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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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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的啊,你付了錢耶。話說回來,那種地方的女人漂亮又聰明是很理所當然的事。」

「下次要交往的話,希望能找到那種對象啊。吶,望月,你覺得要怎麼做才能讓那種女性對我留下印象?」

「帶著黑卡每天上門是最好的辦法。要是因此破產了,你可別來找我哭訴。」

接下來打算把錢拿去高級俱樂部進貢啊。別說是否記取教訓了,喜歡的女性類型更加劣化的事實讓陽菜子感到無力。親自粉碎可能隱藏在「跟親人見面」這句話背後、一微米的粉紅色泡泡的可能性後,只覺反倒舒暢不少的陽菜子站起身。午休時間結束了。

「笨蛋。總之,星期天的時間確定後再告訴我。」

「咦,你願意去嗎?」

「難得有機會可以見到我敬愛的董事長,沒理由拒絕啊……真是的,我像個笨蛋白擔心你一場。」

這一次她用不會被聽見的音量嘟噥,再形式上地說聲「多謝招待」後就快步走出店家,只聽忙於結帳的和泉澤在她背後沒用地大叫:「等等我啊!」

回到座位時,看見森川心情愉快地在用電話談生意。雖然不知道在昨晚的第二間店裡他們談了些什麼,但對他來說,顯然很有成果。事實上,和泉澤也在搖擺。

這時候,好比在印證她的想法般,陽菜子的手機震動起來,是惣真的回信。

〈這個情報有利用價值。繼續追。〉

內容跟她原本期待的完全相反,她感到一陣失望。如果是在經濟產業部就算了,任職於外交部的惣真拿到這種情報有什麼好處啊,陽菜子不免疑惑,但轉念又想,他是個不管跟自己有無關係,總是全方位布著天線的人,問他這問題也沒有意義。這男人從以前就這樣,村裡的誰跟誰吵架,哪家的狗什麼時候吠叫,無論多麼瑣碎,他都鉅細靡遺地掌握住。主張情報才是真正的武器,是寶物,並徹底收集的態度值得令人尊敬。雖然她一點也不想模仿。

無可奈何。陽菜子抬起沉重的腰。

陽菜子自己也想知道森川真正的用意。說服和泉澤是他的目的嗎?或者那其實只是內鬼行動時順便這麼做?既然他已向和泉澤表明自己在為此事奔走,應該不會再像利用美波時那樣,明目張胆地對他設圈套,可是又無法斷言其可能性是零。關於合併一事,陽菜子什麼忙也幫不上,但如果是會傷害和泉澤或這家公司的行為,她還是想阻止。

──總之先從手機下手。

她打開電腦,確認部門內所有人的預定表。森川在下午兩點跟業務部、四點跟法務部各有一個會議。與業務部的是按時碰個面的定期例會,搞不好就在吸菸室解決了,快的話十分鐘便結束。但他曾提過現在手上的工作關係到國外政府,所以與法務部的會議,應該是為了確認法律關係相關的手續。這麼一來,部長應該也會一起出席,他大概會被綁住一個小時。

陽菜子決定觀望情形,等四點鐘到來。

斜眼瞄到森川抱著一疊資料做準備,她便走向紙杯式的自動販賣機買咖啡。算好森川急沖沖走向電梯的時機,她故意在擦肩而過時與他相撞。

「好……燙!」

「哇,對不起!還好嗎?」

陽菜子小心避開資料,只把咖啡灑在森川的西裝上。森川看著腹部側面染上的大片污漬,不快地皺起眉頭,陽菜子裝出有點過度的慌亂反應,對他低頭致歉。

「真的很抱歉,怎麼辦才好?哇啊,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竟做出這種事。」

「沒事,這一點痕跡不用在意。」

「可是你這西裝很高級吧?這附近會有洗衣店嗎?不知道要花多久。」

「真的沒關係。我接下來有會議要開,後續就沒有什麼安排,到時候我再自己送去洗衣店。」

森川被陽菜子的糾纏弄得著急,聲音透漏出他的不滿。可是陽菜子並不讓步。

「就算是這樣,也得先把污漬去掉啊。請脫下來,在你回來之前,我幫你做點緊急處理。」

「是嗎?那就交給你了,弄好以後幫我隨意放在旁邊。」

大概是趕時間的關係,森川把西裝隨手丟給她,自然也就忘了把手機抽出來。

正如她預料,像森川這種人,絕對不會讓上面的人等待。幸好這個老招數有效,她放下心中大石,並拿起西裝往共用的簡易廚房走去。俐落地簡單清理過之後,她偷偷抽出真正的目標──手機。密碼當然早在吸菸室里就確認過了。

──果然什麼都沒有留下。

電話、收信匣、LINE的通話紀錄以及聯絡人資訊,然後是電腦上也能確認的免費郵件信箱。她把手機上可以連結到的各種資訊都瀏覽過一遍,沒有一絲可疑的痕跡。信件與電話的紀錄多半已經被刪除了,可是讓陽菜子驚服的是居然連三井的電話號碼都找不到。如果是用假名新增,那陽菜子可就一籌莫展了。真是令人傻眼的警戒心。

──小心起見,最好也確認一下他的電腦。

不管有多力求完善,也不可能沒有留下任何證據。像森川這種做事周詳的人,一定會留下什麼可以保全自己的東西,以備不時之需。

只是,在同一天多次設計他,會有風險。

她等森川回來時,假意向他道歉,並迅速確認了他電腦的密碼。隔天,森川先跑完外務後才進公司,陽菜子刻意泡了一杯滴漏式咖啡給他,「這是昨天的賠禮」再次鄭重向他致歉。

「灑了咖啡的賠禮又是咖啡,你是在暗示我要再灑一次嗎?」

「可是森川前輩不是喝到都成癮了嗎。而且我還有準備巧克力,請在休息時順便享用吧。」

「哦,這不是WITTAMER嗎?這我很喜歡,不好意思讓你破費啦。我就心懷感謝收下了。」

不愧是森川,隨口就能說出店家名稱。如果是和泉澤,恐怕就連這是在百貨公司買的高級巧克力都不會注意到。

──希望能順利生效。

巧克力真的只是禮物,但她在咖啡里添加了搗成粉末的發汗丸。當然這也是跟穗乃香要來的東西,據說跟咖啡因混合後藥效不會立即出現,昨晚陽菜子測試時,藥效約在兩個半小時之後發揮出來。可是每個人的體質並不一樣。森川是在喝完咖啡經過三小時之後才開始出現症狀。

「森川前輩,你還好嗎?流好多汗吶。」

待在會讓人腳底發冷的室內,森川的額頭卻不停冒汗,任誰看到都會覺得異樣。森川對著一臉關切的後輩,偏頭納悶地問:

「奇怪,大家不覺得熱嗎?」

「不會,反而還覺得冷,甚至想去拜託總務調整一下空調的溫度呢。前輩會不會發燒了?」

「食慾沒有減退,也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勁啊。」

「不是吧,光是這些汗就十分不對勁了。不妨先吃一下這個成藥吧,這在感冒初期很有效。季節轉換的時候本來就很容易感冒,要多當心啊。」

──幹得好,小鞠!

陽菜子悄悄地為她鼓掌。她聽說,感冒藥所含的抗組織胺成分與發汗丸的成分若是順利結合,就會比一般情況還更加助長困意。

這個發汗丸也一樣是那名製造出煙霧彈的忍者開發出來的東西。比起為了任務,那人更像是在開心埋首進行研究,所以雖然是同伴也會覺得不安。

森川的臉頰看起來愈來愈滾燙,頻頻喝水,雖然不免有點擔心是不是效力太強,但照理說這藥只會讓體溫上升、盜汗,除此之外沒有多大影響。

快要到下班時間時,和泉澤也終於忍不住出聲喊住開始頭昏腦脹的森川。

「森川,你今天就先回去吧。我已經收到今天截止的資料,不是也沒有其他急件了?」

「可是……只有我一個人先走……」

「那我也下班吧。何況今天是星期五,大家都想回家了吧?就定今天為不加班日。對了,接下來沒有事的人,一起去喝酒吧。我請客!」

唯有這種時候和泉澤才會動作迅速,周圍立即傳出歡呼聲。現在並不是繁忙時期,身為上司的和泉澤與森川願意率先下班,大家自然高興。陽菜子也跟大伙兒一樣裝出開心的樣子,興沖沖地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然後,跟各位同事告別的她走進咖啡廳打發時間,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後,才一面觀察動靜,一面走回公司。

大概是被陽菜子他們影響了,其他部門的人也全走光,整間辦公室沒有任何人留下來。陽菜子感謝自己的好運,筆直走向森川的辦公桌,用她偷瞧來的密碼登入電腦,不只是郵件,她還打開所有資料夾搜尋。

可是裡頭找不到一絲可疑的內容。分類得乾乾淨淨的信件匣里全是業務上的往來信件。別說是三井,就連跟社長串通的內容也沒有。

──太奇怪。

到了這一步,陽菜子終於有了不祥的預感。

太不留痕跡了。即使是個間諜,森川所做的也不過只是在公司內奔走打樁的程度。指派人去偷合約書是惡劣的行徑,多半出自他的獨斷,可是社長也同意的任務根本不需要如此戒備。

脖子上冒出一堆雞皮疙瘩。

說起來,森川的行動這麼張揚又這麼大膽,陽菜子怎麼會毫無察覺?即使她早已不當忍者,養成的習性可不是那麼簡單就會消失。周遭假使有什麼可疑的舉動,她也應該會超越五感,有所警覺。

腦海閃過一個可能性。不,不可能有這種事,腦子焦急地想打消這念頭,但本能卻告訴她,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理由。

「──好了,到此為止。」

正當她要擦去額上的汗水時,一道空氣被劃破的聲音傳來,有東西刮過她的左臉頰。下一個瞬間,喀啷一聲,有東西刺進桌上的筆架。

臉頰一股麻熱,她知道血液正在滲出來。可是比起疼痛,驚駭與恐懼先支配了她全身。

明明想回頭,卻動不了。

原本應當毫無人煙的背後,冒出來路不明的人。

「你不覺得這東西做得很精巧嗎?不說的話,誰都會以為這是鋼筆。實際上,我也一直都插在胸口,從來沒有人起疑過。」

熟悉的聲音。

連腳趾都變冷了。可是陽菜子像被誘導似的,乖乖拿起那支像鋼筆的東西。厚實的分量,透進手掌的觸感。陽菜子過去也曾經拿過類似的東西。在村子裡的時候,她曾被迫練習投擲過許多次,只為了射中前方十幾公尺的目標物──這是筆型的飛鏢。

「飛鏢這東西雖然依舊是我們最基本的配備,但在如今這時代,它很難派上用場呢。還真沒想到我會在這地方用到它。」

「為……什……麼?」

「我才想問你為什麼呢。最近老覺得奇怪,原來望月你是同伴啊。」

陽菜子這時總算僵硬地轉動脖子,回頭去看聲音的主人。

只見和平時感覺不同的森川站在那裡。他靠著牆壁,嘴角歪斜,身上散發的異樣氣息,讓人縱然不願也會察覺。她動不了是因為被他的氣勢震懾住了。太過明目張胆的敵意與殺氣壓制住陽菜子。

「……你是忍者?」

鞭策自己的臉頰肌肉,想辦法從腦子發出號令,生澀發出的聲音慢慢地讓陽菜子回到平時的模樣。

「你什麼時候發現是我?」

「真正確定是現在的事。在赤坂的小火災也是你搞的鬼?」

陽菜子把頭用力一點,森川便懊惱地仰頭。

「果然,那件事太不自然,卻又沒發現任何人留下的蹤跡,我才半信半疑。你很會隱去自己的氣息呢,但相對地,做事太過虎頭蛇尾。把我的手機連同西裝外套一同搶去,還對我下藥,雖然不知道你在急什麼,但也招惹得太頻繁了。簡直就像在說『請快點發現我吧』。」

陽菜子無話可回,只能咬一咬唇。

一開始她曾經懷疑過。森川或許也是來自別的村莊的忍者。可是她轉而認定這種充滿野心的男人不可能會是忍者。在進行確認之前,陽菜子就自以為是地抹消了這個可能性。

「要不是到了今天發生這種事,我不會發覺是你。你跟我待在同一個部門,卻沒感受到半分跡象。是誰在指使你?和泉澤──不可能吧?」

「沒有人指使我。而且你沒發覺也是理所當然,自進公司以來,這是我第一次用上忍術。」

舌頭總算靈活了起來,陽菜子輕輕嘆氣。

「我拋下了村子,正確來說,我已經不是忍者了。」

聞言,森川的眼底跳動著愉悅。

「咦,那我們一樣都是逃忍,從這點來看,我們也是同伴啊。」

「森川前輩也是?怎麼可能,既然這樣為什麼……」

逃忍──離開村子的忍者,就像陽菜子這樣,一定會被限制行動。在現代的日本社會,只要不過隱居生活,就很難隱瞞自己身在何處。大部分的人跟陽菜子一樣,因為害怕被社會抹殺掉,只好遵循村子的吩咐。

可是森川滿不在乎地隨口回答:

「為什麼可以這麼自由行動?需要問嗎?當然是因為我優秀。如果不想遭人下手,身上當然就得備齊會讓對方有所顧忌的武器,不是嗎?」

「既然……你想繼續當忍者,那你一開始就沒必要脫離村子不是嗎?」

「哦,你是討厭幹這一行才逃離的啊,我不一樣,只是因為聽命於人不

合我的脾氣。為了村子,為了主人,這種生活我可不要。我想為自己賺錢,也想掙得應有的地位與名聲。斷然不會當一個只能活得像影子,從小被養大的一條狗。」

森川說完,聳了聳肩。

再次深切悔悟自己的天真。明明只要稍微思索,就能推測得到的事,卻把現實扭曲成對自己有利的解釋,最後換來這種結果。

「所以呢?你來自哪個村子?」

「這種事我怎麼可能會告訴你。」

「哈,也是。那我換個問題吧,你既然討厭當忍者,甚至不惜脫離村子,那又為什麼要這麼做?」

「只是被情勢所迫。課長來找我商量弄丟合約書的事,把它拿回來時,才知道森川前輩牽涉在其中。」

「那果然也是你啊,弄丟時我就覺得奇怪。」

「……為什麼要利用美波?」

看到森川這種毫不愧疚的模樣,陽菜子的怒意漸漸湧上來。不,也許她真正氣的是自己,有一半近似於遷怒。

「你自己也有辦法偷吧?更何況,目的若是公司合併,你不是根本就沒必要做這種事嗎!」

「因為這樣比較有趣啊。」

前往客戶那裡時的營業式隨和笑容,又浮現在森川的臉上。唉,看到這張臉,陽菜子領悟到這人的表情也是裝出來的。只怕那一目瞭然的服飾打扮跟清爽的感覺也全出於計算。化身成常有的類型,融入公司裡面。

「望月真有勇氣啊。那種類型的人,果然會激發母性本能嗎?」

陽菜子明白這嘲弄的語氣是在挑釁她,因此不做任何反應。森川似乎也沒有期待她反駁。

「可是我最討厭那種人,光想到這種笨蛋是我的上司就讓我腸子絞痛。儘管如此我還是一直扮演好部屬的角色,所以這點程度的惡作劇是可以被原諒的吧。當時如果順利,我就能抓到他的把柄,我們的商談也會更進行得更圓滿。」

怎麼可能會被原諒。陽菜子狠狠瞪著森川,他倒樂得笑到肩膀都在抖動。

「反正社長也有這個意思,這次的合併幾乎等於成了。那個少根筋想必明白他要是拒絕松葉的提議,公司說不定會完蛋。董事長雖然不願同意,但只要社長跟少根筋贊同,在臨時股東會中就能通過決議。我已經跟公司的來往銀行打好招呼,就只剩召開臨時會了。」

「所以你才願意把自己的真實身分泄漏給我嗎?」

「沒錯。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無功。而且不管你看到什麼,都不會發現證據的蹤影。」

森川說完,就舉起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所有的情報都存在這腦子裡面,這地方不用擔心有人來偷,如同固若金湯的保險箱。」

接著他悄然無息地靠近陽菜子,輕鬆地扭轉舉高陽菜子的右手。毫不留情的蠻力讓陽菜子忍不住痛苦地叫出聲。

「所以說,抱歉了,我要刪掉所有的錄音。」

「什……」

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奪走手上的手機,陽菜子雖然試圖抵抗,身體卻被森川壓制在辦公桌上。側面的腹部被桌角牴住,陽菜子發出悶哼,但森川對她不予理會,連眉頭也沒皺一下。陽菜子失去平衡往下滑落的身體,就這麼被森川制伏在地板上,緊接著他淡漠地跨坐上去,剝奪她全身上下的行動。受傷的臉頰被按壓在地板上,陽菜子吃痛地從緊咬的牙縫間發出哀號。

──一模一樣。

陽菜子想起她所認識的人當中,最優秀最冷漠的那張臉。雖然心有不甘,但森川跟他給人相同的感覺。不,這男人比他更加心狠手辣。為了達成目的,能毫不猶豫地干下傷人這種事。即使是同伴,他恐怕也會拋下。

所以他才脫離村子。

因為除了自己之外,沒有什麼事物更重要。

「你果然也把這段話錄下來啦,動作很快嘛。」

她的密碼什麼時候被偷去的?森川一面哼著歌,一面操作陽菜子的手機,過了幾秒鐘,就把它拋在地板上,一副他全都處理好的樣子。

「為了以防萬一,我把它重置了。通訊簿當然也全都不見,待會兒我再傳工作上需要的聯絡人資訊給你。」

「可以放開我了吧!讓開!」

「很有氣勢嘛。可是望月,你這個女忍者怎麼連一個桃色陷阱都沒設呢?我還挺喜歡你這個人,說不定會中計哦?」

不含任何情緒的聲音一說完話,森川便扯住陽菜子的頭髮,把她的臉轉向自己。

「哎呀──我把女孩子的臉刮花了。」

「明明一點都不愧疚。」

「我是不愧疚啊,所以也不會跟你道歉。」

然後他似乎完全失去了興致,手隨意一甩,陽菜子的頭就因反作用力撞向地板。

「以後不要再有任何多餘的舉動,我很討厭有人在我眼前亂晃。我有各種方法可以讓你一個人閉嘴哦?可是,我畢竟還是不忍心看到可愛的後輩受傷啊。」

明白我的意思吧?森川像在哄小孩一樣,故意用令人酥麻的聲音說。

然而,森川的行動卻跟他的話完全相反。他的掌心狠狠地往陽菜子的太陽穴壓下去,陽菜子雖然感覺到臉上的傷更加皮開肉綻,這次卻毫不作聲。下嘴唇被她咬得過於用力,鮮血滲了出來,發現這點的森川感到有趣地揚起單邊眉毛,然後伸出手指挑高陽菜子的下顎。

「很有骨氣嘛。要是在別的地點,我會跟你玩得更盡興啊。」

「誰……要跟你這種人……!」

「你會不會太作賤自己了,怎麼會去站在少根筋那邊呢?那男人一點也沒把你當女人看哦?就是因為預料到你行不通,我才會利用美波啊。」

「那又怎樣,那跟我沒關係!」

「哈哈──真厲害,好專情呢。不錯不錯,我不討厭這種女人,也有點想看看要痛到什麼程度,你才會屈服呢。」

聽到他狂態大放的聲音,陽菜子奮力地讓就要服輸的自己振作起來,抬眼怒瞪森川。

可是森川大概感覺到陽菜子的眼神中浮現的恐懼,頓時失去興趣,不拖泥帶水地站起身。

「好了,那我先回去了。望月也不要太晚回家哦……夜晚的道路很危險。」

冷冷地看了一眼無力回答也無力站起來的陽菜子後,森川就一副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走出辦公室。

等他的氣息完全消失之後,陽菜子才終於起身。被緊抓過的手腕留下明顯的指痕,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從附近的辦公桌上抽出衛生紙,擦去地板上沾到的血跡。

──這如果是地毯,他壓的一定會是另一邊的臉頰。

凡事都經過縝密計算。自覺到自己沒有任何地方能贏過他,陽菜子全身上下的力氣盡失,再次坐倒。

森川一定說到做到。如果陽菜子不記取教訓,又有任何舉動,他肯定真的會讓陽菜子再也站不起來。

她第一次感受到這樣的恐懼。

突然,耳邊傳來奇怪的喀喀聲,她才發現是自己的鞋子敲響了地板,雙臂抱著身體也止不住顫抖,反而像引起共振一樣顫抖得更厲害。冷靜,冷靜。她一面對自己說,一面反覆深呼吸。

要穗乃香來接她吧。伸出手去拿手機時,才想起裡頭的內容都被刪光了。

看到此時的陽菜子,惣真會說什麼呢?

說不定連讓她走進他的視野都不願意。不,在那之前,她肯定會名副其實地真的被殺掉。思及此,不知為何,硬撐在肩膀上的氣力就散了。既然一樣要被殺,她比較希望對方是惣真。

東倒西歪地站起來。

自己走回去果然還是太讓人心慌了。陽菜子再次深呼吸之後,一面回想穗乃香的電話號碼,一面一碼一碼地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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