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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 Game and Set(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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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面對面互相點頭。

——房間裡還有個奇怪的人。她坐在輪椅上,用紅色亞麻布蓋住頭部。滿布皺紋的皮膚,擋住半個眼眸。

是個老女人。

她的前方放著銀壺、銅壺和玻璃壺,滿是皺紋的手中,握著一面閃著金光的鏡子。

「一個青年即將送命……」

極為低沉的聲音。

男人們回頭對著老婆婆——

「羅克薩努大人!」

「他的死將是全部的開始。

世界將成為石頭開始轉動。」

房間內鴉雀無聲。

羅克薩努婆婆大叫:

「按照預言去做!這樣一來,這個國家將會越來越富強!」

「是……」

男人們低下頭。

不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事,我只能呆站在一旁。

(預言……這究竟怎麼一回事……)

最後老婆婆搖搖頭,以粗啞的聲音笑著宣布:

「『野兔賽跑』到此結束,立刻沉掉箱子,然後把『野兔』養肥!」

第六章 請不要放手

1

朱莉在警察局的房間內,結束她漫長的獨白。

房間回歸寂靜無聲。

維多利加與德.布洛瓦警官手裡拿著的陶製菸斗,兩縷細細的白煙,裊裊上升到天花板。

沒有任何人說話。最後朱莉以低沉的聲音說:

「……我一直搞不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因此感到十分痛苦。不過,維多利加,你這位小偵探應該知道吧?」

一彌抬起頭,看到朱莉咬著嘴唇,目不轉睛盯著維多利加。

一彌看了一眼維多利加的側臉。從她的表情看來,似乎已經將混沌重新拼湊,正在思考如何將它語言化。

德.布洛瓦警官則是一副這些內容已經超過腦容量的模樣,以空虛的眼神盯著窗外的飛鳥。窗口的朝陽照在尖銳的金髮上,閃耀著淡淡金色。心不在焉的警官手中拿著菸斗,白色煙霧像惡作劇般緩緩飄散。

維多利加慎重、緩慢的開口:

「就我推測,恐怕是——大規模的占卜吧。」

「……占卜!?」

朱莉大叫。搖搖頭說:

「死了那麼多人,而且船也沉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到底是占卜什麼?用什麼方法?這麼做一定花了很多錢吧!?」

「久城,我曾向你說過——」

話題忽然轉到自己身上,一彌嚇得跳起來。

「什、什麼?」

「古代的占卜——先知摩西曾經做過的木棒占卜。」

「啊……好像聽過。」

「為了占卜未來成為以色列人民領導者的人物是出生於哪個種族,因此準備了十二隻寫有各種族名稱的木棒。那隻木棒的命運,也就是種族的命運。」

「嗯……」

「而且占卜師羅克薩努也在庭院裡飼養野兔。但似乎經常放獵犬去獵殺——有些野兔被殺,有些野兔活了下來。活下來的就小心飼養,養得肥肥的。」

維多利加在此中斷。

朱莉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恐怕羅克薩努是以野兔來占卜吧?把野兔冠上想占卜的人名,再把獵犬放進野兔里,利用哪只野兔存活來占卜未來。」

「你所說的野兔,該不會就是我們……」

維多利加頷首。

「可是,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們是人啊!?」

「我推測這是更大規模的占卜……有好幾個可作為材料的混沌碎片。世界各地十一個不同國籍的孤兒。羅克薩努說過,『他們的死是所有的開始。世界將成為勢頭開始轉動。』當時的男人說『同盟國在哪裡!?』以及休伊所說,這艘船發生的事情就是『未來』、重要的是『國籍』。」

維多利加聲音變低。

「還有,那是發生在十年前——一九一四年春天。」

「……啊!」

一彌大叫。

所有人回過頭來。

一彌急忙說:

「啊,沒事……對不起。說到十年前,我就想到那一年六月發生的『塞拉耶佛事件』{Mystryl註:塞拉耶佛事件,奧地利大公被刺殺,從而引發一戰},因此爆發世界大戰。不過這應該沒有關係吧。」

「不,告訴你,這是有關係的——這正是答案。」

維多利加說出的話讓朱莉發出叫聲:

「怎麼回事!?」

——一九一四年六月底奧地利皇位繼承人在塞拉耶佛被人暗殺。奧地利要求引渡犯人,引起塞爾維亞政府反彈,然後其他國家紛紛給予支援。奧地利、匈牙利、德國等國一起與義大利、美國對抗,最後擴大變成世界規模的戰爭……

維多利加一低沉的聲音說道:

「現在我們也只能推測,十年前政府相關人士感覺到世界的危險氣息,因此找來知名占卜師,打算解讀世界的未來。於是他們準備大規模的舞台名為「Queen Berry」的箱子,並放入從世界各地找來的『野兔』。在到處充滿陷阱的箱子裡,還有擔任『獵犬』角色的英國少年。箱子裡的年輕人則各自肩負他們國家的未來。」

「怎麼會……」

「占卜是準確的。」

維多利加攏起金髮。

「你們回想看看那場世界大戰——喂!半吊子好學生久城!」

「……什麼!」

「你說一下戰爭的結果。」

一彌雖然困擾,但還是吞吞吐吐地說道:

「世界大戰是分成同盟國和協約國兩個陣營……嗯……最後是協約國勝利。同盟國是……德國、奧地利、匈牙利以及土耳其……」

「久城,協約國陣營呢?」

「呃……有法國、義大利、英國、美國、還有蘇瓦爾{註:史實里還包括中國,又被無視了~~}……」

維多里夾緊盯著朱莉。眼瞳中沒有任何表情。朱莉則因苦惱用力咬嘴唇。

「怎麼會這樣……」

「占卜的確是準確的。」

「……」

「在那艘船中,年輕人分成兩邊。正是同盟國和協約國。首先是匈牙利少女觸發陷阱死亡,接著土耳其少年也被槍打死。而英國少年則是靠說謊話活了下來——沒錯,英國在那場戰爭中正是騙子。德國和奧地利的少年也死亡、中國少年被槍擊斃{註: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時,中國於一九一七年正式加入協約國陣營,對同盟國宣戰,可是在大戰勝利後的凡爾賽和約中,列強將德國原本在山東的權利讓與日本,進而引發中國民眾群起反對「五四運動」}。而阿拉伯少女……」

「麗……」

「阿拉伯被捲入那場戰爭之中,國土變得四分五裂。」

朱莉哭了。

在一旁看著的維多利加,表現出有點困擾的表情,然後從口袋裡掏出看來相當高級的手帕,戰戰兢兢地給朱莉。

看到朱莉接下手帕擦拭眼淚,維多利加臉上浮現鬆了口氣的神情。

朱莉在啜泣中發問:

「那麼……他們是以我們的行動為基礎,進行之後的政治活動對吧?」

「沒錯。」

維多利加點點頭。

「歷史上蘇瓦爾加入協約國,參加世界大戰。羅克薩努和相關人等已經不在人世,沒有人知道究竟其中哪些是偶然、哪些是必然……總之,占卜是準確的。當然這非客觀的事實,而是主觀的事實。只能說『野兔奔跑』的結果,成為政治家與貴族、外交官員等人心理上的責任迴避而已。」

朱莉抬起頭來。

「真是過分。」

然後緩緩說出自己事後的遭遇。

因為事發之後一直難以從驚嚇中恢復,所以在療養院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在穩定之後終於出院,接著便開始調查當時的事情。

存活下來的年輕人里,有人自殺、有人成為殺人犯已被處刑、完全看不出他們的未來有所發展。麗則生死不明……說不定當時就已死亡。

可是只有休伊改名為奈德. 巴克斯塔,活得好好的。看到他成為舞台劇演員活躍的報導,於是將他列入復仇對象。

十年後的現在。

或許是因為當時「養肥野兔!」的指示,讓她獲得了許多財產。在散盡所有財產造出箱子的仿製品之後!便送出邀請函——

將他們齊聚一堂。除了已遭殺害的羅克薩努。

——警察局的房間裡十分安靜,讓人難以想像是在訴說這樣的故事。氣氛變得沉寂,或許是因為遭到逮捕的朱莉本身安靜地坐著說話的緣故。

朱莉保持一陣沉默之後,又抬起臉,詢問維多利加:

「嗯……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我是犯人的呢?」

一時之間,維多利加保持沉默。

「在射殺莫里斯時確定的。但是最早懷疑你是在休息室里清醒過來的時候。」

朱莉呆然若失。

「……為什麼?」

「一開始你就在休息室的門邊,因為想要打開門而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還為了門被上鎖而大吵大鬧。但是之後另一個男人去開門時,卻輕輕鬆鬆就把門打開。但他卻被門上所設置的弩槍機關給射死。」

「是啊。」

「門從來沒有上過鎖。當時你之所以假裝門上鎖引起騷動,就是為了阻止他們離開那個房間。因為要讓他們看到隱藏在壁紙下的字,告訴他們這是什麼儀式——想必你早已決定要殺掉他們了吧?」

「……沒錯。」

朱莉仔細端詳維多利加小巧的面孔。

維多利加先移開視線。

「但沒有確切的證據。所以當時只是有這樣的想法而已。」

「這樣啊……」

朱莉噗哧笑了。然後,指著一彌:

「吶,小偵探。因為這個緣故,所以你緊緊握著這個男孩子的手對吧?因為他不知道我就是犯人,還和我聊天聊得很高興。」

「唔……」

「即使嘴裡不停說著他的壞話,卻不肯把手放開……你很擔心他吧?」

「……」

維多利加裝作沒聽到。

一彌一臉驚訝,來回看著朱莉與維多利加……回憶起逃進船里的事,自己想要保護維多利加而緊握她的手,沒想到維多利加更擔心自己……

——最後,要離開房間時,朱莉低聲說:

「對了,小偵探。」

「……別那麼叫我。」

「有什麼關係。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好像曾經在哪裡見過你……」

朱莉仔細盯著維多利加的面孔——

「我想起來了……」

一旁的德.布洛瓦警官不知為何突然嚇一跳,肩膀開始發抖。

「在療養院裡曾經遇到長相與你十分相似的女士。那是……什麼人呢?」

僅僅一瞬間,維多利加睜大綠色雙眼。然後搖搖頭:

「不知道。」

「是你的姐姐嗎?還是……」

「……」

維多利加沒有回答,僅是向朱莉揮揮手,表示再見。

2

訊問結束了。

一行人走在警察局的走廊上。穿著制服的警察、看起來像是刑警的男人,在寬廣的走廊上忙碌往來。不時有警察回過頭來,看著一彌、維多利加,懷疑為什麼這裡會出現小孩子。

轉過彎角,頭戴兔皮獵帽的男子兩人組奔跑過來。德.布洛瓦警官停下腳步。

「警官!」

「剛才接到聯絡!」

保持手牽手的狀態,兩人組用力揮手。

「已經逮捕先前殺害羅克薩努、畏罪逃逸的女傭了!」

「現在正在送往此地的途中……啊!您看!來了!」

朱莉.蓋爾回頭看著他們手指的方向,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兩側有警察押送,朝這個方向走來……是個美麗的阿拉伯女子。黑髮、光滑的巧克力色肌膚,在走廊的油燈的照耀下發出健康光澤。

那位女子抬頭發現朱莉之後,也倒吸了一口氣。兩人都已成為大人,長相跟小時候大不相同。但是只要看著眼瞳,依舊可以找到和過去一樣的光輝。兩人半信半疑地互問:

「難道你是、麗……」

「……阿萊克斯?」

睽違十年的再會,就在短短一瞬間,在走廊下擦身而過,便結束了。

對著阿拉伯女傭的背影,朱莉以顫抖的聲音說:

「警官,那是……殺害羅克薩努的犯人嗎?」

「是的。」

「是嗎……原來麗也在十年後報仇了……」

朱莉的手伸向脖子,抓住心型項墜。從那天起保管至今的心型項墜,也是麗最重要的幸運護身符。為了要還給她而從樓梯撿回,但卻一直沒機會還給她……朱莉抓住項墜的手,用力將它扯下——

「麗!」

聽到呼喚聲,麗回過頭來。

朱莉丟出的項鍊划過天際。

麗掙開警察的手,伸出手臂,接住項墜。

「……你的護身符,還給你!」

語言不通的麗偏著頭,舉起一隻手,微微做出有如揮手的動作之後,再度被警察帶走。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

朱莉.蓋爾佇立在原處,凝望空無一人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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