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1/2)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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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男人靠著月台防護門,身體緩緩往下滑。
擁進月台的人潮就像遇到小岩塊,流速因此受阻的濁流,頓時亂了套。一名年輕男子煩悶地咂嘴,從擁擠的人群擠出一條路。帶著小孩的女性雖然回頭望了兩三次,卻依舊快步往前走。你還好嗎?理平頭的高中生急忙彎下腰,幫忙支撐男人的身體,他的女朋友則跑去向站務員求助。穗乃香無視這些人,只顧穿梭在人群間,陽菜子斜眼上看她的側臉,輕聲一嘆。
「……穗乃,是你搞的鬼吧。」
「哎呀,穿幫了?」
「那還用說。沒有要了他的命吧?」
「我哪有可能這麼亂來。應該只是身體右半部暫時麻痹的程度吧,大概。」
穗乃香的食指與中指之間露出一根粗細和線差不多的暗針。想必是在擦身而過時,若無其事刺下去的吧。她的動作依舊如此俐落。
「假日一大早就做出性騒擾行為的下三濫,沒把他的手臂剁下來,就應該要感謝我了。」
「我沒有要怪你,反倒想稱讚你幹得好。從我們站的地方,實在是束手無策啊。」
新的一年來臨,這天正是三連休的第一天,因此前往東京站的山手線擠得水泄不通。
也許只有陽菜子她們察覺到車廂內的空氣在些微震動。這份不對勁來自一名低頭髮抖的高中女生,站在她身後的男人氣息混濁,右手極不自然地晃動。這些陽菜子都清楚地看在眼底,然而她們之間的距離太遠,難以當場逮住這名現行犯,車內又太過擁擠。
「可是這東西怎麼會這么小啊?我第一次看到。」
「我自己做了點改良。畢竟從事晚上的工作,就常被詭異的傢伙纏上嘛。但我哪有辦法一個一個抓住啊,所以才決定採取這種快速反撃的方式。你看,我的外表不是長這樣嗎?那些人總會放下戒心,馬上靠過來啊。」
嘻嘻笑的穗乃香晃了晃她豐滿的胸脯。
隔著看不出身體線條,胸口也沒有敞開的針織毛衣,依舊能清楚知道下方有對大胸部,這是什麼道理呢!陽菜子垂下唇角,視線朝下看了看自己的,今天也是平坦得很安定。不過察覺到陽菜子心底在想什麼的穗乃香微微搖頭。
「小陽,你也是要小心哦。畢竟你就只有腿最漂亮啊,在電車裡,那可比胸部還更容易被盯上。」
「什麼叫做只有啊!……不過這好像很方便呢,回家之後借我看一下。」
「哦?小陽不是已經封印忍術了嗎?還為此跟爸爸、小惣吵架,飛奔逃離家中不是嗎——?」
「唔……」
「啊,我說錯了,為了喜歡的人,已經又重新動用忍術了呢。討厭,小陽真是堅強啊——」
「我說過不是那回事嘛。那只不過是情勢所逼。」
「咦——但是——不就是因為你喜歡的人邀你去家中作客,所以才這樣特地一大早來買伴手禮的嗎——?虧你還是個超討厭擁擠人群,遇到假日就變繭居族的人——」
「買伴手禮是應該的吧。聽著,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只是……」
「嗯嗯,我懂我懂。想要獲得對方的好感嘛,攏絡身邊的人確實很重要。俗話創得好,射將先射馬,得先把家人搞定好啊。所以,要挑高齢者喜歡的東西,找我就對了。走吧,咱們來去——」
這種創法已經沒人會用了吧。陽菜子把差點脫口而出的吐槽吞了回去,追上好心情的穗乃香。她今天早上一樣工作到第一班電車發動的時間,而且等身上如酒桶般的味道揮發掉之後才回到家,儘管老是在胡說八道,卻依舊陪她來買東西,對於這樣的同居人,陽菜子哪能隨便辜負呢。
隱藏在深山中的忍者村——八百葛,陽菜子生為該地的首領之女,已過了二十九個年頭。
才不要繼承家業!忍者什麼的去吃屎吧!誰要跟你們再扯上關係啊!陽菜子拋下這些氣話後就逃離了村子,直到去年年底打破禁令。陽菜子任職於和泉礦業能源,簡稱IME,為了撃退企圖併購IME的松葉商事所伸出的魔手,以及在其背後策畫的忍者,她不得已又重溫忍者的生活。一切都是為了幫那個悠悠哉哉、和平至上的少根筋——既跟陽菜子同梯進公司又是她上司的和泉澤創課長——擦屁股的緣故。
那段過程中,陽菜子認識了和泉澤的祖父,也就是IME的創始人兼董事長。而就在今年元旦,她收到了來自董事長的新年聚會邀請。
「時間方便的話,請務必與朋友一同參加。內人也很期待見到你。」
由她任職的公司,而且還是成為應徵動機、她所尊敬的董事長親自寄來賀年卡,光這樣就已經是天大的震撼,除此之外,竟還以優美的字體寫下邀請,這麼一來,她豈能拒絶。
她慌張顫抖的反應被穗乃香注意到,輕而易舉地奪走她手中的明信片。
「什麼〜好像很好玩〜我也要去——」她沒有餘力去反對穗乃香的話,就這樣,確定了同行者。雖然她還是裝模作樣地拒絕了一下:「咦,不行啦!」但穗乃香大概也知道她其實正暗自放下心中大石。對陽菜子而言,除了跟她同郷,一起長大且情同姊妹穗乃香之外,沒有其他人可稱得上是朋友。
董事長也許是打算藉此道謝吧,即使心知肚明也依舊感到惶恐。
一眼看穿陽菜子忍者身分的人便是董事長。關於阻止松葉商事併購以及改為業務合作的這一切,雖然表面上是由和泉澤包辦,但他大概察覺了暗地裡有陽菜子在為此奔走。雖然她早已吩咐和泉澤要三緘其口,但也沒有期望他真能隱瞞到底。
——那傢伙過得好嗎?
事情發生沒多久,和泉澤就被調到其他部門,之後這一個半月,他們沒什麼聯絡。他不在雖然不會帶來任何困擾,但不管對方有多麻煩,進公司之後幾乎每天都見得到的人,突然從日常生活中消失,她還是不免感覺到一股失落。毎次看到那憨憨傻傻的笑臉,就會冒出一股衝動,想踢飛他的屁股,這情緒明明是那樣不折不扣的真實,現在甚至會感到落莫。
她告訴自己只是一時鬼迷心竅。
可從昨晚起,她的確莫名地感到心神不寕。
「小陽,雖然很老套,但你覺得WEST的葉子派怎樣?這附近的乾果餅乾也很受歡迎哦。你不是說那位太太很喜歡甜食嗎?啊,另外再去地下街的GRANSTA買日本酒吧,那裡的商品很齊全,應該有賣充滿年味的酒。」
「啊,嗯。呃……等等,我拿一下錢包。」
站在盯著展示櫃的穗乃香身邊,就聞到一股清爽的柑橘香,而非以往的香奈兒。又因為她今天偏向甜美打扮,所以反而更突顯出乾淨清新的感覺。
也許我也應該噴點香水。帶著一絲絲後侮,陽菜子伸手去拿裝好的禮盒。
走出駒込站,穿過六義園側邊,就聽到一陣與閒靜的住宅區不搭的人聲。
明明這天就算穿著羽絨外套,纏上圍巾,也讓人冷得發抖,可是抵達和泉澤府,隔著大門觀察庭院時,只見有十來名男女正互相舉杯暢飮,身上的穿著就像待在室內一樣輕便。
注意到豎立在庭園,看起來可能是原因的細長銀傘,陽菜子小聲發出驚嘆。
「我第一次在除了咖啡廳以外的地方看到傘狀取暖器。」
「我們店長也在自己家院子裡裝了這個,但可沒有這麼多台。不愧是IME的創始人,出手大方呢。」
眼前的景象跟陽菜子想像的家庭派對等級差太多,讓她有點怯場,相反地,穗乃香卻是輕鬆自在到幾乎要吹起口哨來。她工作的高級酒店是政商界大人物雲集的地方,反觀這個沒有女性身穿晚禮服的場合,也許得算簡樸了。
在庭園角落,有隻在結婚典禮上才見過的大酒桶,以及堆積成山的木製酒盅。在用木構幫賓客倒日本酒的人正是和泉澤。異於常人的小臉蛋和長手長腳,讓他不管在哪都能一眼被認出。
真的只有外表好看,令人遺憾。
大概是心理作用吧,他的表情看起來比過去正經了點,大概在新部門被磨練過吧。
「討厭,小陽,你居然這麼熱情地盯著他看。」
「拜託,這種話不要在他面前說哦。」
「我才不是那麼不識相的女人,不過他散發出的氛圍依舊是除了善意還是只有善意呢。這麼沒有緊張感的人實在罕見。」
「啊,對哦。穗乃曾在店裡見過他幾次吧。」
「嗯,在那之後他曾自己來過店裡哦,而且目標還是我。抱歉啦,千萬別嫉妒哦。」
「不,我才不會,完全不會。『在酒店認識的美麗的秋穗小姐』,相關事
跡已經讓我聽到耳朵都快爛了,反倒覺得很煩。」
在併購IME的那場騒動背後,其實牽線人是在外交部工作,且與她們同鄉的忍者。在他的身後恐怕還有更深一層的幕後黑手,可是陽菜子並不想知道。穗乃香之所以在酒店上班,為的也是協助他們那些村裡的忍者。松葉商事曾試圖攏絡和泉澤,帶他去那家酒店幾次,毫無意外地,他被穗乃香迷得暈頭轉向。
「要小心哦,那傢伙在你料想不到的地方很敏銳,要是被發現穗乃就秋穗,那就麻煩了。」
「放心啦——我的變裝術雖然沒有小陽那麼厲害,但還是有一定程度的啊?我現在不就跟平常判若兩人了嗎?」
「說得……也是。」
的確,她今天頭戴黑色假髮,畫著自然妝容(看起來是這樣,但其實花了她三個小時),戴著眼鏡,過膝的中長裙和靴子。今天的穗乃香十足就是個端莊清麗的小姐。的確不會有人注意到,她跟那個大方秀出豐滿胸脯,穿戴得光彩奪目的「秋穗」是同一人吧。
然而——
……說不出口。
陽菜子的喬裝至今已被和泉澤識破過兩次。這個過於丟臉的事實,她至今沒有對任何人說起,或者應該說她哪有辦法坦承。也許是天性呆的本能,他那人顯然具備了跟動物同等的嗅覺。
「哦,望月小姐,感謝你的光臨。別光站在那裡,請快點進來吧。」
發現陽菜子她們的董事長——和泉澤與太郎端著裝了白酒的玻璃杯,揮手請她們進去。
「新年快樂。感謝您今天的招待。」
「不用這麼戰戰兢兢,今天只是聚集了親朋好友的私人聚會。因為啊,像這樣舉辦庭園派對是我的樂趣,所以才會想些理由找大家來配合我。這位是你的朋友?」
「我叫筱山穗乃香。承蒙您大方邀請,我真的跟過來了,我和陽菜子是學生時期結交的朋友。」
「你也有一身美麗的姿態呢。嗯,很棒。」
眯眼微笑的後方,是一對冷靜觀察的目光,察覺這點的穗乃香也臉不紅氣不喘地在唇邊掛上微笑。光是這樣,便看得出來兩人已理解彼此的立場。
「喂,創,望月小姐光臨嘍,你要好好招待哦。」
「咦?啊,望月!」
和泉澤停下斟酒的手,一確認到陽菜子的身影,那正經八百的少爺神情頓時消失,臉上轉為綻放光彩。看他一面晃動著隱形的尾巴,一面從人群間擠了過來,陽菜子忍不住倒退一步。
「哇啊,好久不見了。你過得好嗎?年底是怎麼過的啊?部門的大家都好嗎?啊,新年快樂!這個新年過得悠閒嗎?」
「……新年快樂。大家都很好,托你的福,我這個年過得很悠閒,好生休養了一番。」
「幹嘛啊,何必一副客套樣呢。你總是像這樣,只對我冷淡。」
「好了,創,沒看到望月小姐感到困擾嘛。對不起啊,望月小姐,這孩子就是沒定性。」
「我習慣了。」
看著面露苦笑的陽菜子,董事長困窘地彎下眉毛。
應屆考上國內最高學府,也就是東京大學理學院,並且繼續升學至研究所的和泉澤雖與陽菜子同時進公司,但比她年長了兩歲。別看他這樣,其實年紀早已堂堂超過三十歲,這傢伙比自己還年長,職位也比自己高的事實,常叫陽菜子忘記——不對,是讓她想忘記。
「真是讓人沒轍的孩子。創,你不要得寸進尺哦,別在客人面前丟臉……那麼望月小姐,我們待會兒再慢慢聊吧,方便的話,希望你還能與我下下將棋。」
「啊,好。我很樂意!」
董事長離開後,和泉澤總算注意到穗乃香的存在,他難為情地理了理衣襟。
「呃……這位是望月的朋友?」
「嗯,她叫穗乃香。」
「初次見面。久仰,久仰。」
「初次見面,我是和泉澤創,一直以來深受望月關照。」
——咦?
和泉澤絲毫不懷疑對方可能是「秋穗」的態度,讓陽菜子皺了皺眉頭。也看不出來他是在佯裝兩人初次見面,和泉澤並沒有精明到可以在瞬間完成一張撲克臉。
——那為什麼我的時候會穿幫?
不管做什麼都吊車尾,長久被批評「看不出來是首領女兒」的陽菜子唯一得意的就是變裝術。大概是因為本質很不起眼吧,陽菜子只要一變換打扮,就沒有人能看穿她。即使是比任何人都還常在她身邊的穗乃香,也很可能察覺不出來,可說是完美的喬裝。對陽菜子而言,這是她身為忍者唯一值得驕傲的地方。
失神間,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是一臉通情達理的穗乃香。
「小陽,我去拿飮料。你們不是很久沒見了?慢慢聊吧。」
「咦,啊……你不需要這樣啦。」
「沒關係關係,幫你拿葡萄酒哦。」
穗乃香揮了揮手,毫不畏懼地走進圍滿人的圏子裡,目送她離開的背影,陽菜子輕輕地吸了口氣——嗯,她似乎的確有點緊張。
距離上次兩人單獨說話已經睽違許久。在送別會時,和泉澤被喝得酩酊大醉的同事纏上,跟陽菜子幾乎沒說到話。
不同於緊張的陽菜子,和泉澤依舊用他閒散的神情嘻嘻笑著。
「真的好久不見了。太好了,你看起來很有精神。」
「你也是。新的部門如何呢?」
「很開心哦。本來能源開發就是我的研究範圍,總算調到我想要的部門了。你看,這個發熱器就是我做的哦。」
「咦,這些傘型全部嗎?」
「不是,就只有這一支。這支啊,用的是開發中的燃料電池。感覺很溫暖吧?性能跟氣體發熱器幾乎沒兩樣。」
獲得松葉商事的資金援助後,IME對於氫能源的開發更加投注心力,而和泉澤便是可喜可賀地轉任該項技術的技術戰略室室長。陽菜子也認為,比起在資源採購課這種緊張刺激的業務部門擔任課長,他更適合現在的工作。
「好厲害。能夠商品化嗎?」
「不,完全不行,成本高了。這只是基於興趣試做出來的成品哦。所以有一半以上是我自己買單。也因為這樣,才剛大過年的,我的錢包就一口氣空空如也了。」
「咦?要多少錢啊?」
「嗯——聽了你會嚇到,還是保密吧。」
「……那麼多啊?」
「嘿嘿,就是那麼多。」
「但你倒是挺開心的。」
「嗯,因為人家從以前就很想做做看了嘛。」
所以說,超過三十歲的男人不要自稱「人家」!不過她還是暫時把這個吐槽擱在一邊。他那張嘻嘻笑,充滿傻氣的臉看起來實在太幸福了,陽菜子也忍不住被牽動,放鬆了嘴角。
「創先生?那位是你的朋友嗎?」
一道銀鈴般的聲音躍然介入他們兩人。
一名將頭髮優雅綰起,看起來稍微比陽菜子年輕一點的女性,正端著兩杯酒杯,露出微笑。
「啊,小春小姐。這是跟我同梯的望月;望月,這位是大河內小姐,爺爺朋友的孫女。」
「初次見面,我是望月陽菜子。」
「我是大河內小春,不介意的話,兩位請用。」
她在說話同時,將手上的玻璃杯伸向和泉澤與陽菜子。就在這時候,和泉澤的臉頰立即變得通紅,舉止突然詭異起來。
「啊,不好意思,還讓你特地拿來。對了,我讓你久等了吧。」
「不,我才不好意思,因為你們看起來很開心,我便也忍不住插進來打擾。」
「才沒有!完全沒有打擾到啊!對不對,望月!」
—這情形。
陽菜子立刻反應過來了。
自進公司之後,和泉澤就跟她商量過好幾次女性問題。她已經多次見識過和泉澤如何一臉陶醉地說起那些令他思慕的女性——十有八九都是些不太正經的對象。
跟那時候一樣。
和泉澤有些晶亮的眼眸,無疑正屬於戀愛中的男人。
「那個……我自己去拿就好,這杯就請大河內小姐跟和泉澤一起享用吧。」
「咦?可是……」
「而且我也得先去跟夫人打聲招呼。真不好意思,勞你費心了。等會兒請再一起聊聊。」
「啊,奶奶她在家裡面準備料理哦,我幫你帶路吧?」
「所以說不用了。你跟大河內小姐好好聊。」
儘可能不要讓語氣顯得太急躁,留意別留下象,陽菜子盡全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也許是穿著高跟鞋的關係,比陽菜子高了十公分左右的小春,站在至少超過一百八
十公分的和泉澤身旁,看起來依舊是小鳥依人,臉的大小也跟他差不多。溫柔、和順,不管怎樣都絶不會像陽菜子這樣口出惡言的美人。任誰看了都覺得他們兩人很登對。
身上突然覺得冷了起來,陽菜子背對兩人,走向大門敞開的玄關。
幾乎就在陽菜子踏進家中的同時,董事長夫人也正端著托盤中的料理,從陽台走下庭園,無處可去的陽菜子將自己的伴手禮輕輕地放進禮物堆後,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明明說要去幫忙拿飮料的穗乃香,正在一群未曾謀面的貴人們的圍繞下,大展笑容。從那些人的打扮看來,應該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不管她是在拉生意,還是在結交人脈以期能夠對往後的任務有所幫助,陽菜子都很佩服她事事周到的手腕。男人們早已被穗乃香迷得暈頭轉向。同樣身為女忍者,陽菜子就是無法辦到這點,正確來說,她就算試了也不會有多大效果。因此她很敬佩穗乃香能夠做到此舉,又能巧妙地拿捏好分寸,不讓周遭女性產生反感。
——好和平。
為了公司存亡而奔波的那段日子就像一場夢。
——離開村子卻繼續使用忍術的話,我會讓你在社會上徹底被抹殺掉。
最後一次見到身為首領的父親時,他這麼對她說。即使是他的親生女兒,也不會手下留情。如果打破了禁令,不管用什麼方法,父親都會把陽菜子逼到無路可退吧。反過來說,讓她平安離開村子就已經是最大的溫情了,正因為明白這一點,陽菜子也才一直遵守這個約定。
然而,她卻違背了。
幾乎毫不猶豫,很乾脆地就決定走回忍者這條路。
全都是為了和泉澤,以及他想保護的公司。
——真難得,那女孩感覺很不錯。
她的成長環境不輸和泉澤,看起來教養不錯,不像是為了飛上枝頭變鳳凰才接近和泉澤。記得今年三月,和泉澤就要滿三十二歲,差不多是時候該有一兩名考慮結婚的對象了。順帶一提,她之所以會知道他的生日,是因為確定被公司錄取時,「哇啊,望月小姐也是三月出生嗎?我也是哦。好難得的緣分,為了紀念我們相識,一起慶祝吧。」和泉澤曾經像這樣興沖沖地提出跟小學生一樣的建議。他真的從剛認識到現在都沒有改變,一直很煩人。陽菜子從相識當初就很討厭他,照理說是這樣才對。
——你就那麼喜歡那個男的嗎?
想起那冷如刀刃的聲音。
並不是這樣。陽菜子咬緊牙根。
我只是想要保護而已。她在心中輕吟反駁。想保護和泉澤所渴望的,友善到不行的理想世界;想保護她自己絶對無法得到的暖洋洋的日常生活。
可是為什麼……心底還是會這麼抽痛著呢?
她硬把心痛克制住,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就在這時候——
「……如果是在戰場,你的項上人頭早就不保了。」
嘶啞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突如其來的殺氣讓她頓時全身顫慄。可是緊繃的空氣告訴她,隨便輕舉妄動會有危險。感覺得到有東西正抵在脖子上。即使只移動一公厘,那東西也將刺穿陽菜子的動脈。
「真是,都是因為那人說難得發現有骨氣的人,讓我想看看是怎樣一塊料,結果卻是期待嚴重落空。你真的是忍者村的人嗎?」
空氣鬆動,感覺到脖子上的危機解除後,陽菜子快速地躍起退開,轉身與聲音的主人面對面。
——完全沒發覺。
背後遭人暗算,甚至被釘住致命要害。
她卻一點氣息都沒感覺到。
腋下濕透了,戴著手套的手指卻冰冷得像被浸入冰水一樣。
眼前是一位白髮老人,嘴邊蓄著好看的白鬍子。個子比董事長稍矮,年紀似乎差不多,但由於他把顯痩的牛仔褲穿搭得很合宜,看起來相對年輕且平易近人。然而,眼鏡下的銳利目光訴說出他並非一般人。
「那位小姐還比你好多了。不管露出多少破錠,都無法拿下她的要害。所以取而代之,我拿走了她的武器。」
嘿嘿,老人笑得很愉快,他的手上正是今天早上穗乃香給她看過的暗針。剛才抵在陽菜子脖子上的大概也是它吧。確認穗乃香的模樣,她似乎也沒有發現。跟被和平沖昏了頭的陽菜子不同,穗乃香明明是聽命於村子,站在第一線的現任忍者啊。
「……你是什麼人?」
「只是個客人啊,跟你一樣,來參加這個新年聚會。」
「只是客人的話,不會想置人於死地。」
「我才沒有要你的命。證據就是你的頭還好好地連在脖子上啊,我只不過是想測試看看你的實力到何種程度。」
可是好無聊,辜負了我的期待。老人只用手指就把暗針折彎。
汗水終於消退,陽菜子重新調整呼吸。
「為什麼會知道我的身分?……難道是董事長?」
「他不是那麼大嘴巴的男人。不過我不否認跟那傢伙已有好長一段時間的交情……對了,不要呆站在那裡,坐下來啊。這裡有好喝的日本酒,陪我喝一杯吧。」
老人說完便踩著輕快的腳步走過陽菜子身邊,從禮品堆中抽出一升瓶(註:裝日本酒用的,容量1800ml的酒瓶)。然後理所當然地跟在自己家一樣,從櫥櫃拿出一對雕花玻璃杯,放在陽菜子面前,倒進滿滿的日本酒。
——到底是何方神聖?
現在的陽菜子不再輕忽大意,照理說應該不會有什麼破綻,然而,這名老人卻輕輕鬆鬆地縮短距離,進入她的防備區。
下腹部在發熱。
若是稍微恍神,肯定會在瞬間被他斬殺。這樣的預感在刺痛她的肌膚。
「你不喝嗎?不用擔心,我沒下毒哦。」
老人將玻璃杯湊近她的眼前,陽菜子保持警戒,面有難色地接過。看來他似乎真的沒有害人之心。
「……你的大名是?」
「在詢問他人之前,得先自報姓名……這已經不是現在的作風啦。時代變得真多呢。」
「我是望月陽菜子。你的大名是?」
「大河內。幸會了,小姑娘。」
既然不打算叫名字,那就別問啊。陽菜子邊在心中咒罵,邊將玻璃杯湊近嘴邊。含了一口,便有一股清爽但芳醇甘甜的香氣瀰漫在口中。這酒的確好喝。
大河內已是全然放鬆的狀態,走回剛才陽菜子所坐的位置彎下腰,並用下巴指了指,無可奈何的陽菜子只好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大河內……這麼說來,你是小姐的爺爺?」
「哦,你見到小春啦?怎麼樣,對你來說,她應該是相當強勁的對手吧。不是我老王賣瓜,那孩子相當不簡單哦。」
「對手是指什麼?」
「你不是喜歡創嗎?」
「並沒有,我跟他只是同時進公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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