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GOSICK > 第二卷 其罪無名 第五章 秘密沉睡在森林裡

第二卷 其罪無名 第五章 秘密沉睡在森林裡(1/2)

目錄

1

似乎一大早就從山腳下的城鎮霍洛維茲出發的箱型馬車,隨著蹄聲登上覆蓋荊棘的險峻山路,來到外貌有如玻璃杯的窪地、所在時,已經是正午過後的事。

村子因突如其來的旅客之死而動搖,夏至祭暫時中斷。以村長為首的人們,聚集在灰色宅邸的餐廳討論對策。在瞭望台上面看守的年輕人發現馬車,合力將吊橋放下,迎接客人。

金髮藍眼、上等絲襯衫配上閃閃發亮的銀袖飾——穿著時髦的年輕客人,以驕傲的姿勢仰望吊橋。

開始慢慢走過吊橋。

看守的年輕人們,對於這位新到客人的怪異髮型——金髮固定成流線型,就像頭上頂著歪斜的鑽子——不禁瞠目結舌,從瞭望台俯視著他……

在灰色宅邸里,引導那位男子——古雷溫.德.布洛瓦警官一路追蹤到此的目標——美麗嬌小、充滿神秘的妹妹維多利加.德.布洛瓦正趁著騷動,偷偷溜進被禁止進入的房間。

位於一樓陰暗走廊深處的房間——也就是二十年前發生殺人事件的書房。

2

書房一片寂靜。

可以看出已經久無人跡,書架和書桌上都積滿塵埃,從半開的藍天鵝絨窗簾射入的陽光,讓地板的木料因為日照而有幾處變色。

維多利加悄悄開門進房,嬌小而輕盈的她才走不到幾步,地上就掀起一陣塵埃。維多利加輕咳幾聲,然後屏氣凝神,慢慢端詳書房。

那是個狹窄的房間。書桌與大書櫃、彎腳的大椅子、矮柜上放著鐵製燭台。不論是桌子、椅子或其他東西……在窄小的房間都顯得特別巨大豪華。

單面牆上有著長長的裝飾櫃,在玻璃櫃中展示各種看似中世紀騎士用過的古老武器。鋼鐵與磨光的橡樹打造的沉重長槍,還有細長的劍等武器,密密麻麻地塞在裡面。

旁邊有個巨大的立鍾,似乎還有人照料,時至今日依然繼續走動。鐘擺輕輕搖晃。鐘面已經因為古老而斑駁模糊,但依稀還能看得到數字。

維多利加的視線停住,盯著地板上的一點,張開小小的嘴唇:

「屍體就倒在這裡。」

略微移動一下視線:

「而這裡掉著許多金幣。」

閉上眼睛——

「……為什麼會掉落這麼多金幣呢?一定有什麼理由,一定有。這就是碎片。混沌的碎片。一定是可以重新拼湊的碎片之一。快想、快想……!」

綠色的眼眸慢慢睜開,轉身朝著門喃喃自語:

「然後,柯蒂麗亞進來。打開上鎖的門。書房裡除了自己沒有別人。雖然大家認為當時是半夜十二點,但是並不確定。然後,柯蒂麗亞發現屍體……窗戶呢?」

揚起灰塵跑向窗邊,粗暴拉開窗簾——再度揚起漫天塵埃。看著窗外,維多利加搖搖頭。

外面是陡峭的斷崖。可以聽到遙遠下方的濁流沖刷聲……

維多利加喃喃說道:

「不是這裡……不是從這裡進出,犯人一定是從房門出去。書房和平常沒有兩樣,但是這裡卻發生殺人事件。然後……

咬緊細小珍珠色的牙齒,忍耐已久的維多利加以微弱的聲音低語:

「媽媽…………!」

「……你在做什麼?」

突然響起一個沉著柔和的聲音,維多利加倒吸口氣回過頭——

無聲無息的荷曼妮打開門,以責備的表情俯視這個小闖入者。

維多利加緊閉雙唇。

「謝爾吉斯村長說過,這裡禁止進入對吧。」

「……為什麼?」

維多利加回問。

「為什麼……」

荷曼妮似乎很傷腦筋地歪著脖子——又變成壞掉的娃娃在移動的怪異模樣。

「會不會是因為有什麼事被發現,就會有麻煩?」

「……怎麼說?」

「因為在這個書房發生的事件,其實還隱藏著別的真相。」

「怎麼可能!」

荷曼妮笑了。

呵呵呵的笑聲持續了好一會兒。

呵、呵、呵………!

維多利加以不容分說的口吻,硬是阻止怪異的笑聲:

「謝爾吉斯是個不能容許任何反對意見的人。因此我推測沒有人可以對村長下的判斷有任何意見,這個咒縛直到現在依然存在。然而……他之所以禁止我來看這個書房,其實是因為內心對於自己的理論感到不安吧?或者……有些事讓人知道就會有麻煩,對吧?」

荷曼妮的笑聲越發尖銳——突然停止,蒼白到不像人的臉上,慢慢浮起不安神情。

眼珠突出。眼神空洞沒有照出任何東西,突出的眼白浮起無數條紅色微血管。不安地左右搖晃腦袋,荷曼妮用力呼一口氣。

呼……!

「你怎麼了,荷曼妮?」

荷曼妮吸了口氣,開口說話:

「……其實,我有一件事一直放在心上。只是說不出口。」

維多利加盯著她。

荷曼妮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慢慢接近維多利加,以震動空氣的低沉嗓音說:

「當時我就在這個宅邸裡面,還記得那一夜發生的事,造成多大的騷動。不過當時我只有六歲而已,對於柯蒂麗亞犯下的罪行感到害怕。雖然他們要求我照顧發高燒的她,可是我拒絕。當時我實在太害怕了。後來罪人總算帶著一點行李離開村子,我才好不容易放心。接下來換成我發燒。我對柯蒂麗亞所犯下的罪行……就是這麼害怕。」

荷曼妮言盡於此。

眼白再度突出,正中央的眼珠不停轉動,完全無法分辨究竟看往何處的怪異表情。她彎下腰將臉貼近維多利加的臉:

「可是,柯蒂麗亞被趕走之後,厄運並沒有跟著離開村子。之後的二十年,村子也慢慢改變。不知何時,村里失去過去的鮮艷色彩,簡直像是黑白兩色畫成的孤寂繪畫。而且孩子也少了許多。剛出生的孩子……厄運並沒有離我們而去。一個恐怖想法掠過心頭,或許……」

荷曼妮並不打算繼續說下去。

維多利加代替她說:

「或許罪人還留在村子裡?」

「…………」

荷曼妮緊緊閉上嘴巴。

「……謝爾吉斯村長的說法是最簡單的推論,柯蒂麗亞就是犯人是最簡單的想法。書房的門從內側上鎖,而擁有鑰匙的人,只有狄奧多村長和柯蒂麗亞,裡面沒有別人。除了自行進入書房的柯蒂麗亞之外,應該沒有人能以短刀刺殺狄奧多村長。當然也有不知如何解釋的事——散落地板上的大量金幣、大家對時間的證詞全然不同……不過即便如此,柯蒂麗亞最有可能是犯人這件事還是不變的。」

「唔……」

「不過……」

荷曼妮再度翻白眼大叫:

「我是長大之後才發現的!這件事有個奇怪的地方!狄奧多村長是像這樣……從後面被刺中背後。聽說那把短刀沒入背里直達刀柄。可是狄奧多村長是個成年男子,被放逐的柯蒂麗亞只是個十五歲的少女。光是身高就不一樣,除非這麼……」

荷曼妮的臉上不知為何帶著燦爛的笑容,兩手握在一起往上抬,然後從上往下用力揮下。看不見的短刀在窗外射進的陽光下閃耀,就像是用力刺入二十年前就已經死去的男子幻影……瞬間令人不寒而慄。

「……除非這麼做,否則無法殺害他。但是柯蒂麗亞何必特地繞到狄奧多村長的背後,以這種方式刺殺他呢?而且身材較矮的人這麼做,除非有很大的力氣,否則根本沒辦法連刀柄都刺進去不是嗎?」

「……你說的沒錯。」

「如果是我的話,就會這麼做。如果要刺殺比自己魁梧的成年人……」

荷曼妮將想像中的短刀拿在腹前,擺出以全身力量衝刺的姿勢。

她轉動眼珠,歪著頭俯視維多利加:

「對吧?」

「是啊。」

「…………」

荷曼妮突然沉默。

「那殺人的人是誰?」

「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奇怪而已。」

說完之後荷曼妮便閉上嘴,以有如逃跑的迅速腳步離開書房。

房裡的維多利加盯著她的背影。低聲自言自語:

「刺戳方式怪異的短刀、散落一地的大量金幣、亂七八糟的時間……」

又搖搖頭。

窗口射入的陽光,將兩人揚起的細塵照成白色。只聽到沉重立鐘的鐘擺聲規則地響著。

然後……

——喀!

發出微微聲響。

接著……

——當!當!

立鍾開始響起。

維多利加的眼睛睜得很大,驚訝地豎起耳朵傾聽。

臉頰發紅、表情變亮。

張開小小的嘴唇想要說話時……

窗外響起「啪沙啪沙「的振翅聲。維多利加像是對思考受到打擾感到不耐煩,抬起頭用力瞪視窗外——窗外有好幾隻白色的鴿子飛過,幾個白色身軀從陰沉的空中飛起。

維多利加的表情變得有如洋娃娃般平靜。

……思考這是怎麼回事。

翡翠綠的眼眸滴溜滴溜轉動,有如綠色火焰般熊熊燃燒——帶著灼熱、卻又有著不可思議的冷冽——

慢慢眯起眼睛。

就這樣過了片刻。

終於——

維多利加抬起頭,臉上浮現充滿確信的冰冷表情:

「智慧之泉告訴我了——現在碎片已經全部重新拼湊起來——!」

她緩緩轉身,面對空無一人的書房厚重門扉,突然一臉陰霾:「但是……該怎麼證明呢……?」

3

此時的一彌正在廣場、墓地等地奔走,尋找走散的維多利加。

昨天被野狼追逐、不明人物把動物眼珠放進水壺裡、神秘人物潛入隔壁房間的羽毛被中意圖威脅,再加上剛才的恐怖殺人事件……

這些事浮現在腦海里又消失,讓一彌感到不安。

像只無頭蒼蠅般到處亂走,向村民詢問是否看到同行的少女,卻總是得到搖頭回應……

當他唉聲嘆氣時,突然被某個東西刺中後頭勺——尖銳的怪東西。

回頭一看,有如鑽子的金色物體占據整個視線。想到可能會被刺中眼睛,不由地往後退。

「……你!」

憤怒顫抖的男聲。

「是久城同學沒錯吧?。

「是………警官!?」

古雷溫.德.布洛瓦警官就站在前方,身旁帶著大得嚇人的方形旅行衣箱,鐵青著一張臉,兩手不斷顫抖,好像正在生氣。

「你的行李好大呀!」

「你……」

「這也是遺傳嗎?維多利加的行李也是大得不像話……」

「你、你……」

額頭上暴出幾條青筋,停頓一拍的布洛瓦警官怒吼:

「怎麼,連你都在這裡!還有、那個、那是……那個、就是那個啦!頭髮長長、傲慢自大、小不隆咚的……」

一彌雖然被警官爆發的怒氣壓倒,還是說:

「呃,警官是指您的妹妹嗎?」

「…………」

只聽到警官粗重的呼吸聲,根本不打算回答,不耐煩地繼續跺腳。最後終於小聲說:

「……那個也來了嗎?」

「啊……」

「久城同學,你不可能自己一個人跑到這裡來。」

「這裡似乎是她母親的故鄉。」

警官搖搖頭,厭惡地說:

「那個在哪裡?那個呢?」

「這個嘛,我正在找。」

布洛瓦警官氣的跺腳:

「還在磨蹭什麼!你也知道,那個需要特別的外出許可。所以幾乎從來沒有出過學校,入學前也不准離開家中的高塔。那個竟然擅自跑到這裡,萬一被知道,連我也會有事……!」

「有事是指……?警官,維多利加為什麼不准外出?偶爾請個假去旅行,或是周末出門去買個東西,這是很平常的事啊……」

警官裝做沒聽見。一彌嘆氣道:

「而且警官……你是追著維多利加來的吧?不過你還真厲害,有本事找到這裡來。」

「這還用說。那傢伙擅自溜出聖瑪格麗特學園,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會特意前來的地方當然只有這裡了。」

「……是這樣嗎?」

兩人正在爭論時,遠處頂著一頭紅色捲髮的女性正要經過……可以看到她急忙掉頭走開。

一彌注意到她的身影:

「對了,警官……!上次義賣會德勒斯登瓷盤失竊事件的犯人,不知為何和我們一起來到這裡。那位修女……說她是修女,卻喜歡賭博喝酒,還說她最愛錢。總之是個怪修女……」

「……」

不知為何警官又裝出一副沒聽到的樣子。

一彌閉嘴,盯著警官的臉瞧。

(好像怪怪的……)

回想起來,當維多利加解開義賣會發生的德勒斯登瓷盤失竊事件之謎時,警官的態度也相當怪異。知道犯人是誰之後,一臉為難地離開圖書館,而且竟然沒有逮捕犯人。剛才蜜德蕊發現警官在這裡,也立刻慌忙逃走……

——一彌陷入沉思時,宅邸玄關的門打開,維多利加走了出來。警官叫了一聲,兩手放在一彌的肩膀上不斷搖晃:

「你聽好!告訴那個立刻回學校!聽清楚了吧!」

「……為什麼你不自己去說!」

維多利加注意到兩人爭吵的聲音,抬起頭來,臉上完全沒有驚訝的神色。一彌離開警官朝著維多利加跑去,來到她的面前:

「維多利加,你到底跑到哪裡去了……?我擔心地到處找你。」

一彌焦急地說個不停,維多利加卻一副正在煩惱什麼事的模樣,快步向前走。

一彌還想繼續說下去,她好像總算注意到一彌的存在,抬起頭來:

「……怎麼,原來是你。」

「什麼叫原來是你。還有你哥哥也來了……」

「喔,古雷溫嗎?我想他也差不多該到了。」

「真的嗎?你怎麼知道?」

維多利加似乎很驚訝地仰望一彌的臉,非常不可思議地說:

「……你沒發現嗎?」

「發現什麼?」

「那個。」

「那個是哪個?」

「……算了。」

維多利加不耐煩地這麼,說完之後就閉上嘴巴,繼續向前走。一彌匆忙追上去:

「總之,你怎麼可以在發生那麼恐怖的事件之後,單獨一人到處亂跑。維多利加,如果你不想回去我也沒辦法,但是相對地,拜託你不要離開我身邊好嗎?」

「為什麼?」

「——因為我會擔心啊!」

一彌生氣了。

維多利加一開始是以不可思議的表情,抬頭看著對方發呆,臉上接著浮現僵硬神情:

「……告訴你,我現在沒空管那麼多。」

「什麼叫沒空管那麼多……維多利加,我是擔心你……」

「用不著你擔心。」

「………!?」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幹嘛那麼雞婆?很閒是吧?」

「什……!?」

一彌的臉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他張開嘴巴想要回敬幾句,又聽到遠處有人在呼喚他們。

兩人同時回過頭去,站在教堂前的安普羅茲向他們招手。

兩人互看一眼,暫且休戰,朝著教堂的方向走去。

教堂前方不知何時,除了安普羅茲之外還聚集了幾個十幾歲的年輕男女。安普羅茲一臉疲憊,但還是努力擠出開朗的語氣:

「謝爾吉斯村長決定,讓夏至季繼續進行下去。因此……」

按照安普羅茲的說明,在夏至祭的傍晚,只有孩子可以聚集在教堂,預視未來。

在白天的短劇里,獲得勝利、約定豐收之後,傍晚時分就要將教堂淨空。祖先會經由無人的教堂來到廣場。入夜之後,則開始舉行向祖先展示豐收的儀式。

在那之前……會先進行一個儀式,小孩子可以詢問相當接近人間的祖靈,每個人都可以問一個關於未來的問題。祖先說的話則由村長謝爾吉斯來說明。

「這是很難得的機會,你們兩個也一起參加吧。我要擔任謝爾吉斯村長的助手,請你們在這裡排隊。」

維多利亞嫌麻煩不願過去,但一彌卻認為參加也無妨,拉著她一起排隊。

教堂中充滿沉靜的空氣。天花板又高又窄,越上面越細。彩色玻璃閃閃發亮,回音非常大,就連細語呢喃的聲音也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教堂內部十分暗沉,玫瑰窗上有著花樣小洞,微弱的日光透過窗戶,化成無數道光芒灑落在地。白色的小光點不停灑落,有如鵝毛大雪飛舞。

前方寬廣的大廳中,排著五排聖歌隊坐的長椅。石長椅上灑有花朵,整個被粉紅、橘紅、奶油色花瓣淹沒。

教堂最深處有個宛如密室的小禮拜堂,就像是屋內的一間小房子。唯有那個尖屋頂房間,目光與花瓣的光彩都無法觸及,沉落在黑暗之中。

現在的禮拜堂里隱約露出微弱燈光。裡面

放著燭台,小小的火焰不停搖晃。在映照之下可以看到旁邊鄭重其事放著一個舊壺。一彌心想,那就是被丟進聖水瓶里好幾次的壺吧。

眼睛適應昏暗的環境之後,可以看到謝爾吉斯和安普羅茲坐在禮拜堂深處。謝爾吉斯身上穿著會令人誤認是神職人員的外袍,長長的紫色衣帶從袍子下擺垂落在地。他閉著眼睛,一口喝乾玻璃杯中的水,一旁的安普羅茲立刻拿著水壺將水倒滿。

少年少女按照順序走到禮拜堂深處,和村長謝爾吉斯說話。接著謝爾吉斯便閉上眼睛,像是在祈禱般沉默數刻……再低聲加以回應。

有時候說了一大串,有時候僅是一句話。年輕男女的反應各不相同,有人一臉滿意的笑容,有人害怕地哭泣,一一離開。

安靜虔敬的氣氛,讓剛開始並不當一回事的一彌,也被村裡的少年少女所影響,慢慢轉為認真的心情。

(不過……關於未來啊……該問什麼好呢……?)

終於輪到一彌他們。維多利加推了一彌一把:

「你先去。」

「什麼?我先?好、好吧……」

一彌輕輕走到謝爾吉斯面前。

「呃……」

謝爾吉斯閉著眼睛。一彌急忙在心裡想了許多事。

(嗯,問問看能不能成為對國家、對世界帶來助益的優秀人才吧。將來的事……)

「其實,我有個朋友……」

嘴巴自己動了起來,訴說和心中想的完全不同的事。而且不知為何,一開口就停不下來。

「那個,是個女孩子。總之她的頭腦很好,但是嘴巴惡毒。該怎麼說呢,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她才好。我強烈認為這絕對不是我的錯,而是她真的很奇怪。老是把我當笨蛋、隨意使喚我,還嫌我妨礙她……」

「……這還真過分。」

「是啊,簡直就是吃盡苦頭,讓我真的很生氣。

「……我知道。」

「我已經氣得無法再忍耐了。」

「嗯……」

「也就是說,我想說的是……」

「……說吧。」

「我和……」

一彌有點迷惘,還是豁了出去,將心裡想的事說出口:

「維多利加未來也能夠一直在一起嗎?」

滿臉通紅。不知為何,一彌的心情突然變得十分悲傷,強烈後悔把這種問題說出口。焦躁、期待與難以形容的感情漲滿整個胸口,一彌努力將其視若無睹。總覺得這樣的感情完全沒有男子氣概。

禮拜堂被寂靜所包圍,沉浸在黑暗裡。

好像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從閉著眼睛的謝爾吉斯頭上,應該沉浸在陰暗裡的禮拜堂某處、像是陽光的碎片……短短的一瞬間發出閃亮的光芒並落下,立刻消失。

周圍好像變得比先前還要陰暗。一彌咬著嘴唇等待。

謝爾吉斯終於以沙啞的聲音喃喃說道:

「你們兩個都不會死。」

一彌抬起頭。

謝爾吉斯慢慢睜開眼睛。

黑眼珠消失了,臉上只有呈現混濁雞蛋色的眼白,張開嘴巴,發出呻吟。

一開始完全聽不清楚,慢慢才聽懂他在說些什麼。

「那是在……距離現在幾年之後……會吹起撼動世界的狂風。」

「是……」

「你們的身體太輕。不論感情多麼深厚,仍舊不敵風的吹拂。」

「……」

「因為那陣狂風,你們兩人將會分開。」

一彌感到腦筋一片空白。

「不過,不用擔心。」

「……」

「心是永遠分不開的。」

「心嗎……?」

「嗯,是的。」

謝爾吉斯的黑眼珠慢慢恢復原狀,拿起水壺直接一口喝乾。水從嘴角流到下巴,然後流到外袍……就像一道瀑布。低聲對著一彌說:「你可以離開了。」接著呼喚維多利加。

背後傳來先發制人的聲音:

「不准問你母親的事。」

一彌奔出一群小孩子聚在一起,吵鬧不已的教堂。

外頭還是白天,相當明亮。

一彌差點絆到腳,直到離開教堂才停下腳步。

乳白色的濃霧再度籠罩。四下無人,只有一彌孤身佇立。

腦中響起謝爾吉斯的聲音。

一彌用力搖頭。

「我不相信、我才不相信什麼占卜……」

注意到聲音不停顫抖,一彌覺得這樣一點也不像自己。忍不住偏著頭,懷疑自己怎麼會問這種問題。

一彌就這麼垂頭喪氣,低頭看著鞋尖,感覺到乳白色濃霧對面有人的氣息。對方慢慢接近,絲毫沒有發出腳步聲。最後終於從霧中露出金色頭髮編成髮辮挽起的頭,眼珠惡狠狠地往前瞪視,看向一彌——是荷曼妮。

「那個,占卜……」

聽到一彌簡短說明之後,荷曼妮點頭說了一聲:「嗯。」

原本有如男人般低沉的聲音,突然變成尖銳的年輕女聲:

「出現不好的結果對吧?」

「啊,這個……嗯,應該算是。」

「占卜的結果不可能有錯。」

「我本來就不信什麼占卜……」

「不可能有錯喲。」

荷曼妮重複先前的話,「嘻嘻嘻」笑了起來。

一彌目瞪口呆地看著荷曼妮,維多利加也來到他的身後,荷曼妮打量著兩人,以老人般沙啞的聲音說:

「過去曾經錯過一次……」

荷曼妮丟下這句話便離開。身影被濃霧的面紗所掩蓋,立刻就消失不見蹤影。

「什麼意思?什麼有錯、沒有錯的。維多利加……哇!?你怎麼了?」

嘴裡抱怨個不停的一彌,俯視身邊的她,不禁嚇了一跳。

維多利加的臉頰,鼓得就像松鼠嘴裡塞滿栗子,似乎很不高興。眼眶裡則積滿淚水。

(這種表情……一定是聽到很不中聽的話吧……)

朝著宅邸的方向走去,一彌詢問維多利加:

「你問了什麼?」

「……和你有什麼關係?」

維多利加的回答簡直是故意找碴,看來心情真的很惡劣。一彌也生氣了:

「……是沒關係。」

想起自己要是被問到問了什麼問題,也會感到很傷腦筋,於是一彌默默不語。

(說不定維多利加問了難以啟齒的重要問題……這樣當然不能硬是要她回答……)

維多利加以極盡不悅的聲音,輕聲說了一句:

「……我問了會不會變高。」

「什麼變高?」

「身高。」

「………身高!?」

一彌停下腳步,俯視身邊的她。

就少年來說,一彌算是矮個子了,可是她卻只到他的胸前。對於十五歲的年少男女來說,可以說是相當嬌小。看來她對這件事相當在意。

一彌不假思索,失禮的話破口而出:

「搞什麼,原來是身高……」

暗自在心中加了一句「這樣啊,一定是占卜時聽到不可能再長高……」。心裡想著真可憐,可是嘴巴差點笑了出來。

剛才憤怒和煩悶的心情,好像頓時煙消雲散。除了因不能達到父親或哥哥的期待,真的受到傷害以外,一彌本來就不是鑽牛角尖的人。

不過,維多利加仰視一彌開始堆起笑意的臉,對那張毫不在乎的笑容似乎很不能諒解。她靜靜地以危險的視線,瞪視一彌:

「……久城,你在笑嗎?」

「嗯?」

維多利加的表情突然變得很悲傷:

「你每次都這樣。對於我的事根本不了解……可是又隨便說出你好像完全看透的話。你這個人……」

維多利加話中的內容很奇怪。

實在不像她會說的話。音調變得前所未聞的陰沉,心情低落,好像隨時都有可能落下淚水。一彌驚訝地想要回問。

就在這時……

——叩!

維多利加抬起蕾絲皮鞋鞋尖,朝著一彌的小腿用力踢去。雖然力量不大,但是她的小皮鞋相當硬,一彌痛得跳了起來。

「好痛!」

維多利加瞪著一彌,眼裡似乎帶著眼淚。

「餵……維多利加?很痛耶!餵、我說很痛耶。你搞什麼啊!」

維多利加沒有回答,快步穿越宅邸的玄關,進入大廳……

一彌打算追上去,又被追上來的布洛瓦警官叫住。雖然掛心維多利加,也只能停下腳步。

「餵、久城同學。我問你,我家的那個、那個……不回去嗎?要是不乖乖待在學校里,我可就傷腦筋了。你要好好說服……」

「可是,警官……」

雖然傷腦筋的一彌表示維多利加還不想回去,而自己也會繼續跟在她身邊,但警官只是輕蔑地笑了一下:

「久城同學,你是不是跟在那個身邊,一點關係也沒有。的確,你和那個感情不錯,不過這也只不過是你和那個之間的事。」

「……這話怎說?」

布洛瓦警官眯起眼睛,俯視一彌:

「那個是不可以外出的……柯蒂麗亞.蓋洛在先前的世界大戰里做出不可原諒的事。那個不是普通人類、非常危險。久城同學,你只是還不知道而已……」

警官的臉上浮起嫌惡與害怕的表情。一彌抬頭默默看著警官,雖然有許多疑問,卻不知道該如何問起。發現自己對維多利加一無所知的同時,心裡湧起一股悲傷與憤怒。

布洛瓦警官繼續說:

「總之,先讓那個回到聖瑪格麗特學園再說。當初就是在這樣的條件下,才決定把她送到學校去的。之後的事……應該是交給父親決定。」

「你說的父親,是指布洛瓦侯爵嗎……?」

「沒錯……!那個還有我,都會被罵吧。因為家族指定我有義務監督那個……」

一彌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能搖搖頭。

霧中出現一個人影,逐漸接近正在爭執的兩人。一彌注意沉重的腳步聲,轉過頭去。警官也跟著往那個方向看。

原來撥開濃霧接近的人是安普羅茲。他快步從教堂方向走來,發現兩人之後便停下腳步。

他看起來就像是在濃霧深處迷路,好不容易才走出來的古代人。硬邦邦的毛織襯衫顯得很舊,皮背心、及膝馬褲與發出巨大聲響的尖木鞋,怎麼看都像是中世紀農民所化身的幽靈。

但是臉上卻帶著金色長髮、綠色眼眸、少女般的粉紅臉頰,最重要的是表情因好奇心而顯然活力四射,充滿剛由少年變成青年時所特有的年輕魅力。

安普羅茲笑容滿面地望向一彌之後,才發現有新的客人。非常有禮貌地說:

「我得到看守人的聯絡,聽說有新的客人光臨……」

話說到一半便停住不語,安普羅茲閃亮的眼睛直接從古雷溫充滿貴族氣息的臉上,往鑽子般的物體看去。

安普羅茲本質當中,有如天真孩童的個性立刻表現在臉上。他忘掉自己身為村長助手的立場,好奇地看著新來的客人。然後像個孩子一樣,疑問有如連珠炮般奪口而出。

「這位客人,您那是年輕人的流行髮型嗎?是以什麼為原型呢?還有您的襯衫……是絲綢的對吧。男性也會穿絲綢襯衫嗎?還有袖口這個銀色發光的東西是什麼……?是用來代替紐扣對吧。真漂亮……是銀製品嗎?或是……」

「……安普羅茲!」

濃霧深處發出嚴峻的聲音。

安普羅茲突然回過神來,馬上噤口不語。遭受一連串問題攻擊的布洛瓦警官,完全沒有不耐煩的模樣,正想要對自己的穿著好好解釋一番,卻被濃霧另一端出現的中世紀僧侶模樣的老人嚇了一跳,連忙閉嘴躲在一彌矮小的身軀後面,低聲問道:

「……那是誰啊?」

「他是村長。」

謝爾吉斯因憤怒而顫抖,以氣得鬍鬚倒豎的臉色瞪著年輕助手。安普羅茲似乎在心中暗道一聲不好,咬緊嘴唇,把頭垂得很低。

「安普羅茲……你還是對這一類的事有興趣嗎?你可是要繼任村長,守護村子的人;也是被我看好,大力提拔的年輕人……」

「是……」

「一有來自外面世界的客人,你就心神不寧、樂不可支。你從還是孩子時就是這樣。有一天自稱布萊恩.羅斯可的子孫來訪,在村里住了一段時間,以他的財富幫村里接上電力時,你也和布萊恩粘在一起,整天求他說城裡的事給你聽。真是愚蠢的好奇心。布萊恩走了好幾個月,你還是爬上瞭望台,成天看著山的另一邊。即使長大之後,你還是和愚蠢的童年時期一樣,完全沒有任何改變嗎?」

「對不起……」

安普羅茲的頭垂得更低。

「還有,安普羅茲……頭髮散開了。要好好綁緊,以防你被頭髮影響而三心二意。」

安普羅茲匆忙以手整理頭髮。雖然看起來並不凌亂,但是卻有兩縷金髮垂落在脖子旁邊。

謝爾吉斯先是看著正在整理頭髮的年輕人,視線又移到躲在一彌身後,外貌怪異但穿著華麗的男子。

「你是?」

安普羅茲立刻報告他是新的訪客。一彌接著表示他是維多利加的異母哥哥,謝爾吉斯微微蹙起眉頭。

布洛瓦警官神氣地報上自己的名號:

「古雷溫.德.布洛瓦。職業是名警官……不,這是開玩笑的。不討……怎麼啦?」

聽到布洛瓦警官的職業時,謝爾吉斯的表情突然一變。

「是警察啊……?」

「是啊。那個,有問題嗎?」

「既然如此……」

謝爾吉斯直視布洛瓦警官:「有個事件,務必請您幫忙解決。」

4

——位於灰色宅邸一樓的餐廳。

大理石的壁爐。四周透出黑光的光滑牆面,角落掛著藝術玻璃壁燈。牆上掛著好幾幅看來似乎是描繪村中風景的圖畫。

明明是個豪華的房間,不知為何令人感覺到壓迫感。天花板很低,在裡面沒待多久就覺得天花板好像慢慢往下壓。一彌嘆了口氣,窺視坐在身邊的布洛瓦警官。

一彌與布洛瓦警官在謝爾吉斯的帶領下,直接來到餐廳。看似村中長老的老人一一就座,一彌和布洛瓦警官則縮在角落的位置上。

荷曼妮抱著擦得發亮的銀制舊餐具,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地走了進來,一一斟上紅茶、白蘭地或葡萄酒。

謝爾吉斯對布洛瓦警官說明數小時前發生的假人被換成真人而燒死的事件。

「……也就是說,這位名為亞朗的男性死者,在事件發生前還被目擊到在一旁走動。被少女們丟擲榛果時,還痛得抱頭鼠竄……可是過了沒多久,安普羅茲在放著假人的神轎上點火時,假人已經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換成亞朗,害他被火焰包圍而燒死……」

「嗯。」

警官不安地一邊踱步一邊聆聽證詞。

「既然您是警方的人,那真是再好也不過。如果這個事件之謎不解開,我們……」

「……喂!」

警官撞了一下一彌的膝蓋。

「……什麼事?」

「那個在哪裡?」

「如果警官指的是您聰明的妹妹維多利加,八成是在房間裡吧。」

「你去把那個叫過來。」

不高興的一彌對警官低聲說:

「你又想要利用維多利加的聰明才智,當成自己的功勞對吧?那應該自己去拜託她助你一臂之力才對。你做的事簡直是不合常理。」

布洛瓦警官以詫異的眼光回望一彌。那張臉不知為何,似乎很不甘心,慢慢露出奇怪的表情,然後吐出一句:

「……我才不要!」

「為什麼?」

「我去求和你去求不一樣,結果完全不一樣。久城同學,你自己或許沒有注意到,但是你所得到的恩惠,就像是從卑鄙的高利貸業者那裡,毫無代價、不斷取得大筆金錢一樣,真是太奇怪又太不可思議了。」

「……你在說什麼啊?」

「少囉唆,快去叫!久城同學、你快點去拜託那個!」

「警官……!」

雖然嘴裡這麼說,但丟下她一人獨處還是讓一彌感到不安。一彌悄悄站起,離開餐廳,一個人走在豪華但天花板低得令人感到壓迫的走廊。

爬上裝著青銅扶手的主樓梯,敲敲她的房門。門立刻打開,出現一臉不悅的維多利加:

「……幹嘛?」

「我擔心你,所以過來看看。」

「我沒事!久城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不要管我!」

「你……!哼、我知道了。我也不囉嗦……不過,你哥哥正在餐廳求救。」

「求救?」

維多利加眨眨大眼睛。

「他被村民圍著,要求他幫忙解決事件。但是他什麼都不知道,只能看著遠方,催促我來叫你,要我來拜託你。」

「果然是個愚蠢的男人。」

「很遺憾,他不是我的,而是你的哥哥……怎麼辦?」

維多利

加稍微偏著頭,臉上的表情好像在思考,然後點點頭:

「好,走吧。」

從房間小步走出。

一彌瞄了一眼其他的房間:

「其他的人呢?」

「蜜德蕊好像待在房間裡,她似乎對祭典不感興趣。兩個男的剛才不知道在誰的房裡大鬧,現在似乎外出了。要說他們是為朋友的死而悲傷,不如說是怨恨村民。他們似乎認為亞朗是因為侮辱村民,所以才被恐怖的方法殺害。」

維多利加只說了這些,就率先沿著走廊往前走。一彌也匆忙追上。

襯裙撐起的裙裾露出流蘇,隨著每一步搖曳生姿。一彌走在她的身後,不知不覺看得入迷。穿著蕾絲皮鞋的腳非常小巧,甚至令人懷疑那是不是童鞋。維多利加嬌小的身軀被蕾絲、襯裙和天鵝絨撐起,每走一步就輕盈鬆軟地搖擺。

當兩人回到餐廳時,布洛瓦警官之外所有的人,不知為何全都站起身來。大大的窗戶敞開,外頭陰暗的森林好像緊緊貼近餐廳,漆黑糾纏在一起的樹枝與濃密生長的樹葉,形成光線也無法照入的陰暗森林。

謝爾吉斯端著獵槍。

一彌大驚失色:

「您在做什麼呢!?」

「……有狼。」

謝爾吉斯簡短回答。

一彌望向他直盯著不放的森林深處,那裡什麼都沒有。昨天剛抵達村里時,謝爾吉斯也對微小聲音有所反應,表示有狼而朝著森林開槍……

——啪!

森林裡傳來樹枝被撞到而折斷的刺耳聲音。

「果然有!」

謝爾吉斯喃喃自語,旁人還來不及阻止,他就朝著森林開槍。

——刺耳的槍聲響起。

一旁的維多利加倒吸口氣,小聲說了句「不行……!」看看身邊,她一咬珍珠色的小牙齒,朝著窗戶跑去,阻止打算繼續射擊的謝爾吉斯:

「快住手!」

外面同時傳來呻吟聲。謝爾吉斯放下獵槍,喃喃說道:

「打中了嗎……」

「不對!那是人的聲音!」

似乎聽不懂維多利加在說什麼,謝爾吉斯只是盯著她看。

「剛才……那兩個人說要去散步。難道是往森林的方向……?」

維多利加大叫之後,立即轉身衝出餐廳。走廊上的安普羅茲嚇了一跳,回頭看著她。

一彌等人也緊跟在維多利加的身後,衝出玄關,蜿蜒來到餐廳窗外的森林。

維多利加撥開黑色樹枝,衝進森林裡。華麗洋裝勾到樹枝、沾上泥土,逐漸變了模樣。

一彌拼命跟在維多利加的身後。

從森林外傳來斷斷續續的沙啞叫聲……

嗚、嗚、嗚……

像是有人在壓抑著抽噎聲,又像野獸短促的叫聲。

嗚嗚……嗚嗚……

不知道究竟是從哪裡傳來,一彌不由地向上仰望。幾乎看不到天空,黑色細密的枝杈和茂密生長的大葉子在風中詭異搖動。

有狼……

這個森林,有野狼……

「維多利加!」

一彌咬緊牙根,追上她。

詭異的低鳴聲從背後接近。

維多利加終於停下腳步。

叫聲越來越大,尖銳直刺天際。

「維多利加……?」

聽到一彌的聲音,維多利加慢慢回頭,一臉頭痛的表情。

「……這是第二個人了,久城。」

「咦?」

「看來勞爾也被殺了。」

一彌跑步追上維多利加,看著她所指著的地面。

胸口流血的勞爾倒在那裡……

眼睛大睜,呆滯空虛地看著上方,一眼就可看出已經斷氣。

那是德瑞克的哭聲。他從森林外面跟著一彌一路過來,以尖銳怪異的聲音哭泣,停下腳步。發現倒在地上的勞爾,然後聲音變得更大:

「我們兩個一起散步。勞爾因為好奇走向森林深處。然後不知道從哪裡發出槍聲……然後傳來勞爾的聲音——像是尖叫的短促聲音……我知道他被射中了。可是……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會死!為什麼會被射中?」

「他被誤認為是狼。」

德瑞克似乎聽不懂那是什麼意思,張開嘴反問:

「……狼?」

村民們也到了。看到這幅慘狀,全都沉默不語。

「德瑞克,昨天你也看過村長向森林裡開槍吧?如果森林發出聲響,就會認為是狼……」

安普羅茲小聲繼續說明:

「村民從不進入森林。所以沒想到會是人……」

「你說什麼?勞爾死了耶!一個好好的人被打死了耶!我也有可能會被打中啊。你們……到底知不知道啊!?」

德瑞克以非常刺耳的聲音大叫。村民們面面相覷,沉默不語。

——維多利加突然蹲下。一彌好奇她在做些什麼,看著她的手邊。

維多利加從地上撿起什麼東西。注意到一彌的視線,她給一彌看了一下那個東西。可是一彌無法了解這代表什麼意思。只見維多利加似乎感到很滿意,眯起眼睛點了點頭。

維多利加撿起來的東西是……堅硬的榛果。

5

「這片森林並非榛樹林,久城。也就是說,榛果不可能會掉落在這裡。」

似乎覺得很麻煩的維多利加一面小聲說明,一面走出森林。站在旁邊的一彌快步跟上,開口問道:

「這麼說來,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榛果是丟在已死的亞朗身上。」

「嗯……」

「對了,德勒斯登瓷盤的嫌犯蜜德蕊在哪裡?」

維多利加突然蹦出這句話,一彌驚訝地說:

「我、我怎麼知道……應該是在房間裡吧?」

「唔……」

維多利加突然「呼~~」打了個呵欠。

——雖然村中暫時陷入混亂,但村民還是繼續進行祭典。安普羅茲找到兩人時,嘆息不已地表示:謝爾吉斯一口咬定「我打中的是狼,絕對不是人。」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