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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薔薇色的人生 西洋棋偶 -Chessdoll 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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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慢慢向我走近。

他們都是自己人,是把我救出來的人。

儘管我的腦袋是這麼想,但我還是有一種寒毛倒豎的恐怖感,讓我無法動彈,想逃也逃不掉。

這幾年來,圍在我身邊的幾乎都是男人。他們包括迫害我的亞伯特·德·布洛瓦,還有不斷給我打針,最後還把我生下的女兒抱走的醫生,以及那些古古怪怪的貴族們……

他們都是把我的一切奪走的人。

在恐怖感的驅使下,我不由自主地跳下了床。我的身體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沒有得到充足營養供給,而且還一直都被鎖鏈鎖住。以前明明那樣的年輕,能夠那樣歡快地跳舞歌唱,能隨心所欲地自由行動,然而現在卻連走兩三步都會感覺到沉重,骨頭不斷嘎吱作響。

布萊恩他們同時說道:

「——不要動。」

「——骨頭,會斷的。現在你的身體需要慢慢恢復。」

「——我們都是自己人。」

「——我們都是古代賽倫一族的後裔。那個古老的灰狼之國,現在只剩下阿爾卑斯山脈深處一個小小的村落了。」

「——我們是不會加害同胞的。」

「——絕對不會加害於你。」

我劇烈地動著嘎吱作響的身體,想要逃走。

是男人,都是男人的聲音。

同胞?不會做像城裡那些貴族男人們做的事?我的四肢因為恐懼和傷痛發出了悲鳴。

我的面前放著一具奇怪的木雕人偶。

在那四四方方的木箱上,連著一尊戴有土耳其風格頭巾的男人上半身的木雕。那男偶的前面放著一張西洋棋盤,而他的雙手則正面向著棋盤下棋。

子的右側有一個蓋子,因為那是打開著的,所以我想都沒想就鑽了進去。

至於當時為什麼會逃進那裡去,說實話直到現在我也不太明白。說不定是因為……那到底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呢……在生下女兒的時候,那種像是變成了失去靈魂的木雕人偶般的感覺——大概我是重新回想起了當時的情形吧。

我就這樣鑽進了木箱,然後把蓋子蓋上。

箱子的內部是一個空洞,我很輕易就鑽進了木雕人偶的上半身。說不定這個東西,就是由人……不過成年男人是不可能做到的,要不就是小孩子,要不就是像我這樣小個子的女人……鑽進裡面操縱,假裝成機械人偶來行動的變魔術用的道具吧。

我把頭伸進人偶的頭中,正好眼睛的位置開著兩個小洞,我完全可以看清楚外面的情景。

提心弔膽地慢慢走近過來,布萊恩他們都面帶困擾地說道:

「——躲進西洋棋偶里去了!」

「——喂喂,柯蒂麗亞?」

「——好不容易才重獲自由了啊。」

「——大概跟身體一樣,讓心重新恢復原來的自由,需要很長時間的吧。」

「——我們明明有無窮無盡的話想要跟她說啊。比如現在已經幾乎完全滅絕、曾經創下輝煌的古代賽倫一族的事情!我們的祖先!還有我們所面臨的不安的未來……」

「——還有,更重要的是——」

「——我們要道歉。」

「——是啊。那天晚上,你在我們面前被侯爵擄走,然後就這樣被靈異部囚禁起來。後來你被關在森林中鄰近布洛瓦城堡的石塔中,外周還有警衛守護著讓我們無法靠近——」

「——在那之後,關於你被移送的目的地,我們調查了很久也沒有能查出來。我們實在沒有想到,你竟然會一直被關在跟我們的表演地點近在咫尺的精神病院裡,明明就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

「——關於這一切,我們想向你——」

「——表達歉意。」

想到有人一直在拼命尋找著我的下落、想要把我救出來這個事實,我那冰封的心也開始慢慢地溶化了。

但是,那需要很長的時間。

布萊恩他們的臉上都同時掛上了晶瑩的淚珠,我驚慌地舉起西洋棋偶的手,以否定的動作表達出「沒有那回事」這個意思。

但是,不管木雕人偶的手再怎麼揮動和擺動,布萊恩他們還是一直流淌著後悔的眼淚。

在那之後,我就成了魔術師布萊恩·羅斯可的表演助手,跟著他們一起旅行。在我被關在石塔和醫院的期間,布萊恩他們已經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魔術師,不斷從一個城市轉移到另一個城市,在各個地方的劇場表演著精彩的節目。能夠接觸到劇場的工作,我也感到非常開心。不管怎麼說,我過去畢竟是當舞女的。夜晚的空氣,那種昏暗而又甘甜的氣味。從觀眾席不斷傳出「Bravo~~!」的喝彩聲,至今依然像來自神的祝福一般殘留在我的耳邊。

不管是移動的期間還是在表演的時候,我大多數時間都躲在西洋棋偶中。我就躲在那個看起來根本無法藏人的機械里,以跟客人下西洋棋為樂。

我從來沒有輸過。雖說被趕出了村子,後來還被長期用藥,但我畢竟是一匹灰狼,絕對不可能在頭腦方面輸給普通的人類。

儘管我基本上不怎麼願意從西洋棋偶中走出來,布萊恩他們還是非常耐心地照顧著我。

然後在我和兩匹赤狼之間,逐漸萌生了某種感情——至於那是友情還是類似於愛情的感情,就不得而知了。

現在我應該是愛著布萊恩他們的吧。

但是,我們之間的羈絆十分脆弱,同時也十分複雜。

我一直關心著被人奪走的那個女兒,但是布萊恩他們都因為過於憎恨亞伯特·德·布洛瓦,連女兒也一起憎恨了起來。對於女兒的意見我們一向不和,但是每當我掛念女兒的時候,布萊恩他們還是會不情不願地帶著我出遠門去看望女兒。

沒過多久,我也逐漸變得可以長時間離開西洋棋偶生活了。對外界的恐懼感也在一點一滴地從身上消除。

直到現在,我也一直在跟布萊恩他們一起行動。一邊等待著那必將到來的下一場風暴,一邊守望著我的女兒,還有亞伯特·德·布洛瓦和他支配的靈異部的動向。我們就像野獸一樣,有時從樹上加以觀望,有時從森林裡進行觀察,決不會讓對方察覺到自己的存在。

關於布萊恩們他們的人生歷程,以及他們對我的思念之情,我都通過跟他們一點一滴的對話逐漸理解了過來。

不過,這是另一個故事了。

要說清楚的話……

恐怕還需要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吧。

我一天的大部分時間都在西洋棋偶中度過,裡面既黑暗又潮濕。沒錯,感覺像是被活著埋人了墳墓里,只不過這個墳墓可以勉強動起來罷了。

而死者通過這兩個小小的眼孔窺視著整個世界。

是的。

宛如埋人墳墓的活人的眼睛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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