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 流水與質問(2/2)
在夏爾緊皺眉頭之下,水光第三次蕩漾而起,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隨之浮現而出。
中年男子身著華貴紫色燕尾服,圓臉細眼,一臉富態,長相天生帶有某些親切,冷不丁一看,似乎他每時每刻都在笑。笑眯眯的,顯得很是和藹可親。
然而此時這位說出口的話,卻一點也不親切。
「撒謊、欺負你弟弟,這就是你吸引我注意力的辦法?」
他一出現就開始大聲訓斥:「你有沒有想過這會給我,給我們家帶來多少麻煩?」
「你有沒有想過這會對別人造成多大傷害?」
「你有沒有想過,這會對你弟弟造成多大影響!?」
「你有嗎?」中年胖子怒氣沖沖地質問著夏爾:「你怪我將你一腳踢開,可這又能怪的了誰?」
「這些都是你自找的!」
「你想讓我為你而驕傲?」他冷笑道:「但我只能說,我對你的誕生特別後悔,我更厭惡你的一切作為,沒錯,這些都是實話,你不是一直想要聽實話的嗎?」
「現在你聽到了,感覺怎麼樣?」
中年胖子一直在冷笑質問,不過夏爾靈體卻再也沒有出現其他變故,這不由令他暗鬆了口氣。
眼下已經是他最後一層靈體了,如果真的崩潰分解,那麼是否代表他會因此而死亡?
「萬幸……」正當他如此想著之際,對面這位胖子突然露出一絲恍然。
「對了,我想起來了,你根本就不是我兒子,你只是個假貨罷了!」
「沒錯,假貨!」
「我兒子呢?我兒子在哪?」
「你把他怎麼樣了?」
夏爾冷眼看著眼前這位不斷地憤怒質問,心情倒沒什麼波動。
可能也察覺到了他此時作為毫無效果,中年胖子突然詭異一笑。
隨後在夏爾臉色發黑之下,水波逐漸蕩漾變換,胖子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一個黑髮黑眸,身姿挺拔,長相俊俏的年輕人!
是夏爾.柯藍斯頓?還是夏爾.柯藍斯頓?
夏爾並不清楚,奪舍之前他甚至遺忘了自己的長相,真正記得的,只有這一副面貌。
然而這已經無關緊要,因為對方此時說出口的話,根本令夏爾無心他想。
「玩弄他人屍體,摧毀他人靈魂,將人吸成人干,還挖人眼睛。」
對方說著,滿臉厭惡地質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明明有其他選擇可以選,為什麼?」
「為了變強?為了殺人?還是為了從中獲得快感?」
「我……」夏爾想要反駁,但對方卻並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而是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別再說那些沒有選擇之類的自欺欺人的話了!」
「你真的而沒有選擇嗎?」
「剛開始的確是這樣,可之後呢,你加入教會,明明有更加光明的未來,為什麼還要與死靈為伍?」
「因為你的偽裝法術扯不下去?怕暴露?沒有嘗試過,你怎麼知道真得扯不下去?」
「因為你是奪舍而來?誰又知道?」
「沒得選?笑話!」
「你是不能,還是不願?」
面對這一連串質問,夏爾沉默。
「可悲的蟲子啊。」對方感嘆:「總為自己找各種藉口,實際上呢?你只不過是冷血罷了。」
「教會的路儘管緩慢,儘管需要你不斷做出貢獻,但只要你腳踏實地,終歸比你眼下選擇要好。」
「你討厭教會牽著鼻子?你害怕教會特殊對待之後會是某種陰謀?真好笑,我發現你這個人即矯情又杞人憂天。」
「犯罪者與普通人之間,真的有區別嗎?你拿這個來安慰自己,恐怕站不住腳哦。」
「好好想想,你好好想想,真正的你,只是個冷漠、虛偽、空洞的蛆蟲罷了,你漠視生命,明明有正確的道路可以選,但卻偏偏選擇這條充滿邪惡的死靈捷徑。」
「你並非真正沒有選擇,你只是不願意罷了,內心當中,你就不是一個腳踏實地的人!」
「所以——」
接連質疑下,對方鄙夷地嗤笑:「我是該稱呼你為被迫屈服於命運之下的可憐蟲先生呢?還是滿嘴仁義道德,下手卻毫不猶豫的偽君子先生?」
「說說,你到底是什麼?和我說說,你想要向上爬,可到頭來,你連自己都認不清,又談何認清腳下的路?」
他說完這句話後就再也沒有開口,只是冷笑著注視著夏爾。
而夏爾只有沉默。
儘管這些話語只是普普通通的言語,但他卻根本無法忽視。
他真的沒有選擇?
他真的不甘心腳踏實地?
他真的……很偽君子,很矯情?
回憶自己這短短几個月的遭遇,夏爾臉色陰晴不定,半晌後,他突然道:」你說的沒錯。」
「我可以說因為我很著急回家而想要迅速提升實力,我很害怕父母沒人贍養孤苦無依,我害怕他們生病在床而無人照料,我害怕一切我該害怕的東西……」
「但這些不是藉口。」
說著,他深吸了口氣:「實際上,我只是冷血,只是漠視,只是不在乎罷了。」
「我虛偽,我可以說這些源自曾經的道德教育,也可以說這是我內心的人性在掙扎,但實際上……」
「去他媽的人性,我為什麼要在乎那些?」夏爾咬牙瞪著對方:「別人死掉和我又有什麼關係?玩弄屍體?屍體和你平時吃掉的肉食本質上有區別嗎?選擇罪犯而不是普通人?偽善?沒錯,這的確是偽善!」
「可我喜歡這種偽善,我認為他該死,我認為他不該死,我做事全憑自己內心的道德標杆,而非被他人挑唆說教!」
「我選擇死靈之路怎麼了?我他媽願意選這條路,有這種快速提升的道路,誰他媽傻.逼一樣去選烏龜爬!?」
「你真當我跑這地方是優哉游哉的旅遊來了?」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幹什麼事情用不著別人來指手畫腳,所以我偽善,我虛偽,我殘忍冷血又無情。」說著,夏爾怒氣沖沖的模樣突然收斂,反而笑了起來:「那又怎麼樣?」
「我只想做我自己罷了!自己的道德觀念,自己的善惡思想,自己該走的道路。」
「用不著別人,用不著你來指手畫腳!」
……
靜靜聽著這些,對方並未動怒,反而若有所思:「所以,你現在認清自己了嗎?」
「我認清你大爺。」夏爾破罵。
話音落下,對面人影不由愕然,然而還沒等他繼續說些什麼,周遭流水聲就急速開始響動,眼前一切迅速朦朧。
隨後在夏爾怔怔的目光下,淡淡金光於水流中誕生聚攏而來,眨眼間化作一身衣物附著於他靈性身體之上。
低頭看去,他發現自己已經悄然穿上了另外一層衣物。
上身是一件白色燕尾服,胸前掛著黑色七芒星勳章,下身白色西褲,腳踩白皮鞋。
衣物「穿戴完畢」,滾滾黑煙隨後於身前浮現,未知力量影響下,黑煙抖動掙扎著,最終卻仍舊不由自主的化作一枚漆黑如墨的戒指,自動出現在了夏爾左手無名指上。
與此同時,夏爾體內某個特殊存在也被這種奇特力量排斥而出,顫抖著化作煙霧消散一空。
那是本該融入他靈體當中的誓言之舌。
最後,一張金邊卡牌閃爍著,出現在了潔白燕尾服衣襟,本該放置手帕位置的胸前兜口。
一切仿佛於此結束,河流因此而恍惚消散,冰涼的王座觸感從屁股下浮現,幽暗世界再次映入眼中。
夏爾神色恍惚,對這一切怔怔不已。提示信息卻並不受影響,自動於眼前接連浮現而出。
【你的偽裝法術被吞噬,你的晉級道路被改變】
【你體內的某些隱患被消除】
【你獲得了天賦—長夜主宰】
【你獲得了天賦—行走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