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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別西卜的頭骨 第八章 逼近的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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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一彌驚訝地回問:

「你說的水門,是指那個巨大水門嗎?」

「沒錯,水門正在緩緩打開。下面已經浸水了,以你們的身高絕對走不過去。我們也是覺得很危險才會回來。」

另一名男子一面走向走廊一面說:

「最好找找看有沒有面向高台的窗戶,從那邊出去比較妥當。從海邊沒有漲潮的地方往車站月台走吧,這條路是不通了。」

一彌雖然回頭,可是維多利加依然盯著沉在水中的黑暗走廊,一彌也只得再次回頭。看來像是觀眾所有的行李箱浮在水上無論是鏡子、手提包、男用皮鞋通通浮在水上。一彌趕緊催促維多利加,往別的方向走去。

打開房門,找尋不是朝著海的窗戶往下一看,這裡的水還沒有湧上來,看得到陰暗的夜空與沙灘,以及遠處半開的水門和漲潮的海水。一彌先將行李箱丟出窗外,然後朝著行李箱跳下去,接著站在行李箱上,向窗邊有如小鳥偏著頭的維多利加伸出雙手:

「來,跳下來吧。維多利加。」

「唔。」

維多利加毫不躊躇地張開雙臂,以信任一彌的模樣跳下來。紅色荷葉邊輕盈落下,在輕飄飄的裙子深處鼓起的雪白襯褲,以及包在薄娟襪子裡面,看起來隨時都會折斷的纖細小腿,都在一瞬間發出燦爛奪目的光芒飛進一彌的懷裡。一彌也緊緊抱住輕盈有如小貓,渾身軟綿綿的維多利加。

於是一彌牽著維多利加的手,提起行李箱在沙灘上狂奔。

黑暗的夜空不停下著雨,偶爾從雲間露臉的滿月,把雨滴照的晶瑩剔透。紫色的海浪依舊拍上岸又退入海中,激烈的雨勢也落在海面上,白色的水泡不停蠢動。

沙灘上的觀眾全都在雨中撐起雨傘,朝著遠方的車站月台跑去。隱約可以聽到遙遠的地方傳來好像是汽笛的聲音,一彌側耳傾聽。

果然是汽笛。

OldMasquerade號回來了。

在閃爍的雨中切開黑夜的黑色車體,一邊搖晃一邊接近。汽笛不停響起,大海也似乎不願服輸,一次又一次掀起巨大波浪。

就在汽笛越來越接近的時候,巨大的震動襲向一彌。

半開的水門不停搖晃,發出呻吟的巨大牆壁突然打開,翻滾的海水朝著沙灘湧入。

「水門!」

不知道是誰在大叫。

水不斷朝這邊逼近,一彌不禁吞了一口口水。

雨下個不停,站在沙灘上的修女大叫:

「有人動了手腳!」

「在漲潮的時候應該不會啟動!」

一彌想起遇害的賽門漢特從許多機械正在轉動的神秘房間走出來一事。當時的他似乎偷偷做了什麼

(難道是他?在遇害之前將水門設定成自動打開嗎?為了活著逃走畢竟配合回程列車到達的時間打開,實在不像偶然)

陷入沉思的一彌回過神來,用力握緊維多利加的手,從柯蒂麗亞那裡得到的紫色戒指正在小手上閃閃發亮。兩個人在沙灘上奔走,可是維多利加的腳絆了一下。

「維多利加!」

「久城」

維多利加先是低頭看著絆住的腳,接著回頭往後看。

海水從剛才逃離的修道院逐漸逼近。

「我跑不動了。腦筋還是迷迷糊糊。」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拉著你!」

「拋下我吧,久城。」

一彌生氣地回頭,卻只見垂頭喪氣的維多利加。

「我告訴你,我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我可是來接你的,來接維多利加的。沒錯吧?」

「可是我久城我」

「維多利加」

「根本不知道活著的意義,為什麼要為了活下去而奔跑呢?」

維多利加好像突然變了一個人,以小孩子般的天真聲音如此說道彷徨無助、幼嫩的聲音,和平常有如老太婆的沙啞聲音截然不同。

一彌忍不住停下腳步,又突然握緊拳頭,作勢要往維多利加的頭上揍下去。維多利加「哇!」一聲緊閉雙眼,嘴唇也在不停顫抖。一彌的眼睛對上維多利加的視線,像對待小孩子一般蹲在她的身旁,一面望著小巧的臉孔一面嚴加斥責:

「餵、維多利加!這個時候不要說這種奇怪的話!」

海水繼續逼近,周圍的觀眾無不爭先恐後朝著位在高台上的月台跑去,或是爬回修道院避難。一彌只是朝著月台奔跑,並且用力緊握維多利加的手。

「告訴你。」

「什麼?」

「我是為了救你而來,你也曾經救過我,我們兩個是分不開的。我不能自己逃走,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久城」

「維多利加,我」

深紫色的海水涌過來,四處都是白色的水泡與月亮,還有不斷落下的雨珠。

一彌放開行李箱,雙手抱起絆到腳的嬌小維多利加。維多利加像是吃了一驚,忍不住倒吸一口氣。靠在一彌懷中的神秘少女,就好像是毫無重量的天上生物一般輕盈。一彌雖然不停奔跑,只是腳下的沙絆住步伐,湧來的海水也比一彌奔跑的速度更快,不斷逼近兩人。

抱在一彌懷中的維多利加像是受傷的小鳥一樣微微顫抖。

一彌一邊奮力邁開腳步一邊說道:

「我雖然和你不一樣,但也因為家人而有很多煩惱。我和父親、哥哥談過許多,也有意見不合的時候,因為想要增廣見聞才會來到這裡留學。我時常有很多煩惱與困擾,畢竟我只有十五歲。這個世界很廣闊,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而且我還不成熟,所以經常找不到答案。但是遇見你唯一想到的事就是」

兩個人越來越接近月台,維多利加轉頭看向後面,忍不住「啊!」叫了一聲。一彌跟著回頭,只看到剛才放手的大行李箱已經被波浪吞噬,逐漸消失在紫色大海深處。海水一面發出刺耳的轟隆聲響吞沒一切,一面有如巨大怪物的舌頭逼近,好像隨時都會吞噬兩人。

「別看,維多利加。」

「唔、嗯」

「總之,維多利加」

一彌邊跑邊小聲說道:

「雖然不好意思,雖然不是男子漢應該說出來的事,但是我是這麼想的,是否像父親與哥哥所主張的那樣,為了國家奔走並不重要,現在的我也不知道未來會成為背負什麼責任的大人。但是現在這個瞬間為了重要的人只為了一個女孩子奔走,應該是一件好事。這讓我感覺到義務與責任保護你的責任。」

「你真是死腦筋。」

聽到維多利加的話,一彌有點不高興,一時之間陷入沉默,不過又小聲喃喃說道:

「維多利加,說不定對你而言,遇到這樣的

事也是一件好事。也許可以為了一個男人活下去。或許就是為了與某個重要的人相遇。」

維多利加沒有回答,一彌也只是繼續奔跑。

過了一會兒,終於聽到懷裡的維多利加擤鼻子的聲音。

她以幾乎聽不到的微弱聲音,有如老太婆的沙啞聲音在一彌的耳邊呢喃低語:

「你要保護我。無論如何都要保護我」

在兩人的背後,紫色巨浪已經近在眉睫。

兩人總算到達月台,可是海水也在不斷逼近。早一步搭上列車的女子回頭看到兩人,「啊!」大叫一聲,從登車梯伸出援手。黑髮藍眸的少女與看來相當沉靜的中年婦女,都是搭乘同一班列車來到這裡的人少女拉著維多利加、中年婦女拉著一彌,在他們將被海浪捲走之前拉上列車,並且緊緊抱住他們,像是在為他們感到慶幸。

汽笛響起。

OldMasquerade號仿佛是要逃離不斷逼近的海水,隨著有如尖聲悲鳴的汽笛緩緩前進。

還有許多觀眾不斷跳上列車。注意到維多利加睜大的綠色眼眸,一彌也跟著凝視列車外。

海水化身詭異生物逼近修道院。在雨下個不停的暗沉天空里,有著蒼蠅頭外型的修道院正在瞪視逼近的海水。

「別西卜的頭骨」

一彌喃喃說道:

「遭到死亡詛咒的要塞,蒼蠅王」

維多利加用力握緊一彌的手。她的表情依然和平時一樣毫無表情,無法看出任何感情,安靜、沉默的側臉。

「但是我們」

維多利加也跟著說道:

「我們還活著。」

「嗯」

「那是托你的福,久城。」

維多利加的音量很小,一彌也沉默不語,只是回握維多利加的渾圓小手。

汽笛響起。

OldMasquerade號像是在夜空里奔馳,慢慢離開遭到海水侵蝕的月台

幻燈機ghostmachine5

一九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別西卜的頭骨

在歷史上留下不詳之名的造成墜落的聖瑪利亞異象發生的第二天,很諷刺的是個晴朗的冬季早晨。

一名帶著行李的年輕男子站在修道院入口。有如鬃毛的紅髮與綠色眼眸,這名瘦削高大的男子布萊恩羅斯可像是感到陽光刺眼而眯起眼睛,盯著映照在海上的朝陽。

腳邊只有一個小行李箱。幻燈機就放在修道院裡,布萊恩不打算帶回去。晚一步離開修道院的丘比特羅傑注意到布萊恩,對著他點頭說道:

「做得很好。昨晚你立下的大功一定會留在我們科學院的歷史上。」

「唔」

布萊恩只是回了一聲就把視線移開。

「不過話說回來,真的沒想到那名老護士是雙胞胎,還是靈異部的間諜。雖然年紀大了,但是工作勤奮,我一直以為她不會有問題。」

「是啊。」

布萊恩淡淡微笑。

「沒有人會認為老太婆是間諜。我們年輕人一向認為歷史是由年輕人所創造的。」

「唔」

「然後在時光一去不復返時才會發現什麼都沒有改變,只是不斷重複。」

「你還真是個喜歡冷嘲熱諷的年輕人。」

「這是灰狼的特色行李檢查過了吧?我要走了。」

布萊恩不經意的一句話,讓丘比特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後臉上擠出笑容:

「被你發現了?」

「你們科學院應該在找我從無名村帶回來的箱子遺物箱吧?如果我將它帶進這個修道院,在我離開的時候也會一起帶出來這是你們的推測,所以絕對不可能不檢查我離開時的攜帶行李。」

「既然你知道,就順便讓我們搜身吧。」

丘比特打個手勢,幾名年輕的科學院職員便走上前來,隔著衣服搜索布萊恩纖細的身軀。在確認沒有藏匿任何東西之後,他們才離開布萊恩的身邊。

「可以了吧?」

就在布萊恩如此說道的同時,遠處水門的另一邊,蒸汽火車緩緩駛近只有一個簡陋月台的車站,並且鳴響汽笛。布萊恩開始往前走。

火車一面朝早晨的天空吐出黑煙一面接近。緩緩離開有如巨大蒼蠅頭的石砌修道院,布萊恩以沒有任何人聽得到的聲音開口:

「哼,正如我所料」

乾燥的沙灘四處散落昨天墜落的德軍戰鬥機殘骸。燃燒殆盡的漆黑殘骸,有如被漆成黑色的巨大動物骸骨,散落在一大早的清爽海岸上,布萊恩用絲毫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眼神一瞥而過,又繼續喃喃說道:

「要收回遺物箱相當困難暫時就藏在那個紅門房間裡吧。等到戰爭結束之後應該可以立刻拿回來。也許我一接近就會引起警戒算了,總有辦法的。」

對著布萊恩不斷走遠的背影,丘比特羅傑也開口了:

「布萊恩,你在這場戰爭里的角色非常重要。在不遠的將來,一定還會依賴你的魔術。我很快就會聯絡你。」

聽到他的話,布萊恩只是轉身默默點頭,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火車頭冒出黑煙停靠車站月台,別西卜的頭骨是OldMasquerade號漫長旅途的終點。接下來也會以這裡為起站,載運各種人、各種思緒經過漫長鐵軌前往遠方,即使是在戰時也會不停奔馳。

布萊恩跳上登車梯,車掌緩緩關上列車鐵門。

載著唯一的乘客布萊恩羅斯可,OldMasquerade號以橫越早晨之姿向前奔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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