想再和國中時期一樣,白白糟蹋能夠徹底享受青春的大好機會。
我使勁甩甩頭後,打算繼續思考接下來要去何處時,突然——
「——那邊的穆德同學!」
有人對我這麼喊。
那個聲音的音量明明算不上大,卻非常清晰悅耳。
我有些不好的預感,回頭察看後……看見小灰人(♀)不知為何邊手插腰邊屹立在樓梯上方的身影。
「…………」
她怎麼會出現在那邊?
我剛剛確實有想到她,但是絕沒有呼喚她……真要說的話,她明明是我不希望出現在眼前的那類人(外星人)……
我的臉色不禁變得難看,但是她仍對我說:
「午安,穆德同學,放學後的時光很美好吧。」
「……我叫護田。」
「那只是小問題啦。」
最好是,這個問題一點都不小!我才不想被拿來和那種奇怪的FBI幹員相提並論。話說回來,這個小灰人居然知道我有那種稱呼。
我露出納悶的神情後,小灰人繼續講:
「我說穆德同學。」
「就跟你講我叫護田——」
「我有一個提議,穆德同學,你能不能聽我說?」
看樣子這個小灰人根本沒在聽人說話。她迅讓震的抗謹,往前踏出一步後,像是要講什麼天大的好事似地開口說:
「……想不想和我來場第四類接觸啊?」
「…………………………蛤?」
「我是說第四類接觸。啊,這樣講是不是有點難懂。這種接觸從第一到第七類,總共有七種,定義上第—類是目擊UFO,第二種則是受到UFO的某些影響。第四類在其中也算近距離的接觸,是拘禁搭乘UFO的外星人,或是遭到外星人拘禁。所以我剛才那樣說只是兜了一大圈詢問你要不要被我拘禁……」
「……」
「總之,簡單來說我是在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探求未知的超自然現象。看樣子你對我好像也感興趣,而且更重要的是你那個名字……我只能用命中注定來形容。總覺得我不是今天才第一次遇見你,言而總之穆德根本是個命定的名字,為的是要讓你加入『超自然現象☆探求社』,若你做出其他選擇,就只能過上既單調又極其無聊、宛如工蟻般的人生。」
「…………」
……那種命運感覺狹隘又毫無附加價值,我打死都不會接受。
而且我對那個小灰人又沒有什麼興趣。我承認自己確實是有些在意她,但是那樣的在意與其說是興趣,反倒更像越恐怖越讓人想要窺視的那種看熱鬧心態。
因此……
「抱歉,我沒有意願加入。再見。」
我這麼說完後便打算速速離開這個地方。
「你、你給我等一下!我話還沒有講完!」
但是小灰人並沒有放過我。她就像一個在獵捕酷愛人類(以食物角度來看)的大棕熊的獵人,露出拚老命的神情追了過來。嘖,實在有夠煩人。跟她對上,我一定會敗下陣來。
「…………」
面對那陣聲音,我沒有做出任何回應,打算小跑步離開而已。
「我、我不是要你等一下!等等!請等一下……!啊……」
「?」
此時傳來小小的叫聲。
怎麼了……我這麼心想後轉頭察看,結果眼前是小灰人在空中大幅翻轉的身影。
她不知是踩空階梯,還是刻意讓裙子隨風飄蕩,一直線往我這邊跳過來……
「等、哇……」
我根本沒時間閃躲。
碰……!
「唔呃……」
一記凌空側踢狠狠地落到了我的臉上。
我瞬間意識模糊。
發出連自己都覺得愚蠢的聲音,整個人像是癱瘓般當場倒趴在地。在完全失去意識前一刻,我聽到的是小灰人出聲說:「呃、呃呃呃呃呃!他、他死了,死翹翹了!我、我該怎麼辦……?」然後整個視野都被裙底純白的布料填滿。……我還沒死啦。
★
一陣潔白的光芒。
放眼望去儘是一片白,那是陣令人目眩的刺眼光芒。
宛如裹覆住全世界似地蓋滿了附近一帶,根本看不見其他任何東西。
完全純白的畫面中,傳來了聲音。
「振作點!你沒事吧……!」
那是拚命喊叫的聲音。
我已清醒至有些朦朧的意識,但身體還是無法動彈。
「不會有事的……!我現在馬上救你……!」
此時背部感受到柔軟的觸感。
看來有人讓我躺到了棉被之類的上頭。雖然不清楚實物為何,不過躺起來還滿舒服的,害我想一直這樣躺下去。
「……」
不過我為什麼會躺在這種地方啊……?
我用還無法好好思考的腦袋追溯記憶,最後回憶出來的是某種純白物體迎面而來的畫面。那個物體塞滿視野後,再次回神便已經像這樣躺著了……
就在這個時候——
「不可以睡著!快起來……!我可不能讓你死掉啊……!」
我的意識就像在呼應這陣喊叫,越來越清晰——
★
我睜開眼後,看見了淡淡閃耀的白光。
那是在頭上不停閃爍的不穩定光源,背部則是傳來蓬鬆的柔軟觸感。這裡是哪裡……?我為什麼會躺著……?腦袋昏昏沉沉,視線無法聚焦。總覺得之前也有過這樣的經驗……
在想這些事情的同時,我察看了四周。
「——喔、喔喔,你醒了啊!」
唔。
眼前突然出現了小灰人的臉。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
現、現在、現在是怎樣!?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難道我真的被外星人綁架了……!?
小灰人看見我陷入恐慌後,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你看到我的臉,然後慌亂成那樣,真的讓我感到非常失落……」
聲音聽起來十分悲傷。不對,就算你這麼說,但是當一個人剛清醒過來,突然在眼前看到小灰人的話,任誰都會嚇一大跳啦!我剛剛心臟差點要停止不動了……
我用右手按住心跳還是很快的胸口後,小灰人說:
「不過既然你能發出那麼大的聲音,看樣子是沒什麼大礙。我有一瞬間還擔心你是不是死了,現在沒事就好。話說回來剛剛真的是很對不起……」
「剛剛……?……啊。」
在她這番話語中,我的記憶一點一滴地恢復了。對了,我是因為這傢伙的一記凌空側踢失去了意識……
「你外表看起來沒受重傷,再加上保健室醫生不在,所以暫時先把你帶回社團教室,畢竟這裡也有棉被,但是我認為這麼做太過冒失了。」
確實我躺臥的是柔軟的棉被,而且感覺是高級的羽毛被。不過生物教室里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我邊納悶邊坐起身子,環視四周。
由於此處是生物教室,因此裡頭除了棉被之外,還擺放了各式各樣的物品,包含必備的人體模型、顯微鏡、試管,桌上放著酒精燈,還有浸泡福馬林的青蛙標本,甚至連看起來充滿怨恨的乾燥人頭都出現了……等等,乾燥人頭!?
我不禁再次確認。
「啊,那是受詛咒的乾燥人頭,名字叫做巨尊比。據說跟它對到眼,會整整痛苦三天,最後還會全身毛孔噴血至死。」
「!」
不要把那麼危險的東西像掃地機器人一樣隨便放!
「不會有事的,因為它的眼睛被縫起來了。不過也有報告指出,有人偶爾會看見它瞪大眼睛,露出猶如憎恨世上一切的銳利眼神,所以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
那種東西就該拋出窗外啊。
算了,暫且不談此事。
「所以……把我帶到這種地方來,是想要我怎麼樣?」
我試著觸及了核心問題。話雖如此,不過我已從至今發生的所有事情中想像出了個大概。面對這個提問,小灰人「嗯」了一聲點點頭後,像是在窺視似地看向了我。
接著以有別過往的聲音說:
「其實……我希望你能加入『超自然現象☆探求社』。」
「抱歉,我拒絕。再見
。」
「我、我不是叫你等一下!你從一開始就太快做決定了!可不可以稍微聽一下我要說的話啊!」
正當我快步準備離開生物教室時,小灰人宛如熱海那《金色夜叉》的銅像(阿宮那尊),緊跟著追了過來。(※注2:《金色夜叉》是日本明治時期小說家尾崎紅葉的作品。男主角貫一和女主角阿宮從小一起長大,漸生情愫,但銀行家之子富山唯繼出現後,阿宮最後選擇嫁給富山。貫一受此刺激,成為放高利貸的魔鬼。兩人訣別的熱海成為熱門的觀光景點,現在還能看到貫一穿著木屐一腳踢開阿宮的塑像。)
「真、真是的……你是在趕什麼啦。」,
「青春的時光有限啊。」
我如果一直耗在這邊,就會沒時間去參觀其他的社團。再說剛才聽到的穆德還是命運什麼的,如果她要用這些莫名其妙理由,講句直接的,我一點都不想要參加這個社團。
面對我的這番話,小灰人「呼……」地輕輕吐了口氣,然後邊稍稍垂下橢圓形的臉,邊像已經放棄似地這麼說:
「其實……再這樣下去,『超自然現象☆探求社』就會從這個學校里消失了。」
「……」
「這個『超自然現象☆探求社』在好幾年前就已經廢社了……現在本來是不會有這個社團。不過我想盡辦法想讓這個社團復活,從入學之前就一直跟校方交涉,但是他們的回應都不太理想。即使如此,在拚命交涉後終於獲得作為妥協方案的條件。那個條件就是……在第一學期結束之前社員人數要達到五個人。如果未達成條件,就無法讓社團復活了……」
她痛苦地陳述出此事。
原來如此……原來背後有這種事情。不管是早上撒的宣傳單,還是現在這種死纏爛打的方式,所以她才會用這些感覺已經豁出去的方式進行社團招生。由於攸關社團存亡,難怪她會那麼拚命。對這個小灰人來說,「超自然現象☆探求社」恢復運作肯定是件值得她做到這種地步的重要大事。現在我了解這一點了。
但是……就算如此還是與我無關。我這樣說可能會有人覺得冷酷,但是如果要去關心所有正在苦惱的人,根本會沒完沒了。而且我為了青春,也極力不想和這方面的事情扯上關係。
因此……
「很抱歉,我幫不上你的忙——」
我這麼啟齒後,她說:
「……這個社團里,滿滿都是青春喔。」
「青春?」
聽聞這個詞彙,我不禁停下腳步做出反應。
小灰人微微點點頭。
「嗯,沒錯,我是說青春。對於未知事物的夢想,或許也能換句話說,那是種對於不知真面目、不了解之事物的憧憬和愛情。就我而言,超自然現象就是所謂的青春。這種事物即使要賭上自己目前一切的生活,我也還是去追尋。UFO、奇特現象、異能現象、都市傳說、妖怪、超能力、未知生物UMA、超古代文明……你有看過真的UFO嗎?不想試著追捕吸血怪物『卓柏卡布拉』看看嗎?不想知道廁所的花子究竟是不是頂著河童頭?姆大陸真的是一夕之間沉入海底的嗎?任何人內心深處都偷偷持有不確定的事物,我想去探求那些事情,那只是種單純的欲望……有個地方是為了取回過去失去的夢想而存在,那裡就是『超自然現象☆探求社』。整體來說這個社團根本就等於青春,我……不想失去這個代表青春的地方……」
「……」
從小灰人的這番話中,我能感受到她為這個社團付出的熱忱。
對於不知不覺中遺失的未知事物,還能懷抱夢想及率直的好奇心。對她(?)來說追求這些事物便是青春這檔事吧。她那番激昂的話語具體來說,提到卓柏卡布拉和廁所的花子我認為是有點適得其反,而且也難以獲得一般人的贊同。
話雖如此……但就是無法打從內心否定她的作為。她如果希望我成為助力,那麼我是想儘可能地幫助她。但是啊,問題在於那個社團偏偏要面對超自然現象……
小灰人(♀)看到我遲遲無法下定決心後,像是想到什麼似地開口說話。
「對、對了,如果你願意的話,接下來要不要享受一下片刻的青春啊?」
「片刻的青春?」
「嗯,就是所謂的體驗行程。你試著實際親身體驗一下超自然現象,我認為這樣能有最好的了解,畢竟百聞不如一見。現在剛好有非常棒的超自然現象事件唷!」
她以拚上性命的神情對我說。
假如……只是體驗的話,陪她一下也沒差吧。
畢竟直接掉頭走人,心裡之後也會有點過意不去。
「好,如果只是體驗的話沒有問題。」
「喔——喔喔!這樣就夠了!謝謝,謝謝你!」
小灰人發出像是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的聲音。
然而這個輕易做出的判斷,居然是無底洞泥沼的入口……後來才驚覺此事的我,根本到了厭世的地步。
小灰人說的超自然現象事件,就如以下敘述:
「聽說放學後沒有任何人的保健室中,會傳出『誘人前往四次元的聲音』。雖然很多人說聽到那種聲音後就會被帶去四次元……但是我的第六感和第七感都吶喊著,有必要去調查此事。」
「誘人前往四次元的聲音」就是這麼一回事,是種要說常聽到還真的很常聽到的校園神秘事件,不過引誘至四次元倒是有點罕見。話雖如此,但是這個小灰人從剛剛開始講的內容都普通到令人意外。
我邊思考著這些事情,邊和小灰人離開生物教室,前去保健室。
此時校舍中出乎意料地冷清。
再加上今天是入學典禮,原本來學校的學生就比較少,而且看樣子我昏睡了滿長一段時間(這也證明那記凌空側踢的威力有多強大了……),附近一帶都開始變得昏暗了。周圍除我們以外,幾乎沒看見其他學生的身影。
「太陽也開始下山了,這氣氛真是贊,這就是人家常說的陰陽交界時刻。總覺得今天肯定會發生什麼事情,呵呵呵呵呵呵……」
「……」
小灰人開心地嘀咕,令人感到詭異。我完全不知道有沒有什麼事情可以讓我開心到那種地步。話說回來,我認為超自然現象這種東西,不像能在路邊找到的四葉幸運草那種東西,會發生的機率本來就小之又小。實際上現在這個時間點,根本算是毫無相關的徵兆。
「那個……你如果太過期待,我想等等會大失所望喔。」
「沒問題的啦,我總覺得今天可以有所斬獲!」
「嗯……」
當下我認為是我的錯覺……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
「…………過……來…………」
「!」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細微的女子說話聲。
剛剛那是……?
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後,又聽見那個聲音。
「…………過……來……異……次……元……」
「這、這是………」
「你、你聽見了嗎?穆德同學!這個聲音……這肯定就是『誘人前往四次元的聲音』!呵、呵呵呵呵呵,一切果然如我所料……!現在這個聲音絕對是真的超自然現象!」
小灰人用力握住手後,露出興奮的表情吶喊。
「超自然現象,COME TRUE!」
……唉,暫且不論她那種不明所以的命名品味。
嗯……這個聲音真的是「誘人前往四次元的聲音」嗎……?是真的超自然現象嗎……?我覺得應該不是這麼一回事……
然而小灰人無視歪過頭的我,情緒沸騰到了極點。不知是不是因為格外地開心,她那邊「呼呼呼……」喘氣邊快步行走的身影,講明了就像是個可疑人物。越看越恐怖……
抵達保健室門前之後,小灰人用更加尖銳的聲音,看著我的臉說:
「前、前往四次元的引誘就在這扇門的另一邊。」
「……」
「那、那麼我開門了喔?穆德同學,你做好心理準備嗎?」
小灰人說話時聲音帶有緊張,她儘量在不發出聲響的狀態下緩緩打開門。
門扉靜靜地橫向滑開,眼前宛如一處要通往未知地域的入口。
門另一端的是——
「那、那個,老師,可以吧……」
「咦?但、但是在這種地方……」
「不會有事的,這種時間沒有人會來這種地方啦。」
「可、可是,啊……」
「……」
「……」
「啊、啊啊嗯……好舒服……要去了……老師要去了……要
去異次元了……!」
「也、也把我帶去,老師……!」
「好啊……過、過來……我們一起去……異次元吧……!」
「啊、啊啊,要去了,我也要去了喔……!」
「快過來!」
眼前是如此難以名狀的光景。
「……」「……」
……那個,看到這種畫面,我該說什麼才好。
位在床上的人是感覺像保健室老師的性感女子和男學生……他們倆就在我和小灰人的眼前做起了那檔事。
「佐織老師,你居然穿這麼下流的內褲啊……再讓我看得清楚一點啦。」
「討、討、討厭……不、不要看,好害羞喔……」
「你說那什麼話,老師你害羞的地方我全部都看過了啊。」
「討……厭……」
此時保健室老師(好像是叫佐織老師)發出嬌艷的喘息聲。
從她那貼身的緊身窄裙縫隙中可看見黑色內褲,在昏暗燈光的折射下,其上頭有些地方好像已經浸濕。她的上半身早已一絲不掛,白皙的乳房正像波浪般煽情地搖晃。男學生則用嘴巴含住胸部的前端,還輕輕咬了幾下。佐織老師為此有了反應,微微地發出「……嗯、嗯……」的聲音。男學生的舌頭接著像是要爬過佐織老師全身,緩緩移向下面的私密處。佐織老師更是與此呼應,吐出憋悶的喘息。那個不是教師的聲音,完全只是一名女子的嬌喘……話說,我干+嘛把這件事情解釋的這麼仔細?看來這也是平日愛好閱讀(名為色情書刊的)青春書籍累積出的成果……
當我在這樣吐槽自己的時候,才注意到小灰人從剛剛開始就格外地安靜,明明距今三分鐘之前還在喧騰「超自然現象出現了出現了!」之類的。她怎麼了嗎?該不會是眼前情況出乎意料之外,所以她現在覺得十分尷尬?
此時我瞥看了旁邊。
「………………」
噗咻……
從她的頭頂噴出了好大一片蒸氣。
「餵、餵……?」
她沒事吧?
我「啪啪」地拍了她的臉頰也沒有反應。
「你怎麼了啊?沒事吧?」
「……」
「餵——小灰人同學。」
「…………」
我邊呼喊邊使力搖晃她的肩膀。
「討——」
她終於發出細微的聲音。
「逃?」
「討、討厭厭厭厭厭厭厭厭厭厭厭厭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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