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8 樂園放逐者(2/2)
很快就要到小木屋背側了。他們的作戰是由沖田在神樂坂她們大張旗鼓戰鬥時乘隙自背後入侵,搶走紅球。
未來頭靠在橡皮艇外緣,手掌浸泡在浪中,波浪洗滌著她馬尾的尾端。自塑膠制的船槳傳來沙子的觸感。他們已經來到可以踩得到底的淺灘。
沖田下船,拉著船繩走過海灘。考慮到逃跑時的事,他決定先拉船上岸。
「下船吧。你慢慢上岸。」
沖田邊拉著船邊爬上斜坡。未來慎重地從後面跟上。就在此時,小木屋區突然吵鬧起來。聲音伴隨紊亂的腳步聲響起。
「開始了。我們沒有退路了。」
戰鬥比想像中來得早。或許是躲起來的女生們暴露了行蹤。
事已至此,神樂坂她們只好一不做,二不休。一旦在這裡退縮,將失去所有容身之處。就算要成為失敗者,也希望自己能加入敗者的框架之中。這是女生間明確的規則。
沖田跟著跑了起來。他只能乘亂奪走紅球。
一踏進小木屋區,女學生們激烈地你來我往的身影旋即出現在眼前。對方的電擊沒有回覆,無法應付強勢的攻擊。
哀號遍野,藍光閃爍。一瞬間,他只看到女孩遭受電擊,屈身倒地。他無法分辨哪方是敵是友,攻守交錯,戰況激烈。
在哪?沖田尋找藍色小木屋。
在爆發力上,還是神樂坂的團隊占了上風。運動社團的人獨有的優秀身體能力也發揮了效用。她們的憤怒爆發,感情激昂地發動最後攻勢。幾個人合力壓住對方,使用電擊的恐怖光景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演。那模樣讓人聯想到虎頭蜂群起圍攻,將針扎到敵人身上的模樣。
「……梨央同學。」
沖田沿著未來聲音的方向看去。視線前方有幾個身上只剩下內衣褲的女學生。她們成為俘虜之後雙眼被蒙住,手腳受縛,被關在小木屋外。
未來靠近梨央,解開綁住她的鎖鏈,同時梨央大喊:
「危險!」
淪為俘虜的女孩中,有幾個人站起身子。
「是敵人!」
沖田大喊。她們潛伏於俘虜之中,身上穿的不是內衣褲而是泳裝。
未來高聲悲鳴。出現在藍光中的是幾個女生抓住未來的身體,將電擊棒抵在她身上的影像。未來的身體痙攣顫抖,倒在黑暗之中。
筱田團隊的奇襲逆轉了局勢。她們似乎準備了幾組假的俘虜,運動社團的團結反而帶來了害處。對方利用了她們會在戰鬥中拯救同伴的舉動。
此外,筱田隊上的女生們為了野戰,選穿了黑色色調的服裝。這是保有大量服裝的她們的優勢。混亂中,沖田找出了目標的小木屋。他穿越戰場,一口氣沖向小木屋。
但是,有女生擋在小木屋前。她們似乎負責看守小木屋。電擊棒的電極在月光的反射下閃閃發亮。
沖田抓住她的右手,電擊同時發動,四散的火花隨啪嚓啪嚓的聲音迸出。
「啊。」
癱軟的是阻擋沖田的女孩。
「快走!」
神樂坂將電擊抵在女孩身上。沖田飛躍過女孩跑向小木屋。他衝過階梯撞開門,整個人像是要滾到裡面般飛身進房。
簡樸的房間中設有一張床,蓋在床上的毛毯高高隆起。身體不適的香緒里正沉睡著。
「班長……」
他悄聲呼喚對方,輕輕掀開毛毯……
說時遲,那時快,沖田的手被牢牢抓住,一隻電擊棒抵在他身上。
「……將軍。」
筱田自床上起身。
「你果然有知道紅球位置的方法。」
筱田邊將電擊抵在沖田身上,邊往小木屋出入口移動。小木屋的電燈被打開,橘色光線滿溢整個區域。
「結束了。你們的奇襲失敗了!」
筱田自將沖田的手扳到他身後,緩緩走下台階。沖田看到神樂坂已經束手就縛。她被兩個女生拿電擊棒抵著,直立不動。
「奇襲在神樂坂同學落網時就結束了。女生並不是打從心底希望戰鬥。她們為尋找失敗的理由踏上戰場。女生在根本上的思考模式與男生截然不同。」
在團隊的中心人物神樂坂受縛,沖田奪取紅球失敗的瞬間,神樂坂的團隊便失去戰鬥意志。哀號跟電擊啟動的聲音跟著停止。
──戰鬥結束了。
「將倒地的人聚集到這裡。其他還躲著的人全都出來吧。」
筱田迅速下達指示。她已經開始進行戰鬥後的後續處理動作。這麼做是為了不給女孩們思考的時間。
「你們再不舉雙手出來投降,我就要電擊神樂坂同學了喔。」
在筱田的威脅下,躲藏起來的女生們現身。因電擊倒地的女生們也分成敵我雙方被搬運至此。
「俘虜有十三人,無法戰鬥的有二十人,神樂坂同學她們剩下七人,我們剩下八人。加上脫離遊戲的人,總共五十人。」
筱田為計算人數豎起食指。她們在須臾間便分出勝負。神樂坂隊上的其他女孩早已戰意全失。
「然後我們也把握了男生人數。」
沿著筱田的視線看去,可看到齊藤正帶著雙手受縛的志田出現。齊藤要志田坐下之後,轉頭看向沖田。
「是我贏了呢,沖田。」
齊藤咧嘴而笑。
「……你解開逃離的謎題了嗎?」
「你說呢?」
齊藤手扶著眼鏡走向沖田。
「齊藤同學,我真是看錯你了。沒想到齊藤同學會為暴力行為出力。」
神樂坂恨恨地開口埋怨。
「這是場比賽。我得自己想辦法才行。」
「我說啊,齊藤同學。若你已經解開逃離的謎題,那就用不到他了吧。」
筱田在抵著沖田的電擊棒扳機上施加力道。
「等等,我個人有話想對沖田說。」
齊藤走近沖田,冷不防揪住他的衣襟,揍了他一拳。這一拳打在沖田臉上,沖田倒在地上滾了幾圈。
「……你這傢伙。暴力是違反規則的啊。」
「不,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這算是日常生活的延續。」
齊藤又踢了倒地的沖田一腳。
「不、不要啊,齊藤同學……」
趴在地上的未來低聲呻吟。可是筱田團隊的女生們並不阻止齊藤的行動。不止如此,她們甚至看得津津有味。
「齊藤,就算解開謎題,憑你還是無法逃離。」
沖田勉強揮出右拳,但撲了個空。
「我比沖田更早找出逃離方法。」
被齊藤的右直拳準確地擊中下顎,沖田搖搖晃晃倒地。
「沖田同學……」
神樂坂哭喪著臉,凝望倒地的沖田。
「這場逃脫遊戲,就只有我能破解。」
沖田從口袋中拿出妖精丟出,妖精在地面上滾了幾圈。
「嗯,那是什麼?」
筱田側著頭思考。
『……OK。』
妖精說話的同時,齊藤朝沖田揮拳,沖田像是要擒抱住齊藤般猛力一撞,兩人同時失去了平衡。沖田搖搖晃晃撞上拿電擊棒抵著神樂坂的女生,齊藤彈開了另一個女孩。
「咦?」
沖田壓制住拿電擊棒指著神樂坂的女孩的手,而齊藤扣住另外一個女孩的手。
「你們在做什麼!」
正當筱田揚聲大暍的瞬間。
「──請你別動。」
電擊棒輕貼在筱田的脖子上。
「你一動我就扣扳機。」
是花穗。花穗繞到筱田身後,拿電擊棒抵著她。
「為、為什麼……」
筱田啞然失聲。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五十個女生的位置都在她的掌控之下。沖田跟齊藤互毆的時候,也沒有女生動過。
「所有人都別動!」
沖田扣住電擊大喝。
「神樂也別動。」
沖田拿他握住的電擊棒直指神樂坂。
「我不想做無謂的戰鬥。將電擊收起來。」
齊藤語氣強硬地高聲宣告。事情來得太快,周遭的女孩們都愣在當場。她們腦袋混亂,無法思考。
「請你讓大家將電擊棒收起來。」
花穗告訴筱田。
「……是花穗同學吧。你敢扣扳機嗎?你不是無法攻擊須藤同學?」
筱田直立不動詢問花穗。的確,花穗至今尚未擊發過電擊。花穗眨了一次眼睛,然後點點頭。
「我辦得到。現在的我知道光是說好聽話,並無法解決任何事情。所以我辦得到。然後,我希望遊戲結束之後,大家能一起歡笑。」
花穗的聲音非常堅決。柔弱的她提出自己的主張。
她看見筱田移動右手。筱田緩緩移動握著電擊的手……
花穗拿電擊棒朝筱田的脖子施力──
就在此時,小木屋的門打開了。
「……嗯,大家在做什麼?」
香緒里探出頭來。穿著類似無袖小可愛的清涼服裝的她一直睡到現在。
「總覺得好像吵吵鬧鬧的。」
香緒里緩緩走下台階。眾人感覺現場氣氛產生了變化。加熱的空氣逐漸冷卻。沒錯,就只有香緒里沒跟著她們一頭熱。由於她很早就離開遊戲,所以沒有看到學生們醜陋的行動。
「什麼事都沒有啦,班長。」
沖田邊將電擊棒藏在女學生身上邊回答。由於天色昏暗,所以她看不見身上脫到只剩下內衣褲,被人綁在一旁的女學生們。
「啊,沖田同學。」
香緒里看到身處暗處的沖田,先是露出高興的表情,之後又大夢初醒般遮住自己的身體。
「我穿成這樣,真是不好意思。」
香緒里羞紅著臉微笑,感覺就像一陣涼風吹過。神樂坂面帶苦笑搖了搖頭。她的臉上就像訴說著看到香緒里的表情,覺得自己很可恥一樣。所有的女學生們連自己原有的表情都忘了。
「我解開了謎底,所以才來接班長。就只是這樣而已。」
沖田笑容可掬地看向香緒里。
「不愧是沖田同學。我就跟大家說過了嘛,沖田同學一定會替我們辦到的。」
香緒里的聲音讓周遭的女孩們跟著放下了電擊棒。她們也面有愧色。
沖田走近香緒里,牽起走下階梯的香緒里的手。
「我不是說等你恢復健康時,我就已經找到逃離方法了嗎。看來你退燒了。」
沖田將手輕放在香緒里的額頭上。
「沖田同學,大家都在看呢。」
香緒里羞紅雙頰微笑。光那樣就讓所有人失去戰意。他看見筱田的手放開了電擊棒。
──島上的混亂就此落幕。
「如我們約好的,我要讓大家逃離。」
沖田向眾人宣言。
*
打開最後一扇門是留給沖田的工作。東方的天空逐漸泛白。
沖田在露兜樹叢中緩步前進,前方有光。穿過樹叢之後,有個金色的鐘。是逃離點。
男男女女正圍著逃離點的鐘。除了進入監獄裡的學生、輕音社的四個人以及逃離失敗的鈴木之外,所有人都聚集至此。
「準備好了嗎?」
齊藤手扶著眼鏡望向沖田。
「現在班長正在準備。」
沖田將手放在逃離點的認證裝置上。周遭的女生們表情生硬。她們並沒有言歸於好,只不過是一時休戰罷了。
「希望你將紅球交給我。」
沖田飛跳上台座。
「要由沖田同學做嗎?考慮到風險問題,利用那四個人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吧?」
神樂坂說著說著,將紅球交給沖田。
「不,不行。逃離非得由我來才行。就算有危險,我也要做。」
鈴木依然生死未卜。可能真的有死亡的風險。
「我比沖田還早解開逃離的謎底就是了。」
齊藤拋出紅球。這下就湊齊三顆球了。
「齊藤,是我比較早喔。」
「是這樣嗎?」
「……我說啊,那時候的事跟謎底有關係嗎?」
筱田插入兩人間的談話。她還不明白花穗繞到自己背後所代表的含意。
那之後沖田立刻著手處理逃離事務。他要大家先將對空釋放電擊,但女生們拒絕了。此時齊藤提出讓步,要大家只留下一發,其他都對空放掉。然後,次數零次的女生再到能源點充電,讓大家平等地擁有一發。
這樣的作業是為防止紛爭。電擊最大的目的就是自我防衛。為此,只要有一發即可。若只有一發,大家就不會使用。在擁有不使用的武器之後,就能互相溝通。綜觀世界也一樣,必須先互拿核子武器指著對方,才能開始平等對話。
現在所有女生都擁有一發電擊。他們破壞了風車的充電裝置,讓人無法再次充電。若一開始就這樣做,是不是不會發生這麼多問題?不,並非如此。雖然電擊成為了武器,但若沒有電擊,學生們還是
可能行使其他種暴力。比起那種惡夢,遵守電擊規定的學生們,終究還是守住了最後的界線……
「毆打沖田當然是演戲。當然,沖田也早知道我要做什麼。」
「雖說如此,但我總覺得自己被人認真地打了一頓呢。」
「因為你在極限遊戲中的種種作為,真的讓我覺得很不愉快啊。」
齊藤縮了縮頸子。
「總之,齊藤先是假裝自己開始熱衷於遊戲,並且發現了逃離的謎底,我才能成功阻止戰鬥。雖然若能早點找出來會比較好就是了。」
沖田仰望上方。黎明的天空泛出紅光。自來到這座島上之後,到底過了多久的時間?
「不過,沖田同學跟齊藤同學應該沒有單獨密談的機會才對啊。」
神樂坂發問。他們的確沒有私下密談。
「我相信齊藤。既然有這麼多時間,這點程度的事應該要能察覺才對。而我也發現他利用那一點行動。」
「利用那一點行動指的是?」
筱田不滿地瞥了齊藤一眼。她一直以為是自己利用著齊藤,沒想到事實上恰恰相反。
「管理女生人數的人是我對吧。就算只是情報戰,我也會一邊確認對方組織的人數一邊行動。我觀察了五十人的人口流動。」
如齊藤所述,女生們的人數一直都在變化。沖田隊上的人也減少了。
「我隊上的女生也流動到筱田跟神樂的團隊裡面了不是嗎?那其實是我要她們這麼做的。」
沖田指的是跟未來一起加入沖田團隊的美咲和志織。沖田要她們分別進入神樂坂跟筱田的組織。她們直到最後一刻還是對沖田堅信不疑,依沖田的判斷行事。會要她們分別進到雙方的隊伍,就是想製造出每個團隊都對彼此人數瞭若指掌的狀況。也就是說,未來她們的羈絆到最後都還是固若金湯。
「然後,我在廣場跟未來吵架也是作戰的一環。那時我隊上的女孩就只剩下兩人而已,我想強調這件事。這是我設下的陷阱。」
「人數上沒有矛盾啊?」
筱田還是不懂。充滿知性的她將一切注意力都放在戰局上。她投身於白熱化的戰鬥之中,無法客觀地觀察遊戲。
「從我這邊到筱田那邊的有幾個人?」
「一個人啊。」
「到神樂那邊的呢?」
「就只有志織同學加入而已。」
筱田跟神樂坂答完之後蹙起眉頭。
「對吧?我隊上雖然少了兩個人,但原本應該有五個女生才對。」
「……可是,人數上並沒有矛盾。我有好好確認過了。」
筱田陷入混亂。
「那不重要了吧。接下來只剩下逃離而已。我比任何人都更早解開謎題。」
「不對,我比較早喔,沖田。」
「……好吧,那就當作是這樣。不過,齊藤沒辦法逃離。除了我之外沒人能夠逃離,但齊藤不知道這個原因。也就是說,完全解開謎題的人是我。」
沖田向齊藤斷言。有某個原因讓齊藤無法逃離。
「問你喔,沖田。收集服裝跟飾品的動作也跟逃離有關嗎?」
未來發問。沖田回收高價服裝的目的有兩個,一是他想降低自我評價,儘可能降低發生紛爭的機率;一是他擔心自己是不是真的解開了謎題。就算覺得自己解開了所有的謎題,但等到真要打開最後一扇門時,還是會讓人疑神疑鬼。這就是逃脫遊戲。
「那是為了提高成功率。然後,等門打開之後,這次麻煩各位要好好商議,感情融洽地分享道具。我們應該做得到才對。希望我們能在和平的交流過後,回歸原本的日常生活。」
沖田指著眼前敞開的手提箱。裡面裝著大量首飾以及服裝。他不想讓大家帶著沸騰的心回到平時的生活。這應該也是她……這座島上的夏娃的願望。
「我會儘量回應你的要求。」筱田點了點頭,手指沖田:「可是,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你得確實逃離。這次再失敗的話,不只是沖田同學要接受懲罰,我們的心也會跟著一蹶不振。這很可能再次引發紛爭。」
沖田掌握的不光只有自己的命運,還有她們的命運。
「若這次又發生紛爭,我就退出遊戲。不管再怎麼威脅我,我都不想成為道具。老實說,我受夠了。」
齊藤堅定表態。
「我也是。我不想再聽你們的話了。我只是想救女友而已。」
一直表現得優柔寡斷的志田也語氣強硬地高聲宣言。
「齊藤,志田,別這麼說。這是我們男人的罪過。雖然這樣說不大妥當,但男生果然還是得守護女生才行。不論是在什麼狀況之下,都是這樣。所以,給我最後一次機會。我絕對會逃離,也會救出志田的女友。」
沖田回想起保健室的那位女性。她也這麼說過。不論時代如何變化,男女關係都不會改變。男人必須戰鬥,守護柔弱的女性……
「一切就交給沖田了。我相信你會成功。」
「雖然你是個討人厭的傢伙,不過拜託啦。」
齊藤跟志田點了點頭。
「……似乎準備好了。」
身穿囚衣的梨央走進這一區。由於手銬跟腳鐐拿不下來,所以她沒有換下服裝。看到她之後,筱田開口說:
「果然還是很奇怪。加上梨央同學之後,這裡有四十八個女生。加上幫忙逃離的香緒里同學還有監獄裡的風子,總共有五十人。再算進她的話,就是五十一……」
「沒錯,第五十一人就是逃離的鑰匙。」
沖田話聲方落,香緒里便從樹叢中現身。
「別害羞嘛,快過來。」
被香緒里拉著手走出來的就是第五十一位女性。
女孩們倒吸了一口氣,沖田也啞然失聲。感覺有一陣風拂過。東升的旭日照亮逃離點,金色的鐘閃閃生輝,彷佛周遭在一眨眼間染上了繽紛色彩。
「……沖田同學。」
踏進逃離點的花穗雙頰羞紅地抬起頭。她在日光的照耀之下,閃爍出七彩光芒。
花穗第一次脫下骯髒的連身裙,換上別的服裝。而且她換上的是這座島上最高等級的天使系列套裝。連身裙、頭冠、項煉,全套裝備。
「花穗,過來。」
「是。」
花穗牽起沖田的手爬上台座。站在沖田身旁的花穗跟之前判若兩人。花穗雖然一副羞答答的模樣,但還是接受了沖田的視線。
「……規則是騙人的嗎?不是說遊戲玩家為男女各五十人,島上除了學生之外沒有其他人。」
筱田提出疑問。
「這並沒有違背規則。這座島上除了學生之外的確沒有其他人。而且玩家是一百個人。不過,這裡有一百零一個學生,而且其中有一個人不是玩家。」
花穗低垂眼帘。她一開始就在島上。
「最初誕生於伊甸園中的亞當已經不在島上。這是因為亞當拿取禁忌的果實,自樂園被放逐的緣故……我聽到了這段話。惡魔的女神像似乎也講過一樣的事。也就是說,夏娃還在這座島上。」
夏娃就是花穗。她是遊戲準備的夏娃,也是逃離的最後鑰匙。
「不過,你有證據證明花穗同學就是夏娃嗎?」
神樂坂詢問沖田。她問沖田從一百零一人中選出花穗的理由。
「我在海灣區遇見花穗,得到了手提箱中的道具。手提箱中有個妖精,妖精說我得到了重要的道具。」
沖田拿出妖精的人偶。
「不過,基本上樹果並不被視為道具。手提箱裡面的另一個東西是橡皮艇,但橡皮艇卻沒有什麼特殊用途。」
橡皮艇是假的道具。它的存在是為了隱藏真正重要的道具。
「那時妖精口中的重要道具指的是通往逃離的鑰匙,也就是夏娃。原本應該要立刻察覺到才對。但欲望以及恐懼讓我們看不見重要的事物,就連近在咫尺的朋友中多了一個人都沒發現。」
只要有體貼朋友的心,應該能立即察覺多了一個人才對。比起朋友的安危,大家更把心思集中於遊戲上,大家單純的相信女神像口中的『百位玩家的座標以及行動毫無問題』這句話,卻不直接觀察朋友。
「這代表了我們心中的污穢。是任憑欲望焚身的我們所犯下的罪。」
所有人不發一語。這裡共有一百零一人,而第一百零一人是花穗這件事,應該要能輕易察覺才對。雖然在船上聽取說明時,他們被以五十個人為單位分開,無法看到所有人的臉,但只要稍加討論,就能輕易推導出誰沒有在船上。
「還有紅球。這就是禁忌的果實。放逐跟逃離是相同的意思。所以應該被放逐的夏娃就是最後的鑰匙。」
這是讓夏娃逃離的遊戲。這下所有鑰匙都湊齊了。
「……真的沒問題嗎?失敗的話,我們會連夏娃都一起失去。要再挑戰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聽完沖田的說明,神樂坂還是恐懼不已。沖田也一樣。就算拼出的圖片再怎麼漂亮,觸碰最後門扉的手還是顫抖個不停。
「還有其他條件嗎?」
筱田詢問花穗,花穗微微搖了搖頭回答:「我不知道。」
「花穗她不知道。她恐怕連自己被設定為鑰匙都不知道吧。」
她只聽過行動限制等說明,之後就被配置在島上。
「沖田,這服裝沒問題嗎?」齊藤指著花穗。
「我不知道。服裝方面,我試著選擇了評價最高的天使系列。因為我推測這可能需要一定以上的評價。」
「推測?等一下,沖田?失敗的話可能會喪命啊!」
未來驚惶失措地張開雙手。
「咦,喪命?」
香緒里一臉詫異。沒人跟她提過鈴木消失的事情。他們在為香緒里說明時巧妙地帶過了遊戲混亂的狀況。
「班長,那是遊戲的設定,所以你別在意。」
「會不會是不能穿衣服啊?伊甸園的夏娃是一絲不掛的喔。」
梨央冷不防地丟出一句話。那句話讓花穗露出絕望的表情。就連這套天使連身裙對花穗來說,恐怕都算是暴露過頭的服裝。
「你們別再插嘴了。」
沖田否定周遭的意見。他不需要更多的情報。這樣應該有確實湊齊逃離的鑰匙才對。然後她……
「我想知道的只有她的意願。看她願不願意相信我,跟我一起站上台座。」
雖然沖田也一樣,但這樣會連花穗都有生命危險。這等同要強迫她冒險。
「……我相信。我相信沖田同學會讓我逃離。」
花穗嘴唇微微顫抖。
「這很危險,你們先離開台座。遠一點,再遠一點。」
沖田要學生們退後。
「三顆樹果分別來自妖精、黃金之樹與惡魔。這三個放在這裡。」
沖田將紅球放進凹槽,學生們屏息注視他的行動。沖田肩負眾人的命運。
三顆樹果放入時,學生們個個歡欣鼓舞。
『你收集了三顆智慧果實。』
台座綻放光芒。跟鈴木那時一樣,光芒萬丈。沖田眯起眼睛。花穗的服裝沐浴在光線之中,不可思議地閃閃發亮,彷佛她披上了一層光的薄紗。花穗身體的曲線一覽無遺,她低著頭用手遮住身體,但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自台座上逃開。
……是天使。
頭冠像天使的光圈般輝煌奪目,奢華的項煉有如羽毛般美麗地搖曳。搖動的光粒子讓人誤以為她飄浮於空中。
沖田將視線自花穗身上別開,轉到按鈕上。接下來只要按下按鈕即可。要將一切託付給命運。他必須相信自己的判斷,將門打開。
他正要將手貼到按鈕上,但手卻抖個不停。顫抖傳遍全身。嘴唇在不自覺間乾癟,脫皮乾裂。他看到未來緊閉雙眼,神樂坂屏息凝神,心中更加緊張。
「沖田同學沒問題的。」
輕柔的聲音來自梨央。在所有人都僵直不動時,就只有梨央面帶微笑。
「沖田,若能逃離,那這次就當作是你贏也無所謂。要成功啊!」
齊藤滴下豆大汗珠,豎起大拇指。只能做了。應該沒有缺什麼其他東西才對。沖田微微點了點頭,朝按鈕──
「沖田,我稍微想到一件事。」
這聲音來自志田。
「這是仿效戀愛遊戲的遊戲。而這真實之鐘是最後的審判之地。也就是告白。必須告白才行。」
沖田面有難色。他想著這傢伙怎麼會在按下去的前一刻才講出這種話。這害他動搖了按下按鈕的決心。
「必須提升成功率。不管是哪種戀愛遊戲,最後都得告白。做了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啊,沖田!」
志田露出焦急的表情。他正試圖以自己的方法提供協助。
「沒錯,的確有這個可能性……」
沖田低聲沉吟。機率雖低,但遊戲也可能設定成這樣。若是如此,照志田所說的做也沒什麼損失……他轉頭正對花穗,急促的呼吸讓他說不出話。花穗遮著身子,不停顫抖。恐懼正包覆著她。
「把、把你叫到這種地方,真是不好意思。可是,今天我有句話無論如何都想告訴花穗……」
他自問自己到底在說什麼。過度的緊張讓他不知所措。
「……雖然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但初次見到你時,我就發現了。這份感覺逐漸升溫,那大概發展成了戀愛情感。所以我希望你聽我說。」
「…………」
「我要鼓起勇氣告訴你。我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還要──」
「請別這樣!」
花隨抬起頭大叫。她瞪視沖田。
「這樣……實在是太悲慘了。像那種隨意捏造的矯揉話語根本毫無意義。」
「喂,你別認真。這是為了提升逃離的成功率。花穗,你成熟一點。」
「我不要。我不想接受這種虛偽的話語。像個傻子似的。我不是遊戲的角色,是擁有情感的人類。」
「你可能會喪命啊!答應我的告白。這可能是設定的一部分。」
「要我接受那種虛言假語,那就跟死了沒什麼兩樣。我太失望了。我對能輕易吐出那種空洞話語的沖田同學失望透頂。」
「笨蛋,在這種節骨眼,你還要固執己見嗎?」
面對啞口無言的沖田,花穗緊咬雙唇。
「我不想聽沖田同學對我傾訴這種假話……」
花穗眼淚逐漸奪眶而出。
「等一下,你們別這樣!為什麼要為那種無聊的事爭吵呢?事關逃離,我拜託你們振作一點。」
神樂坂泫然欲泣地嘶吼。
「你們兩個,別給我在這種時候惡搞。拜託你們,別讓我們失望好嗎?」
齊藤愕然地抬頭仰望天空,目眶含淚。
「你們振作一點啦……」
志田身體打顫,淚如雨下。
「冷靜點。你們別插嘴!總之我會逃離,你們給我閉嘴看著!」
沖田張開雙手制止他們的聲音。簡直莫名其妙。至今為止玩過的不過都是些安全溫室中的遊戲罷了。他沒想到真正的遊戲會帶給人如此巨大的壓力。
「沖田同學。請你老實說。」
轉過頭來,花穗眼睛正直盯著自己。沖田調整紊亂的呼吸。沒錯,真相。逃離需要的是真相。虛情假意是行不通的。
插圖012
「我想聽你說真話。」
「……我喜歡的另有其人。可是,她在不知不覺間自我眼前消失了。」
沖田聲音沙啞。他瞥見周遭的學生全都目瞪口呆地搖著頭,感覺就像質疑沖田為什麼要多嘴說這種話似的。
「或許就是想忘記她,所以我才會來這座島也不一定。不過,我果然還是忘不了她。」
花穗悲傷地垂下眼帘。
「可是,我是真心想拯救她。拯救那個穿著髒兮兮的衣服,人好得跟個傻子一樣,感情用事的女孩。那女孩教導了我許多事。她讓我思考了對人類來說最有價值的東西為何。我想拯救那個笨女孩。」
花穗驚訝地抬起頭。
「我會遵守石窟中的約定,一定會救出被幽禁的公主。我想為她這麼做。我想將光帶給花穗。」
沖田伸出手,台座光輝四溢,除了花穗之外,他看不見任何東西。他將自己委身於光芒之中。
「……沖田同學。」
花穗伸出顫抖的手,輕放在沖田手上。
「錢什麼的都無所謂。我一定要讓你逃離。」
「好的。」
花穗微微一笑。滑過臉頰的淚水化為光的粒子滴落,撞到地上碎裂成更加細微的光粒子。
沖田伸手輕觸按鈕,手已經不再顫抖。他按下按鈕。
『審判的時刻到來……』
視野被煙包覆,跟那時候一樣,周遭噴出了煙霧。
「放心吧。」
沖田輕擁發抖的花穗入懷。
沒錯,這種程度的遊戲,當然可以逃離。真正的逃離還在後頭……
沖田抱住花穗,將自己託付給命運。該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是親眼目睹大門敞開。
──門啊,快點打開。將光也帶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